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四月下旬,雨水又渐渐多了起来。有些日子雨势大,街上连人影都见不着,更别提来铺子里买吃食的人。
若是从前,雨天对万记的影响可不小,铺子里冷清得多。如今有了零嘴,情形大不相同了。
例如这日,又是断断续续落了一上午的雨,街上没多少行人,可万记的柜台前时不时便有客人出现。
“我要三文钱的泡椒鸡爪!”
“再给我包两包酱肉干。”说话的妇人撑着油纸伞站在屋檐下,跟杜氏闲聊,“落雨天懒得做饭,买点零嘴回去,也能对付一顿。”
雨天买热食的客人少了,可买零嘴的人却渐渐固定下来。这类老客隔三差五就来一趟,有时候买得多,有时候买得少,但从不落空。零嘴包好就拎走,不用等,不怕变凉,撇脱得很。
进账虽然比不上晴天,却也稳稳当当。
到了晴天,那就更热闹了。太阳一出来,街上的人流翻了好几倍。有的食客早晨来过,下午还要再来一趟。
万记的生意更上一层楼,除去天气的变数,收入仍在增长中,几乎每天数钱盘账,万老爹记下的数字都比前一天要高。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泡椒鸡爪竟后来居上,成为零嘴里头最畅销的。
这东西瞧着不起眼,白白小小的鸡爪子,一只剪成两块,看上去都没半口肉。可客人只要买回去尝过味,就很难戒掉。明明辣得直吸气,却还是忍不住一块接一块,汤汁都要嗦个干净。
但问题随之而来——鸡爪不好收。几个肉铺肉摊跑遍了,每天也就那么多,万秋灵提前打了招呼,能留的都留给她,可还是不太够卖。
而且有其他同行见这东西有利可图,也纷纷开始收鸡爪子,虽然研究不出泡椒的口味,构不成威胁,但抢购原料也着实给万秋灵添了堵。
她转头就开始做泡椒猪皮。猪皮便宜,因灌汤包要用皮冻,一直有在大量采买。猪皮煮透后过凉水,切成细条浸在泡椒汁里,嚼起来弹牙,又辣又爽,别有一番风味。
鸡爪有了平替,却也不能完全被替代,泡椒凤爪的地位屹立不倒是有原因的,有的人就喜欢鸡皮的口感,还有沁满汁水的鸡骨头。
万秋灵又想起经典的泡椒笋。
“娘,墩子上回送来的那些山货里,不是有笋吗?我们也用来泡着。”
“行,我去拿来。”杜氏应下,麻利地处理竹笋,之前做清炒笋片去除苦涩味的法子,如今也用得上。
“剥开了不剩多少,待会去集市上收一些。下次墩子来就跟他说,摘多少我们收多少。”
张杏花提醒道:“秋灵,鲜竹笋不耐放,收太多了会不会烂在手里?”
她现在和万家人日渐熟络,和万秋灵更是如朋友般相处,有什么想法和建议便直接说了。
“杏花姐,阿姐和我早先就是在村里摆摊卖笋子的,如今村集市还有人学呢,放心吧,肯定能卖出去!”
张杏花倒是第一次知晓她们以前还卖过笋子,便放下了担忧,安心跟着杜氏学。
没过两天,铺子就上了泡椒笋和泡椒猪皮,果然如万小兰所说,笋子压根不愁卖。
“妹子,这个笋是咋做的?真是奇了怪了,比那俩荤的还馋人。”有客人原本不爱吃笋,却迷上了泡椒笋。
万秋灵笑而不答。
泡椒类的零嘴一下子丰富起来,后院又添了好几口瓦坛。除了做泡椒,还有腌酸菜、坛子肉、咸鸭蛋等,整整齐齐码在灶屋角落。
酸菜坛子开得很快,没几日就够味了。趁落雨天闲,万秋灵教她们做了一顿酸菜鱼。
酸菜混了泡椒翻炒,加水和鱼头鱼骨一起熬,再下入薄薄的鱼片。出锅还要撒一把干辣椒和花椒,淋上热油。
鱼汤酸溜溜的,开胃得很,一家人吃得直呼过瘾。
在前头铺子支的饭桌,有客人来闻到香味,还打听是不是要出新的小食。
杜氏笑着解释:“是自家吃的晌午饭,今儿落雨得空,吃得早些。”
客人吸了吸鼻子,颇有些遗憾。
万秋灵把做好的肉馅饼递给他,顺带宣传:“等之后家里开了馆子,您就点这道酸菜鱼,包管和您现在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客人吃惊道:“你们要开馆子?那,那这些小食还卖吗?”
不光他惊诧,万记的其他几人也目瞪口呆。开馆子?什么时候?秋灵还没跟他们说过啊……
“当然要卖的,以后小食可多着呢!”
“那就行,哈哈哈哈!开馆子好啊,你们家做的东西,个顶个的都香!”
等客人走了,万秋灵一转身,几双眼睛都盯着她。
“灵儿,馆子是……”杜氏问得犹疑,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嗐,还早呢,起码得等爹腿利索了,咱们的掌勺大厨才能挑起担子。”她就是随口画饼,反正早晚要开馆子的嘛!
万老爹屏息凝神,却得了这么个答案,搞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灵儿这丫头真是!他都习惯女儿瞒着他干大事了,还以为又有什么惊喜呢!
“爹,您那是啥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万秋灵故意激他,“上次抓的药好像快喝完了,娘,明儿要是太阳出来,咱去趟长春堂。”
杜氏点点头:“是可以再抓一副,配着药膏一起使。你爹的腿最近没那么僵了,我瞅着这药效果好。”
“阿娘,我们去的时候多带点泡椒笋子给孙姐姐!”万小兰插话。
万老爹专注扒着饭,对抓药喝药不像之前那样抗拒。既然开馆子和他的腿伤休戚相关,那他就得早日好起来,重振万家小馆,才有个一家之主的样子!
他们正其乐融融地吃饭,忽然听见隔壁有碗碟摔碎的脆响,紧接着是争吵声。
几人筷子都停住。
万小兰更是吓得手一抖,她好奇心重,放下碗就往外跑,站在靠近馄饨铺的屋檐下,竖起耳朵听。
嘈杂的雨声里,隐约传来于大娘的声音:“淑娟,你到底想怎样?”
另一个女声响起:“娘,你们这馄饨铺子不是开得挺风光么,当初给我的那点嫁妆,是在打发叫花子呢?这些年我在婆家受了多少气,你知道吗!”
于大娘软声说了句什么。
“我不管!”那女声尖锐刺耳,泼辣无比,“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不走了!让街坊邻居都来评评理,看看你这当娘的有多偏心!”
又是一阵响动,像是凳子被踹翻在地。动静之大,都不用到外边,坐在铺子里也能听得清楚。
隔着雨幕,万小兰看到馄饨铺另一边铺子的老板也出来了,探头往于家瞧,不明所以。
幸好是下雨天,又是午歇时间,街上没什么人,不然闹成这样,不止馄饨铺,左右两边的生意都难做。
“姐!你怎么能对娘说这种话!”是小蔡的声音。
“闭嘴!你得了好处,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娘把好的都留给你了,将来铺子也是你的吧?我呢?我得了什么!”
“不是的,姐……”
万小兰听小蔡哭得凄惨,下意识往那边迈了半步。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拉住了她。张杏花冲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别去。”
万小兰还小,过去也帮不上忙。更何况这是于大娘的家事,外人哪好插手。
万小兰被张杏花带了回来,乖乖坐回桌边,继续吃饭。
隔壁的争吵声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隐约的啜泣,听不真切。
杜氏压低声音:“要不……我这会儿过去看看?”
万秋灵不赞成:“现在去不合适,刚闹完,看见外人更难堪。”
万小兰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她想不通:“我听到那个大姐姐说于大娘偏心,可于大娘不像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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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从她打的交道来看,于大娘和气又好说话,不像是苛待女儿的人。
张杏花一语点破:“她应该是在婆家受气了,回来找亲娘撒气。”
万小兰不解:“她还提到了嫁妆,嫁妆多少,不就是个心意吗?”
张杏花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你还小,不懂。对嫁出去的人来说,嫁妆是底气。娘家给少了,被婆家人看不起,腰杆子都直不起来。”
万小兰似懂非懂,眼珠子一转,忽然冒出一句:“那阿娘,将来我嫁人的时候,你给我准备多少嫁妆呀?”
万秋灵一口汤差点喷出来。
杜氏嗔道:“你个丫头,才多大,就想嫁人的事?”
万小兰咧着嘴笑,一点不害臊:“我就是问问嘛!咱家和于家很像,也有两个闺女,以后阿姐嫁人,我也要嫁人,娘会给我们准备一样多吗?”
“那是当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们两个,娘一样对待。”杜氏答得认真。
她得了满意的答案,正要跟阿姐卖个乖,却听万秋灵淡淡拱火:“你怎么不问问爹呢?”
被忽视的“一家之主”万老爹:“……”终于有人想起他了。
万小兰瞄了一眼爹的脸色,很识趣地把嘴巴闭上。
一句话让妹妹闭了麦,万秋灵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潜移默化地转变一下大家的观念。
“小兰,你不需要参照于大娘家的遭遇思考未来。”
“将来你想嫁人,不是靠嫁妆来撑腰。等你自己能开铺子,能挣钱,腰杆子自然就硬。婆家要是对你不好,你也有底气走。”
万小兰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还不太明白,但点了点头。
张杏花一时有些怔神。奶奶在世时,也曾经教导她,学得本领方能立足。那时候她还不懂,只觉得奶奶教她熬糖水、招呼客人,是为了让她能帮忙摆摊。
现在她懂了,奶奶是在给她攒底气。可奶奶攒了一辈子,留下的那间屋子,也能算作是她的“嫁妆”,最后却被二伯夺走。
她垂下眼睛,手指攥着碗边,指尖用力到发白。
万秋灵余光扫过去,知道她应是想起了伤心事,于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张杏花回过神,抬起头,扯出一个笑来。
“等雨小了,我就去看看于大娘。”杜氏放下碗道。
万小兰:“我也去!”
“你留在家。”杜氏看她一眼,“知道你跟小蔡熟,这时候去,小姑娘脸上挂不住。我一个人去,跟于大娘说说话就行。”
到了关门的时间,雨还没完全停。
杜氏撑伞去了隔壁。馄饨铺已经恢复了原样,两个女儿都不在。她听于大娘倒苦水,过了半个时辰才回来。
“于大娘的大闺女淑娟,嫁到大河镇李家三年了。今年李家小叔子娶媳妇,带了不少嫁妆来,婆母看她不顺眼,嫌她当年嫁妆薄,妯娌也挤兑她。”
杜氏接着说:“她在婆家日子不好过,憋了一肚子气,就跑回来要钱,让于大娘给她补十两银子。”
张杏花倒吸一口凉气:“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是啊。”杜氏摇摇头,“也不知道要卖多少碗馄饨才攒得齐。”
“那怎么办?”万小兰问。
杜氏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还能怎么办?毕竟是她的女儿。”
几人一听就懂了,还是得花钱。
于大娘守寡这么多年,一个人拉扯大两个闺女,个中艰难无人知,如今在大女儿嘴里倒落个“偏心”的名头。
可给了这笔钱,真的能修补亲人之间的嫌隙吗?
万秋灵没说话。
有时候,一方的一味忍让,只会换来另一方的变本加厉。淑娟的婆家对她是如此,她对亲生母亲,也是如此。
真是……荒谬又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