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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牛逼为何物?

作者:长安街溜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出了门,走在长安城的大街上。


    太阳刚升起来,街上的人开始多了,卖早点的支起了摊子,蒸笼里的热气往上冒,白蒙蒙的。


    李泰和李恽并排走着。


    走了一段路。


    李恽开口了。


    "青雀哥。"


    "嗯。"


    "牛逼为何物?"


    李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认真的困惑。


    歪了一下头,面具在阳光里又闪了一下。


    李泰的脚步顿了一下,李恽追问道。


    "大哥刚才说的那两个字。"


    "牛逼。"


    "是什么意思?"


    李泰愣了一下。


    挠了挠头。


    "就是……厉害的意思。"


    "厉害?"


    "对,就是很厉害,很了不起。"


    "为什么用牛?"


    "嗯?"


    "为什么不说马,羊,用牛?"


    李泰的脸上浮出了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


    "这……"


    "皇爷爷说出来的。"


    "皇爷爷?"李恽不解。


    "对,这词是皇爷爷先说的。"李泰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一次在大安宫,皇爷爷看见处默那小子一拳把一棵树打折了,皇爷爷就说了一句牛逼。"


    "后面我们就用上了。"


    李恽想了一会儿。


    "皇爷爷说的,那就是对的。"


    李泰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继续走。


    走了几步。


    李恽又开口了。


    "那后面那个字,是什么哪个字?什么意思?"


    李泰被呛了一下。


    咳了两声。


    "别问了。"


    "为什么?"


    "问多了不好。"


    "为什么不好?"


    "老七……"


    李泰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李恽,两手搁在李恽的肩上,很郑重。


    "有些词,你只需要知道怎么用就行了。"


    "不需要知道每一个字是什么意思。"


    "皇爷爷教的那些词里……"


    "有一大半都是这种。"


    "你会用就行了。"


    "别拆。"


    "拆了就不好看了。"


    李恽嗯了一声,听不出来他到底懂了还是没懂。


    两个人继续走。


    往工部的方向。


    太阳升高了一些。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卖烧饼的吆喝声、赶车的吆喝声、孩子追着狗跑的笑声,混在一起。


    长安城醒了。


    弘文馆。


    李承乾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弟弟走远的方向。


    看了一会儿。


    转过身。


    武珝还站在他身后。


    抱着那沓纸。


    下巴搁在纸摞上面,两只眼睛看着他。


    "殿下。"


    "嗯。"


    "牛逼是什么意思?"


    李承乾的脚步停了,低头看了武珝一眼。


    小丫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纯粹是好奇。


    "就是厉害的意思……你别学这个词。"


    "为什么?"


    "不适合你说。"


    "为什么不适合?殿下能说的,我为什么不能说?"


    李承乾的额角有一根筋在跳,深吸了一口气。


    "武珝。"


    "在。"


    "你现在去帮我核账目。"


    "嗯。"


    "从现在开始到今天下午吃饭前,不许问我任何跟账目无关的问题。"


    "嗯。"


    武珝应着,抱着那沓纸,往弘文馆的办公房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李承乾一眼。


    嘴巴张了张。


    又合上了。


    没问。


    转过头,继续走。


    辫梢上的绒花随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的。


    走进了办公房。


    李承乾站在院子里。


    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长安城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弘文馆里算盘声响着。


    工部的火药作坊里硝石味弥漫着。


    两仪殿里折子堆着。


    大安宫里摇椅晃着。


    每个人都在忙自己该忙的事。


    每个人都在等北边的消息。


    等着的时候,日子照过。


    太阳照常升,照常落。


    长安城的街上,卖饼的还在卖饼,赶车的还在赶车,孩子还在追狗。


    可北边不一样。


    北边的日子不是过的。


    是熬的。


    ......


    草原。


    三月十八。


    颉利的牙帐又往北挪了四十里。


    这半个月里第五次挪了。


    回头看了一眼北边。


    北边是金山。


    于都斤山。


    突厥的祖地。


    从他现在的位置到金山,不到二百里了。


    二百里。


    唐军每天推进三十里。


    用不了十天。


    十天之后,唐军就到了金山脚下。


    突厥人信长生天。


    长生天的圣地就在金山上。


    每年祭天的地方在金山上。


    历代可汗的祭坛在金山上。


    金山要是被唐军踏了,颉利可汗这个名号,就臭了。


    不是打败仗的那种臭。


    打败仗还能说是运气不好、是天意、是暂时的。


    金山被踏了,那就是把突厥的脸面扔在地上让人踩。


    踩完了这辈子翻不了身。


    往后在草原上提起颉利,所有人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他曾经带二十万人打到长安城外,而是他把金山丢了。


    金山不能丢。


    死也不能丢。


    ......


    可怎么守?


    颉利坐在牙帐里。


    帐篷比以前小了。


    他的大帐在第一次撤退的时候来不及拆,留在了原地。


    唐军推过去之后,他的大帐应该已经被拆了、烧了或者不知道怎么着了。


    现在他坐的是一顶中号的帐篷。


    帐顶两层毡皮。


    比他以前的差了一成。


    帐内的毡子也换了,不是他用惯的那块厚毡,是从旁边部族临时调来的,薄了些,坐着硌屁股。


    矮桌上摆着一壶酒。


    他没喝。


    喝不下。


    这几天他喝什么都是苦的。


    酒是苦的。


    水是苦的。


    嘴从三月初九那天开始就一直是苦的。


    从火海里退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苦了。


    苦了十天了。


    没缓过来。


    执失思力坐在对面。


    当年颉利要南下渭水的时候,执失思力劝过他不要去。


    颉利没听。


    去了。


    被薛万彻一口唾沫呛了回来。


    后来颉利要拒绝跟大唐做生意,执失思力也劝过。


    "大汗,做买卖是小事,大唐的盐和布进来,咱们的马和皮子出去,互通有无,两边都不亏,拒绝了反而把路堵死了。"


    颉利没听。


    拒绝了。


    路堵死了。


    小部族开始偷偷摸摸地跟大唐做。


    偷偷摸摸做不了大买卖,只能做小的。


    小的做多了,颉利发现了,又开始抓人。


    抓了人,小部族更恨他。


    更恨他就更偷偷摸摸地做。


    恶性循环。


    执失思力看着这一切,什么都说了,什么都没用。


    他说的每一句话,颉利都听见了。


    听见了之后骂他一顿。


    骂完了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执失思力不说了。


    说了也白说,只能跟着,跟着颉利一路从南边退到现在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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