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一处小院内,一女子躺在摇椅上,她的脸上盖着一册厚厚的书。
身后的侍女见状赶忙拿了毯子给她盖上。
文珠看着蝉衣越发殷勤的样子,端着水,有些不满的说:“就任由夫人这样睡下去?这可都三日了,再这样下去,世子还记得我们夫人吗?万一趁机纳个妾怎么办?要是有了孩子又怎么办?你也不劝劝夫人?”
蝉衣看着她杞人忧天的模样,实在不想戳破现在世子是有心无力的情况,估计这会应该忙着设计那人的路上,本来这件事应该是由她全权接手,但谁又想到,世子妃会单独搬出来住,为了她的安全,蝉衣就只能跟着。
摇椅晃动的幅度愈来愈大,栖梧从摇椅上醒来,跳了下来,把书递给蝉衣,伸了个懒腰道:“现在我已近很知足了,文珠,你想的太多了。”
文珠看着栖梧淡然的样子,只能连连喊夫人,“夫人!我不替你想着后面,谁能替你想。”
栖梧知道文珠是什么意思,但她真的很知足了,走到现在这一步,能有个自己独立的小院子,每日坐在太阳底下晒晒,如此闲云野鹤的生活不正是她一辈子追求的吗?
文珠都快急哭了,夫人这般不争不抢,要是放在陆府早就被活剥了,她甚至在想,夫人这不会是故意分的居…
蝉衣递了一杯水给文珠,让她降降温,小心肝火旺盛。
文珠接过茶水,一口饮下,想她八岁就被分到陆璃身边,虽是个不得宠的,但也看尽了陆璃与她嫡姐争宠的模样,陆璃是个表面功夫会做足的人,同样给陆府争了许多脸面,陆世忠就对她另眼相待,她知道陆璃要的不仅是父亲,更是全京城对她的崇拜与尊敬,陆璃的野心很大,也很会藏拙。
但再看看栖梧,完全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太过于淡然了,尤其是她的记忆,似乎忘得有些太快了。
下午文珠和蝉衣去侯府取一些日用品,顺便带点饭菜。
刚走几步,就听见对面院子的门吱吱呀呀的响了一声,文珠盯着对面破破烂烂的门和蝉衣四目相对。
“特意找的地方,说是周围没什么人,都搬走了。”蝉衣立马娓娓道来。
文珠狐疑的看着那处院子,不知是荒废了多久的地方,两侧厚重的朱漆大门,漆色早已褪尽,门上从上到下缠满了厚厚的蛛丝,这里灰扑扑的,似乎连阳光都无法穿透这层灰幕。
门后,古宅深处,层层叠叠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空气中散发着潮湿与霉气,仿佛每一脚踏上去都会发出“吱呀”的闷响;整个宅子寂静的可怕,风吹过也只能绕着屋檐低声呜咽。
“快些,等我们回来,大约摸天色都暗了,夫人会饿的。”蝉衣催促着。
文珠嗯了一声,快步赶上,可是还是好奇的一步三回头,这个宅子总给她有异样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人原先住在这?
日头渐渐落下,栖梧捂着肚子有些饿的坐在摇椅上,想着她两怎么还不回来。
可怜的文珠和蝉衣在侯府被典玄有意的堵着门,不让出府。
“吱呀,吱呀。”栖梧坐在摇椅上愈发的饿。
她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没想到还真她找到几十文钱,来的时候太急了,没带多少,加上购置府宅,花了她不少钱。她看着钱袋子好歹是饿不死,遂出门觅食。
日落时分,许多店铺都在陆续关了门,不仅是因为宵禁,更主要的是最近京中多有盗贼游走,一不小心就被探囊取物,更有者差点丢了性命。
栖梧独自一人走在大街上,看见一个包子铺还在开着,就要了三个带馅的。
店家见她就一个小女子孤零零地走在街上,好奇的问:“姑娘,这么晚了,一个人?”
栖梧乖巧的点了点头。
“快些回家吧,现在这世道可不太平。”店家好意的提醒着。
栖梧正要走时,突然一个小孩抓住了她的衣裙,指着她手上的包子,又扣了扣自己的嘴角。
“姑娘,别管他,快些回去吧,都是些饿惯得,少吃一顿死不了,你这死小孩!还不快走!”店家再次催促,这次更是直接出来抄起抹布向那小孩砸去。
那孩子恋恋不舍的离开,眼睛却死死的盯住栖梧手上的包子。
栖梧赶忙加快脚步离开,走到一半却被刚才那小孩一把拉入巷中,他的身后竟陆续探出四个脑袋。
他们朝她微笑着,为首的赶忙“嘘”的一声,勒令噤声。
栖梧也随他们一起,六人躲在巷中一个个探出一点点的脑袋,看着不远处的店家。
那店家的面前站了一个文质彬彬拿着扇子的贵人,他笑意盈盈仿佛在交谈着什么。
“完喽,今天是交租日,李老头怕是没钱给。”栖梧头顶上一个男孩笑嘻嘻的说。
“都怪他刚才打我!不然我就大发慈悲的赏他几个铜板!”那小孩小声的嘟囔着。
店家和庄头一阵交谈后,庄头有些嫌弃的甩开店家的手,伸出三根手指,说是少一两都不行。
店家大悲,赶忙跪下祈求说是收成不好,一时拿不出,宽限几日可好。
庄头嗤笑一声,让人闯入了店中。
“完喽,我记得李老头家还有几个闺女来着。”另外一个孩子发问道。
“还有一个姐姐,漂亮姐姐。”一个小女孩软糯糯的回答。
果不然那些人闯入店中先是搜刮了一番,随后揪着一女子推出门,店家赶忙将女儿护在身后,恶狠狠的盯着庄头。
那庄头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店家说是人抵债消,那女子哭着摇头一直在喊爹,店家低着头,他知道这刘府的庄头最是好色,但奈何主人家和当今的户部尚书是为亲家,一时之间竟无可奈何。
不知那店家说了什么,那庄头竟然派人举起刀刃就要砍去。
几个小孩瞬间捂住眼睛,只有栖梧还仔细的看着。
忽得街上几声烈马飞快地踏过,一人飞快地打掉举起的刀刃。
后面一深黑的马车稳稳当当的停下,那侍卫立马鞠躬汇报着。
马车内,此人转动着木质的指环,简单撂下,杀了二字。
那侍卫接到命令后,立马将刘庄头的头瞬间砍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剩下的那几个帮凶也被大刀捅死。
栖梧看着还在捂着眼睛的小孩们,说没事了。
小孩放下手后,看着跪在地下拜谢的店家说:“哇!是会飞的翅膀哥哥!”
女孩看着栖梧不知所云的模样解释道:“哥哥他们的衣摆跑起来好像翅膀在飞,阿娘说他们是锦衣卫,专杀坏人!”
许是他们议论的声音太大了,那些侍卫立马警觉的查看起四周,有一个小孩子竟然有些迷糊的跑了出去。
剩下的四个纷纷往后面的巷子跑回家。
栖梧站在原地看着那小男孩一步步的走上前。
正巧微风吹起,马车的挡帘掀起,露出一寒冷的脸庞,他的脚下放着黑缎六合一统帽,手上不停的摩擦着木戒。
抬头间,那小孩竟然就殒命在地,他的血液不停地流淌,手上似乎还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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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晶晶的糖果。
“谁!”那侍卫瞬间注意到栖梧热烈的视线。
栖梧呆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下的孩子,她记得那孩子还说过话。
忽得一手掌握住她的右手,赶忙往巷子里面跑。
那侍卫赶到时,连人影都没了,为了不生事端,赶紧走开,驾着马车离开此地,那店家赶忙跪在地上,目送说谢谢。
巷子里,栖梧睁大双眼看着捂住她嘴的男人。
孟清?栖梧看着他阴森的面色,没敢说话。
孟清却直愣愣的,有些不屑的说:“他还是那么喜欢吃这家的包子。”
栖梧听得一脸迷糊,谁?还有他为什么在这?
“孟清?你…”
栖梧话还没说完,他就嫌弃的用衣服擦过她嘴碰过的手,白了她一眼,撇过脸,傲气的说:“我可没想救你,就是顺路。”
“不是,你干嘛拿走我的包子。”栖梧看着自己的晚饭被孟清抢走,十分的不满,毕竟自己还饿着肚子。
孟清从袋子里拿了一个,把剩下的两个还给栖梧,咬了一口,包子确实做的不错。
“给钱!”栖梧看着被抢走的包子,刚才小孩要她都没给,更何况她就剩下那几十文,她还要与高仙之斗争到底。
孟清看着她那一副斤斤计较的寒酸样,在身上摸索了一番,发现没有,只能继续嘴硬道:“世子妃也差钱?”
“不差钱找你要干什么?给钱!”栖梧锱铢必较的看着孟清。
孟清无奈,黑着脸说是日后有机会再还。
栖梧想了想,感觉日后还,万一他赖账怎么办,要带他回府打欠条才稳妥些。
“还你多少?几文?”
“一锭金子。”
孟清听得目瞪口呆,一个包子值一锭金子,她简直异想天开。
“你疯了?”孟清冷哼一声,绝对不可能。
“哼,你要是不给,明日我就闹得满城风雨,都知道你孟清为了一个包子,打劫了一个小丫鬟!”栖梧走上前威胁道。
“你!”孟清无奈,换做之前他肯定不屑一顾,如今他是私自回京,要是被圣上知道那是要掉脑袋的,不过死有何惧?于是转头冷笑一声,“随你。”
“你不要脸!”栖梧破口大骂。
“就是不要脸,我还不要命!”孟清一脸无畏的说着。
此时,一寒光般的刀影架在孟清的脖子上,他的身后站着一微笑着的男子。
“是吗?孟公子不怕死?”
熟悉的声音在两人的耳边响起,那温柔的面庞亦如昨日。
“栖栖,你竟然背着我夜会外男,我好伤心……孟公子,你说呢?”高仙之拿着剑目光凌厉的盯着孟清的脖子,仿佛下一刻就要砍下。
孟清笑了一声,谁不知道高府世子体弱,能拿动刀,更别说去杀一个人。
于是作势就要用手打掉刀刃。
“晃荡。”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孟清大惊,他可没有碰到刀!
高仙之委屈的跑到栖梧的面前,抱住她的身躯,害怕的说:“我好害怕栖栖,我比不过孟公子。”
栖梧拍拍他的背表示安慰。
孟清看得震惊,他自己几斤几两他不清楚吗?
“都怪我,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两人了?”高仙之盯着孟清,十分委屈的说。
孟清白眼差点翻到天上,此刻他应该在地下,赶紧离开此地。
“你别走!跟我回府打欠条!”栖梧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