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数百根黑洞洞的炮口，像死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联合舰队的每一艘船。
胜利号旗舰上，巴顿将军手里的望远镜滑了下去，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身边的水手们，有的握着刀柄，手背青筋暴起；有的则干脆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不可能存在的青铜城墙。
恐惧，像深海的水压，挤压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侯爷，他们好像被吓傻了。”潜水器里，王铁匠看着影像墙里那群静止不动的红毛鬼，小声嘟囔了一句。
林凡打了个哈欠，重新拿起那个铜壳电话的摇把。
“喂？皮老师吗？是我。”
“告诉巴顿将军，我很有诚意，现在可以开始办理交接手续了。”
开拓者号上，皮埃尔举着铁皮喇叭，中气十足地把林凡的话翻译了过去。
巴顿将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
“……好。”
他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都佝偻了下去。
“让他把技术人员的名单先列出来，我要过目。”林凡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另外，让阿不都带人过去接收物资，点清楚了，别让他们缺斤短两。”
一场堪称史上最离奇的“投降”开始了。
一艘艘小船从联合舰队的船阵中划出，载着一箱箱物资和一群垂头丧气的欧洲人，缓缓靠向开拓者号。
那些被“选中”的工程师、铁匠和医生，一个个脸色惨白，如同要去上绞刑架。
开拓者号的甲板上，皮埃尔清了清嗓子，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那是林凡刚刚口授的欢迎词。
他看着面前这几十个金发碧眼、一脸绝望的“新同事”，脸上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各位！各位先生们！欢迎！热烈欢迎！”
皮埃尔张开双臂，用抑扬顿挫的法语激情洋溢地宣讲起来。
“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我们伟大的侯爷，以及我们前途无量的大乾皇家海底开发总公司，对各位的加入，表示最诚挚的问候！”
底下的欧洲工匠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我知道，大家可能对未来有些迷茫，有些困惑。没关系！”皮埃尔用力一挥手，“请相信我，你们做出了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你们即将加入的，是一项前所未有的伟大事业！我们将一同开发这片神奇的海域，创造属于我们的奇迹！”
一个上了年纪的德国老铁匠忍不住小声用德语骂了一句：“狗屎的奇迹，这是绑架。”
皮埃尔的耳朵很尖，他笑眯眯地看向那个老铁匠。
“这位先生，请不要这么悲观。在这里，你们的才华将得到前所未有的尊重和发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高昂。
“侯爷承诺！只要大家好好干，未来，人人都有福报！”
“福报？”一个法兰西医生茫然地问。
“对！福报！”皮埃尔用力点头，脸上泛着圣洁的光，“从今天起，你们将享受‘九九六’的充实生活！早上九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一周工作六天！你们将不再有时间为虚无的人生意义而烦恼，每一天都会在辛勤的汗水中找到价值！”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欧洲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你他妈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阿不都抱着胳膊站在皮埃尔身后，像一尊铁塔，冷冷地扫视着这群新人。
“这是你们的荣幸！”皮埃尔总结道，“欢迎各位，来到遍地是福报的天堂！”
潜水器里，王铁匠听着皮埃尔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嘴角抽了抽。
“侯爷，您教的这词……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这叫企业文化，你不懂。”林凡一脸高深莫测，“得先给他们树立一个远大的目标，让他们感受到公司的关怀。”
交易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朗姆酒、种子、医疗物资，堆满了开拓者号的后甲板。
那几十名“技术人才”，则被统一安排进了底舱，由阿不都亲自看管。
当最后一艘小船划回联合舰队时，巴顿将军的脸色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我的人和东西，都给你了。”他用嘶哑的声音对着海面喊道，“现在，可以放我们走了吗？”
林凡的声音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当然，合作愉快。”
话音刚落，那艘之前被无形力量拖拽的护卫舰，船身猛地一松，恢复了自由。
紧接着，那座宏伟的青铜城墙发出低沉的轰鸣，从中间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艘船通过的狭窄水道。
“请吧，巴顿将军。”林凡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记得回家以后，帮我宣传一下，归墟风景区，欢迎全世界的朋友前来投资。”
巴顿将军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下达了起航的命令。
联合舰队的五十多艘战舰，像一群斗败了的公鸡，收起炮窗，垂头丧气地排成一列长队。
它们一艘接着一艘，小心翼翼地，屈辱地，从那道象征着绝对控制权的青铜水道中穿行而过。
每一艘船经过开拓者号时，船上的水手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甲板上那个手舞足蹈的翻译官，和翻译官身后那尊黑脸的门神。
当最后一艘战舰的船尾消失在海平面上，那座宏伟的青铜长城，在一阵低沉的轰鸣中，缓缓沉回了海面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海面，又恢复了平静。
潜水器里，影像墙上的画面消失，重新变回了厚重的青铜内壁。
王铁匠捧着那份皮埃尔派人送下来的“人才名单”，激动得两眼放光，手指都在发抖。
“侯爷！侯爷您快看！这个叫汉斯的，是普鲁士皇家造船厂的首席木匠！还有这个叫路易的，他居然会造蒸汽机！天呐！咱们发了！这回真的发了！”
他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份名单，嘴巴都合不拢了。
“有了这些人，咱们……咱们别说造飞天战舰了，造个能在天上跑的铁王八都行啊！”
林凡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王，悠着点。”
王铁匠抬起头，一脸兴奋。“侯爷，我控制不住啊！”
“我的意思是，”林凡慢悠悠地说，“别把人玩坏了，这可都是咱们公司的宝贵资产。”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让王铁匠心里发毛的笑容。
“咱们的‘大乾皇家海底施工队’，总算是有第一批专业的岗前培训教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