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太宰治脸上的玩味瞬间消失,鸢色的眼眸深处第一次真正染上了凝重的色彩。
他试图向前,但那粘稠的糖浆沼泽如同活物般缠绕着他的脚步,让他寸步难行。
“阳葵酱,”太宰治的声音依旧试图保持平稳,但尾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游戏,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呀。”猫池阳葵温柔地笑着,回答道,“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
“但阳葵酱这样做的话,大家会很伤心哦?”太宰治一边试着从另外一边突破这块黏腻的糖浆沼泽,一边试图继续用言语说服对方,“不再考虑…”
“不需要了。”猫池阳葵打断他,指尖银光一闪,糖浆沼泽在太宰面前凝固,表面凸起尖刺,彻底阻拦了对方试图踩进去跨越的举动,“这是我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啦。”
她的笑容在流淌的银光映衬下显得异常诡异,“就像太宰君说的那样…我太心软了。我看到你们,看到大家,在动手那一瞬间,我没办法把你们只当成是阻拦我的陌生人,只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是一个符号,”
猫池阳葵真情实感地叹气,仿佛在诉说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就算是把大家变成兔子…我也会不由自主地想,武装部队的大家看起来各个凶神恶煞,但本质上也都是在横滨挣扎求生的普通人罢了…就像小川前辈会为了我带他妻子的手作点心,佐藤先生会拍着中也肩膀叮嘱中原先生要好好照顾我,还有为了自己孩子可以离开横滨努力工作的山下夫妇…更别说黑蜥蜴的大家…”
她慢慢数着那一个个和她产生交集的名字,一边缓缓抬起了手,掌心向上,那流淌的银光在她掌心汇聚,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光团,“所以我总是在担忧…小川前辈出事的话,他的妻子会伤心吗?佐藤先生死去的话,她的女儿会感到悲伤吗?山下夫妇再也没办法回去的话,他们的孩子会如何?我总是被这些想象绊住…但现在,没关系啦,只要大家都被我杀一次…”
她指尖的银白色的光芒不再缓慢溢出,而是如同实质的液态水银,从她的掌心、从她的指缝间流淌出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而粘稠的质感。
那光芒在她周身缓缓流淌、汇聚,形成一个朦胧的光晕,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奇异的嗡鸣,低沉而压抑,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无形的齿轮正在缓慢地开始转动。
猫池阳葵没再回应太宰治的话语了。
做完这一切后,她的目光越过太宰治,落在他身后大厅入口的方向
就在这时——
“阳葵!!!”
一声嘶哑焦灼的呼喊如同惊雷,猛地劈开了大厅里凝滞粘稠的空气!
伴随着那声呼喊,刺目的红色重力光芒如同狂暴的流星,裹挟着大厅前台一个沉重的金属装饰物——那是个抽象的艺术品,此刻却成了致命的凶器——以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砸向被银光包裹的猫池阳葵!
是中原中也!
他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橘色的发丝凌乱,帽檐下的钴蓝色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怒和恐慌,周身狂暴的重力场几乎要将周围的空间都扭曲。
然而,那足以撕裂钢铁、轰碎混凝土的重力投掷物,在接触到猫池阳葵周身那汹涌银光的瞬间——
就像炽热的铁块浸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水。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近乎幻听的“噗”声。
那携带着恐怖动能和毁灭性重力的金属装饰物,在接触到被银光的包裹下猫池阳葵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了所有物理属性,形态急剧扭曲、坍缩、转化……
最终,化作了一蓬轻飘飘的、洁白柔软的羽毛,如同雪花般,无声地、慢悠悠地飘落下来。
几片羽毛甚至轻轻拂过中原中也因惊愕而僵住的脸颊,带来一丝微痒的、却冰冷彻骨的触感。
中原中也落在地上,钴蓝色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看着那飘落的羽毛,又猛地看向光芒中心的猫池阳葵。
猫池阳葵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中原中也脸上那混合着惊怒、恐慌和担忧的表情。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歪了歪头。
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温顺的溪流般在她指尖缠绕、流淌,将她的脸庞映照得一片圣洁,却又透着一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虚无和平静。
她望着中原中也,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然后,她对着中原中也,露出了一个温柔得浅笑。
就好像无数次在医疗部,在家里,等他下班回来时那样,自然而温暖的微笑。
“啊,中也,”她轻声打招呼,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你也来了呀。”
那语气平常得仿佛只是在早上清晨两人在公寓客厅遇到互道早上好一般平淡。
中原中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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窒。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猫池阳葵那平静到诡异的姿态,比昨日的愤怒和绝望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阳葵!你…”他下意识地想上前,却被那依旧流淌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银光所阻隔。
猫池阳葵像是没有听到他的惊呼,依旧维持着那温柔的笑容,偏了偏头,用一种商量般的、甚至带着一丝撒娇意味的语气,轻声问道:“中也…你愿意让我杀一次吗?”
中原中也的瞳孔猛地收缩!
猫池阳葵却像是没有看到他的震惊,继续用那种轻快又扭曲的语调说着,“中也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说谎之人吞千针…”
她默默复述着那时候有些童稚的话语,“不过那样也太疼了…我不舍得你那么疼,所以,让我杀一次吧,中也,”她轻声说道,仿佛不是在在提议要对方的性命,而是在和以往一样絮絮叨叨的撒娇要去买新的电子游戏和扭蛋一般,“好不好?”
“…阳葵,你…”中原中也往旁边退去,躲开冲他袭来的银白光芒,站到了太宰治身边,“你先冷静一点…”
“虽然很不舍得,”猫池阳葵像是没听到对方的话语,只是自顾自的说着,眼眶却突然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划过她带着笑容的嘴角,那表情扭曲得令人心碎,“但只要遗忘掉中也你和我相遇后的一切…”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哭腔,却又强行维持着那诡异的笑容,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不断砸落在地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我就可以毫无羁绊的离开了。”
她一边笑着,一边流泪,扭曲的表情望着对方,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残酷的审判。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的银光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般,温柔地、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伸向僵立在原地的中原中也。
那光芒如此圣洁,却又散发着最纯粹的、令人胆寒的死亡气息。
“来,”猫池阳葵的声音轻得像梦呓,混合着泪水和笑意,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让我杀一次吧,中也。”
银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她掌心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凝聚,散发出足以逆转生死的恐怖波动。
她的目光穿透泪水,死死锁住中原中也那双盛满了震惊、痛苦和难以置信的钴蓝色眼眸,一字一句,如同最残忍的告别:
“我最重要的家人…”
“我最重要的羁绊…”
“让我…”
“……遗忘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