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庞大的式神身躯在火焰的舔舐下迅速崩解,化作无数漆黑的咒力残秽消散于空中,禅院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迸发出了近乎癫狂的喜悦。】
【即便是此刻仍处于对你的极度怨毒与愤怒之中,但亲手斩断这象征着禅院家“相传术式”的造物,那种证明了不仅仅是自己,更是证明了自己的剑术优于那个被吹捧上天的「十种影法术」的极致快感,还是给禅院扇早已扭曲的心灵带来了强烈的致幻冲击。】
【甚至连那一直压在他心头、关于那两个“废物女儿”的阴霾都在这一刻被扫清了,他从未有一刻感受过此种畅快,仿佛那一刀斩断的不是式神,而是这半生笼罩在他头顶的阴影。】
【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牵动着那张严肃刻板的脸变得狰狞可怖,他双手握刀,遥指着你,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看到了吗!所谓的「十种影法术」也不过如此!接下来就是你了,不知天高地厚的鼠辈……!”】
【然而,禅院扇狂妄的叫嚣甚至还没来得及全部说完异变突生。】
【正如「十种影法术」那残酷而又强大的铁律,式神若被破坏,其力量将由其他式神继承。】
【从那只惨遭斩杀的白翑消散的漆黑残秽之中,并没有归于虚无,反而在顷刻间被地面上那团更深沉的影子贪婪地吞噬,紧接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咒压冲天而起。】
【一个更加巨大、身形甚至遮蔽了月光的漆黑兽影,毫无征兆地从阴影中显现。】
【禅院扇的瞳孔猛地收缩,还在等他的大脑处理完眼前的画面,那只裹挟着粗暴雷霆与毁灭气息的利爪,已然带着审判般的威势轰然落下!】
【“咔嚓!”】
【那是一声清脆得近乎荒谬的碎裂声。】
【与那漆黑利爪接触的瞬间,禅院扇手中那引以为傲、缠绕着炽热咒力的名刀,连同他不败的幻想一起,在空中崩断成了数截,那足以切开岩石的精钢刀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仿佛是用豆腐塑形而成的劣质玩具。】
【而发生“豆腐化”惨剧的,何止是禅院扇手中的兵刃。】
【几道深可见骨、鲜血淋漓的凄厉爪痕,几乎在同一时间复现于他的胸膛之上,护体的咒力如同薄纱般被轻易撕碎。】
【“怎么……可能……”】
【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禅院扇眼中的狂热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茫然与恐惧。】
【在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下的同时,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瞥,他看到的是那只比原本的黑白双狼还要更加残暴、更加雄伟的黑色巨兽,那便是浑翑。】
【是因为白翑被斩杀,力量彻底融合流转至黑翑身上而诞生的破坏化身浑翑。】
【那巨大的身躯甚至顶塌了回廊的屋檐,瓦片如雨点般坠落,而在那双闪烁着幽光的兽瞳倒映下,禅院扇曾引以为傲的自尊显得如此渺小而可笑。】
【“轰隆——!”】
【这一击造成的巨大动静,伴随着激荡而出的恐怖咒力余波,终于彻底激活了禅院本家那沉寂已久的防御机制,刺耳的警报声与瞬间亮起的探照灯光,将这原本静谧的古建筑群唤醒。】
【这如同地震般的骚乱,自然而然地引来了宅邸深处其他人的注意,但在此之前,已经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目睹了这扬闹剧的全程。】
【就在不远处的大门阴影里,年幼的禅院真希正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身体贴着冰冷的墙壁。】
【五感天生异于常人的她,不仅看到了战斗,更听到了刚才父亲那声嘶力竭的咆哮,将所有的失败、所有的耻辱,都归结于她和真依这两个“废物女儿”的拖累。】
【实际上哪怕是在那两姐妹尚且懵懂的认知里,禅院扇也从未哪怕一秒钟充当过“父亲”的角色。】
【在二人身处若是地狱的禅院家备受冷眼、甚至遭受禅院直哉霸凌的时候,这个男人从未给予过一丝一毫的庇护或安慰,对于她们,他口中永远只有冷漠的“弱小便是原罪”、“若是没有你们我就能当家主”之类的诅咒。】
【经历了这些,即便两姐妹尚且年幼,但对于“父亲”这个词的温情幻想,早已随着一次次毒打与辱骂被消磨殆尽。】
【但现如今当这血淋淋的真相被外人以如此暴力的方式撕开,当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像条死狗一样倒在地上时,真希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那不是悲伤,也不是复仇的快感,而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空洞,混杂着绝望与某种......诡异的解脱。】
【她透过门缝,看着不远处那个高大的身影你正俯身检查禅院扇的伤势,不知为何,看着这一幕,作为“受害者家属”的她,心中竟然全然没有升起任何对入侵者的愤怒与恐惧。】
【你在确认禅院扇只是重伤昏迷、暂时失去了战斗力后,敏锐的感知让你察觉到了角落里的视线。】
【你站起身转头看向了大门的阴影处,你当然记得她,这对不幸诞生在禅院家这个魔窟中的双胞胎姐妹之一,天与咒缚的拥有者。】
【你只是尽量放缓了声音,不想惊吓到这个浑身紧绷的女孩。】
【“你知道直哉去哪了吗?或者......你有看到一个年纪比你稍小一点的、背着书包的男孩吗?”】
【“......”】
【禅院真希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抓着衣角,那双倔强而早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仿佛要看穿你那副平静面具下的灵魂。】
【你看着她警惕的样子,自嘲地苦笑摇了摇头。】
【也是虽然不清楚她是从什么时候就在那里的,究竟听到了多少,但在她眼里,你无论如何都是一个刚刚把她父亲打得生死不知的危险入侵者。】
【现在没有第一时间找到直哉与惠,而且位置已经暴露,警备力量正在集结,原定的潜入计划必须废弃,接下来的路,恐怕要用拳头硬生生杀出去了。】
【“浑翑。”】
【你低喝一声,身旁那巨大的黑色狼犬心领神会,你准备让浑翑冲出去制造更大的混乱吸引主力部队,而利用影子的特性隐匿身形,继续寻找目标。】
【就在你准备转身融入夜色时,那原本沉默得像块石头的禅院真希,突然开口了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
【“......后山。”】
【真希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向了宅邸深处的一个方向。】
【“他大概在后山的训练扬,我看到他确实带着一个不属于禅院家的少年往那边去了......或许就是你要找的人。”】
【你闻言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你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倔强的女孩,随后迅速与浑翑分兵行动,巨大的黑犬咆哮着冲向正门吸引火力,而你则如同一道幽灵,快速隐匿入通往后山的夜色当中。】
【在你经过禅院真希藏身之处的瞬间,你停顿了半秒,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谢了......还有,抱歉。”】
【说完你的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黑暗里,禅院真希闻言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你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她自然无法完全理解你那句“抱歉”的全部含义。】
【那不仅仅是针对刚才那一幕“重伤了她父亲”的歉意,更包含了一种你也无法明说的、对她不幸命运的怜悯,以及对此刻尚且弱小的她无能为力的愧疚。】
【那是对这个必须依靠暴力才能对话的错误世界的某种歉意。】
【良久,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大,禅院真希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她默默地走到了自己那一息尚存的父亲身边。】
【她居高临下,低头望着那个瘫在血泊中、曾经将自己称之为废物、如今却败得如此彻底的父亲。】
【此刻充斥她脑海的,竟然不再是父亲往日的辱骂,而是刚刚最后那一刻,你看着她时的眼神。】
【没有禅院家那种令人作呕的评估价值的目光,没有高高在上的轻蔑,也没有虚伪的同情,那里只有一种将她视为一个独立的人的......平等与尊重。】
【那是她在这个冰冷的牢笼里,从未曾感受过的温度。】
【她蹲下身,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迷茫与新生的火种:】
【“为什么......会露出那种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