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的上空,一道玄色身影呼啸而过。
那气势太过骇人,所过之处,连夜色都在颤抖,像是承受不住那股滔天的威压。
街巷间无数人从梦中惊醒,只觉胸口一闷,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碾碎。
有人抬眸望空,只来得及瞥见一道残影掠过天际,快得像是幻觉。
可那股威压却真实得可怕,压得人脊背发凉,连骨髓都在发寒。
“好可怕的威压!”
“是哪位强者?敢在白玉京这般肆无忌惮?”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存在,正在俯瞰着这座城池。
“那是圣宸帝?”
“嘶——”
“他这么强吗?”
他们都知道圣宸帝很强。
可真真切切感受到那股威压时,方知那玄色帝袍之下,藏着何等骇人的深渊。
“好可怕的帝王,不愧是帝星……”
“听闻他一出生,天端的帝星就亮得万星失色。”
“九洲民间甚至流传着他是天命所归的传言。”
平日里那位端坐龙椅、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一旦释放出真正的实力,竟是这般令人绝望的存在。
北辰霁立在窗前,遥望着城外天际。
夜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绛紫色的袍角在风中翻飞,像是一面无声的旗。
可他的身形却一动不动,如一座雕塑,凝固在这深沉的夜色里。
“这是……”
“棠溪夜!”
隔着半个白玉京,他都能感应到那股如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气势,几乎要将整座城池掀翻。
“大舅哥这是赶去投胎呢?”
花容时挑了挑眉。
夜色中,那道身影化作流光,快得连目光都追不上,只留下一道撕裂苍穹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最锋利的刀,在天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棠溪夜这是疯了不成?”
北辰霁的声音低沉,如凝冰冻泉,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却泄露了几分异样。
那眉峰蹙得太紧,像是压着千钧重负,连眉心都拧出了一道极浅的褶皱。
他了解棠溪夜。
那家伙宛如天穹静夜,将情绪藏得非常深,深到几乎让人以为他没有七情六欲。
他从不会无缘无故失控,更不会这般毫无遮掩地释放威压,将自己的实力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除非——
发生了什么足以让他疯狂的事。
“千溯,去查查。”
他随口吩咐了一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片夜空。
那双紫瞳里映着远处的火光,明明灭灭,像是两簇燃烧的冷焰。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今九极会盟在即,诸国帝王已陆续抵达白玉京。
棠溪夜本就是众矢之的,此刻这般毫不遮掩地释放气势,简直是在向所有人宣战。
或者说——
是在向什么人,宣泄着什么。
那会是什么呢?
北辰霁眸光微沉,心中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那不安来得莫名,却挥之不去,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尖上。
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
“表哥,这次九极会盟,你究竟站在哪边?”
花容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斜倚在椅上,手中捧着一幅画卷,正看得入神。
那是他上次在麟台时亲手所绘,画中人是棠溪雪,一颦一笑,皆入丹青。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怎么看都看不够。
“是北辰,还是梦华?”
他问得漫不经心,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幅画。
北辰霁沉默片刻,终于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
他转过身,绛紫长袍在烛光下流转着幽暗的泽光。
“棠溪夜……”
他顿了顿,眸光幽深如渊,看不见底。
“那副睥睨天下的姿态,本王看着当真碍眼。”
北辰一族与棠溪皇族之间的账,还没清算干净。
“本王何必上赶着去给他当刀使?”
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那片混乱的夜空。
可不知为何,心中那丝不安却愈发清晰。
那不安像是一滴墨,落进清水里,缓缓洇开,染遍了整片心湖。
“就让他独自去会会那四方群狼吧。他不是天降帝星么?既有帝星之命,就当有镇压万星的底气。”
他顿了顿,紫瞳深处掠过一抹复杂的光。
“否则——算什么帝星?”
他没在祭天大典上给棠溪夜使绊子,让万国看他的笑话,已是看在棠溪雪的面子上。
旁的,就别想了。
“对了——”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淬了寒冰,带着刺骨的杀意。
“听说桑家当年那条漏网之鱼,来白玉京了。”
他握着紫雪剑,指节微微泛白。
幕后黑手固然可恨,可那些沾血的刽子手,同样该死。
那些年,桑家手上沾了多少北辰一族的血?
那些夜里的哭喊,那些倒下的身影,那些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他都记得。
一笔一笔,都记得。
刻在骨子里,融进血液里,永远不会忘记。
“是啊,桑庭柯那家伙……当真难缠。”
花容时终于将画卷小心收好,轻轻叹了口气。
那画卷被他小心翼翼卷起,用丝带系好,放在身边最贴身的位置。
仿佛那不是一幅画,而是什么稀世珍宝,生怕沾上半点尘埃。
“他身边那群阵法师,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浮生卫一直在追查他的下落,可每次刚要摸到踪迹,就被人抢先一步抹去痕迹。”
他抬眸,眼底浮现出几分凝重。
那凝重很少见,花容时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难得露出这般神情。
“背后有势力在保他。而且……势力不小。”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根据我查到的线索,桑家很可能与那神秘莫测的……天刑殿有关。”
“天刑殿?”
北辰霁眸光微凝。
那个名字,他听说过。
不止听说过。
“一群打着代天行刑旗号的疯子,干了不少丧尽天良的勾当。”
花容时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眉眼间满是厌恶。
“天刑殿和奉霄阁,简直就是九洲两大毒瘤。奉九霄,献天道——不知道有多少生灵被他们荼毒。无论是南疆那扬赤瘟,还是东海那扬浩劫,背后都有奉霄阁的影子。”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讥讽,却又藏着几分忌惮。
“跟他们比起来,本王的战堂,都算正大光明了。他们一出手,便是绝杀,动辄数百万生灵遭劫。”
“亿万苍生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献给天道的祭品,不过是一串数字,不过是向上爬的垫脚石。”
北辰霁听他提及那些邪教,心中不安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容时,你方才说的那些——”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深潭中浮起,带着几分沙哑:
“最后似乎都是被织命天医化解了。”
“若那些教派所流传的天道神谕是真的,那她这就算是……”
他没有说下去。
可那个念头,却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里。
跟天道作对?
那会是什么后果?
“定然是那些疯子的胡言乱语。”
花容时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他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再提这些晦气的事。
那动作随意得很,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灰尘。
“天道若真存在,也该是仁慈的,怎会视万物为刍狗?怎会以苍生为祭品?怎会让那些疯子打着它的旗号作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片渐渐平静下来的夜空。
火光已经暗了下去,只剩下袅袅青烟,在月光下缓缓飘散。
“不说这些了。”
他收回目光,转向北辰霁,那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嬉皮笑脸。
“表哥,你说小雪花今日是不是对我印象深刻呀?”
“我是那种三思之后全不行,机关算尽全都白算的人,她一定没见过吧。”
他期待地看向表哥,想要得到认可。
“这么特别的我,她难道会不动心想搜集起来?”
“……”
北辰霁瞥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嫌弃。
“九极会盟与你无关,容时不回绮梦花都,天天赖在本王这里做什么?”
这个表弟天天就像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吵得他头疼。
从他来白玉京开始,这宅子就没清静过。
不是在那念叨他的“吾妻”,就是抱着那幅画发呆,要么就是缠着他问东问西。
他每天都想刀表弟。
“我怎么是赖在表哥这儿呢?”
花容时一脸无辜,那双桃花眼眨了眨,无辜得让人想揍他。
“明明你把隔壁的宅子送我了,我可是光明正大住下的。我已经让人改了宅子的名字,叫醉雪居。怎么样?不错吧?”
他笑得眉眼弯弯,邀功似的望向自家表哥,仿佛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他表字是扶醉,她单名雪。
这醉雪居,完全就是绝配!
北辰霁冷冷扫他一眼:
“不怎么样。”
花容时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
“托表哥的福,据说沈烟常常遭人刺杀。”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从前你还派了十音护着,如今怎么把十音召回来了?不管她啦?”
“她还是不是表哥的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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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容有时,扶风醉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