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昭抱着帛书一路小跑出了藏书阁,心里翻江倒海。
那排龟甲到底写的是啥?
当时殷郊看完皱眉,是因为内容特殊,还是因为发现了她的指印?
「唉,下次得等夜里来。白天人多眼杂,老娘这种大活人往里面一钻就暴露了,得想个别的法子。」
她没注意到的是,藏书阁外面的花树后头。
一个灰衣杂役倚着扫帚,目光穿过窗棂,把方才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杨戬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扫地。
扫帚在青砖上划出不紧不慢的声响。他扫到了一片落叶,顿了顿,把落叶扫到了墙根。
回到寿仙宫,她把帛书往苏妲己案头一搁:“娘娘,书取来了。”
九尾狐正对着铜镜描眉,头都没转:“什么书?”
“《穆天子传》,还有《山海经》的节选。”
“哦。”
九尾狐连看都没看一眼。她是千年老狐狸,对人族的书兴趣约等于零。
那两卷帛书搁在案头,跟两根柴火棍没什么区别。
云昭昭正要溜,忽然想起殷郊的话,脚步一顿。
她犹豫了一息,还是开了口:“对了娘娘,奴婢取书时碰巧遇着了太子殿下。殿下说书里有一段写八匹骏马,问娘娘能不能说全名字。”
九尾狐的描眉笔停了。
她从铜镜里看了云昭昭一眼,眉毛挑了半截:“八匹什么?”
“骏马。周穆王的八匹骏马。”
九尾狐慢悠悠地把描眉笔放下,转过身来。千年老狐狸的眼神里写着四个大字:关我屁事。
“告诉他,本宫看书是为了解闷,不是为了背书。”她重新转回铜镜,继续描眉,“一个十四五岁的毛头小子,考本宫?他也配。还有你!这明明是给你打掩护,怎么?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回话,我看这藏书阁你也别去了。”
云昭昭嘴角抽了一下,立刻跪下,“娘娘大恩,小的知道该怎么做了。”
“下去吧。”九尾狐半点儿没把云昭昭这个只有一条尾巴的狐狸放进眼里,“给我仔细了你的皮!”
云昭昭溜回后院,蹲在井沿上啃冷饼,心里盘算着怎么再跑一趟藏书阁。
那片龟甲上的字还刻在她脑子里……
虽然一个都不认识,但那些笔画的排列方式让她的剑修直觉隐隐发痒。
「龟甲上一定有好东西。那股灵气的波动,绝对不是普通的卜辞。但老娘不认字啊……总不能把龟甲偷出来,蹲在路边随便拉个识字的过来念吧?」
她啃着冷饼,越想越头大。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截炭条,在井沿的石砖上默画方才那片龟甲上最大的那个字。
画了三遍,三遍长得都不一样。
「……」
她把炭条扔了,决定放弃这条路。
等到夜里当值结束,云昭昭摸黑溜回了藏书阁。
这回她学精了,专挑月黑风高的时辰,还绕开了那个巡值老太监的路线。
阁门虚掩着。
她侧身挤进去,摸到最里面那排架子,手指刚碰到龟甲——“又来了?”
云昭昭整个人弹了起来。
杨戬坐在窗下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截灯芯草,旁边搁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灯光昏黄,把他的侧脸映出一层淡金。他身前的地上放着扫帚和铜盆,看上去像是在这里值夜。
“你怎么在这儿?”云昭昭压低声音,手还扒在架子上没松,“还有!怎么跟我说话的,没大没小。我没有名字吗?寿仙宫里谁不称我一声昭元姐姐。”
“换了班。”杨戬把灯芯草搁下,朝藏书阁四周扫了一眼,没有接她关于称呼的那段话,“从今日起,夜里这一片归我看管。”
云昭昭狐疑地打量他。
上回是扫地,这回是值夜,这人怎么一直往她眼前凑。
“欸……”她干笑了一声,指了指架子上的龟甲,审视地看着杨戬,拿捏姿态道:“你识字吗?”
“嗯。”
“嗯是什么意思?认识就认识,不认识就答不认识。”
杨戬没有立刻答话。
他站起身,走过来,从架子上取下云昭昭方才摸到的那片龟甲,翻到正面,举到灯下,“认识。”
哦!
云昭昭双眼发光,但还是故作姿态,傲着下巴,“那你小子走运了,可以有这个机会来教教你昭元姐姐。”
杨戬没理她的拿腔拿调,直接道:“你想学什么?”
本来就是想要寻个机会近身打探她的出身,此刻他自然打蛇随棍上。
“都学!从头学。”云昭昭凑过来,十分满意他的态度,手指点在甲面上一个像树杈的字上,“先考考你,这个,念什么?”
“木。”
“这个呢?像条蛇似的。”
“水。”
“这个?像个人张着两条胳膊。”
“大。”
云昭昭蹲在地上,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炭条,在地砖上飞快地把每个字的形状和读音记下来。
杨戬念一个,她写一个,遇到不理解的偏旁就追问,追问完了自己再编一套口诀记忆。
杨戬注意到,她的学习速度不对劲。
寻常人初识甲骨文,光是记住字形就要反复描摹数十遍。
可这个狐狸精看一遍字形,听一遍读音,第三遍就能在地上默写出来,虽然笔画歪歪扭扭,但结构从未出错。
而且她的注意力极为集中。
记字的时候,那双被障眼法蒙得温吞的眼睛会突然亮起来。
给人一种感觉,她的眼睛和她的五官并不相符。
一般的妖修绝无这种记忆力和专注力。
杨戬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教。
教到第三片龟甲时,他故意挑了一个极生僻的字,拆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解法。
“这个字有两种读法,一种是‘引’,一种是‘束’。你觉得是哪个?”
云昭昭盯着那个字看了五息,用炭条在地上把上下结构拆开,指着上半部分:“这上面是‘弓’的变体,下面是‘丝’。弓引丝线,应当是‘引’。‘束’字的丝应该在外面包着,不在底下托着。”
杨戬的手指顿了一瞬。
她说对了。
不仅对了,而且推理的方式是拆解造字逻辑。
一只狐妖,对人族文字有悟性。
“你以前当真不识甲骨文?”他问。
“不识。”云昭昭头也没抬,还在地上写写画画,“快点继续教,再过一会儿天就亮了。”
杨戬又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在她催促下继续教,不过这一次他刻意放缓了速度。
教了约莫一个时辰,云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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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把三片龟甲的内容全部抄在了一块从浣衣房顺来的布条上,叠好塞进衣襟。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杨戬咧嘴一笑。
“杨简,你这人不错。你这个小弟我也认下了,”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搁在他手边的矮凳上,“今天膳房做了酱肘子,原本是给我自己的,现在我给你。明天我们继续?”
“好。”他收下油纸包。
云昭昭转身走了,步子轻快。
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了,此事你莫要与旁人说。以后有麻烦也可以随时来找我,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被我罩着的人了。”
“嗯……好。”
她点点头,闪身出了门。
杨戬看着她走远,然后回身坐在矮凳上,打开油纸包。
一块巴掌大的酱肘子,还带着微温。
他看着门口她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地砖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炭笔字迹。
写得极丑,但每一个字的结构,分毫不差。
然后他顺手就把油纸包给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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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逢朝歌城西南角的墟市开集。
云昭昭请了半日的假,对旁人的理由,说是替贵妃娘娘去城里买脂粉。
她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麻布衣裳,怀里揣着一个布包,混在出宫采买的队伍里溜了出去。
墟市嘈杂,叫卖声此起彼伏。
云昭昭在人群里左拐右拐,最后钻进了一条窄巷,在一家没有招牌的小铺前停下脚步。
铺子里坐着一个独眼老头,面前摆着一架天平秤。
云昭昭从怀里掏出布包,搁在柜台上,仔细解开。
里面是两只青铜小爵和一根金簪。
独眼老头拿起铜爵,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又用指甲刮了刮铜绿,抬起仅存的那只眼睛看她:“宫里的东西?”
“你管它哪里的。”云昭昭往柜台上一靠,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只问你收不收。”
老头把铜爵放上天平,又掂了掂金簪,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枚玉贝。”
“五十。”
“三十五。”
“四十五,少一枚免谈。”云昭昭伸手就要把东西收回来。
“成成成。”老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布袋,哗啦啦倒出一堆磨得发亮的玉贝,一枚一枚数了四十五枚推过去。
云昭昭飞快地清点了一遍,塞进腰包,拍拍屁股走人。
巷口的馄饨摊前,一个灰衣青年正端着一碗馄饨,慢慢地吃。
杨戬看着她从窄巷里出来,腰包比进去时鼓了一圈,脚步轻快得几乎要哼小曲。
她在馄饨摊前经过时,甚至没有朝他的方向看一眼。
他放下筷子,往碗里多加了一勺醋。
宫中器物,拿去墟市脱手换玉贝。
这只狐狸,胆子倒是不小。
她走远之后,杨戬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在人流里。
他没有跟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看着那个麻衣的身影在人群中穿行。
她在布庄买了两尺粗布,在药铺买了一小包金创药,最后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了停,掏出一枚玉贝换了一只糖狐狸,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咬掉了尾巴。
杨戬的脚步停了一瞬。
然后收回目光,转身往宫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