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坑深处。
潮湿的硫磺气息混合着冷却的铁锈味,在废矿坑的沟壑间盘旋。
原本呈扇形散开搜寻的其余三具火灵魂侍,在此刻同时停住了动作。
他们肌肤上的符文红光由散漫的暗红转为刺眼的猩红,搜寻模式被强行切断,取而代之的是沈观澜充满杀意的猎杀指令。
杀戮在一瞬间爆发。
那些被董文泰用作诱饵的「火奴」,感受到死气后发出了非人的嘶吼。那些火奴宛如一群被激怒的野犬,前仆后继地撞向那具铠甲身躯。
有的张开缺齿的嘴,狠狠咬在烧红的甲片上,空气中随即荡开皮肉烧焦的腥臭。
有的用断裂的指甲疯狂抠挖着铠甲缝隙,试图阻止怪物前进。
但在切换模式的魂侍面前,这些挣扎完全是蜉蝣撼树。
他沉重的铁掌随意一挥,空气中便传来阵阵肉体被拍碎的沉闷声响。残肢断臂在半空中飞散,砸落洼地的声音好像沉重的沙袋。
矿道深处,董文泰正蹲在一堆杂乱的碎石旁。远处传来的骚动让他指尖微微一颤,那是骨骼断裂最干脆的脆响。
「去看看。」董文泰低声吩咐,甚至没有回头。
一名手下刚踏出矿道半步,一只布满焦痕与黑血的巨掌便从阴影中暴伸而出,稳稳扣住了他的脖颈。
喀嚓一声,颈骨折断。火灵魂侍顺势将软绵的躯体甩开,接着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弯下腰,挤进狭窄的矿道,朝董文泰逼近。
「拦住他!」
董文泰猛地起身,揣紧刚挖出的符文晶石转身便逃。
他没有任何迟疑,反手将身边两名惊恐的手下推向后方,成了挡在那怪物身前的血肉垫背。
几名来不及逃跑的火奴,在狭窄的矿道内被火灵魂侍疯狂撕咬,试图逃过这铠甲巨汉的魔掌。
却见魂侍大手横扫,将阻挡的活物重重撞在两侧坚硬的岩壁上。
脑浆与鲜血溅在湿冷的石面上,瞬间失去温度,仿佛一场无声且廉价的献祭。
透过这双猩红的眼孔,沈观澜清楚地看见了前方——那堆被掘开的碎石,以及那具胸口甲胄被撬开、失去晶石的核心残躯。
顿时,高台上的沈观澜猛地拍案而起,名贵的紫檀几案在巨力下发出碎裂的哀鸣。
「好大的狗胆!」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左眼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半张侧脸,让他看起来比任何一具魂侍都要癫狂:
「烬坑之内,除了我的东西,其余活口……」沈观澜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下达了绝杀令,「一个不留。」
高台上,空气被地脉火毒搅动得隐隐扭曲。
沈观澜左眼那一抹猩红尚未干涸,在苍白的脸颊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魏成岳虽然不明所以,但他能感觉到沈观澜身上那股近乎实质化的杀意。
他狗腿地凑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簇新的帕子,小心翼翼递了过去,试图掩盖这位掌控者此刻的狼狈。
「啪!」
帕子还没碰到沈观澜的衣袖,便被一股巨力狠狠挥去。
「看你养出的这条好狗!」沈观澜愤怒大骂,声音仿佛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令人心寒的震颤。
那块白帕在风中打了个旋,颓然落入地面的尘土中,瞬间被染得灰黑。
魏成岳碰了一鼻子灰,脸色红白交替,难看至极。
他退回座位,咬牙招来了王磊,压低声音下达死命令:
「带护城军前往烬坑,一探究竟!我要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直沉默的城主丁齐却放下了茶盏,装傻道:
「怎么?放着这热闹闹的大比不看,是有人造反不成?」
魏成岳重重哼了一声,懒得回头搭理,那股病态的急躁让他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身旁的城主丁齐倒是看着远处火塔喷涌的浓烟,语气缓缓的,宛如在自言自语:
「把狗逼急了可是会跳墙的。魏大人,你说这狗是打算逃呢,还是打算……反咬主人一口?」
「你闭嘴!」魏成岳转头怒喝,眼底满是血丝。
丁齐眼底闪过一丝精芒,没再言语,反而毫无形象地伸了一个大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动作慵懒得好像一只初醒的老狐狸。
这个突兀且不合时宜的动作,让魏成岳内心深处暂时生出了一点疑惑——这病恹恹的老家伙在如此紧张的气氛下,竟还有心思伸懒腰?
可那点疑惑转瞬即逝,火塔内传来的一声剧烈闷响,瞬间将他的注意力强行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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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障塔内的浓烟依旧如墨翻涌,但在狄英志的感官里,那个最致命的威胁正在急速崩解。
原本精准、阴狠且不可捉摸的火灵魂侍,动作突然变得滞碍。
狄英志不明就里,但沸腾的战斗直觉告诉他,破绽已现。
「轮到我了。」声音被灼热的毒烟熏得极度沙哑。
他猛然踏前一步,脚底的高温瞬间在铁木上烙下一道焦黑的足迹。
体内压抑许久的火灵之力,好像找到了决堤的裂口,在四肢百骸间疯狂冲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股憋屈已久的力量,急需一场彻彻底底的释放。
「吼——!」
火灵魂侍发出一声含糊咆哮,扭曲的手臂带着火星横扫而来。
狄英志这一次连闪避都懒得做。他伸出布满艳红色纹路的右掌,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那只烧红的臂甲。
骨骼摩擦的声音被掩盖在浓烟中,手臂的肌肉宛如绞索般根根暴起,爆发出惊人的拉力。
「滋——」
手掌与高温甲片的接触面腾起白烟,焦糊的味道在辛辣的黑烟中格外刺鼻。
狄英志毫无退缩。
他腰部发力,将这具数百斤重的钢铁躯体硬生生拽到面前,随后提膝、转身,挟带全身奔涌的赤红光芒,一记重拳毫无保留地轰进魂侍腹部。
「砰!!」
剧烈的撞击声在塔内回荡。
火灵魂侍沉重的身躯倒飞出去,撞碎了两根支撑的木柱,最终深深嵌入焦黑的墙壁中。
这一拳,狄英志不只打碎了对方的护甲,更将胸中压抑多时的戾气一并宣泄而出。
他站在浓雾中,呼吸急促且沉重,口中吐出的浊气带着淡淡的硫磺火光。
那双金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就像两点不灭的星火。
他没给魂侍重新站起的机会。
脚尖点地,身形化作一道暗红残影,在火灵魂侍挣扎着想拔出墙面的瞬间,他的手已精准按在了对方那颗倒悬的头颅之上。
「结束了。」
五指猛然收拢。
坚硬的赤铁头颅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甲片上的暗红阵纹瞬间黯淡,彻底化作一堆失去温度的废铁,砸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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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观澜的指尖剧烈痉挛,原本优雅的身影在这一刻显得破碎。
脑海深处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感,那具与他魂念相连的火灵魂侍被彻底摧毁的瞬间,好像有人生生拔走了他的脊梁。
烬坑的溃败与塔内的变数交织,彻底烧断了他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抓住他……」沈观澜低吼,左眼溢出的鲜血已将半边官袍染成暗红,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被暴戾的杀机取代。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全城大比,右手猛地向前一挥。
除了身旁留下的两具贴身护卫,余下的三名火灵魂侍发出低沉的咆哮,沉重的脚步踏碎了高台的木质地板,带着炽热的火毒直接冲向破障塔入口。
他要生擒狄英志,将那具皮囊下的秘密亲手剖开。
然而,这股狂暴的热浪才刚卷到高台边缘,便被一股更为凛冽的劲风硬生生截断。
「沈大人,您这是让他们去哪?大比还没结束呢。」
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仿佛掠过天际的惊鸿,稳稳落在高台边缘,死死拦住了火灵魂侍的去路。
韩列与顾彦舟联袂而至。
韩列手中大刀已然出鞘,宽厚的刀背映着赤红火光,刀势凌厉、几乎无人能敌。
他宛如一座铁塔般横亘在前,仅凭着一身从死人堆里磨砺出的刚猛意气,一刀便将迎面扑来的刺鼻火球劈得溃散。
顾彦舟的身影则极其灵动,气息收敛得好像深冬寒潭,无声无息地切入视觉死角。
两人在狭窄的高台上没有半句交谈。一刚一柔,凭借着惊人的默契与致命的步伐,硬生生将其中一名狂暴的魂侍死死绞滞在原地。
「退!」
韩列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手腕翻转,长刀带起一阵低啸,视线比刀锋更锐利,直直撞上那具披着高温铠甲的怪物。
火灵魂侍的四肢诡异反折,经过强化的血肉在甲片下剧烈膨胀,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肉摩擦声。
那股几近沸腾的焦臭热浪扑在韩列脸上,却烧不退他眼底的坚决。
只要他还站着,只要手里这把大刀还没卷刃断裂,眼前这病灶般的怪物就休想越过他半步,去动塔里那些孩子们。
另一侧。
第二具火灵魂侍刚要跃下高台,迎接它的却是一连串密集的火光爆炸。
「轰!!」
气浪翻涌,细碎的火精石残渣在半空中炸裂,形成一道短暂却炽热的真空带。
宋承星站在场外,面色冷峻。
他手中紧握着改良后的火灵弩箭,指尖微动,弩箭如流星般弹无虚发。
每一箭都精准钉在魂侍关节处的甲片缝隙中,引发连环气爆。
「星子,干得漂亮!」李玉碟安全躲在墙角,对宋承星几乎弹无虚发的准度赞叹不已。
宋承星没有响应,目光始终透过水精眼镜死死锁定目标。
弩箭的后座力震得他手臂发麻,但眼底的冷静却仿佛深冬的冰层,不曾有丝毫晃动。
虽然韩列与宋承星各自截下了一具,但最后一具火灵魂侍依旧趁乱攀上了破障塔。
沉重的铠甲不时刮擦着铁木支柱,发出尖锐的声响,在浓烟中快速向上逼近。
狄英志站在二层通往顶层的阶梯口,看着那道迅速接近的暗红光芒。
他体内的火灵之力还在疯狂流转,在艳红色的皮肤下宛若游龙窜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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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英志冷冷看着眼前这具外观完好的铠甲怪物,掌心的温度已将周围的黑烟强行逼开,「那就凑成一双吧!」
此时的广场已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数万名观众的嗜血欲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推向巅峰,有人欢呼,有人惊恐。
「巡护队,维持秩序,尽量疏散人群。」
陈雄厚重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人潮。
他带着巡护队化作一条钢铁洪流,迅速插入骚动的人群与高台之间。
看着塔顶那若隐若现的赤光,他掌心沁出冷汗,却始终守在第一线,为塔顶那四个孩子撑起最后一片清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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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坑底层,杀戮终结。
三具火灵魂侍踏过焦黑的残肢,无声合拢。浓重的血腥味被高温蒸发,化作刺鼻的铁锈与硫磺气息。
董文泰贴着冰冷的岩壁,将伤痕累累的身躯硬挤入一道极窄的裂缝。
求生的欲望压过了一切,哪怕只剩一丝缝隙,他也要钻进去。
后方的岩层轰然碎裂。火灵魂侍的掌心焰火精准爆破,高温伴随气浪,碎石宛如刃片般削过他的背脊与四肢。
董文泰咬紧牙关,温热的血水沿着胸腹蜿蜒而下,无声渗透了贴身暗藏的那枚符文晶石,一抹微弱的红芒,在黑暗中悄然亮起。
缝隙陡然向下倾斜。
周遭空气烫得连呼吸都带着焦苦味,这等高温本该将人的血肉直接烤熟。
但他怀中的红光却释放出一股奇异的微凉,死死护住他的心脉,将致命的热浪隔绝在外。
爆破的轰鸣步步进逼,死神的吐息就像已触摸到他的后颈。
董文泰在一阵天旋地转中跌出狭缝,连滚带爬地摔落在一片坚硬的平地上。
热浪倏地沉静。
一座极其宏大的地底矿洞在眼前铺展而开。
正中央,一枚超过三人高的巨大火精石静静矗立,好像一颗沉睡的地底心脏,流转着纯粹而慑人的赤芒。
董文泰瘫倒在地,被这夺目的火光震得忘记了呼吸。
高台之上,夜风寒凉。
透过残存的魂念连结,地底那夺目的赤芒,直接刺入了沈观澜溢血的左眼之中。
沈观澜那张素来极少显露情绪的脸庞,此刻被火光彻底点亮。
他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喉间滚出极轻、极哑的气音:
「终于,让我找到了。」
一旁的城主丁齐,身形骤然僵硬。
他的手指死死抠住木椅扶手,指甲在坚硬的木纹上刮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闷响。原本平缓的呼吸出现了短暂的停滞,掌心瞬间沁出湿冷的汗水。
沈观澜的目标,果然也是地脉灵火。
丁齐死死盯着沈观澜的侧影,巨大的寒意从骨缝里渗出。
他究竟是从何得知这个秘密?
难道除了丁家,这世上还有其他守火人一脉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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