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艳艳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司马逸想要借我们的势力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甚至图谋大魏江山。而我们,也需要借他的手探清皇室与三大宗门的虚实。”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各取所需罢了。”
龚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姑娘放心,属下已安排好护卫。凌云楼内外皆有血枪卫值守,即便有人想要暗中动手,也未必能讨到好处。”
苏艳艳点头,目光转向窗外,望着对面那片漆黑的阁楼。
“传我命令。”她忽然开口,“即刻在凌云楼门口大摆筵席,一百两银子一桌。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应有尽有。从正午摆到深夜,凡是路过的百姓,无论身份高低,皆可入席。”
钱书一怔:“姑娘,这般铺张,会不会太过张扬?而且一百两银子一桌的席面,耗费巨大……”
“张扬?”苏艳艳回头看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钱先生,你可知公子为何派我入京?”
钱书想了想:“为魏帝贺寿,顺便探清京城虚实。”
“那为何不派张夺?他枪术惊人,杀伐果断,更擅刺探军情。”苏艳艳问。
钱书一愣,答不上来。
苏艳艳转头望向窗外,灯火通明的京城在她眼中倒映出一片流光溢彩。
“因为张夺只会杀人,而我,会造势。”
她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我家公子的大势,不是藏出来的,是显出来的。今日这场筵席,花的银子不过九牛一毛,却能告诉京城所有人。林坏来了。他有足够的底气在这里立足,也有足够的资本,跟任何人掰手腕。”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更何况,这一百两银子一桌的席面摆出去,你猜那些王公贵族、三大宗门的人,还坐得住吗?”
钱书愣了片刻,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摆筵席,这是打脸。
用银子,硬生生砸出一张入场券。
“属下这就去安排。”
消息传出,整座京城都轰动了。
一百两银子一桌的席面是什么概念?寻常百姓一年的嚼用也不过二三十两银子。这一桌席面,够寻常人家吃三年!
可苏艳艳就这么摆出来了。
不,是摆满了。
凌云楼门口,从正午到深夜,流水席一桌接一桌。山珍海味、琼浆玉液,香气飘出三里地。
凡是路过的百姓,无论身份高低,皆可入席。
一开始还有人犹豫,怕是什么圈套。
可当第一个乞丐大着胆子坐下去,风卷残云般吃完一桌席面后,还被人客客气气送出门时,所有人都疯了。
人群如潮水般涌来。
“听说了吗?这位苏姑娘是林坏大人的手下!林坏大人可是中圣洲林家的人!”
“中圣洲?那是什么地方?”
“你连这都不知道?中圣洲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物产丰富,武皇遍地走,比咱们北荒洲、大奉的东荒洲强上百倍不止!”
“我的天!林坏大人竟然来自中圣洲?难怪这么厉害,斩杀武王,覆灭蛮族——原来背后有这么强的底蕴!”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传越邪乎。有人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林坏斩杀蛮族武王的“真实经历”,有人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亲眼见过林坏一拳轰碎山头,还有人神神秘秘地说。
“你们知道吗?百年前的血衣侯,也姓林。”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血衣侯。
这个名字在北荒洲几乎成了禁忌。百年前横空出世,组建裂石军,推翻前朝暴政,杀戮妖魔如屠狗。
最后却在最后一战中被联手坑害,身死道消。
“听说血衣侯当年战力无双,武王境内无敌手,甚至有传言说他已触摸到武皇境的门槛……”
“若林坏大人真是血衣侯的后人,那他此次入京……”
众人对视一眼,都没把后半句说出口。
可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消息传得飞快。不到两个时辰,林坏是“中圣洲林家传人”“血衣侯后人”的传闻,已经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王公贵族听闻后,脸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中圣洲林家。
这几个字,重如千钧。
而此时的紫宸殿内,一片死寂。
龙椅旁的软榻上,躺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面容枯槁,气息微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那双眼睛半阖时,偶尔闪过的精光,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大魏太祖。
三星武皇境。
可此刻,这位曾经纵横北荒洲的绝世强者,却如同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随时都可能熄灭。
魏帝曹宏端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
他周身弥漫着九星武王境的威压,却难掩眼底的疲惫与焦虑。
殿内站着十几人,皆是皇室核心成员与重臣,此刻却无一人出声,只有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都哑巴了?”曹宏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太祖陛下时日无多,我大魏如今内忧外患,你们就没什么想说的?”
殿内依旧沉默。
良久,一名老臣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依老臣之见,我大魏如今唯有死守京城,整顿军备,联合大奉神朝,共同抵御各方威胁,等待陛下突破武皇境。”
“死守?”一名武将当即打断,语气急切,“老大人说得轻巧!如今我大魏兵力空虚,国库虽因贸易有所充盈,却不足以支撑长期战事!更何况,林坏的势力强悍无比,若他真的想要覆灭大魏,仅凭我们的兵力,根本抵挡不住!”
他转向曹宏,抱拳道:“陛下,依末将之见,不如与林坏讲和,割让部分疆土,换取暂时的安宁!等陛下突破武皇境,再报仇雪恨不迟!”
“讲和?”又一名王公贵族冷笑,“林坏残暴嗜杀,野心勃勃,他对大魏的恨意人尽皆知!就算割让疆土,他也未必会善罢甘休!依我之见,不如趁早搬离京城,前往化外三州!那里有司马逸坐镇,兵力雄厚,或许还能东山再起!”
“搬离京城?你疯了?祖宗基业,岂能拱手让人!”
“不搬离等死吗?太祖陛下若驾崩,没有武皇镇压,我大魏拿什么抵挡那些虎狼?”
“够了!”
曹宏一声厉喝,周身威压猛然爆发,震得殿内众人齐齐后退半步。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心烦意乱。
死守?讲和?搬离?
都有道理,可都不是办法。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忽然落在一人身上。
镇南王曹千秋。
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身姿笔挺如枪,面容刚毅,周身二星武王境的威压内敛得近乎虚无。
此刻他微微垂着眼,不知在思索什么。
曹宏看着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曹千秋还只是个半大孩子,在御花园里跟着太祖练剑。
一套剑法练得七零八落,却倔强地一遍遍重来,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
“千秋。”他忽然开口。
曹千秋抬眸,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曹宏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摆了摆手:“无事。”
争论持续到深夜,依旧没有达成共识。最后,众人只能不欢而散。
待众人离去后,太祖缓缓睁开眼睛。
“千秋留下。”
曹千秋脚步一顿,转身跪地:“孙儿在。”
太祖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慈爱,又带着几分沉重。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软榻边缘。
“过来,坐这儿。”
曹千秋起身,小心翼翼地坐在软榻旁。
太祖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追忆:“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在御花园练剑,一套剑法练得乱七八糟,摔了七八个跟头,膝盖都磕破了,就是不肯停。你爷爷我站在旁边看着,问你疼不疼,你说——”
他顿了顿,学着当年的语气:“‘不疼!孙儿要成为武皇,守护大魏,守护曹家!’”
曹千秋眼眶微微泛红。那段记忆,他怎会忘记?
“孙儿记得。”他声音微微发颤,“孙儿从未忘记。只是如今,孙儿资质愚钝,即便突破到二星武王,也难以守护大魏,辜负了爷爷的期望。”
“不怪你。”太祖轻轻摇头,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
玉佩通体漆黑,巴掌大小,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空间玄纹,散发着淡淡的虚空波动。
曹千秋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这是曹家的传家之宝,虚空储物佩。”太祖将玉佩递给他,“里面存放着曹家历代积累的资源、元晶、功法,还有一支精锐部队的令牌。这是曹家东山再起的全部支撑。”
曹千秋双手接过,玉佩入手冰凉,却仿佛承载着千斤重量。
太祖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古井:“你即刻启程,带着这支精锐部队,前往中圣洲。”
曹千秋猛地抬头:“爷爷——”
“听我说完。”太祖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中圣洲物产丰富,武皇遍地,机缘无数。你去那里,一是寻找突破武皇境的机缘,二是联络中圣洲的势力,为曹家、为大魏,留下一条后路。”
他顿了顿,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记住,无论大魏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只要你还在,曹家就还有希望,大魏就还有希望。”
曹千秋握着玉佩,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重重叩首,声音低沉却坚定:“孙儿遵旨。孙儿定不辱使命,定要找到突破武皇境的机缘,联络中圣洲的势力,为曹家、为大魏,留下后路!”
太祖微微点头,摆了摆手:“去吧。事不宜迟,即刻动身。不要让人察觉你的行踪。”
曹千秋再次叩首,起身,转身离去。
待他走后,太祖缓缓起身,走到殿外的露台上。
夜风呼啸,吹动他苍白的发丝。
他望着夜空中那诸天星辰,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百年前战场上的杀伐之光。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沧桑,又带着几分决绝。
“司家,你们的敌人,回来了。”
夜风呼啸,将他的声音吞没在黑暗中。
露台下,整座京城灯火通明。凌云楼的方向,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那流水席的香气,连皇宫的宫墙都挡不住。
太祖望着那个方向,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林坏。
姓林。
百年前的血衣侯,也姓林。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
他转身,缓缓走回殿内。
苍老的背影在烛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如同这座即将倾颓的王朝,在夜色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而在凌云楼顶层的雅间中,苏艳艳负手而立,凭栏远眺。
夜色深沉,灯火阑珊。她望着皇宫的方向,眼底倒映着点点灯火,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姑娘。”钱书的声音响起,“筵席摆好了,百姓们都疯了。那些王公贵族派来打探消息的人,也混在人群里吃得不亦乐乎。”
苏艳艳唇角微微勾起:“三大宗门的人呢?”
“也在。”钱书笑道,“柳真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丹霞宗使者倒是沉得住气,还夸了句‘好酒’。”
苏艳艳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夜风吹动她的裙摆,淡紫色的锦裙在夜色中如水浪般起伏。
良久,她轻声开口:“传令下去,让血枪卫加强戒备。今夜,怕是有人睡不着了。”
钱书微微一凛:“姑娘的意思是?”
苏艳艳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皇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远处,夜色中似有黑影一闪而过。
旋即消失不见。
夜风吹过,带走了所有痕迹。只有凌云楼下的喧嚣声,依旧在夜色中飘荡,久久不散。
子时三刻。
京城东区,一座不起眼的民宅中,曹千秋换上一身寻常武者的装束,推开后门。
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元力悄然运转,二星武王境的威压内敛到极致,如同一柄藏入鞘中的刀。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
那巍峨的宫阙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而苍老。他从小在那里长大,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他的记忆。
“等着我。”他低声说,“我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