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竟是这样的?
谢韶音将‘秋水’别回腰间,愤而转身。
不对!她突然皱眉。
这人方才跪坐兰草旁,身姿端正,那气质不像刻意营造,倒像是长久的习惯。
可方才那副姿态……
谢韶音回过味来,她在现代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刚才云舒的矫揉造作仔细琢磨,实在有些刻意。
一个怯生生求垂怜的柔弱少年,在脸上被掐出指印的时候,怎么可能连嘴角笑容都不变分毫?
他那张清正端方的脸,若存心攀附,根本轮不到王氏。
更何况,方才她以‘秋水’相换,他若真对王氏痴心不改,应该欢喜公主退让、心愿得偿,可他的表情依然分毫未变。
谢韶音将刚才的画面在脑中过了一遍。
伸手攥着的是衣袖而不是手。膝行两步,靠向王氏腿边,却没有贴上。
什么样的人在靠近心上人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保持距离?
谢韶音豁然转身。
说不清是要揭穿伪装,还是不甘心他当真愿意委身粗莽妇人。
脚动的比脑子快,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穿过三五贵妇,截在王氏与云舒面前。
“且慢!”
王氏正揽着云舒腰身,闻声回头,粗眉高挑:“殿下还有何事?”
谢韶音目光落在云舒脸上。
他仍微笑着,眼尾红晕未褪。
可那双桃花眼却直直迎上她的视线,没有躲闪,也没有寻常草民被贵人争抢时的惶恐。
谢韶音心口莫名一窒,放缓语气:“云舒,我再问一次,你当真不愿跟我走?”
云舒微微垂下眼帘,唇角笑容未变,正要开口——
王氏先声夺人:“殿下这是何意?当着满园贵人的面,莫非是在仗势欺人?”
“嘿,我还就仗……”谢韶音脾气也上来了。
“殿下厚爱,是草民三生修来的福气,只是草民福薄,担不起殿下垂青。”云舒轻轻开口,打断了谢韶音的激动。
“草民的心意方才已言明,草民只想跟着夫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含情脉脉地盯着王氏,连余光都没有分给谢韶音。
谢韶音盯着云舒看了半晌,蓦地展颜一笑,“呵,行。既如此,本宫便不勉强了,你俩尽兴。”
人一旦善心大发想要救风尘的时候,就会显得十分可笑。
谢韶音心中即将喷涌的热烈生生被从天而降的巨石堵了回去,说不清这闷气是因为云舒的不识抬举,还是因为自己多余的怜悯。
她利落转身,目光在园子里随意一撇,脚边有个青衫琴师正低头拧动琴轸调试琴弦。
方才争抢中,竟没注意路边有人,真是差点被美色迷了双眼。
谢韶音立时开始反省,赚钱要紧,万不能被路边的野花扰了心神。
“你,带上琴,跟我走。”她低头命令道。
琴师讶然抬头,他只是来演奏背景音乐的普通打工人。
“是,殿下。”他还是老实点头,抱着琴快步跟上已走出几步路的谢韶音。
“就这儿吧。”谢韶音带着琴师来到供人垂钓的敞轩,与正在相携散步的云舒和王氏整整隔了一个湖,是园中与他们离得最远的地方。
‘死脑子快别想了,姐心如磐石!’谢韶音暗骂。
她挥挥衣袖,招来小厮,“给我拿一套鱼竿,果盘,甜酒。”又指了指一旁的软垫,安排琴师,“你,坐那弹。”
不一会儿,一队小厮端来托盘。琴师则坐在旁边软垫,轻拨七弦琴。似是看出公主心情不佳,还挑了些轻柔又活泼的曲子。
波光碎金,微风吹来湖面潮湿的空气。
谢韶音斜靠椅背,甩竿钓鱼,只是视线总不由自主越过湖面,穿过花木,飘进对岸那一角凉亭。
王氏离开不知干什么去了,只余云舒一人坐在凉亭里。他背靠朱栏,侧影对着湖边,月白的衣衫在一片浓绿中格外醒目。
有个小厮端来一壶酒,他倒了一杯,拿在手中,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没一会儿,又将酒倒进亭边草丛。
隔得远看不清神情,可初见时那股深沉的气质又冒了出来。
谢韶音皱眉,暗自腹诽,演技这么好,真应该给这人发个小金人。她收回目光盯着眼前的鱼漂。
鱼漂轻轻浮动,她哗的一下提竿,却是慢了半拍。
鱼钩光溜溜的,狡猾的鱼儿不见踪影。
“啧。”她轻嗤一声,重新挂上鱼饵,将鱼线抛回水中。
再抬眼,对岸凉亭里,那粗鄙妇人已然回来。
云舒立刻起身迎上去,隔着老远谢韶音就闻到那娇滴滴的酸臭味。
只见他拿起酒壶,巧笑倩兮为王氏斟酒,虽看不清脸,但谢韶音坚定认为云舒定是笑成一朵娇花的恶心模样,他甚至凑近了,将酒杯递到王氏唇边,王氏咧嘴大笑,就着他的手饮下。
怎么不直接坐怀里喂呢,分明是十分嫌弃。
有什么是我堂堂公主给不了的?可恶!怎么不来攀附我!谢韶音的嘴恨不能撇到耳朵根儿,白眼直直翻到天上去。
浮漂又动了,这次动静比刚才大了不少,可抬杆时,又是空荡荡的鱼钩,时机还是慢了半拍。
接连跑鱼,谢韶音耐心告罄。
她一把将竿子插在旁边架子上,端起盛放鱼食的小盆,哗啦一声,将鱼食全数倒进水里,水花四溅,引得附近鱼儿一阵翻腾,水面顿时浑浊一片。
她扔下空盆,拍了拍手,朝着旁边侍立的小厮说道:“再给我拿一盆来。”
再抬头望向对岸,凉亭里的人已不见踪影。
她目光逡巡,却见王氏竟将云舒扛在肩上,大步流星走向园中专供贵妇休憩的精致楼阁,云舒在她粗壮的臂弯里显得格外苗条。
谢韶音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
奈何明月照沟渠!
罢了,下一个更好。
她甩甩头,凝神,甩竿,鱼钩跳进湖面,再次激起涟漪。
智商重新占领高地,她是来赚钱的,不是来猎艳的。
鱼线绷紧,一尾金鳞被带出水面,在太阳映照中洒下点点金光。
谢韶音开始连连上鱼。
夕阳西下,敞轩的檐角被镀上橘色,变得暖暖的。
“倒是会躲清静。”
永嘉换了身轻便的衫裙,发髻微松,眉间散着慵懒春色,款步走来。
“可是让我好找,我记得你向来喜欢云舒那样的,怎么过来钓鱼听曲了?”
“姑母,可别提了,那男的心悦王氏,我与他有缘无分。”谢韶音翻了个白眼。
“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罢了,世间男子何其多,下次再给你找。宾客们已开始散了,你不如留下住一晚?西边新辟了温泉池,引的是活水,正好解解乏。”
鱼竿轻动,谢韶音提竿,又钓上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她将鱼取下扔回水里,起身拍了拍裙子:“今晚便不留了,明日还得去天香苑盯着乐舞排演,父皇寿辰将近,这乐舞已准备小半年,如今就要亮相,一丝也马虎不得。”
永嘉探头看了眼桶里寥寥几条她留着打算带回府熬汤的小鱼,摇了摇头:“你呀,总是这般用心。大到给皇兄贺寿的乐舞,小到这些香露皂角,凡是经过你手的,无不力求尽善尽美。怪不得皇兄和贵妃都如此偏疼你。”
谢韶音笑了笑,拎起小桶,行了个半福礼:“姑母,宵禁将至,我去前院送送宾客便回府了。”
一旁的琴音袅袅而止,琴师抱琴起身,躬身行礼。
“哎?差点忘了你。今日辛苦,弹得不错。”
谢韶音放下小桶,从袖口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小荷包,抓出一小把金豆银豆,递到琴师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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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师抬头,看着贵人言笑晏晏地递来可供家里一年花销的赏赐,顿觉指尖的肿痛都散了几分。
鞠躬变跪拜,他双手举过头顶,激动接过赏赐,“谢殿下赏!殿下长命富贵,福寿双全!”
“哈哈,借你吉言,起来吧。”贵人的话像是从天上飘下来。
琴师跪伏在地,贵人渐行渐远。
“这些乐伎我已赏过了,你给的可是不少。”
“他弹得手都肿了,琴音却依然悠扬,我给的是药费……”
谢韶音拎着小水桶,与永嘉公主一同来到前院送客。
前院车马粼粼,正是宾客辞别之时。
谢韶音来参加宴会前就带了小半车样品,嘴上说着让管家去取,不过是营销话术。
侍女们已在前院静候,手里捧着备好的锦盒,里面装着不同香味的小瓶花露,还有不同造型的香皂,正依着各位贵妇先前提过的喜好,一一奉上。
收到赠礼的贵妇们无不喜笑颜开,赶巧谢韶音来了,又拉着她说好些亲热话,方才登车离去。
迎来送往间,云舒架着头颅低垂、四肢绵软的王氏往外走,王氏的胳膊跨过他的脖子被扛在肩上,那手臂快赶上云舒脖子粗。
谢韶音瞟了一眼,眉头微挑,王氏看着怎么也有两百多斤,这男的长得清瘦,没想到力气不小,架着这么重的人还能脚步沉稳,如履平地。
此人果然不简单。
区区三品夫人,有什么可图谋的!为何不图我!
谢韶音还是耿耿于怀。
暮色渐浓,直到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谢韶音才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有些笑僵的脸颊。
她登上自己的钿车,朝永嘉公主挥手:“姑母,谢谢您这场子,今夜月色甚好,祝您赏花愉快~”脸上漾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你这丫头还调侃起我了!可赶紧走罢。”永嘉笑骂。
车架启动,谢韶音掀起车帘再次向还站在台阶上的永嘉挥手告别。
京城街巷华灯初上,夜市将开,人流熙攘中,钿车缓缓驶向公主府。
谢韶音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品芳会上推了新品,有贵妃带货,又有现场推销,看今日贵妇们的表现,销路应会不错,封地营寨的粮草军械,又能多囤一些了。
心里打着盘算,思绪渐渐飞远。
马车驶入公主府,侍女已在车边静候。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一慢一快的打更声渐行渐近又渐行渐远。
初更锣响,宣告夜始。
钿车的车帘被侍女撩起。
“泡芙,过来扶我,本殿下要累死了。”黏黏糊糊的声音传出来。
站在车下的泡芙抻着脖子往车里瞄一眼,看着半瘫在座位上的谢韶音,抿嘴一笑,每次公主参加这尽是权贵出没的宴会,回来的时候,总是这懒洋洋的样子。
她撩起裙摆,踩着脚凳,走进车厢。
“殿下,肩舆已经备好了。”她牵起公主的手搭在肩膀上将她带起,另一只手揽着公主的腰,半扛着人走出车厢。
谢韶音半睁着眼,走出车厢,将胳膊从泡芙肩上拿下来,瞥到了旁边紧挨着停放的肩舆,似是忘了自己还有双腿,直直扑了下去。
“殿下!”众人大惊。
“嗯?”
谢韶音捏了捏接住她的人,这臂膀如此宽厚有力,身上还有柴火的味道?
她抬头,“慕斯?正好你来了,我今晚要吃酸奶水果捞,还有涮羊肉!”
“好,殿下请稍等。”
慕斯将怀里的公主调了调位置,弯腰揽住她的腿,利索抱起,像端一盘菜似的将人轻轻放进肩舆。
泡芙也已下车,拿来一个薄毯盖在她身上。
“公主又轻了。我这便去膳房做饭,你好生照顾殿下。”慕斯起身,不等回答,已疾步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