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寿仙宫西北角有一处废弃的枯井,井口被半人高的荒草盖住,下面是一段干涸的石壁。
云昭昭摸黑翻进去时,顺手拍掉了缠在脸上的蛛网。
井底被她收拾出了一块干净的地方,铺了一层从浣衣房顺来的旧棉布。
棉布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她这些天的“收获”,两只青铜小爵、一只玉璧、三根金簪、一小袋碎银子,还有半块不知道从哪儿摸来的沉香木。
她蹲下来,把今天新“得”的一只铜鸟尊摆进去,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
「再攒一个月,这批货脱手之后,够换三十块玉贝。虽说比不上以前的行情,但蚊子腿也是肉。继续攒下去,也许能给自己打一柄称手的剑。」
四下无人。
她盘腿坐下,闭眼,尝试运功。
这段时日,她每天都需要往存有苏妲己魂魄的玉玦输送灵力,不然苏妲己的魂魄就会在昏睡的状态很快消散。
约摸着再“养”苏妲己两个月,她就可以清醒过来。这样可以靠她自己来吸取天地灵气,达成循环往复。
此刻,丹田里的妖丹散发着暗红的光,温吞吞地转着,十分懒散。
她试图按照无情道的路子引导灵力入经脉,刚走了半个周天,妖丹便像是触了逆鳞一般猛地弹了一下,一股燥热的力量倒灌回来,撞得她胸口发闷。
又失败了!
无情道讲的是断情绝欲、心如死水。
可她体内这颗妖丹是活的,妖气天生带着欲念和躁动,跟无情道的心法完全是反着来的。
她试了十几次,每次都是同一个结果。
功法刚起了个头,妖丹就把它顶回去。
一股子情念冲脑,幻影狐狸尾巴不自觉夹紧……
云昭昭睁开眼,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半晌。
「罢了,这妖修都如此这般吗!老天爷还记得我是个修无情道的吗?为何如此折磨我!」
难道真要靠妖修来行双修之法,吸取阳精提升修为?
呃……光是想想,身上鸡皮疙瘩就起了全身。
不行不行。
妖丹不让她修无情道,但不妨碍她修剑。
剑道只认剑意不认功法,只要心里有剑,拿根草也能杀人。
金丹碎了又怎样?大不了从练气期重头来过。
她深吸一口气,放弃引导妖丹,转而将意识沉入丹田最深处那柄三尖两刃刀的虚影上。
刀意沉眠,她能感觉到那里面蕴含着一丝极细微的剑意。
她小心翼翼地牵着那丝剑意,引入手臂的经脉。
慢……极慢……
「太慢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光有剑意不够,还得有法诀配合。八/九玄功的残片里倒是有些东西,可那功法太霸道,我现在这身子扛不住。得找本温和些的剑诀。」
她想到了宫中的书阁。
纣王好大喜功,搜刮天下奇书藏于齐天楼下的藏书阁中,据说里面不止有凡人的典籍,还有上古修士留下的竹简帛书。
但是她一个宫女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进去书阁呢?
正当她为此烦恼时,万万没想到,去藏书阁的机会来得很快。
当天傍晚。
九尾狐歪在榻上逗弄纣王送来的鹦鹉,看了眼门廊外来自纣王身边的内侍,状作随口叹了一句:“本宫离冀州已有月余,时常想念家中的花草山水。可惜这宫里闷得慌,连本解闷的书都没有。”
诶!
云昭昭知道这话是说给门外的内侍听的。
但!这不妨碍正好给自己利用上啊。
她凑过去,殷勤道:“娘娘,奴婢听说齐天楼那里有座藏书阁,里面什么书都有。要不奴婢去替娘娘找几本山川游记?看看河山风物,也当解闷。”
九尾狐瞥了她一眼,哪里不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只是这种小事不想和她计较,于是懒洋洋的:“去吧,别惹事。”
「嘿嘿嘿嘿嘿。」
有了贵妃的口谕,云昭昭差点没当场蹦起来。
翌日清晨,她趁着当值的空隙溜进了藏书阁。
路不远,但宫里规矩多。
她刚走到齐天楼前的甬道口,就被一个巡值的老太监拦住了。
老太监歪着脑袋上下打量她,皱巴巴的脸上写满了“你谁啊”三个字。
“寿仙宫的昭元,奉贵妃娘娘之命来藏书阁取书。”云昭昭陪着笑,从袖子里摸出九尾狐随手写的一张手谕——其实就是在一块绢帕上歪歪扭扭写了“准”字,但盖了贵妃的小印。
老太监把绢帕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嘟囔了一句“寿仙宫的人倒是头一回来这儿”,这才放了行。
云昭昭溜进藏书阁的时候,长长地出了口气。
「下次得跟娘娘讨张正经的手令,这绢帕一看就是敷衍的,差点没唬住。」
一推门,扑面而来一股陈年老灰的味道,呛得她打了俩喷嚏。
阁中光线昏暗,积灰厚到能写字。
纣王搜书是认真的,读书是不可能读的,这地方怕是建成之后就没人踩过第二脚。
她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环顾四周。
藏书阁比她想象的要大,三面墙全是架子,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
前面几排架子上堆的全是帛书卷轴……山川志、祭祀礼仪、各地进贡的乱七八糟。
她瞄都没瞄,直接往最里面钻。
最里面一排架子靠墙,灰比前面还厚一寸。
架上果然码着几卷用兽皮绳捆着的龟甲片和竹简,兽皮绳都发脆了,一碰掉渣。
云昭昭两眼放光,抽出一片龟甲,举到窗口的光线下。
甲面上密密麻麻刻着文字。
她盯着看了半晌。
惨绝人寰!
居然!一个字也不认识。
她认得的是千年后的篆书,甚至认得几个符箓上的古篆。
但眼前这些笔画,刀刻虫蚀一般,每一个字都跟一幅鬼画似的。
千年前的古人竟然恐怖如斯。
左边这个是条蛇还是条河?
右边那个是个人还是棵树?
底下这一坨……算了,她怀疑这一坨是虫子爬的。
「格老子的……这都是些什么鬼画符?」
她把龟甲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上头,越上头越看不懂。
又换了一片,还是天书。
第三片——天书!
第四片上面的字少一些,她盯着最大的那个字看了足足十息,觉得它长得有点儿像“剑”。再一看,又觉得像“鸡”。
「……算了,剑和鸡差太远了,肯定是我眼花。」
灵气的波动倒是有,几片龟甲上隐约透着极淡的灵光,说明里面记的东西不是寻常的卜辞……
但具体写了啥,她是真的,一个字,都读不出来!
「老娘走南闯北十几年,万万没想到,最后是栽在了文盲这件事上。」
正要泄气地把龟甲塞回去——“你是哪个宫的宫女?”
一道少年的声音从门口冒出来。
云昭昭魂儿都快飞了。
手一哆嗦,龟甲脱手,她伸手在半空中捞了回来,顺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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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身后一藏,转身,脸上挤出一个无辜的笑。
门口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杏黄色的蟒纹常服,腰系白玉带钩,长得挺精神。眉眼跟纣王有那么三分相似,但纣王那三分里的放纵和戾气,搁在这张脸上全换成了一股少年人的正气。
这个年纪……殷郊……纣王长子?
云昭昭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人的底细。
封神故事里的殷郊,苦命孩子一个——亲妈被害,自己被追杀,流落民间,最后被广成子捡走收了徒弟。
但眼下姜皇后还好好的,殷郊也还是那个在宫里读书习武、谁都要给三分面子的太子爷。
「别慌别慌,他是太子,又不是纣王,吃不了我。」
她飞快地把龟甲塞回架子,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宫女礼——这礼她练了三天,总算不会行成江湖抱拳了。
“回殿下,奴婢是寿仙宫的昭元。”她的声音怯怯的,拿捏得恰到好处,“贵妃娘娘近日想家,总是闷闷不乐,遣奴婢来找几本山川游记解解闷。”
殷郊走进来,靴子踩在积灰的地砖上,一步一个脚印。
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扫向她方才站的位置——那排架子上全是龟甲竹简,跟“闲书”二字隔了十万八千里。
“贵妃娘娘要看闲书?”他的语气不冷不热,“游记在前面第三排,你怎么跑到最里面来了?”
「……完求了。」
云昭昭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摆,一副宫女被主子逮住的惶恐样:“奴婢不识字,分不清哪排是哪排,就……就一直往里走了。殿下恕罪。”
殷郊盯着她看了两息。
云昭昭后背的汗都快出来了。这小子年纪不大,眼神贼利。
好在他没继续追问。
殷郊转身走到前面第三排架子前,手指在帛书卷轴上扫过,动作顺畅得很,一看就是常来的。
他挑了一会儿,抽出一卷帛书,掂了掂,又从旁边拿了一卷。
“这是《穆天子传》的抄本,记的是周穆王西巡昆仑的事。”他把两卷帛书递过来,“这卷是《山海经·海内经》的节选,带图。贵妃娘娘若是想家,翻翻山川地理图,兴许能解些乡愁。”
云昭昭愣了。
她本来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甚至想好了三套说辞。结果这位太子爷不但没为难她,还帮她挑了两本书,挑得比她自己选的都靠谱。
「……这小孩人还怪好的嘞。」
“多谢殿下!”她双手接过,连忙屈膝。
殷郊把帛书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卷轴上点了一下:“《穆天子传》里有一段,写穆王过流沙,驭手造父驾车日行千里。你替我问贵妃娘娘一句——造父驾的八匹骏马,各叫什么名字。”
云昭昭眨了眨眼:“啊?”
殷郊嘴角弯了一下,少年人的促狭劲儿藏不住:“我读到那一段时,记住了六匹,剩下两匹怎么都记不清。要是贵妃娘娘能全说上来,算她厉害。”
这位太子殿下,是在跟她开玩笑呢?
还是在借机试探苏妲己有没有文化?
“奴婢一定转告娘娘!”她抱着帛书,脚步飞快地往外退,“殿下慢看,奴婢告退!”
退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瞄了一眼。
殷郊已经走到最里面那排架子前了,伸手抽出她方才翻过的那片龟甲。
上面的灰被她手指擦掉了一大片,痕迹清清楚楚。
他把龟甲翻到正面,低头看了一会儿。
眉头拢了拢。没说什么,把龟甲放回了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