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房内,谢怀舟端坐于桌前。
白芷则又恢复了平日里身娇体弱的模样,泪眼婆娑站于桌子一旁,看了一眼板着脸的豫王,觉得自己应该先发制人。
好似站不住了,微微恍了恍身子,果然见那豫王眼神瞥了过来。
白芷从袖中掏出帕子,抬手擦了擦努力挤出来的泪水,柔声道“豫王,白芷身子不适,想要回府了”
谢怀舟不语,就那么看着梨花带雨的白芷。
白芷等不到谢怀舟的回复,见他就这么看着自己,心里便有些慌。
等了大概半刻钟,这谢怀舟才悠悠开口,说出的话皆是讽刺“白大小姐,您不是体弱多病,下不得床榻吗?怎的一个人跑这黄贺楼来了?”
“我…”白芷脑子滴溜溜转着,一时也没想出理由来。总不能说自己病早好了,现下全是装的吧。
“白大小姐,您这胃口也挺好的,这一桌…”谢怀舟看了眼一桌子的菜,基本都被扫得七零八落的,发出一声冷笑,他信她有病才是有病!
“怎么了?白大小姐,不解释解释!”谢怀舟的声音带着些许得寒意。
白芷踌躇得站在原地,见实在糊弄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白芷确实身子不适,只是不知怎的今晚突然身子好多了,许是民间常说的回光返照吧”
“回光返照?”谢怀舟看着眼前的人一本正经得胡说八道,“那想来白大小姐时日也不多了,过几日本王定上太傅府送白大小姐一程”
谢怀舟的话意思很明显,过几日她如果还活着,她就是在诓骗他。
白芷有些心累,心想毁灭吧,她实在想不出理由了,索性也不装作病秧子姿态,打着哈哈,“也可能不是回光返照,不知怎的今晚突然就觉得身子好多了,可能就是菩萨显灵了吧…”
总之她就是咬死了,她就是今晚才恢复的身子。至少可以免除欺君之罪吧!
谢怀舟又不说话了,眯起了眼,脑中思绪翻涌。初见白芷,身娇体弱、温婉娴静,今日再见白芷满口胡话,像只狡黠得狐狸。一个人怎么能变化这么大。
白芷实在受不了这谢怀舟动不动就不说话的样子,转念一想,除去自己隐瞒生病一事,自己又未做错任何事?她为何要害怕豫王。
现下只要解除婚约,她俩就无任何干系,她想做何便做何。于是开口道“谢怀舟,我知你有心仪之人,并不想与我成婚。我也无心成婚之事”
白芷说完还盯着谢怀舟,见谢怀舟放下手中的茶盏,眼神示意自己继续说,才倏了一口气。
“不若,你我合作。今日你就当未见过我。我回去亦是那病弱之人。待他日你找到心系之人,我再说与爹爹,收她为义女,届时成婚之日便让芷兰前去。您意下如何?”白芷边说边观察着谢怀舟神色,见谢怀舟好似在思考,心想有戏。
“若一直未找到芷兰呢?”谢怀舟又反问。心中却有些惊诧,白芷竟直呼自己名讳,自从皇兄去了以后,很久没人这么喊过自己了。
“那…那只能说明王爷不够努力”白芷是一个完全不内耗的人,“如何?王爷?”
白芷双眸一闪一闪的,期待的看着谢怀舟。
谢怀舟被这么看着竟有些入了迷,还未见哪个女子这般脸皮厚,就这么直直得看着一名男子。
白芷说的话皆是漏洞,可是他也不知怎的最后竟鬼使神差得同意了。
“嗯”
得到肯定得回复,白芷心中雀跃,立刻伸出手“击掌立约”
谢怀舟看着白芷幼稚的举动,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既无白纸黑字,即便击掌又如何?本王随时便可反悔”
本以为白芷会恼,谁知白芷全然不在意,执拗得举着手,扬起明媚的笑道,“不会,白芷相信青阳将军,堂堂青阳将军杀伐果决、受人景仰,想必也不会在这种事上诓骗于我”
谢怀舟轻笑一声,白芷说这话,都将他驾于德行之上,他自然也不会反悔,遂抬起手击掌立约。
“好啦!盟约已成!”隐患暂时解除,白芷心情愉悦,“时辰不早了,白芷这便先回去了”
谢怀舟想说找人护送白芷一程,毕竟白芷到底还是个姑娘。可是转念又一想,与他何干,便也未再言语。
白芷这厢心满意足得踏出黄贺楼大门,才半脚的功夫,只听那“嘭!”得一声,黄贺楼的牌匾便赤条条得砸了下来!
身子一颤,白芷抬手扫了扫眼前扬起的灰尘,随后又拍了拍胸脯,安抚自己“好险,好险,差点被砸死了!这么大的酒楼,怎的装潢还偷工减料的!”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撤。
白芷这边按着记忆在太傅府在绕了一圈又一圈,心中疑惑,“咦?我的狗洞呢?”,没有狗洞她怎么回去?!
不死心得又找了找,终于在一处草丛边找到了,白芷那个气,是谁大晚上不睡觉,跑她这来堵狗洞,这狗洞堵得严严实实的,尝试了一下,也没能将那石头搬来。
白芷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回倒真像个病秧子了。
此时锦兰蹲在不远处的树上,捂着嘴闷笑。
素风无语得看着锦兰,“你怎么这么闲,王爷是让我们来杀人的,你这吃饱了撑得在这填狗洞?”
锦兰噗嗤一声,笑道,“我知道呀!可是你看他的样子真的很逗呀!”
“再说了,这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白大小姐,咱也不能随意杀人不是,不过就冲他半夜从白大小姐房里出来,也应该教训下他!”锦兰笑着笑着,不小心将一旁的树枝压断,惊得树上成群的鸟儿,一阵振翅逃跑。
白芷这边还坐在地上苦恼,见那边树上鸟儿好似也在落井下石,心中不快,从包里掏出一枚弹弓,抓上身侧的石子朝着大树打去。
石子飞过,发出“嘭”的一声。
锦兰和素风蹲在树上不敢动作。
过了会见无事发生,锦兰正想嘲笑一番,还未开口却听素风道“锦兰,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锦兰不在意得应道。
“嗡嗡嗡…”声音越来越大…
锦兰看见一只蜜蜂停在了自己鼻子上,随后又见一群蜜蜂跟了过来!立刻惊呼起来!
“有蜜蜂!!!!”
“有蜜蜂!!!!”
“别跟着我!别跟着我!!”
“离我远点!!!”
“素风!救我!……”
……
白芷隐隐听着有人在呼救,动静不小,想着是不是自己刚刚闯祸了?站起身望了望,黑灯瞎话得也看得也不真切。
只能心中默默道歉。
虽说现下已渐入春,但夜晚也着实寒凉。
白芷站在墙角瑟瑟发抖,心中暗骂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将她的狗洞堵住了!
“白大小姐,这是怎么了,还不归家?这风可吹得舒心?”谢怀舟的话,带着些落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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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石、明知故问的意味。
若是换做刚刚,白芷定是要在心中腹诽一番。可此时疲乏困倦、颤栗发抖的白芷,看着从马车里弹出脑袋的谢怀舟,如同看见了救世主。
急忙走上前,“是你,谢怀舟!太好了,你帮我一个忙吧!”
谢怀舟当然知道白芷要说什么,毕竟他看着她在墙外蹲了有一会了!原来她是偷跑出来的。
原还想再逗逗白芷,让白芷再求自己一番,可看着白芷因为寒气而瑟缩发抖的样子,谢怀舟终究还是改了心思。
“嗯,你说”谢怀舟神色平静道。
“我想攀墙进院子,你能不能让你这御马小厮托我一程?”白芷说得有些小心,毕竟有求于人。
“不能”谢怀舟挑了挑眉,出口拒绝。
“你!”白芷有些生气,见死不救,既然不帮他,过来做什么,就是为了看自己洋相的吗?
白芷不想再理谢怀舟,转身便走。
却听着有脚步声朝着自己走进,转头便见刚刚还坐于马车上的谢怀舟,此刻已经站在自己身前,“生气了?”
白芷撇嘴,她有什么立场生气,她又不能强求别人帮自己。
见白芷不准备理自己,谢怀舟唇角抿起浅笑,抬手揽上白芷的腰,微微起跳,一手攀上墙沿,微微借力,一个翻身便稳稳落在墙的另一侧。
白芷将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确认自己在院内,倏然将自己睁大,有些惊奇“哇!这就是轻功吧!谢怀舟,你好厉害!”
白芷兴奋得忘了松开刚刚因为紧张抓着谢怀舟领口的手,睁着星星眼满脸崇拜得望着谢怀舟。
白芷眼眸亮闪闪的,谢怀舟一时竟恍了神,微微动了动喉结,不动声色得松开放在白芷腰间的手,随后又清了清嗓子着正色道“手”
“手?”白芷顺着谢怀舟的眼神,才发现自己还抓着谢怀舟,急忙松开手,后退一步,她忘了古代男女有别,这种行为太亲密了。
随后又有些尴尬道“我刚太紧张了,你别放心上。还有多谢豫王今日出手相助,他日若有白芷帮得上的,白芷也义不容辞”
兴奋劲过了,这会寒意又袭来,白芷只想赶紧回屋,于是客气道“豫王,可要进屋坐会?”
随知白芷刚说完,谢怀舟摆上不悦的脸色“不去”
“哦,那我先进屋了,豫王慢走”见谢怀舟不进屋坐,白芷麻溜得将门关上,躲进被子里,捂了好一会,才暖和起来。
身子暖了,又有空思考了,不禁心里嘀咕,这豫王真是阴晴不定,说变脸就变脸!
豫王府内,谢怀舟想着白芷的话,心中仍然郁结,白芷难道平日就是这般!深夜邀请一名男子进入自己的闺房!不知廉耻!
“王爷”锦兰委屈得喊了声走神的谢怀舟。
谢怀舟低头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两个人。有些嫌弃又有些好笑。素风还能看清面貌,只被蜜蜂蜇了几口。这锦兰不出声,他都快认不出来了,眼睛、额头、脸颊,密密麻麻得全是红肿的包!
“王爷,您派其他人去暗杀白大小姐吧。白大小姐克我!”锦兰想摸摸自己的脸,有些沮丧,刚碰上又被疼得缩回了手。样子看起来极其狼狈、可怜。
锦兰说的,谢怀舟倒也不怀疑。白芷总是会做出一些让人出乎意料的事。
“嗯,不杀了”,谢怀舟眼中带着几分兴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毕竟他们已经有了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