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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通往深渊

作者:却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揭开石台上边长一米有余的方形铁板,里面出现了下行的石阶,赵义之拿出探照灯,跟在拉姆身后走进去。如今接触得多了,他已没有最初那么害怕,也算是有所成长。


    刚下石阶往里走了几步,一股恶臭直灌鼻底,顺着腔部几近冲飞天灵盖。


    赵义之捏紧鼻子不住干呕:“什么味道这么臭。”


    “地牢里空气不流通,大多有很重的味道。”拉姆十分淡定,“习惯就好了。”


    “以后再习惯吧,我快不行了……”


    越往里走,他越是因为这里浑浊不堪的空气几近窒息。真奇怪,他明明只是信息拟态,竟然还需要新鲜空气——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睁眼醒来时,最先映入眼中的是坐在他胸口直直低头俯视的黑猫,紫色的眼睛圆得甚是可爱。可当赵义之欲要开口说话时,黑猫的一双瞳眸便褪去暖色的粉红,变为冰蓝。


    黑猫的眼睛实在太美,令赵义之一时间忘记自己要说的话,呆呆看了它几秒钟才想起来:“对了,拉姆。拉姆呢?”


    赵义之坐起身来左张右望寻找拉姆的身影,可眼中看见的只有冰冷的地道。


    黑猫从赵义之身上跳下来,朝地下通道的入口走出几步,回头看着赵义之,意思是要带他出去。赵义之难免有些犹豫,毕竟他刚才是真的被熏晕了,若说没有心理阴影,断然是不可能的。


    但留拉姆独自在底下,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几番犹豫之下他灵光一闪,给自己弄了个防毒面具,深呼吸三次才跟着黑猫继续往前。


    地道幽暗狭窄,且没有多高,只容一人通过。赵义之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不时擦过长满霉菌的天花板,可周围甚至没有多余的空间让他抬手整理。所幸的是,地道很快达到尽头,空间才稍微宽敞了些。


    眼前是一扇半开的铁门,赵义之用探照灯往里照,突然听见门后面传来拉姆的声音:“帮……帮忙。”


    不祥的预感涌上脑海,赵义之慌张地拉开门,所见到的,是双脚离地的拉姆被白色的长条状东西钉在墙壁上,从他身上流出的鲜血在脚底下积成滩,骇人的多。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赵义之冲上前去,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身体,不用猜想,便知是一场恶斗的缘故。


    “我没料到地上的乱骨会突然发起攻击,已经尽力避开了。”拉姆说话的声音在发抖。他虽然是不死之躯,但还是有疼痛的感觉,“你帮我……拔掉这些骨头。”


    “直、直接拔?”


    拉姆虚弱地应声:“嗯……”


    赵义之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他紧紧握住拳头,深吸口气:“我拔了。”


    “唔!”第一根骨头被拔出去,拉姆因剧烈的疼痛而忍不住发出声音。


    “我已经尽量很轻了。”赵义之满脸歉意。


    “干脆一点……”


    赵义之握住插在拉姆身上的骨头,心中默数到三时一气呵成地拔出来。


    拉姆咬着牙,眉眼因骨头被拔出而疼得皱起来:“就是……这样……”


    “你怎么不等我,自己进来了。你明知道自己很弱,还敢一个人乱跑。”


    “我很弱……?”拉姆笑了一下,很快又因为疼痛而扭曲了表情。


    “都被钉在墙上了,还不弱。”赵义之拔出最后一根骨头仍在地上,接住拉姆靠着墙缓缓下滑的身体,扶他坐下,“以后别勉强自己。”


    “喵~”黑猫立即跑过来,蹭着拉姆的手臂,像是在安慰他。


    拉姆摸摸猫的下巴:“我没事,很快就会恢复了。”


    看着拉姆衣服下面迅速愈合的伤口,赵义之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竟然真的不会死。”


    被扔开的骨头卡啦啦作响,很快汇聚成一体,变成了蛇一般的怪物。三十多个头颅在蛇的腹部,上下牙齿不断碰撞咔咔作响,手掌与脚掌的细碎骨头变成蛇尾尖端的一只利爪。


    拉姆缓了口气,准备起身:“若是有谁能杀死我,我反而会谢谢他。”


    “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赵义之按下拉姆的肩,站起来正对着骨蛇怪,手中多了支金属棒球棍,“如果有这样的人物,我也想亲眼瞧瞧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等了很久。”拉姆认真地看着赵义之的后背,“他都没有出现。”


    迎着冲上来的怪物,赵义之侧身屈膝站定,摆出标准的的击球姿势,用力挥棒击碎它俯冲而来的脑袋,才说:“只能看着星体毁灭,老天也会感到孤独和痛苦的吧。”


    拉姆低下头:“嗯。”


    鼻头隐隐有些发酸,盖过了伤口的疼痛,拉姆忍不住用手指挠了挠,却发现眼睛也涩得发烫。他扶着背后的墙站起来,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平静:“还记得那两只人骨灯吗,现在需要一模一样的,除了头骨。”


    赵义之了然,对着怪物补了一棒打得它需要时间整合,这才迅速将两只人骨灯构建出来,一左一右提在手里,问:“然后呢?”


    “剪开上面的绳子。”拉姆说着,便走到还在努力恢复的骨怪面前。


    “还是我来吧。”赵义之抓住拉姆的肩将他拉回来,把手中的人骨灯与剪刀塞过去,再次拿起球棒挡在拉姆与怪物之间,“毕竟你每次都挨打,死不了但也疼啊。”


    拉姆一面剪断连接骨头的白绳,一面说:“次数多了就会习惯。”


    蛇尾飞快扫来,赵义之跃身躲开,趁其尚未重整姿势,径直探入它身下,拎出一罐液氮猛喷。


    仙雾缭绕中,蛇怪未被冻住的部分不安地抖动着,然后,随着拉姆轻轻的一句“各归各位”,便如拂面的黄沙般,从赵义之身旁飞过。待得冷烟散去大半,满地都是残缺的人骨。至于缺失的部分……


    拉姆指着那些被冻住的骨头,意思不需言语。


    “谁知道你要一副一副拼出来。”赵义之回头看见,伸手一戳,蛇怪下半截当即碎成渣渣。他在拉姆的目光中尴尬地摸摸鼻子,“我都记住了,赔给你。”


    他说着,将碎掉的骨头重新构建出来。


    完完整整四十五具成人男子的白骨摆满地下室,几乎没有他们落脚的地方。


    冷,赵义之打了个寒战,神色凝重:“你要复活他们?”


    拉姆摇摇头:“张祥文在这里,我需要他告诉我真实情况。”


    自人骨上徐徐飘出的雾聚为虚浮的人形,大致有个轮廓。只有拉姆面前的人形逐渐出现五官、肢体,最后变得清晰。他皮肤是小麦色的,在黑暗的地下室里显得尤其黝黑,身上是不大合身的西装——这么说也不全对,并非是西装不合身,而这身洋玩意儿不衬他。


    他便是张祥文。


    “喵~”黑猫对着他嗲嗲叫了一声。


    “嗅墨?!”张祥文看见黑猫后,眼睛顿时有了神采,“你怎么来这种地方,是小姐让你来找我的?你替我告诉茵茵小姐,我很好,让她不必忧心。”


    “陆茵茵已经死了。”拉姆毫不留情地说,他贯来是如此,“你也已经死了。”


    “我……死了?”张祥文怔愣许久才慢慢回想起过去,“对……我已经死了……那茵茵小姐呢?茵茵小姐怎么会死?!”


    “她上——”不等拉姆将残忍的事实说出口,赵义之急忙站出来,打断了他。


    赵义之说得模棱两可:“现在距离你们的时代已经过了将近百年。”


    张祥文垂下脑袋,样子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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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木讷:“竟然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你和陆茵茵之间……和陆家之间,发生了什么?”拉姆说,“嗅墨被困住了,我们要救它出去。”


    “嗅墨,你也被困在这里了吗。”张祥文弯腰将黑猫抱起来,怜爱地抚摸着,开始讲诉他在陆家的那些年——


    跟着母亲来到陆家宅时,张祥文只有七岁,他的父亲死在地主的剥削下,孤儿寡母从此再无依靠。好在陆家愿意给她一份雇工的工作,让她和儿子能有口饭吃。


    陆家老爷有一个儿子,叫陆华延,以及陆茵茵和陆宝珠两个女儿。儿子作为陆家继承人,自然是受宠的。小女儿陆宝珠比哥哥姐姐小十岁,算得上老来子,便被陆老爷捧在心尖上宠爱。陆家其他人见此,也不由得对陆宝珠倾注了爱意。


    唯有陆茵茵与陆老爷从来都只有怨怼。


    陆茵茵刚出生时,陆老爷也是喜欢的,可他偏要望女成凤,在陆茵茵记事后变成一位严父,女儿哭闹任性:打;学不好女红琴棋:打;说话粗鲁无礼:打;违抗父母长辈:家法伺候……


    彼时十岁的陆茵茵犹如开在石头上的花,拼着一口气也要活成自己,陆老爷的打骂没有让她变得乖顺,也没有让她变得“优秀”。她时常跑去雇工居住的院子里找张祥文,不为别的,就是故意要气陆老爷。


    陆宝珠出生后,陆老爷对陆茵茵变得更加严苛。在她十五岁那年,她终于正面反抗了父亲,原因很简单——她对自己总是挨骂挨打而妹妹却每次都能换来全家人的原谅感到愤愤不平。于是,当陆宝珠想要张祥文送给她的竹蜻蜓时,她弄哭了陆宝珠。


    这些年的委屈,终于撕开薄如蝉翼的理智,统统涌向她的父母,最后换来决裂。


    陆茵茵被关在了小姐楼上,直至出嫁方可下楼。


    远离内院的小姐楼是海上的荒岛,而她独自住在荒岛上,早已放弃求生。


    张祥文第一次见陆茵茵时,便喜欢她,即使那时候他并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但十二岁的张祥文知道了,却也只敢将喜欢偷偷藏在心里,因为他没有资格。


    直到陆茵茵被锁在小姐楼上,仿佛是月亮落下来了,只要他站在屋脊上努力伸长手臂,似乎便能触碰。


    黑猫就是他的屋脊。


    他抱着刚出生不久的黑猫从狗洞里钻进小院,站在楼下对她喊:“茵茵小姐,我求你救救它吧。”


    楼上没人应答。


    他继续喊:“茵茵小姐,这只小猫快死了,求求你好心肠救救它吧,我给你磕头了。”


    张祥文说着便跪下了,对着小姐楼一边磕头一边求陆茵茵救小猫。


    紧闭的窗户终于打开一条缝,陆茵茵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张祥文,说道:“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它?”


    张祥文跪着朝前走了两步,急切地说:“只要给口饭吃就好了。这只小猫是我在巷子里捡来的,原本养在长工院里,可是被老爷发现了。老爷说黑猫不吉利,要我弄死它。我只能来求小姐了。”


    陆茵茵本想说“那就弄死吧”,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最后转身剪了自己的裙子,接成一条长长的绳索,绑着竹篮将小猫接上楼。


    小猫巴掌大,翘着屁股竖起尾,实在可爱得緊。陆茵茵又来到窗边,对楼下的张祥文说:“它叫什么名字?”


    张祥文扣扣脑袋,不好意思地笑:“叫煤炭。”


    陆茵茵撇撇嘴,说:“真难听。既然是我的猫了,那我要重新给它取个名字,你没意见吧?”


    “没有没有。小姐读过书,肯定比我取的名字好,我大字都不识得几个。”张祥文又向陆茵茵磕了两个头,随后怯生生地问,“我以后可以常看来小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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