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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作者:棠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徐珩第一次见到山下的恶霸,是在一个阴沉沉的午后。


    那时他已能不用木杖,自己慢慢地走上几十步,伤口结的痂开始发痒,是长新肉的征兆。阿萝说,再养半个月,他就能试着做些轻活。


    他们正在屋前的空地上晒草药,深秋的阳光吝啬,难得有这么一个不算太阴的日子,阿萝把积攒的几筐草药都搬出来,摊在干净的竹席上。


    徐珩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帮她挑拣混在里面的枯叶和杂草。


    动作还很慢,但手指已经灵活了许多。


    阿萝偶尔会瞥他一眼,看他垂着眼,神情专注地挑拣着那些细碎的叶片。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虽然带着伤后的苍白,却有种读书人特有的秀气,一看就知道他不属于这地方。


    但她没说。


    山林接纳一切,狼有狼的活法,鹿有鹿的活法,人也是。


    正安静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叫。


    阿萝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通往山下的小径。


    她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的平静瞬间被一种冷冽的警惕取代。


    徐珩也听见了,他放下手里的草药,看向阿萝。


    “有人来了?”他低声问。


    阿萝没回答,她迅速起身,走到空地边缘,侧耳倾听。


    阵阵风声中,人声隐隐。


    不止一个人,脚步杂乱,骂骂咧咧。


    她的脸色沉了下去。


    “进屋,”她转身,对徐珩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谁?”徐珩撑着膝盖站起来,腿伤还没好全,动作有些踉跄。


    “山下的人,”阿萝已经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力道很大,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往屋里带,“别出来,别出声。”


    她把徐珩推进屋里,反手关上门,从里面闩好,又迅速走到窗边,把遮窗的木板落下,只留一道缝隙。


    屋里瞬间暗了下来,只有从木板缝隙和门缝里漏进来的几缕天光。


    徐珩靠着墙,心跳有些快。


    他看向阿萝,她正伏在窗缝边,一动不动地向外窥视,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冷硬得像石头。


    外面的人声越来越近。


    “……他娘的,这破路,老子鞋都快磨破了!”


    “虎哥,那丫头真住这鬼地方?阴森森的……”


    “错不了!前阵子王老七上山套兔子,远远瞧见过炊烟,除了那克星,还有谁会往这晦气地方钻?”


    粗粝的男声,带着浓重的乡音和毫不掩饰的恶意。


    徐珩听清了,是冲着阿萝来的。


    阿萝依旧伏在窗边,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握着窗板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脚步声停在了屋外的空地上。


    “阿萝!小娘皮,给老子滚出来!”


    为首的汉子嗓门极大,震得门板都似乎颤了颤。


    徐珩透过门缝,隐约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穿着件说长有点短说短又有点长的褂子,腰里系着一根拧着的腰带,看着有些滑稽。


    他叉腰站在空地上,身后跟着两个歪瓜裂枣的跟班,一个瘦高,一个矮胖,都嬉皮笑脸的,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是赵虎。


    阿萝之前提过一次,山下镇子里游手好闲的混子头,仗着家里有几亩地,舅舅在县衙当差,横行乡里面早就盯上阿萝孤身一人,几次三番想占便宜。


    后来阿萝来了这里,她行事小心谨慎,已经很久没碰上他了,只是前几日遥遥见到他一眼。


    “虎哥,好像没人啊?”瘦高个伸着脖子往屋里瞅。


    “放屁!门闩着,火塘还冒烟呢,肯定在里头!”赵虎啐了一口,走上前,用力拍门,“阿萝!听见没有?开门!再不开门,老子可踹了!”


    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


    徐珩看向阿萝,她终于从窗边直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得像结冰的溪水。


    她没去开门,也没出声,只是走到屋角,拿起了那把自制的弓,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她走到门后,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瞄准。


    徐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开口,想让她别冲动,想问她打算怎么办。但看着阿萝平静到近乎冷酷的侧脸,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她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外面,赵虎拍门不开,火气上来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退后两步,抬脚就要踹门。


    就在这一瞬间——


    “嗖!”


    一支箭从门板的缝隙里疾射而出,擦着赵虎的耳畔飞过,“笃”一声钉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震颤。


    赵虎的脚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吓傻了,瞪大眼睛看着那支还在颤动的箭。


    屋里传来阿萝平静的声音,透过门板,带着冰冷的回响:“下一箭,瞄准的是眼睛。”


    赵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扭头,看向那支钉在树上的箭——箭头上绑着一小撮红色的羽毛,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刺眼。


    这丫头,是真敢下手。


    “你……你敢!”赵虎色厉内荏地吼道,脚下却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老子是赵虎!我舅是县衙的张书吏!你敢伤我,信不信我带人平了你这破屋子!”


    屋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阿萝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嘲讽:“那你试试,看是你带的人先踏平这里,还是山里的狼,先找到你舅舅养的野女人。”


    赵虎的脸“唰”地白了。


    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连他爹娘都不知道,这丫头怎么会……他舅母无法生育,但娘家却强悍,他给舅舅出了这主意,让外头颇有姿色的娘子给舅舅传宗接代,才在他跟前得了些风光,要是她们母子出了什么事,他第一个倒霉。


    “你……你胡说什么!”他声音发虚,眼神闪烁。


    “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阿萝的声音冷了下去,“现在,滚。”


    最后一个字,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赵虎站在空地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个跟班早就缩到了他身后,小声嘀咕:“虎哥,这丫头邪性……要不,先回去?”


    僵持了足足十几息。


    最终,赵虎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指着屋门骂道:“小贱人,你给老子等着!有你求老子的时候!”


    说完,他转身,带着两个跟班,骂骂咧咧地往山下走去,脚步匆忙,背影狼狈。


    直到那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小径尽头,阿萝才缓缓放下了弓。


    她没立刻开门,而是又伏到窗边,仔细听了一会儿远处的动静,确认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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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走了,才走到门边,拔开门闩,推开了门。


    天光涌进来,照亮了她平静的脸。


    徐珩走到门口,看着她:“没事了?”


    “暂时,”阿萝把弓挂回墙上,“他们还会来。”


    “为什么?”徐珩皱眉。


    阿萝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是不是傻”。


    她走到空地上,弯腰捡起那支射出去的箭,用布擦干净箭头的泥土,“赵虎想要我这个人,得不到,他不会甘心。”


    她说得简单,徐珩却听懂了背后的利益纠葛。孤女,尤其是有姿色的孤女……在哪里都一样,总是被人盯着。


    “你刚才说的……他舅舅的野女人?”他问。


    “去年秋天,我撞见赵虎偷偷摸摸往县里去,跟到一个巷子,看见他进了一个小院,里头有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阿萝把箭插回箭囊,“后来打听了一下,是张书吏养的外室,连他正头夫人都不知道。”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徐珩却听得心惊,这女子,平日里沉默寡言,却把山下那些对她有威胁的人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他问。


    阿萝转头看他,眼神里有种近乎天真的疑惑:“怕有用?”


    徐珩顿时哑然。


    确实,怕有什么用,就像他怕过嫡兄的陷害,怕过战场上的刀剑,怕过落水时的窒息,可是都没用。


    该来的还是会来,能解决问题的,只有手里的刀,和心里那口不肯咽下去的气。


    这样想着,他不由笑了出来,亏得他读了那么多书,竟不如眼前这个姑娘通透。


    阿萝看着他笑,眉头微蹙:“你笑什么?”


    “没什么,”徐珩摇头,望向她时笑意更深了些,“只是觉得,你比我厉害。”


    阿萝没接话,她走回屋里,开始收拾刚才被打断的草药。阳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她低头忙碌的身影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徐珩拄着木杖,慢慢地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山林寂静依旧。


    但方才那场短暂的冲突,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他心里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山里的日子其实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平静美好,阿萝在这里生活,比他想象的更为不易。


    而他,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她需要分心保护的又一个“麻烦”。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却又奇异地生出一股力量。


    他得快点好起来。


    好到能拿起刀,好到能站在她身边,好到能让那些魑魅魍魉知道——这座山,这个人,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


    “阿萝。”他忽然开口。


    阿萝回过头。


    对上她的眼睛,徐珩才发现他其实只是想唤她的名字,可是既然唤了,总要说点什么才不显得那么奇怪。


    “……你教我射箭吧,不用像你那么准,至少……下次他们再来,我能帮你守住门。”


    话说出来后,徐珩才发现情急之下自己的反应很不错,阿萝的箭术,跟军中有很明显的不同,至于哪里不同,他一时间说不上来。


    阿萝奇怪地看着他,眼神定定地,直让徐珩心里发怵。


    是不是太冒昧了?


    “不教也没关系,我……”


    徐珩正要解释,没想到阿萝却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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