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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gm:冈拉梅朵

作者:四时有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啊嚏——”快入夏了,藏东南还是冷得要命。魏亭恼火地一把薅掉头顶的落雪,对着无边雪夜哈出口热气。


    “咔咔——”脚陷进雪地,积雪发出不堪重负地嘎吱声。鬼天气!早不下晚不下,偏偏等他出来买药开始下雪。


    昏昏沉沉佝偻着腰往前走,冷不丁地一个趔趄:“——卧靠。”


    积雪掩盖下的黑色硬物狠狠绊他一下,情急之下,他不得不双手撑地,双腿扭成八字。等他从雪地里挣扎着爬起来去找罪魁祸首,发现只是坨冻得梆硬的牛粪。


    魏亭:“……”盯了牛粪三秒,他双手叉腰,对着空荡的街道大喊:“谁家牛啊?不讲公德心的吗!”


    认清了障碍物,他直起腰右腿蓄力,大力开踢,“走你的吧。”砰!正中路灯,巨响过后,诡异的破空声越来越近。


    牛粪去而复返且来势汹汹。好巧不巧,兜里的手机开始狂响。


    眼尾上勾,他紧盯着直飞而来的“复仇者”,使出浑身解数左扭右摆,试图避开力的反作用。可惜生病后防御力大打折扣,灵活度也不如从前,愣是被疯狂的牛粪迎面痛吻。


    “呸——呸——呸呸!”这叫什么事儿!他嫌恶地蹙起眉,撸起袖子就是一顿狂擦。


    “陈姐——”病毒摧残后的嗓子失了清润,喉咙里像堵了几团棉花,吞不下去吐不出来。人倒霉的时候果然喝白开水都塞牙。


    “你又去哪儿了!你给老娘听好喽。”忙着收拾魏亭的烂摊子几天没合眼,陈殊猛灌一口咖啡,说话跟机关木仓似的:“娱乐圈不是你家菜园子,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算不想干了,也得给老娘把屁股擦干净!”


    陈殊也是武汉人,说话速度快,嗓门大。从魏亭大学毕业就一直跟在他身边,与其说是他经纪人,不如说像他亲姐。


    几天前这小子得意洋洋说做了好事,夜里他插足幸福家庭的消息便传得满天飞。


    什么人呐!微博发条“公道自在人心”,以为事情便结束了?天真。蛋糕就屁大点,有的是人想补空缺。眼瞅着到手的大牌合作,就这么落到了别人手里。


    咖啡杯重重地拍在桌面,她暗骂一句:“蠢货!”又深吸两口气,知道这家伙吃软不吃硬,默了两秒软了语调:“听姐的赶紧回来,咱们该澄清澄清,该道歉道歉。”


    风大的很,绿化带边窸窣作响,魏亭正要细看。突然,猛地窜出只牦牛!鼻孔黢黑,身形硕大,眼睛大不愣登地盯着魏亭,吓得他往后猛退。


    “兄弟,那只没公德心的牛——不会是你吧?”脸上似乎架了一盆炭火,烤得他难受,他半弯着腰,恹恹地和牛对视。


    才晚上九点,偌大的县城只剩下几家还在营业的商铺。乍看过去,空荡荡的,像个鬼城。


    陈殊额角青筋直跳,这家伙又走神了:“你在说什么!什么牛?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说东谈西的,气得她恨不得顺着信号线找过去,暴打他一顿。


    魏亭拿眼刀狠狠瞪了牛哥一眼,重新拿起电话,无奈地揉揉眉心,态度丝毫不软,“我没错!”他的字典里就没有道歉两字,何况他做的是好事!


    “你——”陈殊气极,“争这些对错有意思吗?等到了姐这个年纪,你就知道现在的你……”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可笑。”


    电脑上弹幕还在不断滚动,视频是有人在地下停车场偷拍的,位置隐秘刁钻,却又恰好拍到当红花旦埋首于魏亭肩头痛哭。


    #二字歌手停车场私会已婚少妇#【爆】


    #曝男歌手私生活混乱#


    #歌迷六问魏亭#


    ......


    跟评的人越来越多,陈殊三叉神经快要爆炸,“先回来,咱们一起想个办法。”


    天寒地冻的,说着说着又说出了几分火气,魏亭索性摆出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陈姐,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陈殊声音尖锐起来:“不是我说你……嘟——嘟——嘟。”电话被他单方面挂断。


    道路边的密林传来异响,不知道是狼还是狗。


    人倚着莲花路灯,漫天飞雪兜头而下,独独落在这一隅,似乎将他点亮,又似乎衬得他格外孤寂。直到第一片雪花落于睫毛,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抬头去瞧袖口的落雪。


    “冷死了!”他往手心哈口热气,重新将手揣进兜里,寒着脸抬脚向前,罗里吧嗦,没一句爱听的!


    济民药店。


    暖气扑面而来,冷暖刺激下,鼻子短暂恢复嗅觉,中药味儿霸道,直冲天灵盖儿。


    药店规模不小,药品摆得挺满。玻璃柜台后趴着个穿黑袍的女人,枕着柜台伏首在打盹。柜台外,蹲着个玩挖掘机,满头辫的男孩。


    一大一小,一站一蹲,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挪开眼睛,直到魏亭泛起生理性泪水。算了,他认输!他赶紧眨眨干涩的眼睛,又用手揉了揉。


    没有怪人盯着,小孩麻溜将球丢掉,立马逃之夭夭。


    “尕藏?”打盹的人被吵醒,说话声音低柔婉转,带着股浓浓的困倦。


    年轻女人?警报拉响。魏亭低头,不再左顾右盼,拽了拽衣领子,将脸藏在阴影下,露出双略显迷糊的桃花眼。


    不是他自恋,自打出了娘胎,红过,黑过,没丑过。馋他身子的女人无孔不入,谁知道眼前这人是不是伪装后的私生粉。


    “你——”,好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听到女人叫那小孩,好奇怪的名字。刚子?肝脏?是这么发音的吧?


    刚刚还和他干瞪眼的男孩,一个猛子扎进那人怀里。说两句还要回头看看魏亭,彷佛他是什么拐子。


    “嘀哩咕噜……阿妈……嘀哩咕噜……”魏亭竖直了耳朵,紧锁着眉头,虽使出浑身力气,依然无法阻挡语言的隔阂——听不懂一点。


    等等——阿妈?这词儿他熟啊。魏亭抬眸,眼里难掩惊诧。满二十了么?他偷偷摸摸地打量起人来。


    有一说一,长得还算白净,个头不高。衣服应该是传统藏装,黑白配色如同流动的水墨,交汇于衣襟。


    面容清秀,瞳色是当地常见的山岩棕,鼻梁小巧挺直。若论起这些面部特征,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可她眉心那粒小痣,如同点睛的妙笔,搭配上一双小鹿眼,使她顾盼间灵动非凡。


    他极快地撤回打量的目光,心头思索起来:晚婚晚育,把这地儿忘了?这谁能想到?人这么年轻就成孩他妈了。


    惊讶归惊讶,已婚身份将他的防备从十分降到四分。


    右手拉下羽绒服领口处的拉链,露出半张与健美体魄不相称的精致面容。他站在柜台前故作矜持地缓慢动作,一边又忍不住去观察她的反应。


    抽气,惊叹,着迷……统统都没有!


    以防店内光线不好,柜台下脚步轻移,顶着头顶的冷光,他默默露出被全球时尚杂称赞的亚洲最帅右脸。


    凹造型中……十秒过去了,对方的眼睛没有他熟悉的狂热、惊艳,只有一种难以识别的情绪飞快闪过,他品了品,靠!和他看智障一个眼神。


    藏东南老百姓不看电视,不联网的么?这张脸都不认识!他可是上过春晚的!


    看来“魏亭热”这股风,还没有穿过江汉平原、四川盆地,飘过祁连山,刚出远门就被他逮到一条“漏网之鱼”。


    “您好,请问是哪里不舒服?”孙瑶问了两遍,眼前这人跟老僧入定般,毫无反应。


    魏亭花了十秒,接受了自己名气不大的残酷事实,暗戳戳又偷瞄了这位年轻阿妈好几眼。


    “尕藏,很晚了,”她摸摸男孩小脸蛋,指着后面的房门,“快点回去睡觉。”


    阿爸年轻时是当地知名的藏医,孙瑶跟着学了5年,后来他开办了这家药店。如今年纪大了,她有空就会帮他看会儿店。


    “你普通话说的挺好。”字正腔圆的,得有一级乙等了吧。每到旅游旺季,上门买药的客人都会这么说。孙瑶站起身,好脾气笑笑:“我在内地上过大学。”


    药店进门处摆放的有自助饮水机和纸杯,她如往常一般接水递上去,“喝点水润润。”


    “谢谢。”魏亭垂眸盯着手中的热水,暗道难怪普通话说得比扎西顺溜,几乎没有口音。


    “你是不是有点高反?”额覆薄汗,气虚声短,面色苍白,和之前游客表现的症状差不多。


    “不清楚,”魏亭指着自己的脑袋,诚实道:“头晕得很,吃了就吐,晚上睡觉胸口也闷。”他用百度查过,症状能和高反对上号,但没道理以前去拉萨没高反,到这儿却出问题,海拔低太多了,他想不明白。


    “阿爸——”孙瑶走到侧后门,叫醒熟睡中的多吉仁青。室内传来一阵窸窣动静,很快一位年过五十,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半披着衣服走出来。


    “你不是医生啊!”


    孙瑶耸肩,一脸无辜,“我可没说过我是医生。”证件她倒是考过,但她只能二选一。


    最近天气多变,多吉仁青腿疼得厉害,无奈只能让梅朵帮忙看着点。她做事仔细,待人有礼,他一直以梅朵为傲。


    听到面前小伙喜怒不明的一句话,他立马站出来维护,“这是我的女儿,帮我看店的。”


    魏亭哦了一声,原地坐了回去。


    孙瑶趁他喝水的缝隙,暗自观察。这人高壮,长相十分出挑。她在碌曲几十年,还没见过这个模样的。浓眉大眼,高鼻深目,比起张红常挂在嘴边的韩国欧巴也不差。


    此刻他人规矩地坐那,大概是出于对陌生环境的警惕,每喝一口水就要左右张望一下。


    “小伙子,先来测个温度。”多吉仁青取出体温计,先猛甩几下,然后半眯着眼对着头顶的灯,看温度是否归零。


    “阿爸,您歇着,我来测,”中午腿还痛地不能走路,现在稍好些又忘了,她转头对魏亭道:“麻烦把衣服脱一下。”


    脱衣服?魏亭一惊,有些结巴:“我——我自己来。”他抬手夺过体温计,唯恐再慢上一秒,就会被人扒光。


    左手捏着体温计,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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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拽住拉链,平日里看似简单的动作突然卡住。


    拉链刚滑到锁骨,不动了。他不死心,继续上下滑动,企图以蛮力拉动,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就这破质量好意思收他两万块?投诉!回去他就投诉!


    拉链不语,只一昧坚守阵地。本就一脑门虚汗,胡乱折腾后,氧气似乎变稀薄了,他张着嘴,大口喘气。


    孙瑶手支着下巴,盯着疑似脑子不好的客人,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这么“有意思”的人,真是不多见了。


    多吉仁青也没看明白小伙子的神操作,不过他眼睛虽花,仍瞧清了梅朵脸上的兴味,无奈摇摇头,又顾忌着小伙的脸面,特地用藏语道:“梅朵,别看热闹了,帮帮他。”


    “咔嚓——”拉锁尾巴断了,它似乎受到地心引力的召唤,轻轻叩响地砖,弄出的声音如同禅院里的古钟震耳欲聋。


    魏亭身形一僵,脑袋全是嗡鸣,出门没看黄历。


    “我来。”孙瑶自然抽走他手中的体温计,温声解释:“万一水银破了不安全。”毕竟尕藏和其他小孩经常到店里玩。


    拉锁卡住的位置十分巧妙,留下呼吸口,但绝不允许他将左臂伸进去,放置一根水银体温计。


    魏亭临到了还想挣扎:“能口腔测温不?”强风将门帘吹翻,一股冷气窜进屋。


    孙瑶动作麻利地甩动体温计,笑意早已收敛,露出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当然可以,”她轻飘飘道:“你不介意它测过肛温就好。”


    魏亭:什么温?这还是人话吗?


    “梅朵,不要逗弄客人。”多吉仁青扶额,梅朵不是爱逗人的性子,今天是怎么了。还有——他的视线落在体温计上,的确测量过肛温,不过他记得早就换掉了啊。


    两害相权取其轻。魏亭闭上眼,睫毛颤个不停,视死如归道:“你来吧。”


    孙瑶:……


    左手指尖轻拽住他的领口,右手臂轻松地伸进去。她手臂纤细,一套动作下来完全没感受到难度,几乎要怀疑眼前这傻小子在做戏。


    “嘶——”魏亭面色一变,滚烫的肌肤,冰凉的手。孙瑶左手改拽为扶,冷冷道:“把它夹好。”


    发热让他胸口覆上一层薄汗,手背不可避免的蹭上些。她强忍着立刻洗手消毒的不适,礼貌提醒发愣的人:“别掉了,八分钟后喊我看温度。”


    她又坐回火炉边,门外大雪扑簌簌,没有要停的迹象。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多吉仁青手不停捶打着双腿,魏亭半靠着座椅,昏昏欲睡。


    流言蜚语被薄薄一层门帘阻隔在外。


    “别哭了,我帮你报警?”地下停车场,魏亭身前站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她哭得伤心。他本来没打算理会,却被她抓住了手,等他瞧清了她肩膀的淤痕,终究软了心肠:“拿我衣服遮一下。”


    “谢谢……你……是个好人。”画面一转,依旧是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魏亭只能听见自己的怒吼,“你说清楚!你老公家暴,我只是路过。”


    女人嗓音温软,出口的话却黑白颠倒:“是他——是他引诱的我。”陈殊的警告紧随其后:“这是娱乐圈,不是你家菜地。”


    “不是我……我没有!”


    “喂,醒醒。”孙瑶微微俯身,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梦到什么了,脸色这么差。


    一声轻唤,将他从噩梦的泥沼中拉出,魏亭惊魂不定,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一脸冷汗地怔怔地与身前之人对视。


    “你没事儿吧?”孙瑶递上一张纸巾,指指他的美人尖,“擦擦。”一回生二回熟,再次将手伸进去取体温计,魏亭已经接受良好,最起码脸不红心不跳,“阿爸,38度,有点烧。”


    多吉仁青又仔细看过他的眼睛、舌苔,确定没多大问题,开了些退烧止吐的药。


    “回去多喝水,这几天忌食生冷,把保暖弄好,没什么大事。”多吉仁青脸上有着最淳朴的笑,耐心叮嘱后,拧紧水杯,慢慢悠悠地被孙瑶搀扶回内室。


    收银台上摆着两盒药——布洛芬和胃复安,孙瑶按照多吉仁青的习惯,一一在盒身标注好服用事项。


    “你不用写,我看得懂。”魏亭站姿局促,瞥一眼盒身,发现那字儿写得好,瘦直挺拔,字如其人。


    执笔的手一顿,一日三次,还剩最后一捺。孙瑶瞧他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又止住,不紧不慢将最后一捺写上,半途而废,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我叫魏亭——”你叫什么?“谢谢惠顾,35元。”互换姓名的社交礼节,止步于冰冷的商业交易。


    付了款提着药,他晕头转向出了药店。空气冷得刺骨,他兀自在店门口站了会儿,刚迈出一步又停下,转身去看身后悬挂的门牌——济民药店。


    店内的灯瞬熄,那些羞窘、怔愣仿佛是一场迷幻的梦。


    “怎么回事……?”他懊恼地捶捶自己的脑袋,一定是烧麻了,才会想着问一个已婚女人的名字。


    平复下心绪,他不再停留,一脚踩进雪地,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色风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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