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服的面料是极其珍贵的真丝织锦缎,底色是正红,上面用金线和彩线织就着繁复华丽的牡丹缠枝纹样,在室内的光线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苏婉和小娟她们凑上前来,眼睛都不舍得眨,太漂亮了!
冯师傅叫小娟上前,“小娟,你过来将衣服展开,我老了,手已经糙了,摸不了这衣服了!”
他以前最重视自己的双手,但七年的乡下改造,还是将手变得粗糙。
小娟上前,小心地将衣服展开。
这是款经典的中式对襟风格,但领口、袖口和衣襟边缘都嵌着柔软的白色毛毛,苏婉看着像是水貂毛。
棉袄的剪裁也费了心思,进行了改良,并非传统的直筒宽大,而是做了恰到好处的收腰处理,既能显出腰身,下摆又微廓。
盘扣是同色的锦缎精心缠绕制成的琵琶扣,整件衣服看起来就华贵,温暖,带着浓郁的民族喜庆与雍容,与那件红色大衣是截然不同的美!
衣服下面还有一件同款的棉袄裙。
冯师傅看着这件衣服,眼眶湿润,这衣服面料原本就是为了女儿留着做嫁衣的,妻女去世后,他就将这块布料按女儿的尺寸裁剪了出来,制作成了成衣,来寄托思念之情。
“师傅,这也太美了,你什么时候偷偷做了这件衣服啊!我们怎么不知道啊!”
小娟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衣服面料,嘴里啧啧称奇,她的惊叹声拉回了冯师傅的思绪。
冯师傅抹干眼泪,“姑娘,试试吧!”
苏婉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老师傅,您要把这衣服卖给我吗?”
她觉得这衣服更像展示品,而非商品。
冯师傅眼神中透着思念,“去试试吧,这件本就是嫁衣,留在我这老头子手里,不过是压在箱底蒙尘。”
苏婉看向顾砚辞,顾砚辞对她微微颌首,他对这件衣服非常满意,又漂亮又保暖!
“那我去试试!”苏婉不再犹豫,和小娟去了试衣间。
冯师傅望着微微晃动的隔帘,思绪再次飘远!
如果他的女儿还在,顺利结婚生子,外孙辈的姑娘,大概,也该有这个姑娘一般的年纪了。
几分钟后,试衣间的布帘动了一下。
最先从里面走出来的是小娟,她脸上带着压不住的激动笑容。紧接着,一只白皙的手探出,指尖在袖口那圈雪白的毛边衬托下,愈发显得晶莹如玉。苏婉轻轻撩开帘子,从试衣间内慢慢走了出来。
“呀!”小美第一个没忍住,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好漂亮!”
这衣服穿在苏婉身上,竟然出人意料的合身!仿佛就是为了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苏婉被大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脚步轻快地走到墙壁那不算大的穿衣镜前,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全貌。
镜中的自己,身着红妆,眉眼含喜,是她,又似乎不完全是她,多了一层属于新嫁娘的娇羞。
衣服的合身程度超出了她的预期,她轻轻转动身体,锦缎在光线下泛起华丽的光泽。
苏婉转过身,看向自她出来后便一直沉默注视着她的顾砚辞,声音带着期待,“顾哥哥,好看吗?”
冯师傅的思绪被苏婉的问话拉回,他抬眸望去,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他的女儿,穿着一身红妆,脸上布满羞怯的红霞,正笑盈盈地望着他,娇声问,“阿爹,好看吗?”
那身影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他能看到女儿脸上出嫁的娇羞与喜悦,是如此的明媚照人!
冯师傅眼中的水光再次聚集,越来越多,终于承载不住,顺着眼角滑落。
这积攒了不知多少日夜的思念与悔痛将他灭顶淹没,就在这窒息般的悲痛达到顶点时,另一股更温柔的力量,将他从那片潮水中托起。
他眨了眨眼,视线重新变得清晰。
眼前站着的是苏婉,嫁衣穿在她身上,合衬得仿佛本就属于她,焕发着独属于她的光华。
而幻影中的女儿并没有消失,她只是换了一种更永恒的方式存在,活在他的记忆里。
眼前的苏婉和记忆中的女儿,像是两条并不交汇,却同样明亮的星河,各自闪烁,却在这一刻共同照亮了他!
他制作这件嫁衣时倾注的所有未能送出的爱与期盼,并未落空。而是即将陪伴另一个值得的姑娘,去开启她崭新的人生旅程。
冯师傅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这或许,就是命运赠予他的另一种形式的慰藉与延续。
此刻他终于不再后悔将衣服赠予了眼前的姑娘!
苏婉心里却忐忑起来,她问完话之后,顾砚辞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自己,沉默着不说话。
她心底那点小小的雀跃和期待,渐渐渗入了一丝不安,他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满意吗?
可是她觉得自己穿着挺好看的呀!有点像以后结婚穿的龙凤褂哎!比红大衣还适合当结婚礼服。
苏婉的手指摸着袖口繁复的缠枝花纹,忍不住说道,“我觉得挺好看的呀!”
顾砚辞终于反应过来,他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好看,很好看!”
他迈开步子,边说边向苏婉身旁走去,他的步伐依旧稳健,却只有他自己知道,膝盖有些发软。
苏婉有点不太相信,“真的吗?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啊,而且看着也不开心呢?”
他的状态很不对劲,一点都没有觉得这件衣服好看的模样,刚才问话也没立刻回答,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在担心这件衣服价格太贵,他买不起吗?
毕竟刚买了一件很贵的大衣。
顾砚辞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很好看!”
就在她掀开帘子走出来的那一刻,他的世界便被一道夺目的光华照亮。她整个人都在发光,明艳不可方物,夺走了他所有的呼吸和思绪。
苏婉听到他说好看,心情又雀跃起来!
直到他离得近了,苏婉仰头看他,想说将这件衣服买下来,猛地顿住,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
顾哥哥是哭了吗?
如果不是哭了,他的眼眶怎么红了,浓密的睫毛上似乎还沾染了湿意。
苏婉心下诧异,想凑近了去看他的表情,顾砚辞却不着痕迹地侧过身,指腹摩挲着锦缎上精细的刺绣纹路,仿佛全部心神都系于这衣服的做工上。
他不敢让她看清自己的脸,怕自己此刻汹涌澎湃的情绪会吓到她。
就在她掀开帘子走出来那一刻,他的世界便被一道夺目的炽烈光华全部照亮。
周遭的一切全部褪色,化作星光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的眼中便只剩下一个苏婉,穿着嫁衣的苏婉。
这一身红色嫁衣,是燎原的星火,彻底点燃了他!
红妆锦绣,灼灼芳华。
想到仅仅两天后,她便将穿着这样一身嫁衣,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妻子,与他携手共度余生,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热流便凶猛地冲撞着他的胸腔,直逼眼眶。
爱意随风起,只想共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