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停下和太宰治的低语,转过身来。他摘下了帽子,橘色的头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没那么刺眼了。
他看着猫池阳葵,钴蓝色的眼睛里没了之前的暴躁,只剩下一种沉沉的、有点累的东西。
“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说得有点慢,好像每个字都得想一想。“硬要说的话…就因为我们是家人。”
猫池阳葵握着空牛奶盒的手指收紧了些。“可我已经不记得……”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中原中也突然提高声音,又立刻克制地压低,“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但我们是家人,无论立场如何,这都是不会改变的事实。虽然阳葵你做了选择,忘了所有事。但那是你的决定,我……我尊重。”
他抬起头,钴蓝色的眼睛终于直视她:“但既然你选择留在这里,那我至少希望……希望你现在能过得好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指了指被打扫得勉强能住的屋子,和那扇牢固的新门,“睡个好觉,吃顿饱饭……这些最基本的东西。”
太宰治在一旁轻轻吹了声口哨,被中原中也瞪了一眼。
“而且,”中原中也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帽檐,指节有些发白,“况且说到底,你会觉得必须用忘记一切来解决……我也有责任。”
猫池阳葵愣住了。
“我那时候……应该更坚持一点。”他说的很艰难,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你说想走的时候,我就该让你走。而不是……而不是后来又被说服,和他们一起拦你,甚至让你被关起来。”
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如果我当时真的尊重了你的选择,也许你不会那么痛苦,不会觉得只剩下遗忘这条路。所以……对不起。”
巷子外传来零星的车声,屋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那两个□□成员已经修好门,正轻手轻脚地擦拭最后一点灰尘。
猫池阳葵看着眼前这个表情别扭、语气生硬却说着道歉话的少年,心里那片空茫茫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不疼,但是酸酸胀胀的,很奇怪。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还是没关系?可她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方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寂静的水面,漾开的波纹让猫池阳葵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她看着对方帽檐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蓝色眼睛,那句“对不起”听起来沉甸甸的。
“你…不用道歉。”最终,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空牛奶盒,发出轻微的声响,“我不记得了。你说的事,我都没有印象。所以…你的道歉,对我没有意义。”
她说的是实话。
那些纠缠的过往、痛苦的选择,对她而言是一片空白。
她选择只觉得疲惫,以及一种面对过分热情的陌生人时的手足无措。
中原中也听到她的话,肩膀似乎垮下去一点,但又很快挺直。他把帽子重新戴好,压低了帽檐。
“我知道你不记得。”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帽檐下传来,“不是要你原谅或者怎么样。只是……我该说的话,得说出来。你做你的事就好。”
太宰治在一旁轻轻“唔”了一声,打破了这有点僵硬的氛围。
他晃了晃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出来的一个苹果,对着猫池阳葵笑了笑:“好了好了,监护人的深刻反省时间到此结束———中也这家伙就是嘴笨,心意倒是真的。怎么样,小阳葵,现在感觉好点了吗?至少门不会半夜塌下来砸到你了。”
猫池阳葵看着被修葺一新的门窗,以及虽然简陋但确实干净了不少的屋子,手里还拿着空掉的牛奶盒。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谢谢。”
这句谢谢让中原中也猛地抬起头,似乎有点意外,随即又不自然地别开脸:“……没什么。”
那两个负责打扫的黑西装成员已经完成了工作,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指示。
太宰治挥挥手:“行了,这里没你们的事了,回去吧。记得跟上面说,这边没事了。”
“明白。太宰大人,中原大人。”两人恭敬地行礼,迅速离开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个。
夕阳的光线透过擦拭干净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落满灰尘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猫池阳葵看着光斑,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那个……”她迟疑地开口,“门修好了,也打扫了……你们……”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们该走了吧?
太宰治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哎呀,这就赶我们走啦?小阳葵好无情。不过也是,天快黑了,两个陌生男人待在一个女孩子家里确实不太好。”
他嘴上这么说着,脚下却没动,反而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不过,军警那些讨人厌的野狗虽然暂时走了,会不会在外面留了眼睛盯着可不好说。港口□□那边虽然我们压下了,但难保没有哪个不懂事的家伙自作主张想来‘表现’一下。”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看着猫池阳葵:“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
中原中也也皱着眉看向窗外,显然也有同样的顾虑。
猫池阳葵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窗外。小巷渐渐被暮色笼罩,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心里其实也有些没底。
刚才那两拨人的出现已经证明这里并不安全,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的异能力不知道为什么透支的厉害。
但她还是强撑着说:“我可以应付。”
“怎么应付?”中原中也转过头,语气又有点冲,“用你那点快耗干的能力?还是用这把破椅子?”他指了指刚才她坐过的那把旧椅子。
猫池阳葵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
太宰治摸了摸下巴,提议道:“这样吧,小阳葵。我们呢,也不进去打扰你。就在外面……嗯,比如巷子口那边,待一会儿。确保没有不长眼的家伙过来烦你。等你安稳睡一觉,异能力恢复,有了基础的自保能力后,明天天亮了我们再走,怎么样?”
这个提议让猫池阳葵愣住了。
他们要在外面守一夜?
“不需要。”她立刻拒绝,“我不需要你们这样做。”
“需要不需要不是你说了算。”中原中也硬邦邦地接话,“是我们自己想待着。巷子口又不是你家地盘。”
他的话还是那么不中听,但意思却很明显。
太宰治笑眯眯地点头:“是啊是啊,我们就是喜欢这里的夜景,不行吗?”
猫池阳葵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别扭地表达关心,一个笑嘻嘻地胡搅蛮缠。她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的行为逻辑。
明明应该是敌对的,明明她那样坚决地拒绝了他们,为什么还要做到这种地步?
就因为那个她毫无印象的“家人”说法?
她感到一阵头疼,不仅仅是精神上的,身体也真的快到极限了。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
她叹了口气,放弃了争论。
既然他们不肯走,她现在也没力气硬赶。只要不进屋……随他们便吧。
“……随便你们。”她低声说,转身走向被打扫干净的卧室,“我要休息了。”
她走进卧室,反手关上了门,但没有锁——那扇旧门锁早就坏了,新换的门闩在里面,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插上。
她躺到那张仅仅被擦去了灰尘、依旧硬邦邦的床上,拉过那床带着霉味的被子,蜷缩起来。
屋外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们真的还在吗?还是已经走了?
各种念头在疲惫的大脑里乱转,但最终敌不过沉重的睡意。她很快陷入了昏睡。
屋外,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确实没走。
中原中也靠在对面的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帽檐压得很低。
太宰治则悠闲地坐在巷子口一个废弃的木箱上,晃着腿。
“喂,太宰,”中原中也低声开口,“她刚才……说谢谢了。”
“听见啦。”太宰治懒洋洋地回应,“看来我们的小月亮即使忘了所有事,礼貌还是没丢嘛。是个好孩子呢。”
中也沉默了一会儿:“……她看起来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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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折腾这么久,先前那种超大规模的转化,加上又是打架又是失忆的,铁人也受不了。”
太宰治叹了口气,“让她好好睡一觉吧。我们就在这儿当会儿门神好了。不过你说,要是森先生知道我们找到了人,不仅没把我们的小月亮带回去,还给她修了门打扫了卫生,会不会扣我们工资?”
中也没好气地踹了他小腿一脚:“谁在乎?”
“我在乎啊~”太宰治嘟嘟囔囔地靠在墙面上,“早知道要守夜就把游戏机带来了。中也也是,明明之前走出不到一百米就囔囔着要回去,担心的要命,你们两个都麻烦死了。”
“啰嗦。”中原中也瞥了自己的搭档一眼,却也没再反驳。
夜色渐渐深沉,小巷里只剩下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车辆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被噩梦惊动的呜咽,然后又没了声息。
中原中也立刻站直了身体,警惕地看向卧室门的方向。太宰治也停下了晃动的腿。
等了一会儿,里面再没传出任何声音。
中原中也慢慢放松下来,重新靠回墙上,但眉头却微微皱起。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后半夜气温降了不少。中原中也把外套拉链拉高了些。太宰治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酒壶,抿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守在屋外,一个靠着墙,一个坐在箱子上,像两尊沉默的守护神,与这破败的小巷格格不入。
天快亮的时候,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起来了。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站直了身体,收敛了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又恢复成那副看起来有点不好惹的样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猫池阳葵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身上还是那件黑色的斗篷,头发有些乱。她看起来休息得并不算太好,但脸色比昨天稍微好了一点。
她一眼就看到了巷子里的两个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们真的在外面待了一整夜。
“……你们为什么没走?”她喃喃道,语气里是难以置信的困惑。
太宰治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早啊,小阳葵。睡得怎么样?有没有梦到我啊?”
中原中也则别扭地移开视线,干巴巴地问:“……醒了?”
猫池阳葵看着他们,尤其是中原中也眼底下那不太明显的阴影,以及太宰治身上沾染的夜露痕迹。
她张了张嘴,那句“你们为什么还不走”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问出来。
她默默地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旁——那是昨天□□成员顺手疏通好的——想接点水洗脸。
水流很小,而且冰凉刺骨。
她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冻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洗完脸,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房子,肚子又饿得咕咕叫起来。昨天那个三明治早就消化完了。
她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
这时,中原中也走了过来,把一个纸袋塞进她手里,动作有点粗鲁。
“拿着。”他声音还是硬邦邦的,“早餐。”
猫池阳葵低头一看,纸袋里是温热的豆浆和包子。
她抬头看向中原中也,他立刻扭开头看旁边的墙,好像那面墙突然变得特别有趣。
“快吃。”他催促道,语气有点不自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太宰治在一旁笑眯眯地补充:“中也可是一大早就跑去买的哦,排了挺久的队呢。”
猫池阳葵握着温热的纸袋,看着眼前这个别别扭扭给她送早餐的少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笑容意味深长的绷带少年。
晨光洒在小巷里,照亮了空气中的尘埃。
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复杂的茫然。
她慢慢地吃起了包子,豆浆温热的气息熏得她的眼睛有点发酸。
为什么……要对一个忘了他们、甚至可能敌视他们的人这么好?
她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