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姜月棠，家庭条件几乎都不怎么好，大多是从普通家庭出来的，没有靠山，没有退路，更没有额外的补贴。
在红旗大队，他们唯一的依靠就是自己的一双手。
唯有老实上工，拼尽全力挣工分，才能勉强让自己吃得饱一点，不至于天天饿着肚子。
等到年底分红的时候，靠着剩余的工分能分到几块钱，手里稍微宽裕一点，日子才能勉强往下过。
其中还有不少人，当初甚至觉得下乡要比在家里更好一点。
在家里，大大小小的活计全都压在身上，从早忙到晚，吃的也只是勉强糊口，连顿饱饭都难得。
可下乡之后，虽然一样要干活，至少能挣工分换口粮，偶尔还能结伴进山，采点野果、挖点野菜。
运气好还能打到一点小猎物，改善一顿伙食，混上一口荤腥。
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好日子。
可即便如此，和姜月棠一对比，差距还是大得让人心酸。
大家面上都装作平静，可心里早就羡慕不已，甚至有些酸涩。
就连一向爱说酸话的刘红霞，这一次都罕见地没有当面阴阳怪气，可眼神里的羡慕和藏不住的嫉妒，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大概是之前姜月棠买自行车、出手大方的样子，已经让他们羡慕到麻木。
如今再听说，她就算去干割猪草这种低工分的活，也完全不用担心吃不饱、不用为生计发愁。他们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满心的无力与羡慕。
刘红霞还是忍不住小声和身旁的苏雪宁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
“雪宁，你说这姜月棠家中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有钱。”
“又是新自行车，又是糖果点心，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既然这么有钱的话，为什么还要下乡呢？还要跟着我们一起累死累活挣工分。”
“要是家里有钱或者有关系的话，早就把她换到其他更富裕的地方，或者干脆不下乡了，找个人代替不是更好吗。”
“还是说她是被邻居举报了，家里再厉害也压不下来，才不得不来我们红旗大队。”
刘红霞眉头紧蹙，脸上满是疑惑不解，一边偷偷瞄着远处姜月棠的身影。
一边小声嘀咕着自己心里的困惑，语气里藏不住的羡慕和一丝酸涩。
“红霞，别说了。”
“等会儿被人听到了可不好，传到大队长耳朵里，我们都要挨批评。”
苏雪宁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眼神示意她适可而止。
她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算计，只是一瞬，便被她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依旧是那副温柔文静的模样。
她的余光悄悄转向身旁，站在不远处的正是周霆琛。
两人目光轻轻一碰，又迅速移开，没有说话，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几天以来，两人常常有意无意地凑在一起，互相帮衬、互相照应，关系早已悄悄拉近，感情突飞猛进。
周围的其他知青也隐约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一般的气氛。
只是他们没有明说，平日里也维持着正常相处的样子，旁人抓不到什么把柄，也就只能在私底下偷偷议论几句，不敢当着两人的面说些什么。
因为周霆琛长得周正，身材高大挺拔，穿着打扮也干净体面，一看就不是家境差的人。
队里几名老知青，还有村里几个心思活络的年轻女同志，都悄悄对周霆琛动了心思。
好不容易出现一个容貌、家境、气质都出众的男同志，她们谁也不愿意轻易放弃。
当然，苏雪宁长相清秀，性子看着温顺，也有不少村里的年轻汉子和男知青，对她抱有别样的想法。
只是这一切，都因为姜月棠的突然出现，而悄悄发生了改变。
姜月棠太过耀眼，也太过厉害，硬生生把两人原本的光环压了下去。
只是自行车风波，所有人都亲眼见识到姜月棠的强硬和不好惹。
她嘴皮子厉害，行事果断，半点亏都不吃，更不是能被人随便拿捏欺负的软柿子。
大家心里对她都带着深深的畏惧，不敢轻易靠近，更不敢打她的主意。
于是，不少人便退而求其次，把目光转向了看起来温和许多的周霆琛和苏雪宁。
两人平日里待人还算和善，不摆架子，也不主动惹事，愿意主动接近他们、讨好他们的人，自然也就多了起来。
姜月棠这边。
姜月棠跟着钢蛋、铁蛋以及另外几名小家伙一同离开，沿着田埂小路，朝着平日里割猪草的地方走去。
几个孩子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脚步轻快，一看就是常年跑惯了山路。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大小不一的背篓或者篮筐，筐内还放着磨得发亮的小镰刀、小铲子这些农具，虽然简陋，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姜姐姐，我们再往这边走几分钟就到了。”
“平日里我们都会去那边割猪草，要是这边割完了，再找其他的地方，一共有好几处呢。”
“是啊，只要不把这里全都割完，留一些根在土里，让它继续生长就行。”
“而且猪草长得都挺快的，过几天再来，又能割一大筐。”
听着几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地认真解释，姜月棠嘴角一直带着温和的笑意，时不时轻轻点头，顺着他们的话附和两句，耐心又温柔。
走了一会儿，姜月棠伸手从兜里掏出几枚用油纸包着的软糖，一颗颗分好，分别给每个孩子递了两颗。
糖果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物，香甜的味道隔着纸都能隐约闻到。
“来，这是我给大家的糖果，就当是大家帮我引路，还教我如何割猪草的奖励。”
钢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看了看身边满眼期待的同伴，又看了看姜月棠手中捧着的一小捧糖果。
眼中闪过明显的渴望，可还是懂事地摇了摇头，强行冷静下来。
“这糖果太珍贵了，姜姐姐，我们只要一颗就好了。”
姜月棠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不用。”
“就按我说的来，每人两颗糖果。”
“你们帮了我很大的忙，带着我熟悉地方，还要教我认草割草，这是我给你们的感谢。”
“但是吃了我的糖果，可不要告诉其他人哦，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姜月棠缓缓蹲下身，将手中的糖果一颗一颗，认真地分发到每个孩子的小手上。
“谢谢姜姐姐。”
“姜姐姐你放心吧，我们不会告诉其他人的，一定会保守秘密。”
“我也是。”
“还有我啊。”
钢蛋率先出声回应，其他小伙伴也立刻跟着争先恐后地表态，一个个小脸上满是兴奋和郑重。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枚糖果紧紧攥在手里，或是小心放进兜里藏好，把另一颗糖果慢慢拆开。
香甜的味道一散开，孩子们都舍不得一口全吃了，只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细细品尝这难得的美味。
还有的小家伙攥着糖，压根一口也舍不得吃，心里早就盘算着，等回到家里，分给弟弟妹妹一起尝尝。
姜月棠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泛起一丝暖意，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孩子们身后，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样欢快的气氛中，几人很快便来到了割猪草的定点位置。
“姜姐姐，你拿着镰刀的手一定要小心，千万别把自己割伤了。”
“上次铁蛋就不小心割到了手，好在没有什么大事，擦了药已经好了。”
钢蛋此刻像极了一个小大人，脸上一脸严肃，眉头微微蹙起，话语中满是郑重和担心。
姜月棠看到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温柔。
“好，我一定小心，大家也都小心一点，割慢一点。”
“左边这种就是猪草，右边这种不是。”
“还有这几株长得比较像，要仔细分辨。”
“另外……”
钢蛋一字一句地介绍着，说得十分仔细。
哪怕不用对方介绍，姜月棠也能够精准地识别出哪些是猪草，能够精准地收割。
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仍旧认真仔细地聆听着钢蛋几人的介绍和讲解。
她现在在这群小家伙的眼中，只是一个初学者。
几分钟后。
“我知道了，你也去忙你的吧，我去那边那片空地割猪草，距离不是很远。”
“你们就在这里割。”
姜月棠听完讲解后，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