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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0

作者:风月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6章 想不记住都难


    云卷边回忆着和陶舒、高振国的对话, 边说:“给是给了。不过她有男朋友,就没加……”


    那时,高振国的话, 他没听完, 就打游戏去了。现在想起来, 有些莫名其妙。这事和她有男朋友, 有什么关系?


    想了几秒,云卷想当然地说:“好像是因为她男朋友, 不让她加别的男生。”


    云霁诧异,“她有男朋友?”


    也对, 怎么会是她。他一时魔怔了不成。


    那么小一姑娘, 惹一下,眼泪就要掉不掉地框在眼里。哪个禽兽下得去手。


    “对啊。”云卷费力回忆着:“听说,她男朋友还是个大帅哥来着。”


    宋浣溪还不知道这话, 传着传着,传到了云霁的耳里。她估摸着, 他差不多下课了, 又开启新一轮的狂轰滥炸。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他今日好像心情不错, 回她的消息不再那么惜字如金。


    机不可失,她得抓紧时间。


    先抛砖引玉。


    云溪:「哥哥在干嘛呀(突然出现)」


    收到这消息的时候,云霁正要出门。


    他已然确定, 这个奇奇怪怪的戏精, 是他的小粉丝。


    在键盘上敲下“去工作”三个字, 又想起,她今天神神叨叨一大段炒饭炒面炒米粉。手指微顿,终是添加细节。


    Yun:「去工作。唱歌。」


    更准确地说, 是驻唱。


    早些年。他年岁不大,桀骜不驯。自以为命比天高,总有出人头地之时。


    可他需要钱。一家一家酒吧、音乐餐厅问,老板一个个都说,“行啊,先唱一首听听”。听了以后,无不对他的能力和外形很满意。


    但一问起年龄,纷纷摇头作罢,“啊?还没成年啊,不要不要。”


    年纪小,空闲时间又少,他自是四处碰壁。直到遇见陈雷。


    他麻木地开口,“我先给您唱一首。”陈雷却说:“我听过你的歌,唱得不错。但你年纪太小了,我们酒吧招不了。”


    他淡淡点头,转身便走。陈雷叫住他,“我有个朋友开了家音乐餐厅。这样吧,我把你介绍给他。”


    后来,年岁渐长。


    很奇怪,一过十八岁的门槛,记忆中摇头拒绝的陌生面容,全然变成热情邀约的谄媚笑脸。


    他感念陈雷给那个四处碰壁的少年,给予的帮助。所以后来,在陈雷邀请他,去他的酒吧驻唱时,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


    不是没有人挖墙脚,三天两头,他总会收到他人抛来的橄榄枝。尽管他们承诺的,比起陈雷给的分文不变的酬劳,高得多。他也从未松口。


    这些事,他不提,小粉丝自然无从知晓。


    不知道小粉丝是从哪里找的他的微信,可能是他直播的时候,无意间被她看到的。


    也可能是,她找他微博关注列表什么人问的,毕竟她向来讨喜,大概没有人能拒绝得了。


    他只说是唱歌,不提驻唱。免得她问他,在哪驻唱,为什么去酒吧驻唱,酒吧很危险的知道吗,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这些话,不是他信口胡诌。后面那两句,是小溪流不久前刚私信过他的。


    不知她是不是看了什么新闻。这样无厘头的话语太多。他并没在意。


    她的性格本就跳脱,经常想起什么说什么,一股脑塞进他的私信里。


    宋浣溪看到云霁说要去唱歌,十分欣慰,这是要去练歌了吧。看来还能抢救一下。


    云溪:「(哇)(两眼放光)(激动地搓手手)好久没听到同胞的声音了,真想念母语呀(眨眼睛)(疯狂暗示)(快眨抽筋了)」


    她一和云霁聊天,就情不自禁地露出笑脸。


    嘿嘿,最好也给她听听,他录的新歌。


    “溪溪。”俞明雅夹了块鱼肉到她碗里,“别玩手机了。鱼有骨头,小心刺到。鱼刺卡到喉咙,后果很严重的,知道吗?上次我们医院救护车,送来个老大爷,一咳全是血。一问才知道,鱼刺卡喉咙了三天,才被送来治疗。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失血休克,最后还是死了。”


    小姨又开始危言耸听了。


    宋浣溪收起手机,配合地捂嘴,“啊?这么可怕!真是太惨了!”


    “那可不是嘛。”俞明雅看了看乖巧活泼的侄女,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置若罔闻的儿子,找茬道:“溪溪,哥哥今天有没有欺负你啊?”


    俞明雅往日问这话,宋浣溪多半要绘声绘色地告状,今天看他可怜,她有些于心不忍,于是说:“没有呀,哥哥今天带我去参观了海晏大学。”


    “呦,是吗?”俞明雅面色稍霁,问越淮:“这次是五号回学校吗?车票买了没?五一假期票可不好买。”


    越淮不咸不淡地说:“买了。明天走。”


    “什么?”俞明雅放下筷子,“五一不是放五天吗?这么急着走干嘛?”


    “学校还有事。”


    俞明雅盯着他看了片刻,恍然大悟道:“在学校谈女朋友了?这是急着回去见女朋友啊?之前你读中学的时候,哪个老师不担心你早恋啊!连带着我也跟着操心。好在你没学人家封落,每学期都让父母被老师请去见“亲家”。你现在也大了,是时候谈个对象了。”


    小姨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浣溪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对啦,哥哥。我之前见过封落哥哥的女朋友,长得好漂亮,跟明星一样。他现在的对象,还是那个姐姐吗?头发又卷又多,腮红打得很重,有点港风的那个。”


    “没印象。”越淮闲闲抬眸,“你什么时候见的?”


    宋浣溪说:“去年夏天。”


    越淮悠悠地说:“从时间看,至少换三个了。”


    “真是不像话。”俞明雅果然转移了注意,“想当年,我还跟他妈妈说,封落是年纪小,收不住心,长大就好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越发不像话了。”


    宋浣溪应和,“就是啊!之前那个姐姐多漂亮,我还想着,下次见面有机会,让她教我化妆呢。”


    “小孩子不能化妆,会堵塞毛孔的。之前我们皮肤科来了个十六岁的女孩,年纪轻轻,那张脸啊坑坑洼洼的……”俞明雅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说话间,宋浣溪的手机屏幕亮了亮,锁屏显示微信联系人发来两条消息。


    她急急忙忙地吃完饭,跑离餐桌,这才打开看。


    Yun:「链接:云霁的云村个人主页。」


    Yun:「我的歌。」


    宋浣溪的嘴角疯狂上扬,他怎么这么好呀?


    转念一想,他这么轻易泄露自己的个人信息。


    一点防备心也没有,这怎么行!


    她躺回床上,戴上耳机,点开他主页列表的《私奔》。屏幕上的黑胶唱片,悠悠转动。入耳的,是他又低又苏的嗓音。不知听过多少遍,她的心神,却还是不自觉地随着音调荡漾。


    虽说她几百年前,就关注了他的云村主页。此时,却不得不装作惊讶的样子。


    云溪:「哇!哥哥还是个歌手呀!(捂嘴)(惊讶)(好厉害啊)苟富贵勿相忘(抱紧你的大腿不放)」


    鼓励自然也不能少。


    云溪:「好好听!太会唱了!会唱就算了,声音还这么好听,简直就是天籁之音!我只是随便放了首,就被硬控了四分钟又三十秒。哥哥,相信我!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吹起彩虹屁来,她信手拈来,语气怎么夸张怎么来。


    又感慨。


    云溪:「要是有机会现场听就好啦(期待jpg)」


    追着追着,房子都快没了。她有生之年,到底能不能等来他的演唱会?再不济,音乐节客串一下也行呀,她没那么多要求。


    其实云霁这个人。


    不只是长相清冷,从小到大,都如同一潭死水,总不会起太大的波澜。


    他自认为,寡淡,又无聊。从不开玩笑,也不爱开玩笑。白开水一般,无趣极了。


    生平第一次,起了促狭心。


    Yun:「不算歌手。」


    Yun:「哪有一个粉丝也没有的歌手。」


    等着她激动地炸毛。


    果不其然。


    云溪:「乱讲!!什么叫一个粉丝也没有!」


    她不是人吗?!


    宋浣溪很生气,气鼓鼓地嘟嘴,气鼓鼓地揍了抱枕好几拳。


    抱枕是生日的时候,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大魔王给她定做的。不是土土的照片印刷风,而是放大n倍的q版棉花娃娃,只比她本人高一点,却胖了好几倍。严格按照棉花娃娃的身高比例制作。


    她本来意见不小,叉着腰问:“这个娃娃怎么185都没有?云霁才没这么矮!”


    越淮嗤声,“你那床放得下?”


    好像是放不下。


    这才作罢。


    此刻,她每一拳都往棉花娃娃的脸上砸。拳头陷进棉花里,给它的脸打出一个大坑,很快又回弹。


    棉花娃娃“云霁”,睥睨着她,抿着唇,一脸冷漠无情。


    宋浣溪见“云霁”这样子,更生气了,哐哐又是两拳。消气后,又心疼摸摸它的脸,“打痛了吧?让你乱说话!以后还敢不敢?”


    她将云霁的云村个人界面截图,又用红色把粉丝那一块圈了起来。


    云溪:「这不是有10052个粉丝吗?」


    云村的粉丝数,当不得真。就像宋浣溪本人,也在云村关注小几百号人,真要让她说说,他们都唱过哪些歌,她怕不是答不上来几个。


    气势汹汹地说完,她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怕惹他厌烦,开始找补。


    云溪:「(叉腰)(哼哼)」


    云溪:「再说啦,我已经关注哥哥了,以后我就是哥哥的头号小粉丝!哥哥可不许再说这种话了,我会伤心的(哭哭jpg)」


    促狭心一起,没那么容易消下去。当云霁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敲好了字。


    Yun:「突然想起,我是有几个粉丝。」


    和想象中的一样,她急急忙忙地追问。


    云溪:「是嘛?哥哥记得他们的名字嘛?(好奇)」


    又嘚瑟地说。


    云溪:「不得不说,她们还挺有眼光的。咳咳……和我一样有眼光(墨镜)(叼玫瑰)(酷)(嘶)(被刺到舌头)(匆匆退场)」


    云霁扯了扯唇。


    那双常年波澜不惊、漠不关心的漆黑眸底,不知何时,冰雪消融。眼神里,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前所未有的温柔。


    Yun:「嗯。」


    Yun:「想不记住都难。」


    宋浣溪激动不已。他居然说,想不记住她都难。


    云溪:「?!!!!!」


    内心的激动急需宣泄,她死死抱着“云霁”,嗷嗷地叫了两声。嘴角高高翘起,她伸出食指,戳了戳它的脸,“算你识相。”


    这一夜。


    宋浣溪的脑海起码重复了一千零一遍,“想不记住都难”。幻想着,他轻而易举诱她着迷的声音,他空前未有的温柔似水的语调。低低地重复。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着少女甜甜的睡颜。像极了温柔的低哄。


    第17章 对他有兴趣


    宋浣溪将道听途说的云卷的事, 毫无保留地告诉云霁后,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悔。


    当然不是因为内疚。她后悔的是,就不该一次性告诉他, 这下没理由再和他见面了。


    接连几天, 她用微信问云霁在做什么, 得到的总是在工作的回答。


    她见他日日繁忙, 左思右想一番,以礼尚往来为由, 约他见面,显然不妥, 他八成不会答应。


    况且, 作为合格的一个粉丝,她怎么能妨碍爱豆搞事业?


    五一小长假的最后一天,俞明雅带着她去商场逛街, 路过一家新开的潮玩饰品店。她对亮亮晶晶的小玩意,以及可可爱爱的小玩偶, 向来无法抗拒。


    一款五颜六色的小话筒挂坠, 吸引了她的注意。这款小话筒挂坠仅有巴掌大小, 她拨开开关, 随口呼了声,小话筒出乎意料地发出巨大的“呼”声。


    原来这款小话筒挂坠,不仅仅是单纯的饰品。其基础功能齐全, 音质良好。且外表是花花绿绿的撞色, 又萌又实用。


    一款主色调为天蓝色, 一款主色调为明黄色。宋浣溪看了看昂贵的价格,有些纠结。


    俞明雅见她手拿两个小话筒,左看看, 右看看,还对着小话筒呼来呼去,吸引了好多客人的注意。俞明雅大手一挥,买了两个。


    宋浣溪准备拿其中一个,送给云霁,算是赔礼道歉。但苦于找不到机会。


    直接约他见面,他多半不会答应。当面送给他,他肯定也会推拒。她和高振国说,自己已经对云霁没兴趣了,自然不能再通过高振国送给云霁。


    事情变得有些棘手起来。


    好在,她和云霁照样在网上聊着天。通常是一问一答。


    这天晚上,她照例开始除了“早安”以外的每日骚扰。


    有科学研究表明,只要21天,足以养成一个习惯。她是这样想的,只要她每天给云霁喝点心灵鸡汤,就能给云霁养成勃勃的斗志,形成坚定的人生理想。


    云溪:「哥哥又要开始工作了嘛?哥哥别累坏了,不然我会心疼的(挤眼泪)(揉眼睛)」


    这话是从坏女人的最新视频里学来的。坏女人把大魔王伤得够呛,自己却没事人一样,照旧开开心心录视频。


    视频标题一看就不是好人家会说的话,宋浣溪点也没点进去,心里吐槽她厚颜无耻。


    坏女人最新一期视频的标题是——


    绿茶妹妹哲学,茶言茶语俘获男神芳心。


    当然,宋浣溪只和越淮同仇敌忾了那么一小会儿。该说不说,坏女人上次教的方法,还挺管用。


    没多久,她还是忍不住点进去。


    她劝说自己,老祖宗早就说了,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不能固步自封,不知进取。况且,她这又不是为了骗人。


    经过一个小时艰苦卓绝的学习,她已然熟练掌握绿茶妹妹哲学。


    这招绿茶妹妹哲学,她照例先在越淮身上试验一番。毕竟坏女人的招数,如果对大魔王都没用,对别人更不可能有用了。


    云溪:「哥哥,前几天见到你,你眼睛血丝好多呀。是不是学习太辛苦了呀?哥哥早点休息,千万别累坏身子,不然我会心疼的(哭哭jpg)」


    越淮好一会儿才回她。


    Y:「……」


    Y::「直接点。」


    宋浣溪满脸问号,但仍践行到底。


    云溪:「哥哥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疑惑jpg)」


    越淮甩了两个微信红包过来。


    Y:「够吗?」


    那可真是太够了。宋浣溪装模作样地说。


    云溪:「哥哥,你好像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居然这么想我,我好难过。」


    Y:「哦。是我误会你了。」


    Y:「那你退回来。」


    云溪:「这可是哥哥的心意诶,我还是不退了吧。免得伤哥哥的心。」


    而后干脆利落地点击领取。


    看着微信的零钱余额,宋浣溪对这套绿茶妹妹哲学十分满意。


    酒吧灯光忽明忽暗,刺耳的摇滚声直冲天花板。


    此时,在台上表演的是陈雷请来的一个摇滚小乐队。虽说,这家酒吧最早推出的特色是民谣,但民谣太穷了。隔壁天天唱着震耳欲聋的摇滚的酒吧,早就在海晏闯出一片天来。


    这些日子来,陈雷越发重视这一点,再三强调,让他们少唱些煽情的、娓娓道来的歌曲,多唱些摇滚,说些rap。这场子嗨起来了,酒喝起来了,骰子玩起来了,钱自然少不了。


    酒吧的一角。云霁垂眸看着她发来的微信消息,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


    她在微博,就每天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时不时提醒他早点休息,再说些各家粉丝都会说的肉麻语言。


    很早以前,云霁怀疑过,她是在哪家明星微博底下复制粘贴来的。


    后来见得多了,他发觉,那些肉麻的话,还真大半是复制粘贴来的。不然怎么会分毫不差。


    Yun:「要工作了。」


    顿了顿,又补充说。


    Yun:「今天会早点下班。」


    五天假期,他大半时间都在酒吧驻唱。


    虽然有他人轮班,但摇滚费嗓子,喉咙早已不堪重负。今天晨间,他的喉咙开始发炎,一说话便隐隐作痛。


    明早要赶去学校,今天总不会加班太晚。


    “呦。和女朋友聊天呢~什么时候谈的对象?我还没见过弟妹呢?”酒吧太吵,云霁没发觉,陈雷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不是女朋友。”云霁按灭手机屏幕。


    因为喉咙发炎,他的声音已有一些轻微的变调。在旁人听来,可能不显,但专业人士和熟悉他的人,绝对能马上听出。


    陈雷大笑:“还瞒着我啊。刚刚不小心瞄到你们聊天记录……哎哟,你别这么看我。真的是不小心看到的。你们这都哥哥妹妹,我心疼你,你心疼我的,聊得热火朝天了。还不是处对象呢?”


    “再说了。”陈雷煞有其事地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弟妹的头像是什么意思啊?”


    云霁淡声说:“蓝天白云,还能有什么意思?”


    陈雷重重地拍拍手,意味深长地说:“对!就是这样!你想想,哪个小姑娘用这么……额……中老年的头像,这头像你嫂子都不用。年轻小姑娘不是用动漫头像,就是用自拍,她偏用中老年风景图。不是什么山啊海啊,偏偏是片云。”


    如若先前有人和云霁说,这女孩头像有片云,肯定有深意。云霁绝对嗤之以鼻。


    但这人偏偏是她,一切又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陈雷见云霁默认,朗声笑问:“今晚不加班,是要去陪弟妹?”


    云霁将手伸进衬衣口袋,修长的食指、中指轻拢,夹出一板润喉片,在陈雷眼前晃了晃,意思昭然若揭。


    “嗓子发炎了?”陈雷“嘶”了声,说:“干我们这一行的,哪能不遇到这种情况?想当年,我咳得肺炎,都还在街头卖唱,风雨无阻……当然了,我也不是非要你带病上班。就是今个儿,这不是小长假的最后一天吗?难得生意这么火爆,又有不少冲你来的妹子,你就多待会儿吧。给哥个面子?”


    房间里。


    宋浣溪只以为,云霁是听了自己的话,才决定早些休息的。


    这些天,他话语中的“嗯”“是”,这种略显冷漠的字眼,出现的频率逐渐降低。


    一方面,她再次对坏女人肃然起敬。


    另一方面,她有些后悔,她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心里可没真想让他休息。他最好没日没夜地练歌、搞事业,早早走出他那可能“炒饭炒面炒米粉”的歧途。


    宋浣溪躺在床上,把玩着手中的小话筒,心里有些惆怅,这个“赔礼”猴年马月才能送出去?


    五一假期就这样匆匆而过。


    高振国疯玩了五天以后,后悔莫及地嚷嚷着,要开始重新做人。


    陶舒骂他,死性不改,天天重新做人,年年重新做人,也不知道做到哪去了。重新做人十多年,归来成了倒数第一。


    趴着补觉的云卷不耐烦地踹凳子,让他们再吵滚出去。两人遂休战。宋浣溪的耳根子终于获得片刻清静。


    这天下午的最后一节,是常年尸位素餐的美术老师的课。


    上课铃响后十分钟,她才悠哉悠哉地进门。宣布完这节课自习,又火急火燎地走了。


    班上很快变得乱哄哄的。


    有人边看网络小说,边嘿嘿偷笑。有人抽卡抽到一堆垃圾,骂骂咧咧。有人把手机倚在书堆上,和同桌一起看电视剧。


    班长陈葵是个没什么魄力的小女生,弱弱地喊了几遍,“大家安静点,别吵了。”


    安静了那么两秒,又开始吵了。陈葵气得都快哭了,在位置上坐了两分钟后,坚定地起身往外走去。


    高振国写完两道英语选择题,彻底没心思学习。他振振有词,学了一天,该休息会儿了。


    云卷睡了一天,此时悠悠转醒,问他开不开黑。


    高振国自是满口答应,陶舒说就他那技术,云卷一个人带不动。没她还真不行,好好求求她,她就带带他。


    高振国自是嗤之以鼻,但她还是上线,加入了游戏。


    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玩得热火朝天。


    他们玩的是,最近大火的5v5塔防游戏,这游戏号称小学生收割机,路人队友的技术一般都十分感人。简言之,菜得让人怀疑都是小学生玩的。


    团战开始,游戏里传来击杀声。陶舒怒骂:“我服了,你死哪里去了?不知道保护我的?一个辅助不保护射手,你去前排输出啊?还有这两个傻逼怎么比你还菜啊?高振国。”


    高振国得意,“现在知道我技术有多好了吧?”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得意的。


    下一秒,他的阵亡声响起,他马上甩锅,“队友太坑了啊!”


    宋浣溪蹙眉,好吵。


    云卷操作着游戏里的打野,偷偷潜入敌人后方,成功收割。


    penta kill!


    高振国哇了声,“卷哥牛逼!”


    陶舒暴躁开口:“我这局没发挥好,高振国,你下把玩个肉辅,一个大男人天天玩奶妈。怎么,还指望我帮你扛伤害?”


    “我不要。”高振国不爽,“你以为我喜欢玩奶妈啊!该轮到我玩射手了吧。怎么每局都是你玩射手,我玩辅助?”


    更吵了。而且是停不下来的那种吵。


    宋浣溪听着他们吵吵闹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一个多小时前,她刚给云霁发去早安问候。


    早知道,不选时差这么大的国家了,每天还要担心记错时间。


    果然,云霁和往常一样,只回了个早。


    她想着,他现在没准在上课,还是不打扰他为好。


    刚把手机重新塞回书包里,便见陈葵急匆匆地跑进教室。


    “不好了!李老师要来查手机了!你们快把手机藏起来。他去找金属探测仪了,马上就要来了。”


    同学们闻风丧胆,兵荒马乱。


    “老李没收手机,可是一学期都不会还的!千万别被他人赃并获了。”


    “怎么办啊?不能藏在班级里面,很容易发现。”


    “不然藏在垃圾桶里面吧,老李总不会丧心病狂到去翻垃圾桶吧。”


    “藏什么垃圾桶啊!厕所啊,外面的花圃啊,都能藏。”


    “厕所太脏了吧,而且万一被别人拿走怎么办?还有,外面下雨了,你不知道吗?藏在花圃里,那还能用吗?”


    “……垃圾桶不脏吗?”


    陶舒跷着二郎腿,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我说,陈葵。你怎么知道老李要来查手机?老李为什么无缘无故要查手机?你跟老李告状了是不是?告状精。”


    议论声四起,“陈葵怎么是这种人啊!无语了。”


    “好讨厌啊!亏我以前还觉得她人好。”


    “太贱了吧。”


    陈葵的脸涨得通红,泪水迅速滚落,“我没有告状。我……我真的没说。”


    原来,陈葵见同学们吵吵嚷嚷,快要吵得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都能听见。她担心李卫明责怪自己办事不力,主动前去请罪。


    她和李卫明说的是,美术老师说要自习,但同学们很吵,她管不住,也不想管,她真的不想再当什么班长了。


    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


    李卫明一针见血,“这帮小兔崽子,是不是又把手机带到学校来玩了?”


    陈葵不善于撒谎,支支吾吾了好半天。


    李卫明马上翻箱倒柜地找金属探测仪,并扬言,今天要把这班胆大包天的家伙的手机,全部没收。


    数学老师恰好也在办公室,听说他们在上自习,便让陈葵把数学课代表宋浣溪叫过来,他有事要交代。


    ……


    陶舒翻了个白眼,“谁信你啊?告状精。你一出去,老李就说要查手机……”


    云卷不耐烦地踹了下桌角,“吵死了。还不去藏手机,扯那么多干嘛?”


    陈葵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她擦了擦眼泪,慢慢吞吞地走到宋浣溪旁边,小声说:“数学老师叫你过去一下。”


    见宋浣溪点头后,她飞快地回到了座位,好似身后有什么恶狼在追。


    宋浣溪淡定地将手机塞进宽大的校服口袋中,高振国无意间瞥见,震惊地说:“卧槽!溪姐,原来你也带手机来学校了,怎么我以前都没发现?”


    她转身,悠悠地朝他伸出右手。


    高振国懵了两秒,犹犹豫豫地将自己的手掌放了上去。


    快要触到她手心的时候,宋浣溪抽回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无奈地说:“手机给我,放我这儿,老师不会发现的。”


    “对哦,你要去办公室,正好躲过一劫。而且,老李肯定不会想到,你也带手机了。”他欣喜地说完,又小声嘀咕,“就算老李发现了,没准也会包庇你。”


    宋浣溪再次将右手伸到他桌上,这回,他双手捧着手机,恭恭敬敬地把手机递过来,一脸感动地说:“溪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云卷心知,自己绝对是老李的重点检查对象。如果能藏在宋浣溪那里,八成能蒙混过关。


    但他俩还没冰释前嫌,他哪好意思开口,让她帮忙。要是被拒绝了,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云卷正思考着,要把手机放在垃圾桶,还是藏在厕所。便见宋浣溪将左手伸到了自己桌上,意思昭然若揭。


    他惊讶,高振国自作主张地夺过他的手机,毕恭毕敬地放到宋浣溪手上,“溪姐,感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云卷赏了他一个爆栗,“你说谁小人呢?”


    高振国躲开,双手合十,“口误,口误。”又朝一直在看他们的陶舒使眼色,“你还不赶紧把手机给溪姐?”


    宋浣溪面无异色,不见拒绝的意思。但陶舒偏偏拉不下脸,“哼。我才不要她帮忙。再说了,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啊?上次的教训你们还没记住啊?好了伤疤忘了疼。”


    云卷半信半疑,高振国却是一脸正色,“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人家溪姐不跟你计较就不错了,你还恶语相向。”


    宋浣溪无语,站起身,往外走。


    陶舒的声音不小,“你怎么老是帮别人说话啊?高振国。到底谁才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啊?你觉得没了她,我自己藏不了是吗?我就不信我藏在垃圾桶里面,老李能发现。”


    事实证明,没了宋浣溪,还真不行。


    李卫明这次有备而来,把他们每个人全身上下,以及教室的各个角落都扫了一遍。一共收获了二十多台手机,可谓是满载而归,里面自然包括陶舒的那台。


    放学铃声响起时,李卫明已经离开,班级里几家欢喜,几家愁。


    “老李也太严了吧,连垃圾桶都翻。”


    “完蛋了,这下我要被我妈骂死了啊。”


    “还好我藏在窗户外面,躲过了一劫。手机淋了点雨,不过没出什么问题。”


    “谁问你了?”


    “要我说,这事还得怪陈葵。要不是她去告状,老李怎么会来?”


    “你可小点声吧,没准人家又要哭喽。”声音却不见小。


    “真服了!最讨厌这种人了。”


    议论纷纷。


    陈葵低着头,无声流着泪,收拾着书包。看样子,是不准备上晚自习了。同桌王璐琪给她递了张手帕纸,什么也没说。


    云卷不耐烦地吼了声,“还不滚去吃饭,吵什么吵。逼逼赖赖的,没完没了了是吧?吵得小爷耳朵疼死了。”


    班级里顿时鸦雀无声,没两下,便往外散去。


    陶舒阴沉着脸,高振国站在她座位旁边,语重心长,“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你怎么嘴就这么硬呢?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个坏脾气?”


    “你能不能别说风凉话了?”陶舒气愤地斜了他一眼。


    “我好心好意指点你,到你口中,倒成落井下石了。”高振国正不满,瞥见不紧不慢往里走的宋浣溪,马上喜笑颜开,“溪姐,你可算回来了!”


    教室里,只剩他们四人。宋浣溪从陶舒沉着的脸,猜到她的手机,肯定被老李缴了。


    宋浣溪将手机分别还给二人,高振国千恩万谢。云卷飞快地接过手机,好一会儿,才生硬地说了句“谢了。”别扭得很。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宋浣溪怀疑是自己的幻听。


    高振国震惊地说:“卷哥,你刚刚是在道谢吗?不对,怎么可能?我好像幻听了。”


    云卷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往日常常看着没睡醒的黑眸,瞪得浑圆。乍一看,竟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故作凶狠的小兽。


    托云霁的福,宋浣溪自动给自己抬了辈分。此时再看云卷,忽然有种在看小辈的感觉。


    没忍住,她“噗”地笑了声,很快,又掩住嘴巴。高振国满脑子都是“还真不是幻听啊”,被宋浣溪这么一带,也忍不住捧着肚子,笑了出来。


    笑声是会传染的。


    这两个人,你传着我,我传着你,看着对方,越笑越大声。


    云卷错愕一瞬,不知怎的,竟也笑了。


    见状,陶舒站起身来,愤怒地踹了下椅子,快步往外走。每一个动作,都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很难不让人注意。


    高振国停住笑声,摇摇头,“脾气这么差,以后嫁得出去才怪嘞。”


    经此一事,宋浣溪和云卷这才算是握手言和。暂且不提。


    直到晚自习上课,仍迟迟不见陶舒的人影。高振国鸠占鹊巢,坐在她的座位上,拿着张试卷虚心求教。


    宋浣溪刚给他讲完一题,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第二题会了,第三题呢?”


    高振国问的都是最简单、最基础的题目,也就是老师们通常说的送分题。


    宋浣溪瞄了一眼,“你还是先把公式背熟吧。”


    高振国挠了挠头,“噢”了声,便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低头的众人均抬眼望去。


    来人是姗姗来迟的陶舒,和脸色不大好看的李卫明。宋浣溪眼尖地瞄见,李卫明背着的手后,藏着金属探测仪的一角。


    高振国无知无觉,“溪姐,那我先回座位了。”站起身,往回走。


    行走间,他感觉衣服好像重了些。坐下后,他一边抬头,一边往口袋摸去。


    只见李卫明走到讲台,双手从背后移到胸前,手上的金属探测仪格外显眼。而陶舒,正死死地盯着宋浣溪。


    高振国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一个坚硬的、冰冷的长条形方块。他顿时惊出一身的冷汗。


    云卷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在讲台与前桌游走。


    原来,宋浣溪早就在看到他们的第一时间,便借着课桌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将手机塞进高振国的校服口袋中。


    陶舒显然是去告她的状了。


    和她想的一样。李卫明叹息了两声,便跟着陶舒走到她的座位前,“浣溪,有同学举报你带手机,现在我要例行检查,你站起来。”


    这个举报的“同学”,不用想,也知道是陶舒。


    同学们小声吐槽起来。


    “她怎么这样啊?还说别人是告状精。”


    “难评。”


    “自己手机被缴了,心里不平衡吧。”


    “好恶心啊。”


    “嘘,小点声。小心她打你。”


    陶舒恶狠狠地朝其中一人瞪去,吓得那人赶忙闭嘴。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高振国演技不好,所以他装得很辛苦。


    李卫明给宋浣溪扫描的功夫,高振国跟椅子有钉子似的,往后挪了又挪,身体也跟着微微后仰,恨不得仰到地板上。生怕离得太近,被金属探测仪检测到。


    好在,有惊无险。


    李卫明脸色渐缓。陶舒不可置信地说:“怎么可能?不……不可能。老师你再扫一扫垃圾桶!没准……没准她藏垃圾桶了!”


    李卫明厉声说:“行了!闹什么?坐你座位去!”


    兵荒马乱的一天,终于在晚自习下课铃响起后,慢慢落下帷幕。


    铃声一响,云卷便走了。陶舒不知何时,也不见了人影。


    李卫明一整晚都在讲台桌旁坐镇,高振国也因此,提心吊胆了一晚上。


    高振国很是谨慎,不近不远地跟在宋浣溪后边。出了校门,左顾右盼一番,才偷偷摸摸地把“罪证”从口袋里掏出来。


    “溪姐。”他在后边喊。


    宋浣溪循声回望,见是他,便往回走。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检测到高振国的人脸,自动亮屏。


    壁纸上的男人眼熟非常。清冷绝尘的气质,冷峻帅气的面容,睥睨众生的神态,除了云霁,再找不出第二个。


    高振国的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放大,他呆呆地看看壁纸,又看看正朝自己走来的宋浣溪。


    而后颤着手指,哆哆嗦嗦地开口——


    “他他他……你你你……你不是说对他没兴趣了吗?”


    第18章 贼船


    高振国深刻地领悟到, 什么叫上了贼船,下不来。


    宋浣溪一步步朝他走近,嘴角轻轻扬起, “咦?被你发现了呀。”


    眼里却没有半点被发现后的紧张, 反而透着些……兴奋?


    这模样在高振国看来瘆人得很。他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我……我也可以装作没发现。”


    苍天啊, 大地啊,他真的不想被卷哥揍。


    “不行哦。”宋浣溪走到他身边, 笑眯眯地说:“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没办法啦。”


    高振国左右环顾, 没看到认识的人, 这才苦哈哈地说:“溪姐,你……你怎么说得跟要灭口一样,怪吓人的。”


    情况不算太糟。


    她当然不可能灭他的口, 他对她大有用处。本来还想着,高振国这条路走不通了, 没想到, 阴差阳错。


    宋浣溪从包里拿出丝带捆绑的红色小礼盒, 里面装着蓝色话筒小挂坠。因为期待着, 某天能偶遇云霁,所以随身携带。


    “帮我把这个给云霁。一定要让他收下。”硬塞进高振国手里。


    他不情不愿地接过她手上的红色小礼盒,猜想多半是巧克力之类的礼品。这是要让他帮忙表白吗?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一米八几的傻大个, 此时的声音快要带上哭腔, “溪姐, 你怎么不自己给他?我不是给你他的微信了吗?”


    “先走吧,边走边说。”宋浣溪说:“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把那张写着微信号的纸条弄丢了吗?你想什么呢, 这是给他赔礼道歉的。至于为什么要赔礼道歉,你就别管了。”


    高振国这回一个字都不信,他咕哝道:“你开心就好。”


    宋浣溪收敛了笑意,“嗯?”


    高振国忙点头,“对,你弄丢了,你没加他微信。你说过,是我忘记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你只要说,这是给云卷抄卷子的那个女生给他赔礼道歉的,就行了。别的和我有关的话,一个字都不能说。特别是你给我微信的事。”


    犹豫了一会儿,高振国忍不住问:“那你那个很帅的男朋友怎么办啊?”


    你用别的男生当壁纸,他都不生气吗?


    后面那句话,他没敢问。


    而且他没看错的话,壁纸上的照片像是从什么地方截图下来的,一股浓浓的居家感。


    宋浣溪毫不在意,“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有帅气男友的人设不能倒,不然更难解释。


    高振国陷入久久的沉默中。


    没想到溪姐居然是这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人。还好云霁哥从不和女生纠缠。所以,他再帮溪姐一次,应该……大概……也许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还有。”宋浣溪说:“以后你有他的消息,都要告诉我。比方说,你们见面了,聊了什么,他最近在做什么。嗯,如果他有告诉你的话。”


    现如今,宋浣溪已经取代云卷,成为高振国心中最具有压迫性的人。她分明是笑着,语气却不容拒绝。


    他哪敢说不,只得连连点头。


    自从云霁上大学后,早出晚归。他碰到云霁的次数,屈指可数。为了完成这个艰巨的使命,高振国特意定了凌晨两点的闹钟。


    夜深人静,老胡同的二层小房子中。


    高振国眼巴巴地望着窗外,看了十多分钟,差点要再次睡着的时候,终于看到昏暗的巷尾那道孤单的身影。


    他一个激灵,马上清醒过来,抓起桌上的小礼盒,马不停蹄地往楼下跑,脚步声哒哒哒地响起。


    老旧的小房子隔音极差,走廊中,他爸的呼噜声震耳欲聋。他妈要不是在外边通宵打麻将,准得被他的脚步声吵醒,骂骂咧咧地问他,是不是活腻歪了。


    云霁看着高振国风风火火地跑来,堵在他面前。他顿住了脚,表情毫无变化。


    “云霁哥。”高振国有些虚胖,这会儿,身上的肥肉才颤巍巍地停止抖动。


    云霁抬眼往上看,只见二楼高振国的房间,灯还亮着。


    “你在等我?”云霁的声音显而易见地发哑,像是得了重感冒。


    高振国将小礼盒递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云霁说:“又是帮谁送的?这次不怕云卷知道?”


    这话一出,高振国马上想起那些啼笑皆非的往事。


    上小学时,他曾被中学的大姐姐用棒棒糖诱哄,给云霁递些情书。云卷知道这事后,好一番拳脚相向。


    高振国好了伤疤忘了痛,嘴上说着“再也不会了”。实际上,每次有大姐姐用零食诱哄他,他总是掉落陷阱,屡教不改。直到他上了中学,情况才有所好转。


    想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挠挠头说:“这是给卷哥抄卷子的那个女生,托我给你的。她说这是赔礼。”


    云霁没问里面是什么,“拿回去。”


    高振国想到宋浣溪那句“一定要交给他”,不知怎的,起了熊心豹子胆。一股脑将礼盒塞到他怀里,头也不回地跑了。边跑边说:“我不拿回去!死都不拿!”


    云霁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能让高振国连云卷都不管,这么费心费力地熬夜为她办事。手段了得。


    指节微合,他单手垂于身侧,随意地拿着小礼盒,抬步往胡同尽头走去。


    两家人住在同一条胡同,一家住在巷头,一家住在巷尾。


    胡同里除了高振国家,只有另一户人家还亮着灯。另一家有个小小的麻将房,聚集了这一片爱打麻将的大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灯火通明。


    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聊天声。


    “我们家那臭小子啊!天天和云卷那个刺头混在一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听。”高振国他妈毫不掩盖的声音,与麻将声碰撞在一起。


    有人煽风点火,“云卷那小子也是有爹生、没妈管的,一天天的,就知道往网吧跑,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我看瞧着也是,你快让你们振国别跟他鬼混了。这回你们家振国不是考了倒一吗?准是被他给带坏了。还有啊,你们家振国怎么从小就爱跟在陶舒那小疯婆子屁股后面,不会是……”


    里面的人笑作一团,“你摊上这亲家,以后可有的愁喽!”


    高振国他妈气急:“胡说八道什么?小孩子哪懂这些?我们家振国从小就心肠好,看她可怜而已!再让我看到他跟陶舒、云卷鬼混,非把他腿打断不可……要我说啊,云卷那个爹也是奇葩得不得了。一功成名就,就抛妻弃子,真是畜生。”


    麻将声清脆,“胡了。”


    云霁往里看去,小小的窗户,露出里面四人晃动的剪影。好似张牙舞爪的野兽,企图吞噬夜行的旅人。


    黑夜无边,冷月高悬。


    他云淡风轻地收回目光,眼神没有丝毫波澜,脚步不曾停顿。好似,早已听了不下百遍千遍。


    回到家中,云霁没开礼盒,随手丢进抽屉。


    让云卷去还,以他的性格,准得跟她大打出手。有机会再还她吧。


    手机里,两小时前的消息,他还没来得及回复。


    云溪:「咦?哥哥还没忙完嘛(探头探脑)」


    此时,宋浣溪刚刚被手机提示音吵醒。自从加了云霁的微信,只要在家里,她就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免得错过他的消息。


    吵醒她的,是企鹅号的提示音,宋浣溪拉紧被子,盖住头,看也没看。


    没一会儿,迷迷糊糊间,她又听到朦胧的微信提示音。忽地,清醒过来。


    她将手机捞到被子里,眯着眼睛看。


    Yun:「刚下班。」


    她看了眼时间,痛心疾首地说。


    云溪:「哥哥这又学习,又工作的,哪里吃得消呀(唉声叹气)」


    云溪:「不然……不然,哥哥旷几天课也行呀。」


    对宋浣溪来说,云霁的事业,比学业重要得多。那个学了没准要去炒饭炒面炒米粉的专业,不学也罢。


    云霁却是愣神,不由得有些好笑。


    Yun:「我以为你会说,让我停工一段时间。」


    宋浣溪的最后一丝困意,被这话吓得烟消云散。


    停工?


    那怎么行!


    云溪:「不不不(慌忙摆手)(急红了脸)老祖宗都说啦(咳咳)(驼背)(故意粗着嗓子)(老气横秋地说)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十日空!」


    云溪:「总之呢,就是,每天都要练歌啦。哥哥可千万千万别停工!」


    扁桃体仍在作痛,情况比昨日严重许多,云霁轻轻地捏了捏喉咙,稍稍缓和痛感,而后说。


    Yun:「嗯。没准备停工。」


    宋浣溪以为,他口中的工作,是录音棚练歌或是录歌。


    云溪:「不过,也不能练到这么晚啦,国内这个时间,都凌晨两点多了吧(捂胸口)(超心疼)」


    她将俞明雅之前给她发的,危言耸听的营销号链接,原封不动地转发给他。


    云溪:「痛心!海晏20岁女生连续熬夜加班后猝死!海晏医生:你以为在熬夜,实际上在熬命(链接)」


    云溪:「一定要给孩子看!熬夜的危害有哪些?看完你还敢熬夜吗(链接)」


    云霁信没信不知道,反正她再这么一看,忽然觉得,还挺吓人。


    云溪:「不行啦(严肃脸)哥哥快睡觉!(超凶)不然我会心疼的(软了软语气)(掩不住的担心)」


    云溪:「晚安晚安,明天聊哦。」


    他回。


    Yun:「晚安。」


    次日清晨,宋浣溪发现,昨夜听到的企鹅号提示音,不是错觉。


    高振国在云霁给她发消息的前几分钟,向她汇报了任务的进展。


    不考及格不改名:「报告溪姐,幸不辱命。礼物已成功送出。」


    宋浣溪回了个OK。


    到了班级,刚坐下没多久,李卫明把她叫到办公室。


    李卫明问她,陶舒对她有意见怎么不和他反映,在他面前态度都如此恶劣,私下里可见一斑。


    并言明,要给她换个同桌,问她有没有什么心仪的人选。


    宋浣溪想了想,现在高振国是她的暗探,如果让高振国坐在她身边,以后交换情报岂不是方便多了?


    海晏七中对同桌的性别,没有要求那么严格,有不少男女混坐的例子。但大多数同学都有交往甚密的同性好友,所以仍是同性同桌居多。


    “老师,我刚转来班上没多久,和同学们相处不多,平时只和周围的几个同学有交流。”宋浣溪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我觉得高振国同学人挺好的,而且他也挺爱学习的……”


    听到这里,李卫明的嘴角抽了抽,“是吗?这我还真没怎么看出来。”


    宋浣溪点点头,“对呀,昨天晚自习,您到班上来的时候,他正在陶舒的位置上向我问问题呢。我看他,还是有一颗想学习的心的,我也想尽自己所能,多帮帮他。”


    李卫明揉揉太阳穴,“你想和高振国一起坐啊。嘶,他那成绩也太差了……真叫人头疼,这事我还得再考虑考虑。行了,你先回去吧。帮我把高振国叫过来。”


    当宋浣溪向高振国转达,李卫明要“召见”他的消息后。他脸色大变,百思不得其解地问:“溪姐,你知道是什么事吗?我这几天也没犯事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


    高振国满脸忐忑地离开,十分钟后,满脸笑容地回到座位。往日云卷睡觉时,他压根不敢碰他,今日却不怕死地连推了云卷好几下。


    “卷哥,卷哥,老李叫你过去。”他在云卷耳边喊。


    云卷头还没抬,一巴掌先盖到他头上,高振国大呼小叫起来,“轻点,轻点,疼。”


    云卷缓缓抬头,不耐地问:“什么事啊?一大清早的烦死了。”


    高振国也学宋浣溪,含糊其辞,“你去了就知道了。”


    云卷拍开他的头,臭着张脸出门。再十分钟,他踏进班门的时候,脸色已然没有那么难看。


    高振国有些奇怪,小小声地问:“卷哥,你和溪姐虽然和好了,但是你们的关系也不至于一日千里吧。怎么要和溪姐当同桌,你这么高兴?要换座位了,你就一点也没有舍不得我吗?”


    听了这话,宋浣溪转头问他:“什么情况?我不是和你当同桌吗?”


    “我……我也不知道老李怎么想的。”高振国眼神闪躲,“好像是让你俩一起坐,我和陶舒一起坐。”


    宋浣溪觉得,他多半是弄错了。在李卫明的心里,她和云卷的矛盾,比她和陶舒的矛盾还要大,怎么可能让他们一起坐。


    “你弄错了。”云卷心情颇好地开口,“是你俩一起坐。”


    陶舒昨日闹了一番,自觉脸上无光,特意没用正眼他们,一直忍着没说话。这会儿,她忍不住笑了笑。没被人看见。


    高振国捧着脸颊,一脸不敢想象,“啊?不是吧?”语气十分不情愿。


    宋浣溪只当他们兄弟情深,也没在意。


    李卫明的到来,摧毁了高振国的最后一丝希望,“高振国,你坐到浣溪旁边去。”


    高振国差点哭出来,“这事还能商量吗?”


    李卫明理也没理他,“陈葵,你搬到云卷旁边去。陶舒搬到陈葵位置上,和王璐琪一起坐。”


    “问过我意见了吗?”陶舒气愤地大喊:“我不同意!”


    “和浣溪一起坐,你不乐意。和璐琪一起坐,你也不乐意。那你说说,你想和谁一起坐?”


    陶舒犹豫,“我想……反正我就是不愿意。要这么换,我还不如不换呢。”


    李卫明语气严厉,“我这是在通知你,不是询问你的意见。”下课铃恰好响起,他命令道:“你们现在马上把座位给换了。”


    一锤定音。


    陶舒坐在位置上没动弹,高振国热心地帮她把桌子搬走,又把自己的桌子搬到她的位置上。


    陶舒愤愤地捶他的手臂,高振国边躲边喊:“你不感谢我帮你搬桌子就算了,怎么还打人呢?”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搬走吧!这么积极地帮我搬桌子。”


    “当然不是!老李问我的时候,我还和老李说想和你……”他话还没说完,云卷叫他,“高振国,还不赶紧继续搬?废话那么多。”


    高振国扫了一眼班级,他和陶舒的桌子都搬了,卷哥和溪姐又不用换位置,还有什么要搬?


    他莫名其妙地说:“我搬完了啊,卷哥。陶舒坐凳子上不走,我总不能连人带凳子给她搬走吧。”


    “不用你搬,我自己会走。”这话又触了陶舒的逆鳞。她生气地站起来,拎起凳子就走,动作十分粗鲁。要不是高振国躲得及时,准得被椅腿撞到。


    高振国嘀咕,“我又没惹你,成天就知道拿我撒气。”


    云卷“啧”了声,朝陶舒走去的方向睨了眼,“你把陶舒桌子搬过去,不把陈葵桌子搬过来?”


    高振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陶舒一手叉腰,一手拎着凳子,面色不善地站在陈葵面前。陈葵避开她的视线,站了起来,两只白嫩的小手费力拖动桌子。


    陶舒翻了个白眼,“你没吃早饭啊?装什么?”


    陈葵的同桌王璐琪皱了皱眉,起身准备帮忙。


    高振国犹豫,虽说他觉得陈葵挺可怜的,但他这时候上去英雄救美,免不了被陶舒拳打脚踢一顿。


    云卷不耐地站起来,臭着张脸走到陶舒旁边,一把搬起陈葵的桌子,三两下搬到自己的座位旁。


    陈葵一脸懵地跟在他后面,陶舒则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那个……谢谢你。”陈葵小小声说。


    她的声音是典型的吴侬软语,听着娇软又胆怯。


    云卷硬声道:“谢什么?我又不是帮你。谁让你拖那么慢,声音刺耳死了。小爷听得难受。”


    陈葵咬咬唇,“抱歉。”


    云卷听了,又是一声“啧”。


    宋浣溪看了看陈葵,又看了看云卷。


    哦豁。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第19章 告白


    不是宋浣溪太聪明, 而是有人太愚钝。比如高振国。


    她之前没发现,高振国这人跟有多动症似的。上课的时候,手要转笔, 腿要抖腿, 屁股要挪来挪去。


    怪不得云卷和他做同桌时, 时不时要给他两巴掌。


    讲台上, 李卫明正讲着集真骨科、伪骨科、继子继母禁忌恋于一体的抓马戏剧。故事发展到高潮阶段,他唾沫横飞,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课本下,高振国在偷偷给她传小纸条。


    字是狗爬字, “溪姐, 你有没有觉得juan哥有点不对劲。”


    他自以为很谨慎,用拼音代替,不至于叫人瞧出来。


    宋浣溪瞄了眼, 示意他继续写。他悄悄把纸条藏在课本下,又补了一句, 递了回来。


    “陈 kui挡了陶shu的位置, juan哥马上就把陈 kui的桌子搬过来了。juan哥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juan哥他不会喜欢陶 shu吧。”


    这一看, 给宋浣溪看沉默了。


    许是看出她不想搭理他, 高振国抽回纸,又写道。


    “对了,溪姐。你昨天不是说, 有他的最新消息, 马上跟你汇报吗?他生病了。”


    宋浣溪急急忙忙地写。


    “他怎么了?生什么病了?”写得太过急切, 原本娟秀的字体,此时龙飞凤舞起来。


    高振国回。


    “好像是感冒吧,整个喉咙都哑了。”


    宋浣溪一时既担忧, 又自责。


    他昨晚那么晚才下班,喉咙得多难受。他感冒得那么严重,她还说,让他每天都要去练歌。


    晚自习下课后,高振国被她拽到药店。货架上的药品琳琅满目。


    999感冒灵,用来治疗风寒感冒,来一盒。


    风热感冒颗粒,也来一盒。


    枇杷膏,止咳糖浆,润喉糖,也不能少。


    宋浣溪将一大袋子药,塞到高振国手中。他愁眉苦脸地推拒,“溪姐,这我要怎么说啊?要不……还是算了吧。”


    被她那么一睨,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到手中。


    “你不要说是我买的,你就说是你买的。”她嘱咐道。


    高振国卖惨,“溪姐,我昨晚为了帮你送礼物,可是熬到了快两点,才等到人。你没看到我今天黑眼圈特别重吗?”


    宋浣溪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他每天晚上都这么晚回家吗?”


    “是吧。”高振国眼神闪躲,含糊地说:“我睡得早,不是很清楚。再说了,云霁哥都在上大学了,也不是每天晚上都回家。”


    他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要是让溪姐知道云霁哥在酒吧打工,自个儿跑到酒吧去,那他岂不是完蛋。


    宋浣溪毫不客气:“那你这几天观察一下,看看他几点回家。”


    高振国皱着眉,瘪着嘴,“啊?不是吧……”


    她挑眉,“不愿意?”


    高振国含泪答应,“愿意愿意。”


    回到家中,宋浣溪忙给云霁发消息嘘寒问暖。


    云溪:「哥哥在忙嘛(嘟着嘴巴)(一脸不开心)」


    原以为,他要深更半夜回复,这次,却是秒回。


    Yun:「没。」


    Yun:「怎么不开心?」


    亮丽的彩光照在云霁优越的侧脸上,他正坐在酒吧角落的吧台边缘。


    他的嗓子彻底罢工,陈雷仍是不肯放人,好说歹说,说不少人都是冲着他来的,他不唱歌,坐在那也好。


    陈雷拍着胸口保证,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就好,他绝不会让任何人骚扰他。


    宋浣溪微讶,原以为他只会回答她的问题,没想到,他这么上道。她暗暗窃喜,而后试探地问。


    云溪:「哥哥,你今天能早点下班吗?(咬唇)(小心翼翼)」


    云霁稀奇,昨天还耳提面命,一日不练十日功,今天就改变主意了?


    Yun:「嗯?」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宋浣溪抓了抓发顶,她这么说,好像是有点突兀。得想个不突兀的说法。


    有了。


    云溪:「我昨天晚上没盖好被子,今天着凉啦(哭哭jpg)。早上醒来特别难受,恨不得晚上九点就睡觉(揉眼睛)。想到哥哥晚上还要工作,不由得感同身受,好心疼哥哥……」


    云溪:「其实,我昨天的意思是,每天都要工作那么一小会儿啦。一小会儿就够啦,不能再多啦(拇指和食指靠拢)(近得手指缝都看不到)」


    云溪:「等哥哥火了,再疯狂工作也不迟啦(托下巴)(肯定地点头)」


    云溪:「唔……火了也不是一定要疯狂工作啦,事业狂人设可以靠营销嘛。总之……总之,不许哥哥把自己累坏(气鼓鼓)」


    这一番长篇大论、歪理邪说下来,宋浣溪觉得自己还真挺像妈粉。


    当妈的不就这样吗。望子成龙的心切,每天督促自己的孩子挑灯夜读、赶超第一。


    孩子一生病,马上悔不当初,嘴上说着,还是健康最重要。不求什么第一不第一了,只要健健康康长大就好。


    但等孩子病好了,那股心疼劲消失。马上忘记自己说了什么,又拿起鞭子,逼孩子学习。


    酒吧的天花板五光十色一片。耳边口哨声、调笑声伴着摇滚,喧闹非常。


    周遭充斥低俗的欲、肆意发泄的寂寞空虚,他们人人笑着,看似快乐,实则快乐者寥寥无几。不过皆是被寂寞蚕食的行尸走肉。


    这种环境,很难与平静、温暖的词汇挂钩。


    但云霁看到她的消息时,本有些厌烦的情绪,切切实实地平复了下来。


    她勾勒的未来,不论谁看了,都会笑她异想天开。语气却……可爱,让人不忍戳破她的美梦。


    Yun:「看过医生了吗?」


    Yun:「今晚不行。」


    要是往日,她说生病了,云霁问她有没有看过医生,她绝对欣喜若狂。他在关心她诶!


    但此时,她无暇顾及这细枝末节,忙锲而不舍地追问。


    云溪:「看过啦。」


    云溪:「为什么?!!!」


    他顿了顿,还是说。


    Yun:「要挣钱。」


    她急得连小动作也不打了。


    云溪:「咦?我以为哥哥是在练歌,自己练歌也能挣钱吗?还是说,哥哥是在做别的工作?」


    聪明如她,一下就联想到,那夜他接电话时嘈杂的背景音。


    酒吧……


    凌晨才下班……


    他在酒吧驻唱吗?


    总不能是当男模吧。


    不不不,他不是那种人。再说了,对富婆态度也那么冷冰冰的话,长得再帅也不顶用啊!


    Yun:「有个驻唱的兼职。」


    他没说地点。宋浣溪估摸着,他可能是不想让她知道。既然他不想说,那她也不必追问。


    不过,他可是生病的人!怎么能驻唱呢!他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宝贵的嗓子!


    实在是……实在是太气人了!


    没等她说话,他又回。


    Yun:「今晚可以陪你聊天。」


    Yun:「今晚不用我上场,我坐在下面就行。」


    之所以说这话,是因为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她好像不大高兴。


    他一直都清楚,小溪流这姑娘气性大得很。能追着黑粉骂三天三夜,骂几千条,骂到黑粉来给他私信道歉,“哥,我真知道错了,你能让你粉丝别再追着我咬了吗?”


    他寻思着,她让他早点下班,多半是想让他陪她聊天。


    这般想着,话不自觉,说出了口。


    她的语气诧异又欣喜。


    云溪:「好耶!(开心)(转圈圈)」


    云溪:「哥哥是在当吉祥物吗?」


    云霁淡淡抬眸,远处,陈雷嘴里叼着烟,在和几个女顾客举杯热聊。陈雷指着他,笑着说些什么,女顾客拍了拍陈雷的臂膀,笑得花枝乱颤。


    Yun:「算是。」


    初时的兴奋过去,宋浣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只要刷脸,不用上台,酒吧的吉祥物……


    怎么越听,越像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及时制止了这个危险的想法,转头与他热聊。


    这段时间,她和云霁的聊天,大多围绕“早安”“晚安”等无意义的话题。


    一方面,她怕打扰到他。另一方面,她担心自己年纪小,说些什么幼稚的、愚笨的话,贻笑大方。


    她现在可是海外留学生,必须时时刻刻立住人设。最好和抖乐上面的留学生一样装逼,说话中英文交杂,张口闭口就是“professor”、“final project”、presentation“。


    为了让云霁对她的海外留学生身份,深信不疑。宋浣溪又在抖乐,以及各社交软件,搜了一下留学生的特点。


    有一个超百万点赞的视频,是留美数年后归国的博主在吐槽:“见人不是my sweetie,就是babe、dear。见到了好几年没见的邻家妹妹,我脑子一抽,嘴巴再那一抽,脱口而出就是my sweetie。至今不能忘记她一脸看流氓的表情。”


    评论区有人在附和。


    “谁不是呢,嘴瓢真要命。刚回国不太适应,爸妈给我接风洗尘,请了死对头一家。死对头爸妈和我爸妈关系很好……我在国外调戏帅哥调戏惯了,好久没见死对头,他居然比之前还帅!我脑子还没认出他,嘴巴先喊了babe。救命!我爸妈现在以为,我之前在偷偷和他异国恋。接风宴差点成了订婚宴。”


    宋浣溪摸了摸下巴,开始她的表演。


    云溪:「呜呜呜babe。professor好烦,我好说歹说他才同意我请假。」


    叫完宝贝,又蹩脚地装完逼,她沉默了会儿,又切换回去。


    云溪:「抱歉哥哥,在国外待久啦(叹气)习惯说英语了。可能是因为感冒,脑袋不太清醒(摸摸额头),一时手误。」


    云溪:「哥哥不要叫我休息(捂住你的嘴)(凶凶)!可能我聊着聊着就睡啦(托脸脸)」


    云溪:「对啦,国内上大学是不是比较好请假呀?哥哥以前生病有请假嘛?」


    她明里暗里地将话题往“生病”上扯,希望能从他的嘴里得知,他生病了。


    阴差阳错,歪打正着。两个问题问出来,她的人设的确立住了。


    但凡在国内上过大学的,都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云霁没大在意她的口吻。


    Yun:「不请假。」


    Yun:「一般逃课。」


    宋浣溪惊呆下巴,老师们说的“上大学就自由了”,诚不欺我。


    她对上大学很感兴趣,于是又追问了几个问题。


    在云霁看来,她没在国内上大学,所以才对此感到好奇。而他答应今天陪她聊天,自是有问必答。


    云溪:「国内的大学是不是上课的时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激动地搓手手)(眼睛亮亮的)」


    Yun:「不是。」


    云溪:「噢(瘪嘴)经常不去上课会被老师发现嘛(瑟瑟发抖)」


    Yun:「会。发现了会被扣分。」


    云溪:「那真是太遗憾了(叹气)那也可以随便去别的专业旁听嘛?」


    Yun:「可以。」


    聊到这里,宋浣溪叹了口气,她终于懂了何谓得失相依。


    如果云霁没见过她,那她没准,真能冒充海外留学生和他面基。此时,顺水推舟说一句“那我回国后,可以跟着你去旁听嘛?”万一,他答应了。


    但他见过她的真容。在他眼中,她多半就是个心眼很多的小屁孩。


    云霁等了半晌,又收到她新的问题。


    他本以为,以她给根竿子就往上爬的性格,会腆着脸问,有机会的话能不能跟着哥哥旁听。


    他也不是没想过,如果她真的很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宋浣溪扯七扯八,又从“宿舍晚上有门禁吗”,暗戳戳地问到“哥哥在学校有喜欢的女生嘛?”


    这个问题在旁人看来,有些唐突。但宋浣溪丝毫不这么觉得。


    作为他的头号粉丝,她关心一下他的感情状况,一点问题也没有。


    这个问题,像她会问的,云霁莞尔。


    Yun:「没有。」


    她紧接着问。


    云溪:「那学校里有很多姐姐,喜欢哥哥你吧(双手撑脸)(点头)」


    云溪:「我之前认错人啦,哥哥也没怪我(心虚)(对手指)」


    云溪:「哥哥人这么好,声音还好好听。很难让人不喜欢诶(星星眼)」


    她还没意识到,这话小溪流说合适。云溪说,却不合适。


    比起恭维。


    这话显然更贴近,告白。


    第20章 娇蛮


    肩膀搭上一只手, 下一秒,浓烈的烟味袭来,云霁摁灭手机屏幕。


    “晚喽。”陈雷爽朗一笑, “我都看到了。”


    他挤眉弄眼地说:“啧啧啧, 还说没情况。之前说不是女朋友, 这下总快要是了吧?人家在跟你表白呢~云霁哥哥~还不快点回应, 别让人家久等了~”


    云霁没解释,这情况压根解释不清楚。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嗓音带着,“怎么前段时间很少看到你?”


    陈雷收回手, 不在意地挥了挥, “哦,你说那时候啊。小芊芊前阵子闹脾气呢,说爸爸天天晚上在外面不回家。我这不是都是为了挣钱吗?”


    小芊芊是陈雷的女儿。陈雷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婆奴, 因其老婆名为蔡思芊,他给孩子起名陈与芊, 小名小芊芊。


    陈雷乐呵呵地笑着:“我怎么哄都没用, 最后还是靠你嫂子。你嫂子动之以情, 晓之以理, 小芊芊听说爸爸工作不易,担心得不行。现在每天催我出来上班呢,就怕我这店倒闭了, 没钱给她买娃娃哈哈哈哈。”


    倒闭倒不至于。他今年一通折腾, 营业额不升反降, 但也没差太多就是了。


    陈雷低头点了根烟,“我最近花了这么多钱请各种摇滚小乐队,钱可不是白花的。等摇滚酒吧的名头打响亮了, 生意会越来越好。再不济,还有你这尊活招牌呢。”


    “那老刘呢?”云霁淡淡地问。


    明明他的眼神看似毫无波澜,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只一眼,陈雷莫名感到心虚,避开他的眼神,低头抽了口烟,收起了笑容,“老刘他怎么了?”


    他们口中的老刘,名为刘远林。老刘是位籍籍无名、穷困潦倒的民谣歌手,也是酒吧的元老级员工。早在牵丝酒吧刚成立的时候,老刘就加入了酒吧。


    那会儿,陈雷和蔡思芊还在热恋。陈雷对这个小他十多岁的女友十分疼爱,蔡思芊却抱怨他常年漂泊,只把恋爱当儿戏。


    陈雷为了让蔡思芊看到他的认真,决定开一家酒吧。从开始有这个想法,到酒吧开业,不到一个月。


    他以蔡思芊的名字为出发点,煞费苦心、冥思苦想。琢磨着取什么名字,既能让蔡思芊看到他的真心,又能让顾客感觉到与众不同。


    奈何文化有限,思来想去、想来思去,只把“思芊”二字调换顺序,改成了“芊思”。蔡思芊嫌他土气,最后酒吧定下来叫“牵丝”。


    一开始,没人看好他。顾客寥寥无几不说,连个酒吧驻唱都招不到,陈雷天天自个儿上场。


    蔡思芊埋怨他,整日见不到人影。陈雷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在街上逮着流浪歌手就问,愿不愿意来“牵丝”驻唱。


    只要愿意来,就是酒吧的正式员工。工资按月支付,不管“牵丝”后续发展如何,只要一日开着,便不会把人开除。


    那一年,陈雷为了能和蔡思芊结婚,在海晏买房买车,又开了酒吧,积蓄寥寥无几。


    他开的工资实在不算高,甚至远远低于行业标准。所以,他早做好碰一鼻子灰的准备,没想到,还真有人应下了。


    这人,便是老刘。


    陈雷是在过气商场的地下通道,遇到老刘的。


    彼时,老刘和一堆卖光盘、贴膜的无证小商贩,挤在萧条的地下通道里。他低头专注地唱着歌,不理会小商贩的冷嘲热讽。


    陈雷一听,唱得还真不错,就是外在形象嘛……不怎么过关。


    老刘年过五十,常年漂泊,至今未娶。头发大片大片的发白,看着比实际年龄大得多。他穿得不太体面,又高又瘦,看起来十分羸弱,跟个竹竿似的,好像一吹就会倒。


    老刘性格沉闷,木讷寡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跟他开玩笑也不应,总让人觉得尴尬。用陈雷的话来说,那当真是无趣极了。


    好在他唱功不错,能力过关。


    陈雷心想,每个月也就给几千块钱,稳赚不赔。而且这人只唱民谣,有理想,有深度,和他有的一比。彼时,他致力于打造民谣酒吧,老刘正是他需要的人才。


    一拍板,便把人留下了。


    酒吧开了两三个月,渐渐有顾客上门,但多是进来坐了没一会儿就走。


    陈雷纳闷,逮着一桌看起来好说话、正准备离开的美女问,“美女,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今晚你们这桌的酒水我买单。我就是想问问,以你们的角度来看,为什么我们牵丝留不住人?”


    美女们七嘴八舌。


    “牵丝不是选婿、择妻的意思吗?我以为在这能有什么艳遇。看来是我想多了。”


    “就是,老板。这酒吧人也太少了,哪还能有什么艳遇?”


    “其他酒吧有美女服务员、帅哥调酒师,还有帅气驻唱。你们……额……一个也没有。”


    “还得驻唱帅管用。帅气驻唱吸引女人。女人多了,男人自然而然也多了。”


    “哈哈哈哈。”


    听了这番话,陈雷痛定思痛,到处搜罗唱歌好听的帅气驻唱。当然,人家有那实力有那颜值,哪里肯来小酒吧,陈雷给的又不多。


    ……


    云霁仍是那般云淡风轻地看着他,陈雷低头吸了大半支烟。


    他们都明白对方话里的深意。


    自从陈雷请了各种鱼龙混杂的民间摇滚小乐队,酒吧人员越来越混乱。老刘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这个时候,如果把老刘开除,他无处可去。


    陈雷吸了一口残烟,吐出,烟雾升腾,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老刘啊,他只愿意唱民谣,你也是知道的。”


    他停顿,又吮吸了一口,仿佛使了很大的劲。脸部在烟雾之后,看起来有些变形。


    良久,他拍了拍云霁的肩膀,语气沉沉地说:“总归……是有他一口饭吃的。”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霁的手机屏幕再度亮起。


    云溪:「哥哥怎么不理我呀?(糟糕)不会误会了吧,呜呜呜呜呜呜。我我我……我对哥哥没那个意思,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哥哥你是个好人。」


    宋浣溪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她起初不觉得,她那番疑似“告白”的话,有什么不对。


    久久未收到回复,她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惹他不高兴,对着最新几条消息,看了又看。


    看了半天,终于顿悟:她说的话,怎么这么像在试探人家有没有对象,听到他没对象后,又明里暗里地向他表白。


    完蛋。


    这下误会大了。


    她苦着张小脸,惊慌失措地同他解释,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回复。


    Yun:「抱歉,刚才有点事。」


    Yun:「没有不理你。」


    宋浣溪向来对云霁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看了这话,她拍着胸口,舒了口气,没误会就好。


    她继续天南地北地和他聊着。


    她面不改色地编,英国天天下雨,真的好烦,好想好想回国。


    他不解风情地回,海晏这段时间也隔三差五下雨,好不到哪里去。


    她恍然大悟地说,原来哥哥也是海晏的啊,我也是海晏人。


    他诧异,是吗。


    她毫不心虚,当然,我可是在海晏土生土长的南方姑娘。哥哥这都看不出来吗?难道我不够温柔体贴吗?哥哥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人嘛?


    事实上。明明她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但他从来不觉得,她的性子会是顺从的。


    想到她骂骂咧咧的微博。她在旁人面前,吃不了一点口头上的亏。


    网友稍微有一点言论不合她心意,不管是对是错,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顺她者昌,逆她者亡。不追着人家骂几十条,绝不善罢甘休。


    在他面前,不管他爱不爱听,想不想听,有没有听。她总归是要说的。


    他没忍住,扯了扯唇。


    还真是,娇蛮。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会想到这样一个词,来形容她。但她给他的感觉,的确如此。


    顺风顺水长大的大小姐,该有一大家子人疼着,在家人的安排下,出国留学。做过最掉价的事,大概是,粉上一个连歌手都算不上的歌手。


    他竟就那么如实地回她,娇蛮。


    她不满地说,什么嘛,不说我温柔体贴就算了,居然还说我娇蛮!我经常去餐厅打工兼职,还给外国小孩当中文辅导老师的好嘛。呜呜呜我明明是勤劳能干、勤俭持家的小蜜蜂!


    说完这话,她后悔地拍了拍自己的嘴,想想不对,这话是用手一个字一个字打的,又拍了拍自己的手。


    怎么能这么挥洒自如地胡说八道呢?撒谎撒得太多,万一哪一天不小心露马脚,那她不是死定了。


    这般想着,她把自己说过的瞎话都记到了备忘录中,免得事隔太久,前言不搭后语。


    他果真上当,很快回复,抱歉,是我失言。


    她大度地说,没事,我原谅哥哥啦。我和哥哥都是半工半读诶,呜呜呜我们无产阶级的宝宝真是太命苦了!不过没关系!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她在和他拉近距离这一方面,从不含糊,总是见缝插针地表达出自己和他的相似。年纪相仿,家庭成员相仿,爱好相同……


    这一夜,他们聊了很多很多。


    她抛出话题,他有问必答。他们从柴米油盐,聊到诗和远方。他们聊天南地北,也聊人生乏味。聊前路漫漫,也聊未来可期。


    聊到夜已深沉,他说她生病早些休息,她狡辩英国才到傍晚。


    她从没有像这样,完整又痛快地,跟他聊很长很长的天。


    就好像,他们真的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又过许久,他说他准备下班,她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人。


    最后还不忘和他强调,前面那句疑似“告白”的话,真的是误会!


    她解释说,我在国外生活多年,野惯了。耳濡目染,不知何时,学了外国人热情浮夸那一套。


    她说,我在曼彻斯特没几个朋友,很想念家乡,好不容易交了你这个朋友,幸好没让你误会。


    又说,如果我说的话有什么歧义,引人误会,或者让你感到冒犯,请你一定要指出。


    铺垫完这些,她发送今晚的最后两条消息。


    云溪:「但有一点,你一定没有误会。」


    云溪:「和你交朋友,我很开心。非常非常开心。」


    她确信,她对他,只有粉丝对偶像的一片赤诚。再无其他。


    所以坦坦荡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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