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跑,但他刚转身,一只手就牢牢扣住了他的肩膀。
应忱的手搭的不算重,甚至可以说是轻飘飘的,可小孩却像被铁钳箍住似的,无论怎么都动弹不得。
“跑什么?”应忱笑眯眯地低头,“拿了别人的东西,就这么跑了怎么行?”
小孩脸色发白,眼珠骨碌碌转,忽然扯开嗓子嚎起来:“救命啊!有人打小孩了——”
小巷外零星的几个路人都被声音吸引,闻声望来。小孩心中一喜,得救了!
但他还没欣喜多久,就见赶来查看的人满脸疑惑地左右张望:“是谁在喊?”
“我在这里!”
小孩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巷子外的几个路人,他们明明近在眼前,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他,目光茫然地扫过,又满脸困惑地走远,他的叫喊声似乎完全没传到他们耳中。
应忱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喊了,他们看不见我们。”她本想添一句“就算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但随即又觉得这样未免有点过于反派了,便把这句话咽下了。
小孩老实了,事到如今,他哪还不明白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他吓得腿都在发抖,恭敬地将手中的东西递上,磕磕巴巴地说:“大人、大人饶命!小的错了、您的东西……”
应忱似乎对他的识相很满意,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荷包和石子,她颠了颠石子,故作惊讶地挑眉:“哎呀,我记得我荷包里装的明明是银子,怎么都变成石子了?”
小孩被她的目光一扫,顿时吓得一个激灵:“不是我换的!”
“那怎么会这样?”应忱苦恼地说,“明明在我手里时,它们都是银子才对。”
在她手里还是银子,那怎么到他手里就全部变成石子了?小孩人精似的,一下就明白了她话里的意味,这是硬要把罪名按在他头上,就算不是也得是!
他识趣地低下头:“是我换了大人的银子,对不起,我会还的。”
看着小孩又怕又恼的表情,应忱暗笑一声,见自己教训的目的已然达到,也不再逗他了。
她沉吟片刻后,语气缓和了些许:“我也不要你还,只要你帮我做件事,我不光一笔勾销,这个也是你的了。”
小孩抬头,她指尖夹了一块银子,那份量……足够他和爷爷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好日子了!他心中的恐惧逐渐被对金钱的渴望压过,眼睛直直盯着那块银子,使劲点头:“您尽管吩咐!”
应忱将手上的东西丢给他,对他说:“那就先带我逛一下这里吧。”
小孩忙不迭地接过银子,小心翼翼地将它塞进怀里。他抬头看了眼应忱,见她没有反悔的意思,胆子大了些许:“大人想从哪里逛起?”
应忱说:“就从你最熟悉的地方开始吧。”
“好嘞!您跟我来。”小孩显然对这一带轻车熟路,带着应忱在巷子里穿行。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土地,眼前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盖着破茅草的窝棚。
“这里是居民区,住的大部分是逃难来的流民,或者是在城里活不下去的穷人……”应忱听着小孩低声介绍,刚刚通过交谈,她已经知道了小孩的名字叫闻鹿。
复杂的气味张牙舞爪地涌入鼻腔,应忱看见路旁人们麻木的眼神。
今天明明是个大晴天,应忱却觉得这里的天灰蒙蒙的,连一丝蓝都看不见。
再往前走,人声多了些,旁边的房子看上去“奢华”了不少,屋顶还盖上了瓦片。
“这里是小庙街,因为街中有一座小庙,所以叫这个名字。”
应忱问:“拜的是哪路神仙?”
闻鹿答:“中天神。”
中天神?这是哪个神?应忱对凡人界的神仙传说实在是不太了解,至少她在修真界没听过这个神,想来应该是某个不知名的野神。
想到这,应忱对闻鹿说:“进去看看。”
闻鹿却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
应忱敏锐察觉:“有什么不妥吗?”
“实不相瞒。”闻鹿咽了口唾沫,“据传这座神庙很灵,以前有人来拜,求什么的都有,最后还全都实现了。后来……这座庙就被黑蛇帮的人占了,除了他们自己的人,其余人都进不去。”
黑蛇帮是这里势力最大的帮派。
应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没有继续深究。随即示意闻鹿继续往前。
闻鹿又领着她向前了一段路,路过赌场和一片小集市。
“再前面就是乱葬岗了,这里的人大部分都买不起一副棺椁,人死了,就往后面随便挖个坑埋了。”闻鹿停住了脚步,有些不安地问道,“大人,您还要过去吗?”
应忱看出了他在害怕,也不为难他了:“可以了,就到这里吧。”
闻鹿小心地抬眼看她:“那我……”
“你先等等。”应忱说,“问你件事。”
闻鹿悬着的心又提起:“您说。”
应忱从怀里抽出一张画像:“见过画上这个人吗?”
闻鹿看了眼画上的人,面不改色地摇头:“没见过……大人找他有何事?”
撒谎。
应忱一眼就看出来,闻鹿没有说真话,他肯定认识画上的人,也就是落魄书生秦书。
不过她也没有戳穿他,只是淡声说:“这人欠我钱,别让我抓到他,哼!”
闻鹿一噎:“……”
他实在是想不到,这么厉害的人也会被人欠钱不还!
应忱又给闻鹿抛了几枚铜板:“以后我每周都会来这里一趟,你若是找到这个人了,记得向我汇报。这是提前预支的报酬。”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若是有具体消息,会有更多。”
“我……”在金钱的诱惑下,闻鹿差点就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托盘而出了!但关键时刻,良心的谴责让他将要脱口的话都咽了回去,“好,若是我知道了这人的消息,一定会告知大人的。”
应忱挥了挥手,让他走了。
“小的告退!”闻鹿如蒙大赦,撒腿就跑。
应忱想了想,掐了个诀,不远不近地缀在闻鹿身后。
闻鹿的心砰砰直跳,揣着一大笔钱,他不敢在外面乱晃,只敢径直往家里跑。他的神情不见半分异样,不让这里的其他人知道他刚刚得了好处。
他的两条小短腿蹬得飞快,全然没发现应忱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
闻鹿的脚步在一间小土屋前停下,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坐在门边的小凳上,借着天光,眯着眼修补手中的麻布衣裳。
“爷爷!”闻鹿跑到老人面前,蹲下身,献宝似的捧出应忱给的银子,“你看,我今天赚到好多钱!好多!”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看向闻鹿手中花白的银子,先是一愣,随即惊疑不定道:“鹿儿,这么多钱,你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又……”
“不是偷的!爷爷你放心吧!”闻鹿连忙解释,但眼神闪烁了一下,“我现在已经不偷东西了,这是一位贵人……我给一位贵人带路,她赏我的。”
老人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闻鹿的脑袋:“鹿儿,还记得爷爷跟你说过的吗?就算再穷,也不能穷了志气,要做个行事光明磊落的君子,伤天害理的事情千万做不得。这钱,若真是贵人赏的,那便收下。若不是……那要给人家送回去。”
君子!又是君子!都快吃不起饭了还要做君子吗?可君子能让爷爷吃饱穿暖、住进不漏风的屋子吗?
闻鹿闷闷地说:“可我已经不是闻家的少爷了,还要做君子吗?”
老人的手一颤,半晌后,才涩声说:“要!就因为闻家只剩你了,才更不能丢了骨子里的节气。”
说完这句话后,老人侧过头去,不再提起这个话题:“饿了吧?爷爷去给你做饭。”
“今天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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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做吧!”
“……”
应忱听够了墙角,又像来时那样无声无息地走了。
闻家,闻鹿……这小孩不简单啊。她原先便看出来了,这小孩不仅识字,谈吐间还很有礼貌,实在是不像在这种贫民窟长大的孩子,现在看来,原来还是个落魄的小少爷。
不过还不知道他和那个落魄书生秦书有什么关系,应忱决定再去那个秦书家里看看。
至于地址,无论是忆玲珑还是大理寺,都调查得一清二楚。
应忱重新回到了那条小庙街,秦书的家就在这里,在那个中天神庙附近。
街中央,那座小庙也确实是小庙,规模不大。门楣上的木匾上,依稀能看出“中天神祠”几个字。庙门虚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但门外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在应忱看来的时候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
看看都不行,真小气!应忱撇了撇嘴,面上却脖子一缩,装作受惊的模样,快步离开了。
她继续朝秦书家的方向走去,小庙街不长,秦书家在靠近街尾的位置,一间看起来破旧但独立的土胚房,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
应忱没有直接上前,她远远观察了片刻,秦书家木门紧闭,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保险起见,她从旁边的树上扯了一片叶子,神识附在叶子上,随风飘进秦书家的门缝。
应忱闭上眼睛,神识顺着附着的叶片,将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一个人都没有。
叶片在屋内飘着,应忱四处打量,看到了墙上挂着秦书自己画的画,还有桌子上放了一叠。
应忱:“……”
看得出来,他确实是非常喜欢了。
除此之外,屋子里就没有其他奇怪之处了,全然就是一个只能靠卖画为生的清贫书生住处。
为免被发现,应忱没有乱动里面的东西,只是操纵着叶片飞到床下,用来监视屋主人,就算被人看到了,也只会误以为是开窗时,外面的叶子不小心被风吹了进来,吹到了床底。
大功告成!应忱拍了拍手。
有神识叶子监视,她这个人就不用待在这里了。她刚想离开这里,却听见了“中天神祠”那边传来的动静。
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男子走到了庙前,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守门壮汉,面色恭敬地将他请了进去。
这是谁?应忱觉得这人的打扮有些眼熟,她细想了片刻,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想起来了,这不是我被抓那天,和我一起准备救人的那个男人吗!”
只不过她动作更快一步,让这人扑了个空而已。
他来这里干嘛?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应忱又从树上薅了一片叶子,将它吹到树前。
守门的壮汉只觉得有一阵风吹过,沙砾吹进来了眼睛,他一边揉着眼,一边骂道:“这妖风,可真大!”
另一人抬头望了眼天:“不会是要下雨了吧?”
“别乌鸦嘴,老子可不想下雨!”
叶片顺着风进入了庙里,应忱好奇地“看”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高台之上的神像。
神像面容模糊,连男女都分不清。好几根粗壮的锁链从四周的墙壁延伸而出,将神像牢牢缚住,而被缠满锁链的祂,双眸紧闭,似乎处于无尽的痛苦之中。
供桌上没有香火,只有一层厚厚的灰。
造型这么奇特的神像,应忱还是第一次见,她操纵着叶片继续往前飞。
斗笠男子静立在神像前,仰头凝视,他不像信徒,更像胆大包天的渎神者。
恰好此时,应忱的叶片,“看”见了他斗笠之下的那张脸——有些苍白的面色和缠着绷带的脖颈。
这人竟然是秦书!
“谁在那里!?”
在应忱看见他面容的同时,斗笠男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他猛地转头,径直看向叶片所在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