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小乖，这么多……
世界对他们几个的排斥越来越大, 只是半天的功夫，谢昭的头发就一寸一寸地白下去，像被时间猛地抽走了颜色。
宋嘉树也维持不住人形, 变成了一只漂亮的青鸾。青绿色的凤尾长长的，拖曳在地，和叶千枝以前看山海经的时候对神话故事里青鸾的想象一模一样，甚至更好看，勾得她好几次忍不住偷偷摸过去玩他的尾巴。
沈俊彦和傅斯年早就被打回原形了, 他们还维持着现状没有变化。
炎野迟迟没有出现。
就在叶千枝准备自告奋勇出去找他时，谢昭似有所感，突然站起来去开了门。
一只火红的狐狸就站在门外。
火红色的毛皮，蓬松的大尾巴，一双狐狸眼又圆又亮。在看见叶千枝的瞬间，纯粹的、毫无保留的惊喜瞬间填满了全部的眼眸, 他想也不想就朝叶千枝扑过去。
它的速度太快, 快得叶千枝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她就看见那只狐狸被一只手拎住尾巴，毫不客气地甩在了墙上。
“砰。”
叶千枝愣住，看看墙上缓缓滑下来的狐狸, 又看看谢昭面无表情的脸, 那句“家暴不可取”还没出口，就见那只狐狸在空中轻盈地翻了个身, 四爪落地, 跟没事一样，再次朝她飞奔而来。
这一次谢昭没拦。
“繁繁！繁繁！”
狐狸扑进她怀里, 毛茸茸的脑袋往她颈窝里拱，声音又软又急：“我好想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叶千枝被蹭得发痒, 想笑，眼眶却突然有些热。哪怕她竭尽全力不去思考，离别甚至有可能是永别的愁绪还是在她的心中作祟。
她伸手抱住那团温热的小东西，掌心下的心跳急促而有力。炎野是几个人里脾气最爆的，动不动就炸毛，可此刻缩在她怀里的，分明只是一只怕被丢下的小动物。
宋嘉树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狐狸蓬松的尾巴。第一次，狐狸没理他，还在叶千枝怀里蹭。
他又扒拉了一下。
炎野终于从重逢的喜悦里分出一点注意力，扭头就冲他呲牙，然后感觉自己的后颈一紧。他被谢昭拎了起来，再一次扔到了沙发上。
这一次，炎野终于有空把目光投向房间其他地方。
然后他的毛炸了。
房间里，除了他之外，竟然还有四个雄性的气息。
他飞快地扫视一圈，目光最终定在谢昭身上，这家伙的危险度最高！他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尾巴炸得像一把蓬松的火，呈现出明显的攻击姿态，冲着谢昭呲牙咧嘴。
谢昭看都没看他。
“情况你们都清楚了。”他的声音平静，“世界在排斥我们，我们只能回去。”
其他几个都不说话。
炎野看看他们，再看看谢昭，终于想起自己到底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世界排斥，难怪……”他小声嘀咕一声，开始上蹿下跳：“什么情况？我刚来的，我不知道啊？！”
谢昭没理他，走到叶千枝面前蹲下，抬头温柔地看着她：“走之前，资产要转到你名下。”
叶千枝愣了一下：“什么？”
“国内外公司的股份、房产，还有一些投资……”谢昭的语气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开了这个头，其他几个也都开口。
傅斯年说：“我手里也有一些公司的股份和房产。”
沈俊彦：“那还说什么？律所和名下资产都给你了。”
宋嘉树叹气：“我才刚来不久，好在能唱歌，赚了一些钱，全都给繁繁。”
“我！我有矿！”炎野从沙发上跳下来，“国外几个金矿和玉石矿，都给你。”
叶千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穷惯了，这些所谓的资产都超出了她的认知，天知道她半个月前还在精打细算地存她那宝贵的几万块钱，现在……竟然要突然变成超级富婆了吗？
她思维跳跃，竟然想到了“升官发财死老公”这句名言。但看眼前五个不管当人还是当动植物都漂亮得一塌糊涂，还对她死心塌地的男朋友……
如果可以选择，她其实更希望能留住他们。
“还有。”谢昭继续说，“我们消失的方式不能引起争议。火灾，空难，或者干脆宣布意外死亡——你选一个。”
叶千枝的喉咙更是完全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不……”
她想说我不想要这些，可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因为这是他们能给她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炎野他们一个接一个消失，最后消失的是谢昭。
谢昭不愿去医院，就在叶千枝的小宿舍里躺着。叶千枝守在床边，握着他枯瘦的手指，红了眼眶。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
“我没哭。”叶千枝抹了一把脸，发现掌心是湿的。
谢昭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
“宝宝。”他突然喊她的昵称，是她刚玩游戏时设置的，那个时候她有点缺爱，想着既然都玩恋爱游戏了，不让男主角叫她昵称有点可惜，就特意改了谢昭对她的称呼。
她凑过去，轻轻在他眼睛上落下一个吻，然后看他失去意识。
资产转移的手续办了一个多月。
律师和财务顾问们排着队来见叶千枝，毕恭毕敬地把一摞摞文件摆在她面前，请她签字、盖章、确认。
等所有手续都办完的那天，助理把一个盒子送到她面前。
“这是从湖里打捞上来的，小谢总交代只有你能开。”
叶千枝心跳如雷。
她打开手机，手机里是熟悉的APP，以前怎么卸载都卸载不掉的APP，这次却让她感到格外地期待。
熟悉的加载界面之后，谢昭、宋嘉树、沈俊彦、傅斯年、炎野，他们并肩站在那片她熟悉的空间里，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了。
叶千枝愣住了。
“繁繁！”炎野第一个扑上来，哪怕隔着屏幕，那股热情也几乎要把她淹没。
宋嘉树拉住他，温声道：“别吓着她。”
沈俊彦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等很久了。”
傅斯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而谢昭站在最后，白发已经恢复了原来的颜色，目光穿过屏幕，落在她身上。
“宝宝。”他轻声唤她。
叶千枝没憋住眼泪。
不过，除了第一天他们几个一起出现之外，后面他们基本都是一个个轮流来陪她。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们不再只会说设定好的台词，而是可以自由地和她对话——
会问她今天吃了什么，会听她抱怨工作上的烦心事，会在她失眠的夜里陪她聊到凌晨。
叶千枝有时候觉得，这不像是玩游戏。
更像是在谈一场异地恋。
公司决策上的难题可以找谢昭商量。做影视项目，宋嘉树给她写策划案。法律上的问题问沈俊彦，他总是耐心地给她解释，直到她听懂为止。
傅斯年教她怎么调养身体，炎野教她赌石，她拥有了好多漂亮的石头，多到经常拿来作为礼物送人。
他们几个看起来挺忙，不知道游戏里有什么好忙的，不过他们不说，她也就不多问。
他们之间隔着比银河还要难跨越的天堑，不管是叶千枝还是他们五个，似乎都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情绪，只珍惜眼前能隔着屏幕互相陪伴的日子。
他们忙，叶千枝也没有闲着。
有了钱之后，她做了很多事。
她投了很多钱去资助贫困地区的女孩子，给她们建学校、发助学金、请最好的老师。她组建了很多纯女性企业，让那些曾经没有机会的姑娘们，能够靠自己的双手站起来。
她一开始也担心过，怕自己经营不善，怕想法太美好而现实太骨感，怕谢昭他们留给她的钱会越来越少。
可实际情况比她想的要好得多。
她的投资很成功——有谢昭这个顶级企业家在背后指点，她几乎吃到了每一个时代红利。而那些被她资助过、帮助过的女孩们，后来都变成了和她并肩作战的伙伴。
她们一起把事业越做越大，越做越好。
如果一定要说有遗憾的，就是他们没有办法再入梦了。
后来全息游戏上线了，叶千枝作为第一个体验官，终于能够在虚拟空间里再次“见到”他们。
他们触手可及，可以拥抱，可以牵手，可以靠在一起看虚拟的星空。
再后来，真正意义上的智能伴侣型机器人也开始出现在市场上。
叶千枝买下了五个。
她把它们设定成他们的样子，让他们陪在自己身边，就这么过了很多年。
从中年到老年，从意气风发到垂垂老矣。她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离去，看着自己资助过的女孩们成了别人的祖母，看着这个世界日新月异地变化。
在谢昭他们的要求下，她给他们先后换上了代表中年和老年的皮肤，像是在陪她变老。
叶千枝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很圆满。
所以当她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恐惧。
她把所有人都遣散了。
那些来看她的人，那些守在她床边的人，那些哭着喊着说不能没有她的人，她都让他们走了。
她想一个人走。
可当最后一缕光从窗户里消失，当病房陷入彻底的黑暗，当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她看见了白光。
有人影渐渐清晰。
谢昭站在最前面，还是她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西装笔挺，眉眼深邃。
他身后，傅斯年温润地笑着，沈俊彦推了推眼镜，宋嘉树笑得魅人，而炎野——
“繁繁！”
那只火红色的狐狸第一个扑过来，钻进她怀里，蹭得她发痒。
叶千枝愣愣地低头，看着怀里的狐狸，又抬头，看着站在光里的其他几个人。
“你们……我这是死之前的走马观花吗？”
谢昭走过来，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走马观花能有这样真实的触感？”他笑着反问。
“那可说不准，毕竟之前没经历过。”叶千枝嘟起了嘴。
在他们面前，她想做什么都可以，不用担心自己年纪大了这样做不稳重。
但是很快的，她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她竟然……
变年轻了！
整个人都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岁时的状态！！
宋嘉树走过来，在她面前双手叉腰，头凑近她，问：“你一定很好奇，我们这些年都在忙什么吧？”
叶千枝：“我没问！”
沈俊彦点了点她的鼻子，笑着说：“你的好奇都写眼睛里了，就算不问我们也知道。”
“但是在确认结果之前，我们都不能告诉你，免得你白高兴一场。”傅斯年说。
“我们去打工了！”炎野抬头，一双漂亮的狐狸眼亮晶晶地看着叶千枝，“我们给时空管理局打工，用积分换来了一个非常厉害的机会！”
“什么？”叶千枝鼻子有点泛酸。
“我们现在是时空管理局的员工，工作任务是穿越到各个濒临崩溃的小世界做任务，维持小世界的稳定。”谢昭给她解释，“其实早在很久之前我们就都拿到了双穿的名额，但之前问过你，你说你想体验完整的人生，所以我们一直到现在才来。”
“所以小乖，这辈子，你觉得开心吗？”傅斯年问她。
叶千枝回忆了一下过往的经历，笑着点头：“开心。”
沈俊彦：“有遗憾吗？”
叶千枝：“本来有，现在没有了。”
谢昭轻轻地执起她的手，“那么，现在，你愿意和我去新的世界，体验新的人生吗？”
叶千枝下意识想点头，不过在这之前，她悄悄观察了一下其他四个人的反应。
见他们似乎都商量好了，她才放心，像飞鸟归林一般扑进谢昭的怀里。
“想！”
“不对不对！”炎野变成人，反驳道：“什么叫和你去新世界啊？不是说好了先去小世界休假吗？”
“我们可都和管理局说了休假，你要是偷偷带繁繁走，那就太不仁义了。”宋嘉树加入谴责谢昭的队列里。
“我们都尊你当大房了，”沈俊彦推了推眼睛，眯眯眼看着谢昭，“你应该不至于拐人吧？”
傅斯年向叶千枝张开怀抱，柔声哄道：“小乖，这么多年没见你，我也想抱。”
叶千枝悄悄看了谢昭一眼，见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就把剩下四个都抱了个遍。
他们带她伪装成普通人，参加了她的葬礼。之后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的故事虽然结束了，但是在很多小世界里，会有很多很多的新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