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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须

作者:却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要不我们各退一步,我先回去给我外公过生日,两天,两天后我来让你关。怎么样?”


    赵义之心中暗暗估算两人的力量,觉得自己强行突破的成功率很高。只是,他对博物馆的布局不熟悉,找路要花点时间。


    而且,麻烦。


    此刻他才开始后悔为什么昨晚被馆主带进房间的路上没记方向。不过在此之前,他应该先后悔为什么要按响门铃。


    昨夜在车前大灯的照耀下,赵义之大致看见了博物馆的外轮廓,其实不算太大,以外高度来算,只有三层。可他顺着楼梯走了四五层楼也依旧没到底楼。他趴在楼梯扶手往下看,怎么都看不到头。


    “我说了,你出不去。”馆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你是在浪费时间。”


    赵义之面色无奈地盯着馆主看了许久,决定好好说话:“哥,你别搞我,求你了。放我出去吧,在这里呆七天我家里人真的会担心。我还有工作,无故旷工三次老板就可以开除我了。现在工作不好找啊,我只是个苦命的打工人……”


    黑漆漆的墨镜遮住了馆主的眼睛,看不出他此刻究竟露出了什么样的神情:“抱歉……我帮不了你。七天后,你若能想起来,我会给你一个选择,打开大门放你出去。”


    “监禁是犯法的,你为什么非要关我七天?”


    沉默片刻,馆主才开口:“想起来,你才有机会获得自由。”


    最初醒来时脑子的确尚有混沌,不过刚才在那间青铜甗的展厅里,他已经全都想起来了。包括开车送阴女来到这座博物馆、包括主动按响门铃求收留、包括端着蜡烛准备回车里取手机却误入神域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包括走过隧道去了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见到了死去的表姐。


    他苦思冥想,也搞不清自己究竟还忘了什么事。


    “唉……”赵义之重重叹口气,“我还是继续找出口吧。”


    顺着楼梯的台阶往下走了两步,他察觉到身后的馆主也跟来,于是回头看向他:“我参观一下这座博物馆也不行吗?”


    馆主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看”着他。


    算了,能走就走,不能走拉倒。赵义之像遛弯儿似的在博物馆的走廊上信步闲庭,倒真的像个来看展览的游客,随手打开一扇门,探着脑袋往里看一眼,便走进去了。


    这里与放置青铜甗的展厅差不多,四壁上刻着龙,中央是半米高的石台。


    石台上看似什么也没有,可仔细一瞧,就能发现石台上漂浮着一根不起眼的丝线。


    丝线浮在石台正中间,在距离地面约莫一米八的高度,没有落下,也没有飘走,像是有一股小小的气流吹着它、拘着它,只在原处旋转。


    赵义之慢慢走近石台盯着丝线看,这才看清所谓的丝线原来是一根足有两米长的毛发。


    仿若感应到有参观者前来,毛发微微发出幽蓝的光。


    ————


    公元1934年八月初。


    营口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四十多天的暴雨,电闪雷鸣的,几天前才总算消停下来。


    赵义之端着刚倒好热水的搪瓷杯走回工位,还没来得及喝两口,主编就急冲冲找过来,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激动得满脸通红:“快、快!龙出现了!”


    晃动使得杯子里的水溅在赵义之的胸前,他放下杯子顾不及拍拍水渍,抬头看向主编:“在哪儿?”


    “烟草公司外的芦苇塘。”主编见他一副茫然的样子急得比划起来,“你现在立刻就去,务必将情况详细记录下来!”


    “好!”


    赵义之抓起办公桌上的笔记本冲出去,三两步跑下楼,将笔记本放进随身斜跨的布袋里,骑上自行车朝芦苇塘出发了。


    与家喻户晓的《盛京时报》不同,他就职于的报社是一家规模很小的报社,平时报道的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无关痛痒。并非主编和记者们不想写大事件,而是大事件每家报社都写,没了独特性。


    毕竟玉放进展柜才叫精品,在批发市场只能叫石头。


    再加上报社只有一台照相机,大多数时候轮不到他这般的普通记着来使用,这也就造成许多他认为有趣的新闻没有照片。比起晦涩的文字,百姓还是更喜欢图片的。这也是《营川新说》销量不好的原因之一。


    骑着自行车赶到芦苇塘,还没看见龙的真身就已经闻见了浓郁的恶臭。眼下正值三伏天,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腐肉的臭味混在炎热的空气里,熏得人脑袋发晕。


    芦苇丛里已经围满了人,全都是来看龙的。站在最外层的赵义之伸长脖子踮起脚尖,想从人缝间偷得一丝机会,看一看里头。可惜还是什么都没偷着。


    防疫站的白大褂背着消毒的器具站在人群外喊:“都让让,我们要给尸体消毒!”


    围观的民众知道消毒的重要,一下子给防疫人员让出了一条道。赵义之瞅准时机,顺着白大褂们往里走的队伍钻到了最前排。


    警察署的人面朝人群张开双臂负责维持秩序,将看稀奇的老百姓拦在外面。可是他们也好奇,不时回头看向那具灰色的尸体。赵义之也被拦下来,只能隔着距离看。


    那具千疮百孔的巨大尸体足有四层楼高那么长,浑身裹着黑泥,像条蟒蛇般弯曲盘在沙土地上。可是蟒蛇的头上绝长不出两根将近一米的角。


    “这到底是个啥东西?”


    “这是龙!”


    赵义之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听见旁边的人议论起这个生物的来历,才猛然醒过来,赶紧拿出白纸,迅速将怪物的模样画下来。


    虽然拍不了照片,但有幅手绘图也总归是好的。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会画画。起初,在新闻现场看见别家报社抬着相机记录画面,他心里羡慕又无奈,拿笔记录的手不知不觉开始在笔记本上涂鸦。如今,他的画技见长,哪怕比不过照片也算得上是真实了。


    怪物的尸体已经爬满蛆虫开始腐烂,但模样勉强还能辨别出来。有角、有爪、有须、有鳞,不正是话本里的龙么?


    画完尸体,赵义之又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拔开钢笔冒问:“同志,这条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别瞎打听。”警察署的人丝毫不给他半点情面。


    旁边热心的大姐看不惯,主动给赵义之讲起来:“听说之前就在水塘里了,守塘的老卢看见之后还生了病。”


    话题被挑起,不需要赵义之再追问,周围的人自然而然聊开了:“上个月28号,就有龙从天上掉下来然后又想飞上去,好多人都看见了。还死了几个人,房子啊船啊,还有火车,全都掀翻了!”


    “我也听说了,死了好几个呢。说是龙在飞升。上个月不是下了四十多天的雨嘛,肯定和这龙有关。”


    死人的事赵义之是知道的,还在当天进行了采访,写出一篇文章刊登在报纸上。但那时,他赶过去的时候,现场已经被警察给控制起来,他没能亲眼看见,走访周边的相关人员也是众说纷纭,什么离奇的都有,但龙字却出现在每个人的口中。


    他本来想继续顺着线索追查,可主编却不信,坚持是安全事故,是责任方想隐瞒真相,不准他再浪费时间。


    如果他当时坚持自己的意见和主编抗争到底,说不定就可以记录下龙活着的模样了。


    赵义之看着防疫人员正在处理的巨大尸体,非常后悔。


    “七月初的时候这条龙就已经出现了!”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


    “真的?在哪儿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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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田庄台出现了好几天呢,还有和尚给它念经。”


    “那咋就突然死了呢?”


    “我估计啊,是被雷从天上给劈下来的,然后回不去了。那可不就活不了了嘛。”


    “这地方离入海口不远了,说不定它是想回海里去呢。”


    “就差一点,可惜了。”


    围观的群众纷纷为这条灰白巨龙的死而惋惜叹气。赵义之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将有关龙的每一个字都写在了随身的小笔记本上。


    防疫人员给龙的尸体消完毒,随后开始剥肉剔骨做记录。大片大片的龙鳞被扒下来,装进大木框。皮与腐肉不好分离,便割成块,将骨头从里面抬出来分装好。警察署的人找附近的居民借来板车,将装有尸块的木框抬上去垒好,准备运走。


    赵义之立刻走上前:“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警察署的人看了他一眼,抬高下巴扬声道:“大家想看啊,就到西海岸码头空地上去。我们应要求,将会把这具龙骨展览数日。”


    “龙骨?”赵义之追问,“那这些龙肉呢?”


    “拿去做包子!”那人没好气地说。


    听见龙骨会展出,先前没能挤到前排看过瘾的人立刻往西海岸跑,想在人群聚集前抢个好位置。而更多的人里外围在板车周围,借口帮忙推车盯着框里的烂肉看。


    赵义之也想加入其中,可自行车还停在塘边上,总不能就不要了。几番纠结后,他一咬牙,转身逆着人流去骑车。


    为了早些过去抢占个好位置,他拼命蹬着脚踏板,手里不停拨动铃铛,横冲直撞往前骑。结果没走多远,便哎哟一声撞了人。他摔下自行车倒在地上,包里的钢笔掉出来,磕断了笔尖。


    他顾不得受伤的膝盖,捡起钢笔,心疼得不行,埋怨地瞪了被撞的男人一眼:“你会不会走路啊,听见我按铃还往路中间靠。我这钢笔老贵了!一会儿还要去采访写稿子!”


    被撞倒的男人趴在地上,慢悠悠坐起来:“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倒是赔我钢笔啊。”赵义之嘟囔着,眉头因生气而紧蹙在一起。


    “你有事没事?”他没好气地又问。


    “我没事。”男人站起身,走到被撞飞出去的墨镜旁,弯腰正准备捡起来,一只脚便不偏不倚地踩上去。


    是刚才聚在这里看龙的几个孩子,打闹之间跑过来,无意踩在墨镜上。


    墨镜坏了,小孩连连道歉。最开始态度还挺好,可在抬头看见男人灰白色的眼睛后,几个孩子没敢等他说什么,立马转身跑了。男人捡起被踩坏的墨镜,仔细折起来放入裤兜。


    男人的模样不大像本地人,眉眼深邃,五官太过精致。


    赵义之扶起自行车推着走到男人身边,心里不免有了内疚:“你眼睛看不见?”


    “嗯。”男人将脸转向赵义之,“我赔你一支新钢笔,多少钱?”


    真要追究起来,这事赵义之也有责任,再加上对方又是个残疾人,他狠不下这个心:“算了,我一会儿拿去看能不能修好。你呢,你的眼镜……”


    “坏了。”


    “我刚刚可看见了,是那几个小孩踩坏的,你别想赖我。”


    “嗯。”


    赵义之都做好要和他吵架的心理准备了,见男人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心里反而有些不好受,于是一咬牙拿出身上的钱,将一枚银元塞进男人的手里:“我还要卖钢笔,只能给你这么多了。你确定不用去医院?”


    男人摸着手里的银元微微低下头:“不用。”


    “那我走了。”赵义之跨上自行车要走,想了想,给男人留下一句话,“我叫周书云,在《营川新说》上班,你有事可以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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