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
三个字轻飘飘的回荡在早已凝固的空气中。
爱是一种微妙的暴力。
无论先前有多么爱,多么深情,等到伤害真切发生时,人就会因爱生恨,像埋下了一个扭曲的种子,在心里发芽、盘根错节。
杜遥枝承认自己有报复的成分,但这份报复却意外的对沈清很受用。
她刻意让自己的站姿更挺拔,下巴微微抬起。
营造出一种她完全没有爱,只有恨意的假象。
“……你说的对。”
沈清吸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语气听淡到听不出情绪,“你的私人生活,我无权过问。”
杜遥枝见沈清妥协,觉得她又在装,反而冷笑一声,“客套话不必多说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现在的微博账号,还是由景姐代为打理的对吧?”杜遥枝直勾勾的问。
“嗯。”
沈清看着杜遥枝,回答道,“你搬出去之后,我就没有再登过。”
“那就好。”杜遥枝松了松肩膀,站直身体。
省得她的计划被打乱。
也省得沈清看了被气死。
沈清平静的看着她,良久,在对峙中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么,为什么问这个?”
深潭般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看着杜遥枝,睫毛半垂,像是在引导问题。
娱乐圈培养新人是很常见的行为,沈清性子冷,只培养过杜遥枝一个演员,教她怎样去演戏。
导致杜遥枝演戏时,总能看出几分沈清的影子。
那时候杜遥枝的老师沈清总爱引导她回答自己,诱她主动上当,又再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沦陷。
不过现在,杜遥枝第一反应是想笑,“又来了。”
“老师,你还挺爱问为什么的。”
杜遥枝直勾勾的凑近,“当然怕你对我余情未了,看见热搜后黯然神伤啊。”
沈清看着她放肆的眼神一点一点缠绕上自己,吐息伴随着辛甜的酒气,扫过唇瓣,宛若一个恶毒的吻。
杜遥枝语气中的散漫不减,笑道,“毕竟,这可是一个大惊喜。”
大惊喜?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清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
此时,消息提示音嗡嗡嗡的振动。
频繁的响动提醒着杜遥枝该走了。
杜遥枝喝醉酒头晕,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的她本就入戏三分,恣意起来更是没轻没重的。
“开玩笑的。”
“还有人在等着我呢。再会了,沈老师。”杜遥枝晃晃手机。
走到半路,那段不愉快的分手记忆又涌上心头。
杜遥枝突然觉得这样走了太便宜沈清了。
“沈老师。”
于是杜遥枝回头,故意喊了下沈清,接着饶有兴味道,“希望今天也有人,能和你共度良宵?”
杜遥枝曾经的这位地下情人可喜欢和人共度良宵了,当年沈清只是叩了叩房门,就把杜遥枝引过去了。
沈清看上去没什么反应。
杜遥枝便美滋滋转过头。
手腕却突然被圈住。
还没等她反应,冰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侵占着她的肌肤,酥酥麻麻的。
“你做什么……!”杜遥枝惊愕的喊道,酒瞬间醒了大半,“沈清!”
“不是去共度良宵吗?”
沈清捏她的手用了些力,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喉咙发涩。
指腹攥着杜遥枝骨节凸起的地方,看对方疼力道收了又收。
最后只是轻轻握着手里。
杜遥枝半截手指蜷在沈清的手中,她只能顺应的往后退,直到被冷香侵占。
沈清拿出一个杜遥枝再熟悉不过的白色小药瓶,放进她的手心里,帮她把拳头攥紧,“你的药。我查过了,酒后也可以服用,能减轻酒精对胃黏膜的损伤。”
沈清语气清冷:“以免你的那位,考虑不周。”
杜遥枝:“……”
“…那你非要用这样的姿势?”
杜遥枝咬牙,她的手还被沈清牵引着,裸露的后背险些贴上沈清,整个人羞耻的要死。
明明只有她们做.的时候才这样。
“什么样的姿势?”沈清不动声色,在她耳边问道。
“……”
杜遥枝快恨死她了,为什么非要引她回忆起那段记忆?非要她们都两败俱伤了才肯罢手吗?
“我们分手了,不用你管我。”杜遥枝一把甩开沈清,却像是从沈清手里逃出来。
如果沈清再追问下去,她的机会可就彻底泡汤了。
手中的小药瓶叮铃咣啷的响着。
杜遥枝早期很拼,加上后来公司折磨似的高强度工作,落下了病根,有一段时间几乎天天都要服用。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沈清居然随身带着,带着一个破药罐?
沈清明明早就不在意她了。
跑远后,杜遥枝检查完发现包装完好无损,日期也没有过期,便倒出两粒闷了下去就把药瓶塞进包里,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了酒局。
包厢内的景象比离开时更加糜烂。
酒瓶东倒西歪,空气浑浊得令人作呕。
真恶心。
杜遥枝的眼神从高处往下去。
盛晓忙着招呼李荣金,一杯一杯的给他喂酒,“李总啊,来,先喝点酒消消气,遥枝这不回来了吗?”
“遥枝,还不快过来招待下李总!李总正在气头上呢。”
盛晓一只手撑着李荣金的脑袋,很费劲,她死死瞪了一眼杜遥枝,这次的眼神比任何时刻都更加毒辣。
杜遥枝撇了一眼旁边的座位,王世鸣早已离席了,估计是看事态不对,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杜遥枝暗自点点头,看来她赌对了一半。
呵呵,要她招待人,那也得看对方有没有命受着!
杜遥枝早就托电话里的人向李荣金说了些煽风点火的话,对于酒劲上且谈好的合作被撬的李荣金,绝对的重磅级的导火线。
“滚开!”李荣金一把推开盛晓,连人带酒一起甩开。
“你们不是说合同上做的漂漂亮亮的!当然不会查出问题了吗?你们华盛怎么回事,欺负到老子头上。
听到合同二字,盛晓表情明显拉下来几分,她瘫坐在地毯上,“李总瞧您说的,合同、合同当然没问题了!”
“盛姐,你没事吧?”
杜遥枝本就是演员,她立马进入演戏状态,故作担忧,把盛晓扶起来。
“什么合同啊?盛姐你快和李总解释清楚!华盛怎么可能把李总的项目搅黄了呢,当初签我之后,明明说过合同会灵活处理的,怎么现在就有问题了呢。”
“灵活处理”这四个字简直是娱乐圈大忌,触发了大多数资本的蛋糕,绝不可以宣之于口。
可此时的杜遥枝却完全忽略了这条规矩,她苦恼极了,略一思索,“要不要,把我那份合同拿出来看看?”
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盛晓眼里打笑,却巴不得用眼刀剜她。
杜遥枝最危险、也最迷人的一点在于,你明知道她是虚情假意,但她能把虚情假意演得像同情,把施舍演的像慷慨。
当你仰头看她的时候,就能看出她每一个眼神都在入戏。
她是天生的演员。
也是沈清最好的学生。
杜遥枝搭在她身上的手略施了点压,越握越紧。
明明每一个字都吐露的很单纯,但就像淬了毒。她往耳边一凑,盛晓只觉得难以呼吸。
这狐狸精分明是故意的!
“杜遥枝!最后一个月了你居然还不老实一点,你找死吗?”盛晓被杜遥枝搀扶着,几近咬着压根,把声音压得很低怒斥道。
“盛姐您说什么呢,您向来疼我,我心里有数。我只是怕您和李总间有什么误会,会影响公司和您的信誉。”
杜遥枝慢吞吞道。
“你别忘了你自己都黑料缠身,自身难保!”盛晓试图以此威胁她。
当初就是她强迫不知情的杜遥枝签下不平等的条款。
后续在杜遥枝察觉的时候,盛晓又拿黑料和那可怜的一点点通告威胁她,这招数简直百试百灵。
但如今,情况貌似有点不太一样。
杜遥枝主动开口,她急切的辩解着,眼神中带有一丝愚昧,“李总,您要不再查查呢?盛姐她们对我那样好,公司虽然也有难处但绝不可能骗您的!”
“查?还查什么!”
酒劲上头,李荣金索性也不装了,他嗤笑,吼道,“什么狗屁的灵活处理,这就是阴阳合同!表明是老子给你们投钱,实际上被你们吸的一干二净!那个姓王的和华盛也是一伙的!就是为了吸我们的血!”
“我们两个,都被他们给骗了!”李荣金大骂道。
“什么——”
杜遥枝眼瞳一震,迟疑了片刻后,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怪不得,怪不得我的分成总是对不上账,原来都是公司在捣鬼。”
杜遥枝用手撑着桌子,桌布被她拽的垂在地上,她含泪的盯着盛晓,眼神从轻颤着怀疑,再到红着眼谴责。
“盛姐!你们华盛这些年就是这样对待我,对待我们这些艺人的吗?!亏我还那样敬重你,拼了命的工作!”
杜遥枝声泪俱下,“到头来……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黑料缠身!我的一切!一切都被你毁了。”
盛晓慌了,反而怒道,“你!你还好意思……反咬我,你别忘了!没有我你早就流浪横店了!”
“到现在你还不愿意承认吗……”杜遥枝捂着脸,摇摇欲坠,备受打击的眼神里满是脆弱与无助,眼睛红得有点肿。
李荣金打量她的眼神阴了几分,他可就喜欢这种戏码。
“你闭嘴!”李荣金立马向着杜遥枝,朝盛晓吼道。
盛晓顿时哑口无言,支吾着说不出话,“可是……可是……”
这时李荣金又企图靠近杜遥枝,大手大脚的安慰道,“遥枝啊,你还有李总我呢!你瞧。我的手段可比华盛厉害得多!想捧红一个人,特别是像你这样的小美人啊,别提有多简单了。”
“真的?”杜遥枝抬头看了他一眼。
臭鱼烂虾终于上钩了。
“真的!别看我们现在落寞啊,到时候,钱,资源,咖位,你要什么就有什么!”李荣金夸大着,眼神却越加顽劣。
“不可能了……我已经没有翻身之日了,现在满微博全是黑我的热搜,再怎么努力拍戏都没有机会了……”杜遥枝继续演戏。
她摇摇头,低声抽泣着。
“拍戏?小美人,谁还靠这个老实路子翻身啊!”
李荣金混浊的眼睛看着杜遥枝,闻言笑得额外猖獗,“我有个渠道,专门帮漂亮的女孩子实现梦想,而且,很快速。”
“像遥枝你这样的小美人啊……只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我就能保你走向演艺圈巅峰!”
李荣金喝酒喝的到脸涨红,捻了捻手指,摇晃着走向杜遥枝,语气是赤裸裸的恶意,“就是不知道我们遥枝啊,肯不肯给机会了——”
李荣金言罢就要俯下臃肿的身体,满面油光的靠近杜遥枝。
就在这一刻,杜遥枝突然笑了。
给个鬼呢。
“机会?”
杜遥枝语气突然阴沉下来,既然那些人露馅了,那她也不装了。
杜遥枝一甩头发,方才的无助荡然无存,“不好意思,不肯了。”
李荣金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脚底猛地一阵刺痛。
高跟鞋尖锐的鞋跟狠狠踩了上去,伴随着李荣金痛苦的哀嚎中反复碾压。
“啊——!”李荣金惨叫的捂着脚后退,臃肿的身子一头栽在地上,连带盛晓也吓了一跳。
“李总觉得,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杜遥枝把长发撩到耳后,抛下一句话,宛如美人刺。
“……什么!!你!你!你居然敢这样对我!”
李荣金怒极了,痛的龇牙咧嘴道,却强撑着势气。“你以为那些热搜背后没人吗?!信不信我马上毁了你!”
“当然信了,蠢货。”
杜遥枝哼笑一声,整理了下袖口。
她慢条斯理的从桌上抽出湿巾,仔细擦拭了下鞋跟。
“因为,那都是我做的。”杜遥枝说,“一个明星居然会自己买自己的黑料,你没有想到吧?”
此言一出,吓得人浑身发寒。
“你……!”
“您想要一个走路无路,自暴自弃的傻子,不是吗?”
杜遥枝扔掉湿巾,居高临下看着他,“如果不是,李总您又怎会那样放松警惕?”
李荣金痛的龇牙咧嘴,杜遥枝就逼他说话。
“要不要学学狗叫啊?您现在挺像的。”杜遥枝心情愉悦的笑了。
“你!”
“我?我自然是牵绳子的人?”
李荣金气急败坏的起身,却被杜遥枝一脚踢了回去。
“闭嘴。”
杜遥枝皱皱眉,本来遇见前女友心情就不好,还要弄脏她的高跟鞋。
她懒得继续周旋了,杜遥枝从化妆包里拎出一只看似正常的口红,摁下按钮。那些肮脏,淫.乱的,毁灭性的字眼,一字不落的弹了出来。
“今天的一切,都已经实时上传到我的电脑里,一句不漏。”
“怎么样?要不要再叫了?”杜遥枝目光压下去。
李荣金气得直喘气。
“这就对了。”杜遥枝笑,“一把老骨头,只能当老狗了,可别气散架了。”
做完这些,杜遥枝还不忘撇了一眼同样狼狈的盛晓,意味深长,“还有你——”
盛晓显然被吓傻了,嚷嚷着要报警,却因为自己做了坏事没有那个胆量,节节败退。
杜遥枝缓缓在主位坐下,交叉双腿,看向盛晓,“盛大经纪人,现在我们该好好谈谈解约这回事了,你说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