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瑾跟随虞常山出屋,走到院中站定。
虞常山视线不自在飞快扫了眼虞瑾腹部,后又意有所指,眼角余光睨了眼屋里宣睦。
他强自镇定问虞瑾:“我觍着这张老脸,冒着居高自傲的风险专门多向陛下讨要了一个爵位,你知道原因吧?”
虞瑾虽没想到父亲会特意叫她出来说这个,但父亲当初那般行事的用意,她确实能明白。
虞瑾点头:“宣睦虽说是入赘,这只是对外的说法,咱们自家门里,总不会因此轻慢了他去。”
“父亲的良苦用心,女儿省得。”
“这个爵位,您是替他要的。”
早在宣睦出现前,虞瑾就打算好,侯府的爵位是要顺理成章传给府里唯一的男丁,她那小堂弟虞璟的。
虽然她父亲常年年戍边,劳苦功高,二叔虞常河也并不比她父亲逊色多少。
要不是战场上断腿,提早退下来,这会儿他应该也还陪着父亲一起。
这个爵位,也不算施舍给二房的。
大家一脉相承,同气连枝,上一辈上,虞常山为嫡为长,理所应当继承了爵位,在他没有亲子的情况下,下一代的爵位由虞璟继承,也顺理成章。
这件事,二叔和二婶,心里也都早早有数。
即使这样,虞瑾后面招赘,若她想将这爵位要回来,由自己的子嗣继承,二叔二婶也不会说什么。
只是,他们这一家人,属实犯不着为了爵位,来回折腾。
彼此关系再好,再是亲近,来来回回为了这种事计较,也要伤损情分。
虞瑾回头看了宣睦一眼,唇角不自觉带上笑意,解释:“父亲,就算不多要一个爵位,其实宣睦也并不会计较这等虚名的。”
宣睦若是个在意这些身外物和身后名的,压根就不会屈就来自家入赘。
他的通透豁达,有时候是虞瑾这个多活一世的人都自愧不如的。
当然——
更有一种可能是,他自己就是白手起家的典范,在他的概念里,将来他的儿女,需要什么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努力去争取,坐享其成,未必就是最好的。
总之,这一点上,虞瑾十分确信,宣睦不会对家中爵位的归属有任何意见。
虞常山看着女儿脸上不自觉带上的笑容,心里无奈,刻意板起脸:“他不介意是一回事,咱们给不给是另一回事。”
他这个长女,从小就有主见,没用他操心。
虞常山第一次对她用上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这会儿你们年轻气盛,又正逢感情甚笃时,自然两好合一好,凡事不会彼此计较,那么将来呢?”
虞瑾面露疑惑。
虞常山抬手虚空点了点她:“你就能保证你们夫妻俩一辈子不吵架?若是留了话把出来,将来吵吵起来话赶话,他说当初为你,他连唾手可得的爵位都让出去了,你拿什么驳他?”
虞瑾:……
虞瑾私心里,就不觉得宣睦会是这种人,所以也压根没想过会遇到类似的情况。
虞常山见她还不以为然,更加无奈。
他以往聪慧精明的女儿,一副好脑子,到底是被居心叵测的浑小子给忽悠瘸了。
只是,女儿女婿感情好,他这个做老丈人的……
还能明着挑拨不成?
“总之,为父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考虑事情总会比你更周到一些。”虞常山不忍苛责女儿,硬生生又缓和了语气,“横竖咱们多捏了一个爵位在手里,有备无患的。”
说话间,他也终于进入正题,含蓄道:“你俩成婚这也有些时日了,这趟带他回去,叫你舅公给看看。”
话题跳脱有点大,虞瑾一时没反应过来。
虞常山这位为人老父亲的,属实不该操心女儿房中事,也轮不到他来催生,奈何他夫人早逝,到这会儿才体会到了既当爹又当娘的难处。
心里不自在,他视线还是落在虞瑾腹部,无声盯着看了会儿。
虞瑾:……
虞瑾后知后觉,难得连耳根都烧红了,连忙后退两步:“父亲!这种事情看缘分的,您这堂堂武将,南征北战,见多识广的,总不至于迂腐的去盯着后宅这一亩三分地吧?”
虞常山也不想管这等琐事,这不是没人帮着管么?
他不自在咳了咳:“我就是怕你们年轻人不懂,随便提点两句。”
虽然心中窘迫,但话茬既然已经拉开,他也不再遮掩,又压低了声音嘱咐女儿:“咱们自家有靠谱的医者,看看又不吃亏。”
“不过你说得对,子嗣上是要随缘分的,那小子刀光剑影里讨生活,有个磕了碰了都正常。”
“我叫你们看看,只是叫你们心里有数。”
“横竖咱家又不是后继无人,就算没这个缘分,你们也不要因此坏了感情。”
年轻小夫妻,关系更是好的蜜里调油似的,结果成婚三年,肚子愣是没动静,他几乎已经做了最坏打算……
宣睦怕不是有什么问题。
她提醒虞瑾,说这些,重点还是开解自家闺女,叫她心里有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对宣睦这个女婿,各方面条件都是满意的,人家都屈就担了个赘婿的名头,就算真不能生……
他是不太想虞瑾做出始乱终弃的事。
当然,若虞瑾就是非得要个自己的孩子,他最终也不会胳膊肘往外拐。
只是目前这种情况,他当然是要先劝和。
虞瑾:……
老父亲苦口婆心,虞瑾是从没想过她粗犷外放的父亲,私底下会婆婆妈妈想这么多。
她都没怀疑过宣睦有问题,而且——
这话叫她怎么接?
她只下意识维护宣睦的尊严,囫囵反驳:“您都想哪儿去了,我们好得很。不……他也好得很。”
这话题,属实没法往更深处聊。
虞常山也臊得慌,顺势赶紧摆摆手:“行行行!我就这么一说。”
然后,他冲屋里宣睦的方向喊:“你来,我再嘱咐你几句。”
宣睦闻言,连忙快步出来。
虞瑾和宣睦之间,没有避嫌的习惯,就本能站着没动。
直至虞常山瞪她:“你不回去张罗收拾行李?”
虞瑾:……
虞瑾以前从不觉得她这老父亲会拖她后腿,今晚骤然发现他连自己房中事都操心着……
突然就不确定了。
她神色担忧,暗中觑着宣睦,磨磨蹭蹭不想走。
虞常山不耐烦,横眉竖目:“叫你走就走,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虞瑾:……
虞瑾无法,这才不得不先出院子走开了。
宣睦目送她走远,皱着眉头和老丈人据理力争:“是方才阿瑾说话不中听顶撞您了吗?跟她说不通的话,您可以直接找我说,男女之间有些见解,确实容易出现偏差。”
虞常山:……
别说我没骂我闺女,就算我骂了……我一个当爹的,我数落我闺女两句,你还不乐意?
你知道我都说什么了你就替她撑腰?
顿时有种真心错付,这女婿活该的感觉。
虞常山神色古怪,上上下下看了宣睦好几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
怜悯中夹带着同情,同情之余又带几分看冤大头的爽快。
宣睦被他盯得,都有点想拍桌子翻脸了,念及这是老丈人,生生忍着没一拳头怼过去。
好在虞常山公私分明,直接转移话题:“这趟回去,你和阿瑾不着急回,可能需要多留一阵。”
“我最近得到风声,陛下有意禅位。”
“虽说这两年他将皇太孙带在身边,态度明了,并且早前那些怀有异心的亲王及其党羽也尽数被铲除,但是此等场合……”
“你代表咱们虞家,回京参加新皇的登基大典,镇镇场子,有备无患。”
这是个态度问题。
秦渊登基为帝后,虞珂顺理成章就该被册立为后。
虽然他们虞氏一门,是手握重兵的武将门阀,这样的场合,也还是要有家里举足轻重的主事人亲自到场,才能不叫人胡乱揣测,看轻了虞珂去。
宣睦当即正色:“是陛下的身体……”
难道是皇帝终于要熬到油尽灯枯了?
“不是。”虞常山道:“陛下他老人家目前应该还好,这应当是另一重考量,在他在世且还有多余心力时,扶持皇太孙登位,他还能隐居幕后,进一步帮着稳固局面。如此,皇权交替的过程,会更平稳些。”
皇帝那些不安分的儿子们,早就被一一清理出局,现在朝中可谓秦渊一家独大。
就算等到皇帝驾崩,他再顺理成章继位,也几乎不可能出乱子。
但皇帝要提前退位——
这只能说明,皇帝是做了更深远,更深层次的考虑。
这位皇帝陛下的心胸与格局,向来都是绝大多数人望尘莫及的。
“好,小婿明了。”皇帝没事,宣睦心里本能跟着松了口气,郑重应承下来。
虞常山拍拍他肩膀,回头,冲厅中翘首以盼候着的虞璎抬了抬下巴。
虞璎连忙快跑出来,跟着他走了。
宣睦随后走出院子,与他们走了相反方向,回后院。
没走几步,就看前面拐角处,虞瑾伫立等他。
宣睦连忙快走几步迎上去:“你怎么没先回去?”
虞瑾生怕她那老父亲口无遮拦,对宣睦说些有的没的:“父亲同你都说什么了?”
宣睦闻言,却是猝然愣住。
虽然皇帝要禅位的事,算朝廷机密,可以往这类似的事,虞常山不仅不会防范虞瑾,有时候还会叫她一起商量,讨论对策的。
就方才,对方刻意支走虞瑾的举动……
整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宣睦登时警惕起来,反问道:“他刚才是不是私下说我坏话了?”
虞瑾:……
怀疑他身有隐疾,不能生,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怎么不算顶级坏话呢?
虞瑾又不能卖了自己亲爹,只能含糊其辞:“没说你,他就是嘱咐我,这趟回京叫我找舅公给看看,到底为什么一直没怀上。”
天地良心,为了维护他们翁婿之间关系,虞瑾都不惜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唯恐宣睦多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宣睦闻言,果然哑火。
他眸光隐晦闪烁,顺势牵过虞瑾的手,往回走,一边暗戳戳给老丈人上眼药:“果然人不可貌相,父亲大人他一介武将,怎么什么婆婆妈妈的事都管?”
“咱们这趟回去,多住一阵。”
“他要着急抱外孙,眼皮子底下不还有个亲闺女?”
“叫他折腾阿璎去。”
虞瑾:……
虞瑾昨夜之所以不曾察觉宣睦异样,是因为打从心底里对他没有任何怀疑,才会粗心大意。
这会儿,她明显感觉到宣睦顾左右而言他的逃避态度。
她的身体,是肯定没问题的。
他们一家子姐妹,从小到大的病都是舅公给看的,但凡身体有一点隐患,都早早给调理了。
若她身子真有什么问题,不利于子嗣,舅公早提醒她了。
而宣睦——
在他俩成婚前,舅公也借给他疗伤的便利,把脉探查过了。
虽然老头子从没当面提过这种事,虞瑾却清楚,但凡宣睦在那方面有问题,老头子赶在他俩婚前就会跳出来反对,一定会把他俩搅和黄了。
现在,宣睦这个讳莫如深的态度,又明显是心虚。
那就只能……
难道是他们婚后,他南下打仗的那一年里出的问题?
现在,他对这问题避而不谈,明显是十分介意的,虞瑾照顾他的自尊心,反而也不好明着去问了。
事实上,她对子嗣一事,确实不强求。
即使宣睦真伤着了,不能生,她也能接受,只是怕宣睦自己憋着多想。
本来,虞常山的话,她听听就算了,也没打算回京去找舅公给看,这么一来……
可能真要借这个由头,等回京了,叫舅公给宣睦好好看看。
万一能治呢?
不是非得要个孩子不可,主要——
这不是事关男人尊严吗?
夫妻两个,各怀心思,虞瑾之后绝口不提这件事,宣睦自然窃喜,还暗暗觉得松了口气。
他属实不愿意糊弄虞瑾,或是在她面前撒谎,她不提最好。
还是希望景少澜争点气,他们两口子早点怀上,他心里也相对能踏实点。
虞瑾许久没有回过京城,这好不容易回去一趟,给家里人准备了好些礼物,筹备上花了四五日时间,夫妻俩带着几大车行李,先走陆路,跋涉半月去到大泽城,再改乘官船北上。
路上整整耗时一个多月,待到官船在大潼镇渡口靠岸,就看常戎和白绛居然早早在岸上候着。
“你们怎知我们是今天到的?”虞瑾笑问了一句。
白绛眼眶湿润,脸上却是带笑:“二老爷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早几天我们就来了,这几天一直关注南边来的官船。”
当初虞瑾要南下常住,需要留人看管院子,白绛就留下了。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众人在渡口找了间客栈,休息一晚,次日一早启程进京。
回到侯府,正值午后。
华氏闻讯亲自迎出来,顺手就拉着虞瑾朝清晖院去:“石竹啊,你去令国公府传个话,叫阿琢两口子回来用晚膳。哦,亲家公和亲家母若得空,也请他们一起。”
宣睦眼睁睁看虞瑾被拉走,还不好拦,只能自己先回暄风斋安置行李。
虞瑾被华氏拉去清晖院,好一番嘘寒问暖,问她和宣睦在外可住的习惯,问虞常山身体如何,需不要家里给捎什么东西,又问虞璎为何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虞瑾一一作答,其间一直认真观察华氏一举一动。
见她神采飞扬,侃侃而谈,全然不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虞瑾忍不住还是问了:“二婶,你上回去信,怎的一个劲儿催促我们生孩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本是口若悬河的华氏,表情顿时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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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常山:又怕女婿不能生,又怕女婿被抛弃,我这该死的正义感!
? 宣帅:景五你倒是争气点啊,给我转移火力啊啊啊……
? 景五:关我什么事?你是不是管太宽了点?
? 太孙:就是就是……
? 宣帅:滚!你个童子鸡,跟你有毛关系!
? 太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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