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金钗》 第504章 红颜祸水,舆论战! 城内百姓,早从四处粮仓起火,衙门和士兵闹着救火时就已经被惊醒。 因为四处城门紧闭,他们再是惶恐也逃不出去,所以,绝大多数人家都是闭门锁户,藏在家里战战兢兢听动静,基本没有自不量力找死跑出来的。 虞璎以前也见过几次小规模交锋的战场,这样双方倾尽所有,加起来有七八万人参战的大规模攻城战役,对她来说还是过于震撼了。 尤其—— 方才城门从里面被打开,吊桥轰然落下,为他们铺平进城之路时,她隔着护城河,遥遥看到对面站在吊桥另一端,浑身浴血的同袍。 他们当中,有人只剩下一只持刀的手臂,瞧着这边咧嘴笑,火光下,他两排牙齿白的刺眼。 也有人,脑袋被削掉半边,在瞧见他们的那一刻,心满意足轰然倒地。 那一刻,她突然清楚意识到,什么是战争。 于历史的长河中,这一夜,可能只是寥寥几笔的,歌功颂德的一场旷世之战,可只有亲身经历过它的人才懂,史书中寥寥几笔,是埋葬了多少忠魂烈骨才谱写出的锦绣华章。 她紧抿着唇,用力握紧手中红缨枪,一语不发追随赵青。 黎明时分城破,这场战事一直打到中午。 城墙之上的晟国士兵被全部肃清,府衙帅府和几处城门尽数落入胤国军队掌控。 赵青依旧没有松懈,再度传令:“自北向南,从外围往城中心推进,挨家挨户再将整座城池搜一遍,将潜藏的逃兵尽数找出来。” 他们的队伍,是要继续向南边推进的,这样,每到一处就要尽可能处理干净,不留后患。 这一番忙碌,等完事就已经又是深夜。 凌致远和另外几位副将,齐聚帅府,等赵青进一步的指示。 凌致远道:“斩杀敌军的具体数量暂未统计完全,但是降兵和他们伤兵的人数已经有个大概,降兵八千七百余人,伤兵四千多。” 这座边城的守卫总人数,赵青心里大概有数,减去这些人,就是这一战晟国的战损人数。 赵青点头表示知道,又问:“咱们的伤亡如何?” 凌致远久不上战场,还有些不适应,一时有些沉默。 是另一名副将面露沉痛道:“阵亡两千四百余人,具体人数和名册还有待进一步核实,轻微伤不计,重伤者还有近千人。” 所谓重伤者,基本就是即使侥幸能抢回一条命,身体也至少要留缺陷,后续只能退役归家的。 赵青面上情绪没有太大变化,只有条不紊吩咐:“先搜集购买城中药材,尽力救治,确保性命无虞后,再将他们送回大泽城养伤。” “晟国的降兵伤兵,将他们驱逐出城,打发他们自行归家。” “许庆云,你带两千人留守,接管城中一应事务。” “其他人,明天休整一日,后日一早,继续随我南下。” “是!”众人领命后,就又匆匆散了,去安排救治伤兵等一干事宜。 只有赵青留在厅中,没有马上离开。 已经在外等候多时的常怀济,这会儿背着药箱匆忙进来,二话不说就替赵青搭脉。 赵青身体情况特殊,她也没矫情推拒,非要叫常怀济先去救治伤兵,而是任由他搭脉后,又替她将身上几处不算严重的外伤包扎。 虞璎脸颊上也有一道划伤,不过伤口不深,没处理,也已结痂。 另外,手臂上也被划了一刀,之前自己随便撕了块布条裹了。 常怀济沉默给赵青处理完,又将她按下,给她处理伤口。 然后,黑着一张脸,忍不住开始碎碎念:“你个小丫头片子,看把你能的,这回算你运气好,万一缺胳膊断腿或是破个相,我看你哭不哭。” 伤口上撒金疮药,其实就很疼了。 虞璎却硬生生忍着,一声没坑。 听了常怀济数落,她沉着脸顶嘴:“破相断腿怎么了?那我好歹还有命在!” 她以前只是性子大大咧咧,却不会对长辈这么没规矩,开口仿佛还带着怒气。 常怀济被她怼到脸上,对上她布满血丝双眼,立刻明了她此时心境。 白天他已经在伤兵营忙了一整天,闻言,不自觉就软了脾气,很轻的给虞璎手臂绷带打结,点头道:“说得对,战场上留条命就是幸运的。” 他其实想劝虞璎回去,这会儿看小姑娘的倔强模样,反而说不出口。 替虞璎包扎完,常怀济又背上药箱继续帮忙救治伤兵去了。 有火头兵抽空给送了点吃的过来。 昨天下午就开始备战,到这会儿,众人已经超过十二个时辰粒米未进,赵青依旧务实,带着虞璎坐下匆忙扒饭。 吃完饭,虞璎才又抽空问赵青:“将军,不屠城我能理解,可您为什么这次主动接受了降兵?” 赵青放下碗筷,接过她递来的茶水漱口:“自然是长远考虑。” “我们这趟的最终目的,是将晟国诸城划归我大胤版图之内,教化他们的民众,成为胤国子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些底层士兵,从军的初衷,绝大多数人都是迫不得已只为谋个生计。” “谁人不是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对战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杀了就杀了,若将降兵也一概斩杀,他们的父母至亲便要记恨,将我们视为仇敌。” “虽然绝大多数人,都只敢在心中记恨,却难免有个别人会走极端。” “我们这一路南下,遇到不起眼的百姓良民暗中使绊子,总归是防不胜防。” 身为武将,她不惧所谓杀孽,甚至以她的立场,她能保证攻城后不屠城,就已经很是仁慈了。 但是为了朝廷的长远大计考虑,留下那些末流小兵性命,确实利大于弊。 虞璎垂眸,认真思忖她的话,良久才表示受教,认真点头:“我明白了!” 赵青摸摸她的脑袋,笑问了一句:“你还要继续跟着我南下吗?” 虞璎想也不想的大力点头:“嗯,要去的!” 赵青向来尊重她的选择,也没劝说。 她往椅背上一靠,双腿搭在另一把椅子上,抱胸闭上眼:“那就抓紧养回精神,后天继续行军!” 离开前的这段时间,她会一直坐镇帅府,以免底下人有事禀报,寻不到人。 虞璎也没去找厢房休息,学着她的样子,靠上椅背,闭上眼,几息之间就睡得沉了。 经过后面一天一夜的休整,第三日清早,他们便拔营出发,继续挥军南下。 大部队一走,城中的紧迫感就无形中散了。 只是前两天,依旧没有百姓出门,龟缩了几日,暗中观察发现胤国军队没有烧杀抢掠,才陆续有人尝试开门出来。 有人遇到巡逻的士兵,也不曾呵斥他们。 渐渐地,消息传开,百姓胆子也大起来,逐渐恢复了城中正常的生活秩序。 然后,亲朋好友碰头,就有人开始后怕大骂:“之前就听传言,说是因为那位摄政的大长公主前些年坑蒙拐骗,去和胤国皇族结了仇。” “本来前段时间,那边想求娶她,一笑泯恩仇,她却为了留下当皇帝,弑君夺权,不肯去。” “结果,对面还没怎么样,却是她做贼心虚,先一步勒令开战。” “说的好听,是收复旧山河,其实都是她一个人惹出来的祸事!” 以前,这座城是在晟国人统治之下,这种话,他们只能烂在肚子里,再不满,在怀疑也不敢议论。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这座城已经不在晟国朝廷管辖之内了。 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人附和:“你也听说了?我之前听到我二舅家的表亲说起,还当是谣传……” “说的有鼻子有眼,怎么可能只是谣传?真是红颜祸水,枉造了多少杀孽?呸!” 事实上,不止这座边城,晟国境内,几乎所有城池内,这一则传言都早就在无形中扩散开来…… ? ?二更。 喜欢折金钗请大家收藏:()折金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5章 最后一面 至于传言的出处…… 金统领的人,四散潜入各个大小城池,暗中散播的。 主意,虞瑾给出的。 别说这些话,并不算全然无中生有的造谣,就算全是捕风捉影捏造的谣言—— 以两国之间这种不死不休的关系,用些兵不血刃的手段助攻一下战局,有何不可? 自数月前,这一千人就分散行动起来,潜移默化这些天,就连一些人口比较多的村落里,这则消息也在私下传开了。 只是所有人都忌惮祸从口出,最多就是至亲之间私下讨论,猜测真假,没人敢拿到明面上说。 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渗透发酵,这则消息终于在晟国边城防线被突破后,彻底爆发。 昭华被推上风口浪尖,名声一落千丈。 尤其立在边城和皇城之间的那些城池里的百姓,对昭华都衍生出了彻骨的恨意。 本来朝廷赋税重,他们忍着,只觉得民不与官斗,他们天生命贱,能活命就行。 现在,昭华惹祸还不肯承担,激怒胤国军队打过来了,要毁的可是他们的城池家园! 胤国军队要杀入帝京擒拿昭华,他们这些挡在南下去路上的城池村落,都要遭殃。 赵青挥军南下,趁着首战告捷这阵东风,五日之内又先后攻占大小两座城池。 这时候,就连晟国帝京的大街小巷,也都开始恐惧议论。 “八日之内,连失三城,按照这个速度,怕是一月之内胤国军队就能打到咱们城外了吧?” “也不一定,朝廷不是紧急调兵,北上组织防线抗敌了吗?” “那也只是迟早的事。” “我现在就想知道,万一胤国军队打过来,到时候能饶我们活命吗?” 平民百姓居住的瓦舍区内,人心惶惶,私下都是类似的讨论。 得益于晟国连续三代帝王贪图享乐,苛捐杂税,压榨百姓打造的劣质口碑,晟国境内的绝大多数平民百姓,他们对这个所谓国家也没有太大的归属感。 谁做皇帝,对他们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们只关心—— 自己一家老小到底能不能在这一场祸乱中活命。 演木偶戏的戏台下面,已经没多少人有心思看戏,都是对生死存亡大事的担心。 绝大多数人,都是惶恐无措的。 攒动的人头中,有人适时提醒:“别忘了,上半年胤国使团到访,适逢赶上宫中大长公主发动兵变夺权,当时她抢占皇宫后下的第一道通缉令……那便是不惜一切,追击截杀胤国使团。” 这话如是钢针,刺入耳膜,好些人登时感觉头皮发麻。 是了,那一场宫变,皇宫内外血流成河,死了好些人,就发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所有人都记忆犹新。 想想昭华当时追杀胤国使团的狠厉…… 换成他们是胤国人,回头真攻进来,还不大开杀戒泄愤? 好些人,一度面如死灰,心情沉重。 可到了这会儿,逃都没处逃。 就在众人情绪低靡,唉声叹气时,又有个混子模样的人挤进人群:“别在这危言耸听,哪有那么严重的。” 方才说话的人冷笑一声,打量他后,对他怒目而视:“你一条光棍汉,烂命一条,我们可都拖家带口的,说什么风凉话!” 这话,戳中了大部分勤勤恳恳谋生计的百姓心声。 众人同仇敌忾,眼看就要对那混子群起攻之。 混子双手抱头,护住面庞,露出个吊儿郎当的笑;“没拿你们开涮,你们久居京城不出,是没听到外面的消息吧?” 这话,吊起众人好奇心,后面又聚拢好些人,全都眼含戒备又带着隐约期待的瞪视他。 那混子见他们不动手了,就又大喇喇咧嘴一笑:“我可听说,边城被破后,降兵和伤兵都只是被赶出城池,放他们自生自灭去了。他们当兵的都没死,你们怕什么?” 这时候交通不发达,开战后,到处都人心惶惶,整个晟国境内的民众,只要不是家里丁点余粮没有的,都已经尽量避免出城走动,所以消息十分闭塞。 混子这话,众人听来将信将疑;“这话当真?” “骗你们作甚?”混子从随身挂着的破挎包里摸出一把瓜子,嗑着挤出人群,朝不远处斗鸡的摊位晃走。 留下一群人,聚在一起,更加热烈的议论起来。 而之前煽动他们恐慌的那位,不多时也趁乱挤出人群,找别的人堆再混进去闲聊。 同样的情形,同时还在晟国的其他各大城池上演。 整个晟国境内,人心惶惶,只要有人在的地方,连空气里都透着紧张压抑。 与之恰恰相反,远在数千里外的胤国皇都,近来则是捷报频传。 第一封进京的战报,是将近一月之前赵青带兵追击晟国军队,斩杀他们七千余人的消息。 之后,因为她久攻晟国边城不下,又沉寂半月。 再后面,宣睦自海上奇袭,占据云城后又连推三城的战报,是同一时间传回大泽城,再由大泽城留守的将领派人八百里加急,转呈进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与他的战报前后脚来的,就是赵青和凌致远突破晟国边城防线的捷报。 之后,几乎每隔一两天,都有他们双方攻下城池的战报轮换进京。 这一场仗,因为前面小半年时间赵青一直委顿防守,导致朝中怨声载道,等同压抑到极致的突然反弹爆发。 带来的惊喜,亦是不可同日而语。 之后,胤国铁骑就势如破竹,仿佛一发不可收拾。 整个朝堂上下,这段时间都受到激励,每个人都喜气洋洋。 前景很光明,他们有预感—— 与他们并存了数十年的晟国小朝廷,应该会在短时间内以摧枯拉朽之势被剿灭,天下一统的辉煌时刻,近在咫尺。 这时候,就正是他们争相表现的时机。 这回,有几位善钻营的朝臣带头,主动又组织了一场为南方战事筹备军饷的义举。 同样的,这一次,响应者众,不仅朝臣们积极配合,就连各地豪商,甚至平头百姓也都热切拥护,慷慨解囊。 用百姓们的话说—— 一文钱两文钱,也是他们支持自家血战儿郎们的一份心意,儿郎们在前线奋不顾身拼杀搏命,他们若不做些什么,总觉得自己枉为人。 这是一场自发自觉的,万众一心开创盛世的盛举。 而时隔一月,给赵王送饭那老太监的摔伤也终于好得差不多,这日又拖着一条有些不太灵便的伤腿出现在赵王面前。 有关南方战事的消息,最近赵王枯坐院中,也从门外看守他的护卫们的交谈声中听了个大概。 他正心急如焚,瞧见老太监,对方苍老布满沟壑的脸上今日都透着几分明快的喜色。 正好趁他心情很好,赵王便问出积压心中多时的疑惑,以及南方战事的详情。 赵王羽翼早被剪除干净,本来以他的罪责,逼宫造反落败那日,他就该被处死,只因当时被虞瑾打岔,皇帝答应留他做钓昭华上钩的饵,皇帝才网开一面,暂时没有定罪处置他,而是将他圈禁看守起来。 后来,昭华没有就范,他其实已然失去了活着的最后价值。 但皇帝应该是事情又多又忙,就将他这个人彻底抛之脑后,反而留他苟延残喘至今。 皇帝对他没有明确指示,看守他的人当初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也没人会恶趣味的为难他来取乐,他就这样一个人在这座偏僻宫殿里被关了将近一年。 老太监的确因为南方捷报频传,心情好,拖着伤腿坐下,滔滔不绝,将他的疑问一一解答。 赵王木然听着,在听到楚王、陈王等人的结局时,还多少有几分意外和吃惊。 待到后面,听老太监以与有荣焉的口吻讲述南方战况时…… 他心中,反而有种终于要尘埃落定的解脱感。 “本王能求见父皇一面吗?”最后,他试探反问。 老太监面有难色。 就算赵王有要求,他也无权求见皇帝通禀。 赵王却抱着一丝侥幸,诚恳请求:“如果不方便,那就秦渊……你不是说他已经搬进宫里来了?找机会,替本王传个话,成与不成,本王都认。” 他幼时,为了在皇帝面前博一个乖巧的印象,就是个温吞如玉的君子做派。 说实话,在众多皇子中,他在宫人面前是最平易近人的。 老太监上了年纪,就越发念旧。 斟酌再三,终究心软,点头应承下来:“那……老奴试着去问问看。” 秦渊近来很忙,皇帝借由南方战事之机,最近都是带着秦渊在身边,手把手教他处理朝政的。 老太监办事倒是尽心尽力,结果闲暇时在秦渊寝宫附近转悠整整两日,也没见他踪影。 最后,心一横,退而求其次,跪倒在了这日要去贵妃宫中请教宫务的太孙妃虞珂面前。 他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将赵王托付他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 虞珂想了想,只道:“知道了。” 然后,仍是按照原计划,去了贵妃宫中拜访。 老太监爬起来,再去给赵王送晚饭时就告知了消息,叫他不必空等。 虽然早料到大概率会是这个结果,赵王依旧隐隐有几分不甘心,在院中枯坐到半夜。 然后,大门外传来隐约说话的动静。 不多时,院门打开。 虞珂被宫女护卫簇拥着,踏月而来。 赵王一眼并没有认出她身份,但看她的装束,猜出来了。 虞珂站定在他面前,语义果决,开门见山:“你还想见晟国那位最后一面,是吧?” ? ?一更。 ? 赵王:特喵的,好像只有本王拿的是女频言情剧本,死恋爱脑,怎么还不死?!!! 喜欢折金钗请大家收藏:()折金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6章 南下 瞧见她来,赵王起初心中是本能闪过不屑。 闻言,他便是瞳孔猛缩,疤痕横生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 他自傲惯了,并不想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跟前露怯,一时之间,迟疑不语。 虞珂对他也没什么耐性,蹙眉道:“是与不是?你给句准话,我好替你安排。” 赵王:…… 这话说得,反而叫他更没法接了。 他被昭华戏耍的事,虽然他自诩以爱之名,到底是叫他丢了大人,在一个晚辈面前,就更是难以启齿了。 可—— 事到如今,他苟延残喘的够了,撑着一口气,就是有个执念需要了结。 他咬着牙,搁置膝上的双手用力攥紧。 虞珂本就不待见他,更不会给他时间矫情,抬脚转身:“陛下最近事忙,约莫是暂时忘记你了,既然你无所求,那我便直接提醒他老人家,给你个了断!” 她来得突然,走的更是利落。 赵王虽没瞧得上她,这一刻却有种直觉—— 这小丫头并非开玩笑。 他心里一急,脱口冲虞珂背影嘶哑着嗓音喊:“替我求父皇开恩,让我再见她一面!” 这个她,他没明说,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他想见皇帝,虞珂却知,她是想见昭华。 虞珂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径直跨过门槛,院门在她身后重新闭合,落锁。 她拢着斗篷,捧着手炉,往回没走几步,正迎着匆匆朝这边赶来的秦渊。 秦渊瞧见她完好无损从那院子里出来,狠狠松了口气,却又加快脚步迎上来,握住她手:“这天寒地冻的,你怎么大晚上往外跑?” 语气焦急,却没有半分责备之意。 虞珂嫌弃的将手缩回斗篷底下,捧着自己的小手炉。 秦渊疾行一路过来,浑身冒热气,手掌更是炽热,但是将她手从斗篷底下掏出来,冷风一吹—— 还是捧着手炉,缩在斗篷底下更暖和。 虞珂这嫌弃的态度太明显,身边露陌和程影两个见惯不怪,但为了不叫秦渊尴尬,还是佯装无事发生,别过头去。 前两天下了场雪,但宫道上清扫很干净,并不担心滑到。 秦渊自觉走在她前面两步,给她带路。 两人回到寝殿,洗漱过后,各自卷着一床被子在同一张大床上躺下。 秦渊这才问道:“你怎么突然想到去见赵王了?” “你觉得我会听了他的忽悠?”虞珂打着呵欠反问了一句,确实困顿,她实话实说:“明日你同陛下说一声,安排他南下去见他心上人一面吧。” 因为是赵王主动要求见的虞珂,所以这要求肯定是赵王自己提的。 秦渊心情,有点一言难尽,默了好一会儿。 虞珂以为他睡了,隔着被子拿手肘碰了碰他:“听见我说话没?” 秦渊回神,依旧觉得他这位王叔的心思很难评价:“他这是……至今还没死心呢?” “就叫他去吧。去见了,心死,人也可以死了。”虞珂撇嘴,闭上眼,翻了个身朝里背对他,酝酿入睡:“虽说事出有因,又有律法做依据,可父杀子这种事,能少经历一桩就还是少一桩的好。” 皇帝那个老头儿,虽然有一颗无坚不摧的强大心脏,但—— 替他打算一二,算作他们身为晚辈的一点孝心。 秦渊平躺在床上,侧目,盯着她朝向自己的后脑勺,又是久久无言。 虞珂却是心无旁骛,不多时,呼吸就变得轻缓绵长。 秦渊这才撑起身子,借着外殿隐约的灯光,替她将被角仔细又掖了掖。 然后,重新躺回自己那边。 闭眼,入睡。 次日,早朝过后,他随皇帝去御书房批阅奏折时,就将事情说了。 并且主动劝说,请皇帝答应赵王的请求。 皇帝仿佛没多在意赵王的事,随口就应了,只道:“不要为了他的私事消耗人力物力,他非要去,便叫他跟随下一批运粮的队伍南下即可。” “是,孙儿会安排好。”秦渊应承下来。 两人就不再提及此事,专心批阅奏折。 虞珂这边,亦是一大早就叫露陌回侯府,将赵王的事告知了虞瑾知晓。 虞瑾对她的做法没有异议,又顺带问了问她在宫里的生活,得知她适应良好,这阵子也没有生病,这才放了人回宫复命。 赵王被从宫里带出来时,已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虽然他现在已经没了爪牙,基本断绝了有人会前来营救他的可能,秦渊还是派了一队禁军严密护送,以防万一。 赵王被塞进一辆特殊打造的密闭马车里,没有惊动任何人,随着南下运送粮草的队伍出京去了。 另一边,晟国境内。 封尉也是个自视甚高的,信心满满,摩拳擦掌想以重挫宣睦来立威。 他先后奔赴秀城和石城,根据自己熟读兵书多年以及长辈亲授的作战经验,紧锣密鼓设置数道关卡,准备先给宣睦一个下马威。 然则耗时五日,他将一切完美准备妥当,只等和宣睦对上,结果,他守在秀城外的官道上设好防线,却久等不见宣睦现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怎么回事?昨晚战报不是说,清水郡沦陷,按照宣睦正常的行军速度,他该现身了!”封尉巡视过一遍关卡,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宣睦从海上而来,后方补给艰难。 他这一路,都是速战速决,争分夺秒往前推进。 按理说,他就算提前探查到自己会在这里设防等候…… 权衡利弊后,也依旧会选择和自己对上,硬刚! 封尉正打算再派一批探子前往查看,就有昨夜出城的探子快马加鞭回来复命:“封统领,大事不妙。” “胤国军队今早从清水郡拔营,并没有继续北上,而是取道松山官道往西南方向全速行军。” “那个方向,据属下观测,他是想取道会城,直捣黄龙,冲击帝京。” 按照目前的局势和宣睦行军的路线,但凡有点作战经验的武将,都不难判定,他是想要挥军北上,和赵青南下的军队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这探子,之所以拖到这会儿才回来报信,是因为清早发现宣睦的行军的方向超出预判,他起先以为对方是知道前方有关卡,所以想绕远道包抄。 就想着继续探查下他确切的行军路线,再行禀报。 结果,越看越不对劲。 这一整日下来,宣睦走的那条路,就不可能是要绕道北上。 分析过后,他起了个大胆的猜测—— 宣睦是想出其不意,先去攻下晟国帝京! ? ?二更。 ? 珂珂:关爱老年人身心健康,我可真是个人美心善的小天使,嘻嘻! ? 众:秦渊眼瞎,我们不瞎,谢谢! ? 阿瑾:我家小四确实人间值得! ? 众:生命粉请滚粗…… 喜欢折金钗请大家收藏:()折金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7章 空城 探子自知自己耽误了报信时间,跪伏在地,忐忑之余又甚是惶恐。 封尉手压着剑鞘,冷沉眉目中,有风暴酝酿。 身旁,秀城守将薛同试探提醒:“现在追击,再飞鸽传书,传信回帝京,请求大长公主殿下调兵,与咱们里应外合。” “双方兵力相差悬殊,宣睦又身处咱们的地盘,单靠兵力碾压,也是咱们的胜算大。” “这个宣睦,是这一路打过来太过顺利,叫他轻敌了吧?” “他竟敢将后背留出来?” 宣睦成名太早,就算现在,他的年纪和名头放在一起,也叫很多人心里不服。 也许他的确天生将才,也有些本事,可是他那响亮的名声,定然也有赵青霄刻意捧出来的成分在。 赵青霄身经百战,身体留下旧疾暗伤无数,早在几年前,就有他身体每况愈下的传闻。 在他亟需一位继承人,替他接下边境军权的情况下,他会不遗余力为宣睦造势,简直再正常不过。 晟国这边,年长些的武将,多少都不愿承认一位横空出世的少年英才,轻而易举就超越他们经营半生得来的荣耀。 所以,薛同这些话,多少是带了几分私人情绪的。 但,封尉不这么认为。 他这几年,一直暗中替昭华做事,做的最多的就是搜集胤国皇都和大泽城还有建州城这三处的相关消息。 他自己自视甚高,因为过分骄傲,便不屑靠着贬低对手来抬高自己的优越感。 “恰恰相反。”他语气冷硬,“在明知道兵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他却义无反顾转攻帝京?尤其这还是在咱们的地盘上,他纵是再自大,至于如此?” 宣睦这举动,只给他一种感觉—— 宣睦是胸有成竹,能一举拿下帝京皇城。 薛同依旧打从心底里抗拒承认宣睦有这样的能力,毕竟别的不说,单是皇城守备,禁军三万余人,还有京郊大营和城内各衙门,零零总总加起来,即使禁军的人被封尉带出来一批,光是靠人海战术,也足以将宣睦拖死。 他自觉宣睦是盲目自大,但封尉—— 一个富贵窝里养出来的二世祖,没什么见识也没见过真正的战场,不过贪生怕死,才夸大敌人能力罢了。 不过,他深知封尉是昭华面前的心腹红人,心里不认同,嘴上却一个字没说。 封尉将他表情看在眼里,就知他心里不服。 但,封尉也未曾点破。 他只当不曾看出这人的阳奉阴违,只道:“宣睦的行军方向,我会即刻传信告知大长公主殿下。” “另外,我此次出京,领的任务就是在此处设防,阻断宣睦北上同赵青霄会师。” “既然他行军路线不在计划之内……这里交予薛将军,我再去一趟石城,重新安排布防。” 他身上带着昭华给的兵符,这话也不是与薛同商量。 薛同忍着脾气,客客气气送他走。 “富贵窝里养出来的小子,得掌权者几分看重,还真当自己了不得?”待封尉带着自己的心腹离城北上石城后,他立刻召集自己手下副将参将:“即刻点兵,随我追击突袭胤国叛军,这天大的战功,咱们自行拿下!” 他手下都是追随他多年的旧部,本也瞧不上封尉这个临危受命过来指手画脚的小子。 上上下下一拍即合,当即点兵,抄近路追击宣睦。 紧急行军一个昼夜,次日黎明,估摸着差不多能追上宣睦的队伍,正想穿过一片树林后就最后部署一遍偷袭计划…… 冷不丁,就被人两面包抄。 仓促之间,他们被驱赶进树林,紧跟着被大火围困。 晟国内陆城池的驻军,素日里就是个摆设,虽然日常会练兵,但基本没有实战经验,被先发制人摆了一道,顿时军心大乱。 本就战力不甚强劲,被火攻一冲,就更是如同一盘散沙。 近万人的配置,四散溃逃的溃逃,被趁乱剿杀的剿杀,只用了短短两个时辰,一场对方主动送上门来的反向奇袭就已结束。 因为是奔着抢人头来的,对方是急行军,也没带粮草。 “装备捡一捡,就地扎营休整。”宣睦巡查战场,安排善后,“褚逢,你带伤患返回清水郡,安置他们疗伤。另外秀城此时应当守备空虚,吃饱喝足,点出两千人,随我走一趟。” 他们这一路,粮草供应,全靠自给自足。 秀城是最近几日遇到的最大的一座城池,并且还有养兵,粮仓储备必定充足。 宣睦雷厉风行,动作很快。 点出体力好的一支队伍,急行军回头赶赴秀城。 秀城驻军,绝大多数都被薛同带出来了,城中只留了不足千人的老弱病残守城。 他们本就被四处城破的消息影响,士气不足,得知薛同的人已然有去无回,直接放弃抵抗。 城中百姓,更是自觉闭门不出。 宣睦带人搬空粮仓,出城路上,迎面却遇上一队主动前来接应的人手。 当时正是夜里,但双方远远互相交换信号,确认是自己人,等正式碰头,宣睦才认出来人竟是凌木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虞瑾,宣睦对他天然抱有敌意,但却不至于公私不分。 他言简意赅发问:“你从海上来的?” 凌木南面对他,同样心里本能的不舒服,强行压了压情绪,解释:“我与典将军担心你补给不足,筹集了一些粮草送过来。” 大泽城曾经遭遇屠城之祸,大泽城的驻军却军纪严明。 他们越是痛恨什么样的军队,就越是不会叫自己成为那样的人。 所以,这一路冲杀过来,宣睦虽然会搜刮各地衙门的粮仓和官员家里的私库,实在供给不足,也会软硬兼施,从当地乡绅豪商手里弄一些,却并不会抢掠百姓。 事实上,他们的粮草供应,确实紧巴巴。 宣睦点头,表示自己领情。 他心里却清楚,凌木南以押运粮草之名潜入晟国,应该还有担心凌致远的原因在。 他不欲同对方多加交涉,只道:“秀城现在是安全的,你若不着急返回,可以候在此处,北边战场也在向这边推进,或者用不了多久就能等到永平侯的消息。” 宣睦虽只是个公事公办的语气,凌木南依旧难免心情复杂。 他也沉默着点头:“好!后面还有一批粮草,得等战船回去接,应该五日后会送上来。” 宣睦应了一声,两队人马错身。 宣睦押解粮草,赶回扎营地点,趁着粮草充足,带大家难得吃了顿饱饭,便继续行军。 凌木南进到秀城,城中衙门已被清空,残兵也被遣散。 约莫所有人都意识到大势已去,即使宣睦的人已经离开,也没有官兵重新聚集回来,试图掌握这座城池。 凌木南也没有占据衙门,只在靠近北城门的地方选了一座空院落脚,暗中探听北边来的消息。 安顿下来,略一打听就听说封尉带人去了邻近的石城布兵。 宣睦的目标是直取帝京,所以他不在乎封尉是否会去而复返,再将这座秀城占据,凌木南想着,自己虽是趁乱摸进城里,掩人耳目足够,可一旦封尉杀回来,万一再度封城,他就会被困死其中。 权衡之后,次日,他又乔装伪造了一个新的身份,继续北上。 原是想摸去石城附近,试着打探消息,谨小慎微摸进城去才发现石城居然和秀城差不多。 除了城门守卫很像那么回事,实则—— 内里也俨然一座空城,编制一万左右的驻军,连带封尉从帝都带出来的那支禁军,全都不知所踪。 ? ?一更。 ? 凌渣男:马上全剧终了,我居然还能插一脚,呜呜好感动…… ? 宣帅:我强烈建议,以后别让我和他同框看,拉低我格调!!! 喜欢折金钗请大家收藏:()折金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8章 人质 “主子,这城里好像不太对劲。”江默一边警惕观察四周,一边下意识贴近他身边小声说话。 按理说,战乱时期,城里官兵巡逻应当十分密集。 可是他们走了一路,几条街下来,居然一队巡城士兵都没看见。 凌木南没言语,带他往四处城门周遭都转了一圈,确定除了城门楼上做摆设用的士兵外,这座石城,的的确确是内里守备空虚。 “这情况不对。”他心里预感很不好,又不能大街上随便抓人打听城中守军去了哪里。 回到住处,他立刻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又叫来两个下属:“去寻宣睦,告知他城中情况,就说城中驻军不知所踪,我不确定他们是暗中追击围堵宣睦还是北上阻截赵帅了。” “是!”两个下属也不含糊,小心将密信藏好,出城骑上留在城外的快马,快马加鞭去寻宣睦送信。 因为是在晟国境内,人生地不熟,信鸽用不了,只能人为跑腿。 好在,上万人的队伍行军速度不会太快,他们赶一赶,应该不至于酿成大祸。 信使派出去后,凌木南依旧心绪难平,心里很是不安。 思忖过后,又写了一封密信。 这回用了随身携带的信鸽,先用信鸽发往大泽城,大泽城留守的驻军收到消息,会想办法从后方给赵青传信。 虽然这中间需要经历波折和时间,却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传递消息的渠道。 “世子,他们应该是南下追击车骑将军去了吧?”江默见他焦躁不安,试图安抚:“那个主事的姓封的,不是晟国帝京的世家子弟?更是晟国摄政大长公主的心腹爪牙,明知大敌当前,无论于公于私,他都该是带人赶着回帝京救驾了吧?” 虽然在家国立场,他们主仆肯定都希望宣睦此战能大获全胜。 但私心里—— 江默更知,自家世子爷现在忧心的是侯爷安危。 凌木南却压根没将他的话听进去,在院中来回转了几圈,还是自觉不能留在城中干等:“我不放心父亲,不能坐以待毙,我们继续北上,碰碰运气。” 事不宜迟,他当即又重新启程,估摸着赵青率军南下的路径,往北迎上去。 宣睦这边,推进顺利。 又是连续四日,攻破两座城池。 并且,这仗是越往后打越是轻松,晟国的城池,从全民皆兵,军民协力抵抗,到官府衙门独立支撑,再到后面,府衙和驻军渐渐丧失斗志,象征性抵抗…… 到最后,有些城池,甚至不等他兵临城下,城内官兵就抢先一步弃城而逃。 宣睦依旧是只搜刮官府粮仓,禁止扰民,所过之处,再大肆将这般口号散播全城。 第五日傍晚时分,他带着手下精减到八千人的队伍,堵在了晟国帝京的东、北两边城门之外。 “殿下,大事不好!”守城官屁滚尿流进宫报信,“胤国军队突破会城,杀过来了,东、北两座城门被封,已经蓄势待发。” 彼时,昭华还坐在御书房里批阅奏折。 闻言,她捏笔的指尖明显用力,动作停滞片刻,后又继续将这本奏折批阅完成。 平安上前,替她收到一边。 昭华这才抬头。 底下跪着的守城官,迟迟等不到她回应,已经大着胆子抬头到一半。 冷不丁与她视线对上,对方又匆忙以额触地,重重磕了个头。 “怎么?他们要攻进来了?”昭华发问,语气居然透出几分闲适。 如果细听,这言语里,更多的是唏嘘和嘲讽。 守城官心虚了一瞬,没敢抬头:“没,就是他们刚到,卑职第一时间进宫请示殿下,该……要如何应对?” 昭华没做声,起身绕过御案走出,迎着外面华灯初上的光亮,径直走了出去。 她出了宫,没有摆驾,坐的是一辆相对低调的马车,亲自去了城门。 踏上城墙,城外胤国军队严阵以待,却似乎并没有攻城的意思。 昭华沿着城墙走了一段,一声没吭,转身走下城墙,又折返皇宫。 跟着她来回奔波一趟的守城官,以及城门楼上守卫的士兵都觉莫名其妙。 回去路上,平安忧心忡忡:“殿下,自开战后,城中就流言四起,方才城门楼上您也瞧见了,士兵全无战意……” 这段时间,东边和北边,战败的消息如雪花般不断飞来。 昭华当然知道,宣睦和赵青双方一路打过来,后面甚至有的城池是不费一兵一卒,城内官兵主动降了,有的官兵还想一战,是被百姓从内部冲击,强迫打开的城门。 这帝京之内,一开始传她的红颜祸水时,因为是私下议论,她并不知情,架不住这些谣言愈演愈烈,后来不可避免也传到她的耳朵。 但那时候,想要掐断,已经来不及。 她其实意识到了自己大势已去。 回到宫里,她对神色慌张乱窜的宫女太监视而不见,只回到御书房颁布一道口谕:“连夜传召文武百官进宫议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消息是她提拔的首领太监下去安排人分头传递的,这期间,她给平安安排了一件别的事。 宣睦已经兵临城下的消息,这会儿已经在城内散开,文武百官也正在惶惶之中。 这时候,碰个头,很有必要。 是以,口谕一到,每个人都火急火燎换上官服,赶着进宫去了。 因为是召集的文武百官,所以百官被聚集在平时上早朝的大殿。 一见面,众人就迫不及待交头接耳分享消息:“怎么突然就被围了?舒长恩的京郊大营没有出兵拦截吗?事先一点动静也没有听到。” 经历过上回宫变的一些人却隐隐知道—— 舒长恩本就是根墙头草,虽然手握京郊大营,这会儿怕不是还在观望呢。 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竟是不曾注意,昭华迟迟没有现身。 直至个把时辰后,才有人后知后觉:“不是说要议事吗?大长公主……” 话音未落,殿外也恰巧传来动静。 一身华服的昭华,被重甲禁军护卫款步而来。 文武百官,本能往后退让,叫她通行。 昭华径直走上龙椅坐下,没等底下人言语,便就微笑抛出一道惊雷:“本宫来晚了,方才先去办了点事。” “为保咱们君臣一心,众志成城抗击外敌,方才本宫已经命人将诸位的家小全部请入宫中伴驾。” “眼下国难当前,避无可避,请众爱卿同心协力,誓死守城!” “本宫同你们的父母妻儿,会守在这宫城之内,与尔等共存亡!” ? ?二更。 ? 昭华:既然不能同生,那就共死吧! ? 赵王:等等……我也一起! 喜欢折金钗请大家收藏:()折金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9章 颠覆 满满的恶意,随着这几句明晃晃的威胁之语,扑面而来。 满殿躁动又惶恐的氛围,整个随之一寂。 众人面面相觑。 昭华这样,完全不像单纯的危言耸听,配合她姗姗来迟的行程…… 后知后觉,每个人都陷入更深的恐惧和无措当中。 “殿下,臣等多年来忠心耿耿,效忠我大晟朝廷,效忠于萧氏皇族,更效忠于大长公主殿下您……自认为并无对不住朝廷之处,殿下……莫要拿这样的言语说笑,省得伤及君臣感情。”有位老资格的朝臣,试图挽回局面。 昭华坐在高处,却全然不为所动。 她以睥睨姿态,俯视满朝文武:“正是因为知道诸位对我大晟忠心耿耿,为了在对抗外敌时,不拖诸位的后腿,本宫才不辞辛苦,将诸位的家小都接进宫来亲自照料。” “如此,没了后顾之忧,还请众卿各显神通,全力抗敌。” “守住咱们的帝京,咱们就还是有国有家的君臣,若不幸叫帝京失守……” “为免诸位泉下孤单,本宫会亲送诸位合家团聚!” 到了这般境地,她自知大势已去,全然是不惜一切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什么道义?什么名声?什么民心? 都早不在她考虑之内。 她每说一句,众人脸色就更是惊骇惨白一分。 突然,一位暴脾气的武将猛的暴起,扯下腰带当武器,就朝上座的昭华袭去,意图将其绞杀。 “妖妇受死!” 然则,压根没等他逼近昭华身前,方才随她一起进殿的禁军护卫就不由分说迎上去。 他们人多势众,又有兵器在手,且下手狠辣,毫不留情,不消片刻,那武将的身体就如破布口袋般被重重摔落在地。 禁军还不罢手,七八个人冲将上去,将他乱刀捅成了血筛子。 血腥味弥漫整座大殿,那武将死状更是惨烈。 方才同样一时冲动,想要冲上去拿下昭华的武将都被这场面震慑。 也就他们一个晃神的工夫,昭华视线已经越过他们,冲把守殿门的一名禁军校尉递了眼色。 有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了,也有人没有在意。 殿内气氛僵持,昭华也不着急。 直到殿外方才离去的校尉去而复返,扬声冲里面道:“殿下……” 昭华莞尔勾唇,冲那边颔首,话却是对下面朝臣说的:“国难当前,本宫眼里尤其容不得背叛,请诸位移步殿外,瞧瞧背主之人的下场。” 有些人心思活路,当场意识到昭华要干什么,为了求证,一撩袍角,匆忙往外奔去。 但更多的人,还处于极度恐慌无措的情绪里,只麻木从众。 外面,方才那位武将的父母妻子儿女,共计一十六口,已经被尽数提来。 等到殿中朝臣出来,禁军手起刀落。 孩童们甚至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人头已经滚落在地。 这一刻,再没人心存侥幸。 同时,亦是没有一人再对昭华抱有半分好印象。 胤国的军队,一路攻城略地推进打到城外,犹且没动晟国百姓一根汗毛,现在却是他们拥戴奉养的晟国皇室掌权者,不把他们当人看,更将他们血亲骨肉的性命视若草芥。 这一刻,无论老少,满朝文武的心中都在滴血,恨不能将昭华千刀万剐,生啖其肉。 然则,他们的至亲全在这女人手上,他们还不得不就范。 众人浑浑噩噩出宫,各自还怀揣着这只是做了一场噩梦的侥幸,匆忙回府,想要看到父母妻儿尚在家中。 然则,昭华已到穷途末路时,怎么可能只是虚张声势? 发现家中下人家丁被打伤杀死,知晓父母妻儿确实都被禁军掳走,所有人都不得不强打精神—— 无论老少,也不分文官武将,统统带上自己心腹的人手,亲身加入守城之战中。 虽然…… 他们心里已存死志,并不觉得这城门还守的住。 只是身为人子,身为人夫,身为人父的他们,在明知至亲必死无疑的情况下,也唯有以身殉之,才能安抚自己生而为人的良知。 昭华坐镇宫中,直接留在承天殿,并没有再回后宫。 一道宫墙之外,整座城池都乱了。 宣睦却并没有一鼓作气,借夜色遮掩攻城,而是命他手底下的兵就地休息,一直拖到次日,日上三竿。 他打马阵前,迎上城门楼上密密麻麻的人头:“萧氏皇族为主不仁,违逆大道,气数已尽,本帅奉命清剿余孽,尔等若开城门归降,本帅可以网开一面,从轻处置。” 若在昨晚之前,晟国的一些勋贵世家和比较迂腐耿直的朝臣,的确还将胤国视为仇敌,打从心底里痛恨。 现在,经历了昭华先发制人的挟制…… 他们甚至比胤国军队更痛恨昭华,恨不能她早早死无葬身之地。 然,他们偏偏又受制于人,心里一边抗拒恼火,一边还不得不为了昭华拼命。 宣睦撂下话,便就振臂一呼:“攻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同时,身后亲兵发出三声鸣镝,齐齐冲向天空。 东城门下的士兵也同时行动,同时发动攻势。 城门楼上的文武百官,老者和文臣也都颤巍巍拿起武器,奋力御敌。 这是一场他们准备献祭性命,豁出一切的一场血战。 可终究—— 昭华还是算漏一点。 她虽拿住了百官家眷,胁迫他们殊死守城,却忘了,这城中能有资格入宫上朝的官员能有几个? 底下,更有数万人的官差小吏以及底层士兵和平头百姓。 她能挟持数十位朝臣的家眷,却仍有近十万人,他们的家小不在她掌控之中。 这些人,也都是不愿为她陪葬的。 尤其昭华丧心病狂到挟持了百官家眷,并且杀人威胁的事,已经被胤国留在城中的探子以最快速度散播开来…… 底层百姓和官兵,哪个不是心底一凉?谁都不会冒着被背信弃义之人卸磨杀驴的风险,去保什么劳什子的皇族血脉。 是以,原计划的一场血战,开战不过短短个把时辰,局势就迎来全面逆转。 朝臣带着心腹想要血战直至阵亡,可是……心腹们不愿意; 将军指挥着底下士兵,要死守城门,可是……底下士兵不想拼命; 衙门属官,到处游说百姓,希望他们众志成城,加入守城队伍,可是…… 百姓们阳奉阴违,假意上城楼帮忙御敌,实则临阵倒戈,一拥而上,将那些本就不擅战的官员扑倒,拿下。 然后,自觉自发的,合力打开城门。 仿佛一场荒诞闹剧一般,晟国皇族最后的一道壁垒,竟是被他们的百姓迫不及待从内部破开,主动迎接胤国大军进城。 昭华蛮以为自己就算要败,将来也只会留给胤国一座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废城。 即使她一败涂地,至少明面上,她还可以伪装成一个有气节的殉国者,以最惨烈的谢幕给自己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以为,这场攻城之战,宣睦会打得异常艰难惨烈。 却全然不知,底层民众,她压根没看在眼里的那些人,自发自觉的将这一切轻易颠覆了。 是以,宣睦带兵入城,杀到皇宫门外,宫门也是宫人从里面偷袭了守门禁军后帮忙打开的…… 这件事,昭华也意想不到。 她且还坐在承天殿中,想象城门楼上惨烈战局时,宣睦已经率兵长驱直入,杀到了承天殿外。 ? ?一更。 ? 昭华:乱世就是舞台,本宫要轰轰烈烈的谢幕。 ? 全城百姓:去你丫的,表演型人格!我们要实实在在的活命过日子,谁跟你自嗨,演什么偶像剧?! 喜欢折金钗请大家收藏:()折金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0章 赴死 宣睦出现的时间,比她预估中,起码早了整整两天。 她以为,凭借这座城池之内的兵力和粮草物资补给,血战两天两夜起码不在话下。 昭华好整以暇的神情,顿时崩裂。 她仓促自龙椅上起身,奔下来。 她虽没见过宣睦,但是冲出殿外,看到披着一身午后暖阳,驻马眼前的年轻武将…… 单从穿着气势判断,也定是宣睦无疑。 昭华虽然竭力不叫自己露怯,她还是难以置信瞪大眼睛,再三确认,最后气急败坏叱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宣睦只有区区不到一万兵马,又是一路血战,长途跋涉而来。 而她,城中各方人手加起来,起码五六万。 即使天子脚下的军中子弟,多养尊处优,战力不佳,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一战—— 也不该这般儿戏就叫宣睦杀进来了。 再看宣睦身后追随的那些胤国士兵的模样,身上虽然有陈旧的层层叠加的血污,今日却明显没有怎么经历阻挠和厮杀…… 宣睦高居于马背之上,面容冷肃。 但他眼神,嫌恶中又带几分悲悯,冷道:“你可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什么?”昭华不解其意,想到什么脱口道:“是那些酒囊饭袋贪生怕死?是本宫高估他们了?他们为了自己活命,竟是连自己的骨肉至亲都能舍弃,哈哈!” 她只以为是那些被她威胁的朝臣,贪生怕死,临阵倒戈。 到底,是她高估了人性! 她本来也不觉得自己能胜,现在能死个明白,心里也就痛快了。 宣睦看她癫狂的模样,虽然知道与她八成说不通,还是决定叫她当真死个明白,再度反问:“所以,在你眼里,底层的百姓算什么?” 昭华嘲讽的笑容还洋溢在眼眸里,闻言,神情错愕的整个冻住。 她蹙眉不解,看过来。 她站在台阶最高处,实则是个俯视一切的视角。 但宣睦高居马上,却愣是以强大的气场,硬撑出一个俯视她的态度,冷静再道:“在你的眼里,只有你是人上人,你的朝臣也勉强可以称之为人。” “城中百姓,是什么?” “军中服役的最底层士兵,他们也只是蝼蚁,不配有姓名?” “还有你这宫里的护卫、宫人,他们更是不值一提,是吗?” 昭华只觉他这些问题,问的莫名其妙。 她生来尊贵,注定了她要做人上人。 她这样殚精竭虑的谋算,试图反扑回去,匡扶朝廷,收复失地,也是因为她生来就在这个身份上,她要加重自己身上的光环与荣耀。 否则—— 叫她一位金尊玉贵的天家贵女,沦落成草民甚至阶下囚,那她的人生还有何意义? 宣睦见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多说无益。 他只如实陈述:“你的臣子们尚有人性,不曾主动放弃骨肉至亲性命。” “是百姓和那些家小都在城中的士兵同仇敌忾,城门上倒戈,开的城门。” “是家中还有留恋的禁军和你这宫里的宫人,合力开的宫门。” “你为做人上人,视万民为蝼蚁,但这千千万万的蝼蚁,其实也都是有独立思想和需求的堂堂正正的人。” 话落,他不再理会张口结舌,似乎还不太能理解的昭华,抬了抬手,话锋一转:“有位故人想见你,你们有话快说。” 昭华思绪被打断,目光疑惑移向他后方。 一辆简陋的布篷马车停在不远处,两名亲兵自马车上搀扶了一人下来。 那人看身量和衣着,是个男子,却戴着黑色的幕篱,遮掩住面容。 他身形消瘦,腿脚似乎也不甚灵便,几乎是被两名亲兵架着走上前来。 昭华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这样一个人,眯起眼睛,神情透出明显的戒备。 赵王身体本就已经破败,这会儿长途跋涉,颠簸一路,他是跟随第二批送粮队伍自海上而来,属实被折腾的不轻。 一层纱幕遮掩,他瞧见高处站立的盛装女子。 虽然她容颜也不再年轻,鬓边华发早生,现在那个癫狂又刻薄的模样,也同他记忆里的温婉羸弱判若两人…… 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经历了一场惊天骗局,眼前晟国的昭华大长公主就是他曾经的发妻,他念念不忘的那位王妃。 时至今日,赵王也不惧将自己毁容后的破败容颜展露心上人眼前。 他掀开幕篱,视线直直投向昭华。 他虽毁了半张脸,且另外半张脸也因为憔悴消瘦变化很大…… 可是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昭华也还是从对方带着沉痛眷恋和怨恨的复杂眼神里,一眼认出来人。 昭华眸光频繁闪烁,心中本能生出一份物是人非的感慨,然后脱口问了句:“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语气里,本能就带着嫌弃。 赵王听出来了,他却只是执着往前一步,朝对方伸出手:“你随我回去,本王会向父皇求情,饶恕你性命,我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来晟国的这一路上,他其实很是茫然,不知道自己坚持要见昭华一面,究竟是想要个什么结果。 可是,见到她,他突然豁然开朗—— 他不能承认,自己是毁在一个全然不爱他的女人长达几十年算计当中。 所以,他得挽回,得和昭华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只要维持好这个表象,他就还可以自欺欺人,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为情所困才输了江山,他并不是个被人愚弄的彻头彻尾的傻子! 昭华也始料未及,他会天真提出这样的要求。 且不说赵王在胤国做的事和他现在的处境,她都一清二楚,这人自身难保,也压根没有求情保下她的余地,就单从性情来说—— 这个人,根本不了解她! 但凡她愿意苟延残喘,只求一口馊饭吃,那她这几十年的折腾算什么? 所以,她没对这个男人动心是对的,他自大自私又自我,根本没把她当成同等的人看,所以才不关心她究竟想的是什么,又要的是什么。 昭华站着没动,目光嘲讽落在赵王颤抖的指尖,发问:“我们的两个儿子呢?” 赵王:…… 秦漾死了,秦涯也死了! 都是在他面前,被人谋害,当场断气的。 赵王手指本能瑟缩,下意识回避目光,昭华趁机抓住他的错处,眼神迸射出强烈恨意:“为人父者,你连自己的亲骨肉都护不住。” “废物成这样,你居然还有脸来见我,要求我跟你走?” “叫我跟你一起回到胤国去当窝囊废吗?” “你且死了这条心吧,我昭华身为天家贵女,这点气节还是有的。” 说话间,她袖中掏出个火折子。 迎着猎猎寒风,火苗闪烁,被她随手甩向身后。 其实宣睦刚过来时,就嗅到空气中的酒气和火油气息,他也预料到昭华要做什么,只不过,他没想阻止。 火苗自她身后窜起,瞬间燃成一片火海。 火蛇席卷,将她沾上烈酒和火油的华服拖尾吞噬。 昭华面带鄙夷,最后又看了赵王一眼,然后转身,生怕宣睦的人要将她生擒,她义无反顾奔进火海,赴死。 赵王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略微迟疑后,方才跌跌撞撞朝台阶上跑去。 旁边的人看向宣睦,宣睦示意不用管。 赵王因为体力不支,摔了几次,最后也一声不吭,跟着扑入火海。 爱或者恨,都不重要了,他就是—— 没脸狼狈的活了! 宣睦转身,带兵搜宫,却发现被昭华绑进宫的那些个官员家眷,死伤了一些,居然大多数人都还活着。 方才昭华自焚,看守他们的禁军想对他们下手。 看管他们的最核心的那部分人手,等同于效忠昭华的死士,但是因为事关重大,看守不止这一重,后面几重里的人,就没那么忠心了。 听着宫外的动静,他们也心系自己的家人。 然后,昭华丧心病狂的举动,也惹怒了宫人,他们伺机而动,借着送饭的契机,明里暗里的游说…… 会被送进宫为奴为婢的,要么就是家中实在困苦,要么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在底层摸爬滚打,这些官眷与他们本是不相干的,可是想想,与其什么都不做的忐忑等死,救人一命还胜造七级浮屠呢。 越是生死未卜的紧张时刻,就越想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 所以,宫人和部分禁军配合,抢下了大部分人质性命。 宣睦并没有放他们归家,而是将他们换了个地方暂行看押,城门上被绑下来的那些晟国官员,也都看押起来。 整座皇宫,尽在掌握后,宣睦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他当时,以为封尉是谨慎行事,又正好和秀城的薛同理念不合,才舍弃他,自己带兵退居石城去了,可帝京这边,封家上下几十口人,都差点成了昭华刀下亡魂,他居然没赶着回来营救? 这…… 就很不合理! 封尉,据说还算是个孝子! 恰在这时,下面一位参将带领凌木南派出的信使寻来:“宣帅,石城情况有异,凌大人派属下前来禀报,请您定夺!” ? ?二更。 ? 赵王:我可以是个输得起的恋爱脑,但绝对不能是个输不起的蠢货! ? 昭华:你不要过来啊……谁要和你死一起! ? 赵王:挤挤!别挑了! 喜欢折金钗请大家收藏:()折金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1章 伏击 “拿晟国舆图来。”宣睦收刀入鞘。 身边下属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竹筒,从里面各城池舆图当中,精准将绘制整个晟国境内地形城池分布的舆图捡出,呈上。 “在这里。” 宣睦接过,大步走到附近回廊边上,在平坦处将舆图展开。 亲兵扫视四周,快冲两步,利落攀爬,取下不远处廊下挂着的一个灯笼,再跑回来,蹲在旁边举着为他照明。 宣睦目光锐利,以舆图上的石城为中心,快速扫视并且分析。 “这里!”片刻,他指尖点在一处,“姓封的应该是带兵去了此处设伏。” 报信的信使,自知身份低微,自觉避嫌,没有凑过来。 跟着宣睦的一位副将和一位参将齐齐凑上前来:“选择这条路南下,虽然距离上要短一些,但是赵帅行军又不赶时间,应该会稳扎稳打,取道各大城池,一路往前平推。” “此处峡谷,乃天险之地,且方圆几十里都地形险峻,鲜有人烟。” “除非……有突发状况,迫使赵帅无法取道前方城池,不得不绕路。” 单从舆图上看,赵青是绝不会冒险随意转换行军路线的。 宣睦目光沉沉,旁侧灯笼里火光摇曳,越发衬得他眼底一片黯色无边。 他按在舆图上的指尖,朝旁侧移动,轻点。 “这里。”他说,语气掩饰住了焦灼,却难以完全压下沉重,“这条支流是自大江人工开凿,引渡过来的支流,并且在沿线兴修水利,为的是方便这下游城池村庄的农田灌溉。” 他手指定在某个点上:“原本那条主流滚江,冬日里都水量很大,夏秋季节更是水患频发。” “这个点上的大坝,就是做分流之用。” “若是炸毁此处,支流水源会被截断,江水会直冲而下,倒灌进两侧的河道,甚至城池村庄。” “会被倒灌冲垮的区域,就有赵帅行军的必经之路。” “他们没有渡船,又是冬日行军,不想就此打住……”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 除非赵青停止南下,否则,她只能冒险改道。 因为他这边,是从海上奇袭,本来就人手有限,战力捉襟见肘,赵青才是此次南下荡平萧氏皇族余孽的主力。 宣睦能这么快这么顺利抢先攻陷晟国帝京,其实运气的成分占比很大。 再有—— 就是虞瑾叫金统领的人分散城中煽动百姓和底层官兵情绪,给了他极大助力。 赵青那边,肯定不会把希望放他身上,带着大批人马坐以待毙,干等着他带上这不足万人的队伍,先攻陷晟国帝京,再一路向北杀过去会合。 前路被人为堵住,赵青肯定立刻就能意识到有诈。 但—— 眼前局面大好,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突破这道为她特设的关卡。 宣睦这边,就算现在立刻点兵北上…… 中间还隔着十几座待攻克的城池,也赶不上帮忙。 但是,宣睦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也是当即飞鸽传书,给大泽城送信,心里却知道,这消息送不送的…… 意义其实不大。 他这边,尽量稳定心绪,安排人打扫战场。 晟国的官员及其家眷,很多人身上都背着复杂的关系网,必须将他们看管好,将来带回去受审。 宣睦人手有限,还是拨出了三千人手,驻扎城内。 而掌管京郊大营的晟国武将舒长恩,早在他攻进城的第一时间就派心腹递来了降书。 京郊大营,在半年前的晟国宫变中损失过万,现役士兵三万余人。 宣睦带着自己手下四千余人,又将这支队伍点名带走,北上接应赵青。 舒长恩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叫他的大批人手留在帝京,宣睦不能保证他会不会起歪心思,再次反水。 带出来,这人能发挥余地就小了。 而帝京城破,昭华自焚的消息四散出去,这一路他带兵北上,就几乎没遇什么太大的阻碍。 京郊大营那些人,本来还因为背主而心中惶惶,有些人很是抗拒会和自己的同胞交手,但亲眼见识了一座城池不攻自破后,他们最后的心理压力也尽数消解。 横竖晟国萧氏皇族大势已去,他们只管给自己某条活路算了,也不用觉得对不起谁。 与此同时,舆图上,宣睦点出的那道峡谷,的确正在经历一场血战。 凌木南带着几个心腹手下,紧赶慢赶,半靠着观察敌军行踪半靠着猜测,抵达附近。 “据说三日前赵帅就攻陷了前面的瞿安县城,继续行军途中,晟国人使阴招,炸毁滚江用来分流蓄水的大坝,意图水淹我军。” “虽然我军撤退及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但是江水倒灌,前面淹没了大片村落城镇和农田,也阻断了行军路线。” “这条路,崎岖险峻,行军估计不行,但我们要过去对面……” “现在只能从这走了。” 这一带不能策马疾行,主仆一行走得小心翼翼,速度很慢,江默这才将打探来的消息详细告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冬日的风,自万仞悬崖中间的峡谷穿行而过,刀子似的,割得人脸疼。 偶尔有猛禽盘桓空中,发出凄厉鸣叫。 阴冷,又瘆人。 凌木南全部注意力都在这难行的山路上,只随便那么一听,不置一词。 待他们艰难跋涉至山谷入口,就听轰隆连续几声炸裂声响自山谷深处传来。 余波震动,他们头顶都崩落几块碎石。 “主子当心!”护卫凌空一扑,将他扑落马背,险险躲开,一边扶他起身,一边骂骂咧咧,“虽然是小块碎石,可是从那么高落下来,要真被砸中也不得了。” 凌木南却竖起耳朵,听山谷里出来的风声。 “你们听见没有?是打斗声!”他呢喃一句。 江默等人一心都扑在他的安危上,压根不曾分心其他,刚要细听,凌木南已经重新爬上马背,抓起挂在马背上的长剑,打马往山谷深处冲去。 他心里预感很不好,又拼命试图摒除杂念。 这条峡谷,又窄又长,他往里冲进去二里地,果然看到前面碎石堆里两拨人马正在厮杀。 因为地方狭小,施展不开,众人几乎都是近身肉搏。 血腥味弥漫,空中盘旋的秃鹫被引诱,居然不惧人,伺机便想俯冲下来,叼食新鲜血肉。 凌木南两世都没见过这般惨烈血腥的场面,更叫他肝胆俱裂的是—— 他在杂乱的人群里,一眼锁定自己父亲缩在。 还不及言语,藏在高处崖壁死角里的弓箭手就一箭直击血战中的凌致远背心。 偏这会儿,凌致远以一敌二,他就算提醒,也只会叫对方分心,死的更快。 凌木南目眦欲裂,脑中一片空白。 他由不得多想,只凭借本能翻下马背,拔剑一边迫开两个试图拦截他的晟国士兵,一边全力冲上前去。 挥剑劈砍,将逼近凌致远的羽箭拦腰砍断。 箭羽落地,箭头一端也因震力偏了准头,铿然击中旁边石块。 凌木南还不等松一口气,破空声再起。 他虽也是自幼习武,学了防身的功夫,到底没经历过实战。 反应慢半拍的骤一转身,这一箭正钉入他上臂三分之一处。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间,凌致远是看到落在地上的断箭,百忙中回头瞥了眼,登时眼中充血怒吼:“有剧毒!” ? ?一更。 ? 正文还有最后一章,我赶不及10点更了,今天破个例,晚一个小时哈,要早睡的包包,可以留明天再看,么么哒! 喜欢折金钗请大家收藏:()折金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2章 归。(完) 凌木南完全没反应过来,斜刺里,有人扯住他被射中的胳膊。 寒芒闪过视线,横空劈下。 半截手臂飞离他的身体,凌木南是亲眼看着手臂落地,才后知后觉,感受到尖锐的剧痛自手臂直刺心脏。 下一刻,他就被人顺势大力扯了一把。 凌致远甩开对战中的两个晟国士兵,一把扶住他,将他带到石堆后面,二话不说,撕下一块布条,倒上整瓶金疮药,替他利落将伤口裹住。 凌木南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剧痛刺激,他并没有晕厥,也只咬牙忍着,等凌致远给他包扎完,他才压着声音里的颤抖快速说道:“禁军大统领封尉带队,他至少有三千禁军和石城一万兵马在手。” “宣睦攻破秀城之后,南下攻取晟国帝都了。” “若他行动顺利,现在至少已经兵临城下,将萧氏皇族困死城中了。” “封尉没有回去救驾,想必是发了狠,要不惜一切争个鱼死网破。” 话没说完,冷汗已经浸透他全身。 炸毁蓄水大坝,江水倒灌两侧,造成附近村镇百姓家园被毁不说,人也淹死好多。 这般行事,只能说明封尉确实已经不管不顾,只想在临死前尽可能收割胤国军队的人头。 否则—— 毒药不是那么好配制提炼的,他不会下血本,将其用在这种场合。 “好!为父知晓了。”凌致远甚至来不及心痛,将他交给一个士兵看护,自己拎起大刀,又冲回战圈厮杀。 凌木南也不自不量力,再去添乱。 他跟着士兵,沿外围后撤,视线往战圈里去看,搜寻方才行事果断,救下他一命的人。 对方斩下他手臂的那一瞬,他不确定是否自己眼花,依稀看见另一只毒箭擦着对方手背,带出一小串细碎的黑色血珠。 救他的人还是很好辨认,一身重甲,矫健悍勇,正是赵青。 他当时亲眼所见,他的断臂落地,整条手臂都已经呈现紫黑色,可见箭上毒药有多毒,但见赵青丝毫不受影响,还在身先士卒,悍勇杀敌。 凌木南着重去看她那只手,她手背上伤口不止一处,颜色也不怎么好看,但—— 并不像中毒的样子。 所以,果然是他惊恐之下看花了眼? 士兵将他带着,退出战圈,往山谷另一侧退去。 赵青料到这山谷中必定有埋伏,却事先并不知晓对方的具体兵力底细,和这一战究竟由何人主导。 她只是不能被困在这里干等,必须尽快突破,赶去支援宣睦。 这一战的场地对他们就先天不利,她便没带着虞璎在身边,虞璎跟随大部队,还等在山谷入口处。 远远瞧见他,虞璎甚是意外。 等他走近细看,再看到他少了一边的衣袖,表情一瞬间变了几变。 最后,只侧身让了一下。 他们行军,军医是跟队转移的,但医者稀缺,不能有所闪失,所以出来打仗时,一般不会随身带着军医冒险,这会儿军医都被安置在安全处,保护起来了。 伤兵,是由一些士兵代为先行帮忙包扎处理的。 虞璎略迟疑了下,还是摸出两瓶伤药丢给扶着凌木南的士兵:“务必先把血止住,血流多了也要命。” 然后,她便移开视线。 看到又有伤员从峡谷里出来,立刻快跑迎上去,帮忙搀扶并且查看伤口。 她平时都是被当成赵青的亲兵用,但她多少懂一些医理,加上女儿家天生比男人更心灵手巧,给伤员简单包扎救治做的也是游刃有余。 凌木南被扶坐到一边的角落,将内服的伤药吞下,又往伤口处换了一次金疮药,目光仍紧紧盯着峡谷那边动静。 待到虞璎忙碌中偶然经过他身畔,将另一名受伤的士兵扶着在旁坐下,他便郑重道了句:“谢谢你的药。” 虞璎侧目看了他一眼,如是看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士兵一般。 没多言语,也没有特别的什么情绪浮动。 但对方这句“谢谢”,她也问心无愧的坦然受了。 这,是她应得的。 这边,他们刚将伤员都做了简单包扎,山谷里,胤国军队且战且退,慢慢撤了出来。 虞璎跑上前,远远查看一番,然后转头边往回跑边大声道:“快,撤退。” 他们带着伤兵,走得慢,赶着先行一步。 赵青那边,得了凌致远通风报信,了解到对方的具体目的和确切兵力,就根据实际情况迅速制定了后续策略,佯装不敌,持续后撤。 因为封尉抢占先机,设伏还用了毒,就造成一种胤国军队被他吓破胆,压着打的假象。 此等情况,他自然乘胜追击。 赵青本可以叫人直接将这峡谷两侧峭壁全部炸毁,埋葬他们,但这样一来,南下的路没几个月清不出来。 她只能佯装不敌,将人引过峡谷。 等封尉带着大队人马追出峡谷,就有事先埋伏暗处断后的胤国士兵包抄上来,截断他们去路。 山石崩裂,赵青事先计算好火药用量,只炸落约莫两人高的一小堆碎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足以将峡谷入口堵住,一时半会儿人为搬不开,却又不会真将这条路彻底堵死。 封尉发现中计,也不甚在意了。 横竖他是抱着殉国的必死之心,他并不十分在意生死,只悍不畏死的带手底下人血战。 他带出来的那批禁军,是他特殊训练出来的心腹,战力和战意远超了晟国任何一支军队。 而被他一并带来的石城军,自知无路可退,也只能殊死一搏。 双方打了自边城被破后,最是艰难又血腥的一场仗。 鏖战一整个日夜,胤国军队以人数镇压,消耗掉了晟国现存的最强战力。 事后巡视战场,救治伤员时,虞璎偶然看到赵青手背上伤口的颜色不对,脸色刷的一白:“青姨……” 她低低唤了声,眼泪迅速凝满眼眶,捧着赵青那只伤痕累累的手。 赵青冲她短促的露出一个微笑,如往常般很柔和的摸摸她凌乱沾染了血污的发顶:“无妨。” 她的确被毒箭划伤了,但因体内那几只蛊虫,阴差阳错化解了大部分毒素,没叫她命丧当场。 但,二次中毒,那几只蛊虫吸食过量毒素,必定会加快它们爆体而亡的速度。 赵青拦着身边唯一的知情人虞璎和常怀济,没叫他们声张。 收拾了这边的战场后,带人搬开挡路的碎石,继续率军南下。 后面的城池,几乎都是不攻自破。 半月后,恰是在小年这天,凌致远率领的大部队和宣睦带领的收编军,顺利在中途会师。 至此,苟延残喘数十年之久的晟国小朝廷,宣告覆灭。 “朝廷派遣官员南下需要时间,年后再逐一派人接管这边的城池,我们出来也有些时日了,先返回大泽城过了新年再说。”宣睦一锤定音。 这一仗打下来,相对于收归囊中的晟国三十四座大小城池,胤国付出的代价相对并不算大。 这却又是一场速度战,自正式开战后,连续两月马不停蹄的行军打仗…… 从上到下,众人虽然精神不错,却人人都肉眼可见的熬瘦一大圈,不过都是靠着意志力强撑。 凌致远也着急回去。 凌木南受伤后,被先行送回大泽城休养,那是他的嫡长子,他凌家的继承人,出事时只忙着打仗,他都无暇伤感,这会儿后知后觉想起来,心里才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好!”凌致远佯装避风,侧头掩去眼眶泛上来的湿意。 凯旋回程的路上,整支队伍并不见多兴高采烈,反而透着难掩的肃穆和哀恸。 取道淮水,乘船北上。 抵达对岸,已经是大年初三。 宣睦站在甲板上,寒风猎猎,卷起他黑色大氅翻飞如墨羽。 隔着老远的距离,就瞧见岸上渡口,与他相辉映的一抹白。 宣睦定定望着,看那条人影的轮廓逐渐清晰明了,呈现他熟悉的模样,思念的面孔,唇角很轻的往上扬了扬。 战船靠岸,他大步正往下走,冷不丁背后有人挤上来,将他往旁边推了一把。 然后,虞璎抢先跳下甲板,一头撞进虞瑾怀里,哇的一声哭出来:“大姐姐……” 赵青死时,他们正在南下攻城的途中,她没敢哭,一直忍到这会儿,悲伤和哀恸如山呼海啸般,瞬间冲垮了整道心防。 虞瑾抬手接住她,将她抱在自己怀中,一下下拍抚她的背。 虽然生离死别都是人生常态,可等到真正经历时,心里的伤感不舍和沉痛都是真的。 虞璎在军中时,并不敢当自己是个女子,唯恐扯了身边人后腿,唯有这一刻,借着姊妹情深做遮掩,才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 她是真的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 宣睦是能对她此刻心情感同身受的,若论和赵青之间的感情,他只会比虞璎更沉痛更不舍。 可—— 眼泪,并不是他可以用来宣泄和缅怀的方式。 他走上前,也顺势拍了拍虞璎哭到颤抖的肩膀,面容平静对虞瑾道:“你来了正好,以我们夫妻的名义为她立碑建冢,送她最后一程。” 虞瑾点点头,等虞璎自行冷静了,宣睦亲自扶棺进城。 边城士兵,见多了生死,悼念死者并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只停灵三日,接受三军祭奠,便按赵青遗愿,将她的棺椁送去万人冢下葬。 当年宣崎的尸身随大泽城里惨死的那些人被潦草埋了,没有单独的坟茔,只不过,后来赵青为他立了块碑。 如今,她的棺椁,就葬在宣崎的墓碑旁边,于此长眠。 下葬这天,大泽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武将都来了。 事后,因为虞璎还恋恋不舍跪在坟前烧纸,宣睦便叫凌致远带他们先走,他和虞瑾留下陪着。 虞璎将带上来的所有纸钱都烧完,方才灰头土脸,撑着酸疼的膝盖爬起来。 这几日,她一直跪在灵堂上哭,这会儿一双眼睛早就肿成了核桃。 虞瑾抽出帕子,去擦她脸上纸灰:“不要总是在青姨面前哭,哭多了她都该烦你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不难过,真的。我……我只是舍不得。”虞璎吸了吸鼻子,一开腔,又哽咽起来。 她拿袖子抹了把眼,袖口上沾染的纸灰又抹了满脸。 回头,看向两块并排的墓碑:“青姨私下与我说,其实她觉得宣崎将军死得太窝囊,太不值得了,所以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在耿耿于怀。” “她说,马革裹尸,才是他们这种人最好的结局。” “她说她不需要体面安详的寿终正寝,身为武将,死在战场上,她算死得其所,叫我们都勿须难过。” 赵青死后这段时间,周围一直围满了人,导致她的遗言虞璎一直没找到机会转告。 强撑着一口气说完,她又一头栽进虞瑾怀里,抱着她泣不成声:“可是……我还是好难过,好舍不得啊……” 虞瑾只得抱着她,撑住她的身体,任由她放肆大哭。 磨磨蹭蹭,等三人自山上下来,已经是日暮时分。 其他人都回去了,凌致远还立在山下残阳里。 宣睦松开牵着的虞瑾的手,快走几步迎上去,见他面色迟疑犹豫,没等他开口就主动道:“不日我便要返回南边,重新整顿各处城防,并且搜剿晟国余孽,陛下那边,需要有人回京当面禀报这场战事详情,侯爷尽早启程回去吧。” 实则,凌致远是真心着急带凌木南回京养伤。 他也知,宣睦这般安排,是体谅自己,于是感激拱手:“多谢。那我回去收拾一下,这两天就走。” 凌致远父子三人,次日便启程北上。 凌木东并没有受太重的伤,但凌木南断了一条手臂,等于废了,按理来说,他这样是不太适合再做侯府继承人,他们家应该是得聚在一起商量后续安排。 也正好,他能护送自己的父亲和兄长。 虞瑾没走,之前宣睦南下打仗,战场凶险,她不能跟着添乱,战后重建的相应事宜,她跟随陪同,就不碍事了。 夫妻俩在南边一呆大半年,朝廷派遣的官员相继过来,接管从晟国朝廷缴获回来的城池,一切步入正轨。 七月底,宣睦将军中事务暂交副将代管,带虞瑾姐妹乘船离开大泽城。 没有直接北上回京,而是打算顺道先去建州城和老丈人见一面。 “大泽城和建州城现在都不算边城了,后续戍边的驻军要往南迁,是该兑现你当初承诺,由我去换岳丈大人回京颐养天年了。”甲板上,宣睦半开玩笑提起当初旧事。 虞瑾唇角牵起一个弧度:“还去戍边?你真就半点不留恋帝京繁华?” 宣睦手臂揽住她肩:“暂时……其实不太想回去。” 虞瑾侧目看他,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怎么?京城里好像没什么你不愿意见的人吧?” 宣睦目视前方,怅惘一声叹息:“转眼间你四妹成婚都马上满一年了,现在回去,不会正赶上你陪她坐月子吧?” 虞瑾:…… 说白了,这是怕在生孩子这方面,虞小四他们两口子后来者居上? 虞瑾忍俊不禁,也目视前方:“那倒不至于,他俩现在还没圆房呢。” 宣睦:…… 远在皇都兢兢业业批奏折的秦渊:鼻子突然好痒,谁在背后蛐蛐我?! 后宫安稳,无所事事虞小四:想打喷嚏,一定是大姐姐在想我了…… (正文完) ? ?二更。 ? 正文完结,宝宝们先别跑,后面还有几个番外,我们一鼓作气哈,明天接着更! 喜欢折金钗请大家收藏:()折金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番外1:爵位 建武四十九年春。 秀山城,帅府。 这日虞瑾起的有些晚,晨光洒在窗棂,在窗下妆台上投下斑驳光影。 院子里静悄悄,她披了件外衫,推门。 外面大片阳光铺射而下,虞瑾冲着光源所在,仰头眯眼晒了会儿。 清晨的清爽气息合着阳光的暖意,照得人身上和心里都暖融融的。 她眯眼感受了会儿,外头突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女孩子欢快的笑声快速逼近。 虞瑾收敛神情,从容拢了拢衣襟。 再抬头,石竹手就单手拎着两只兔子闯进院门。 “姑娘您起来啦!”小丫头眉眼弯弯,兴高采烈冲她晃了晃手中兔子,“快看!” 两只褐色的野兔,皮毛不算特别顺滑,却实在肥硕,被她一晃,身上整个颤了颤。 她另一只手也没空,拎着一只用柔韧柳条临时编制的潦草笼子,里面垫着些干草,中间是同样几坨毛茸茸。 小兔崽刚长出毛发,还很稀疏,许是受了惊吓,都蜷缩在一起,没有试图逃窜。 虞瑾从没见过这么小的兔崽,凑上去很是端详了一阵,笑问道:“你又跟庄林他们进山玩去了?” 萧氏皇族覆灭后,他们的领土被收归大胤版图。 边境线南移,建州城和大泽城的兵力部署却并没有完全撤掉,只是削减了兵力,每处各留了一万左右人马,那两处,依旧是护卫大胤核心版图的一道屏障。 新的边境线,移到最南边的秀山城。 建州城和大泽城驻守的大半人马移居此处,扩建了城池。 宣睦和虞常山商议,由他驻扎此处,好叫他戎马半生的老岳父回京颐养天年,但是虞常山没答应。 他当时的原话是他自幼随父征战沙场,戍边在外,更习惯军中生活,并不想回到京城无所事事,虚度光阴。 虞瑾那时才明了—— 卸下父亲肩头重担,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她从未询问过父亲自己的意愿。 就像是赵青所言,身为武将,他们自有自己毕生的追求和使命,比起余生安稳,寿终正寝……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才是他们更好的归宿。 所以,自我检讨过后,虞瑾便劝都没劝。 那次,他们一道回了一趟京城,面圣,并且商量新的边境线划分和安排驻军等一干事宜。 并且,借着晟国小朝廷覆灭,战事大捷的这股喜庆东风,风风光光送了虞琢出嫁。 虞琢完婚后,宣睦和虞瑾就陪同虞常山一起来了秀山城,组建新的边防线。 当然,虞璎也不爱在京城锦绣堆里蹲着发霉长毛,屁颠颠也跟了来。 边防重建,要将事事都安排妥当,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好在翁婿二人在这方面都经验老道,有条不紊安排一切,耗时一个多年头,逐步将一切带上正轨。 如今这道边防线,东南方是瘴气弥漫的深山密林,密林深处有散居山寨中的蛮族部落,西南方有天然山脉做屏障,但若不畏艰辛,穿越荒漠,翻越高山……关外也有许多异族部落是有机会潜入这边的。 此处边防,最主要起个震慑作用。 只是,到底不用时刻防范近在咫尺的敌军来犯,秀山城其实与其他内陆城池也没太大差别。 虞璎成日里形影不离,追随父亲,跟着他学看舆图,研习兵书,又习武练兵,忙的不可开交还乐在其中,倒是石竹—— 本就没个定性,再来了此处,一天有大半时间都在外面四处疯玩。 庄林依旧不着调,那场战事中,庄炎受伤一条腿的经脉受损,有些跛了,不能继续在军中效力,庄林索性拍胸脯,与他一同辞去军中编制,进了帅府当护卫。 没了军法束缚,庄林时不时就摸进山里狩猎打牙祭。 因为这边山中多蛇虫鼠蚁,还有瘴气弥漫,虞瑾平时拘着石竹,不叫她进山里去。 最近,是叫小丫头发现了庄林的秘密,她借庄林打掩护,跟着庄林一起,虞瑾就不怎么限制她了。 石竹多少还知道虞瑾不喜欢她进山,心虚之余,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干脆越过这个问题,将简陋的笼子更往虞瑾面前凑了凑:“这些小兔崽,我能在咱们院子里养它们吗?庄林说他们断奶了,好好养的话,应该养的活。” 虞瑾懒得点破她那点小心思。 但她排斥各种动物的粪便,只道:“那你和去石燕商量,要养就养在你俩住的跨院里。” “好!石燕姐姐一定会答应我的。”石竹一声欢呼。 这丫头,干什么事都没定性,更没耐性。 这么小的兔崽,养起来肯定麻烦又繁琐。 虞瑾纳闷着,随口问道:“你怎么不说宰了他们吃肉?还真养啊。” 石竹眨巴眨巴眼睛,理所当然道:“现在宰了多不划算,庄林说兔子长得快,我现在把他们养起来,三两个月就个个都长这么肥了。” 说着,她又甩了甩另一只手里的两只肥兔子。 两眼放光,下意识吸溜了一下口水,声音超大:“这里一共有八只呢,一只红烧,两只烧烤,兔头都单独剁下来,庄林说军中的伙夫大叔会做麻辣兔子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盯着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兔子,如数家珍,然后被馋虫勾得受不住,一锤定音:“这两只大的,今天中午就做了吃了。” 虞瑾:…… 虞瑾的口腹之欲向来不重,属实共情不了石竹的兴奋劲儿。 “随你吧。” 在外面站得久了,她穿得单薄,风还是有些凉的,刚要转身回屋,石竹也拎着兔子要回后面小跨院,蓦然听到门口动静,回头就又高兴起来:“石燕姐姐你去哪儿了?我正要找你呢……” 她拎着兔子兔笼就蹦跶过去,口若悬河正要和石燕报备这些预备粮的吃法,石燕却先绕开她走来虞瑾面前,递上一封书信。 信是华氏捎来的。 虞瑾瞧见熟悉的字迹,不禁唇角微勾,一边拆信一边转身往屋里走。 信纸取出,二婶言辞恳切又热切,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询问虞瑾肚子有没有动静?如果怀上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她,又说边城条件不如京城,虞瑾身边没有女性长辈照料她养胎生产,她不放心,要是有了,等胎坐稳三个月就立刻回京,她好亲自照料。 因为两地相隔甚远,二婶又不好麻烦专人为了琐事两边奔波,常来常往给送家书,所以没有大事的话,信一般都是两三月来一次。 三年前,赵青和宣睦在覆灭晟国小朝廷的一战中都被记了首功,虞常山虽未直接参战,但他在战乱期间坚守建州城,也是一重功勋,战后论功行赏,皇帝有意擢升宣宁侯府为镇国公府。 因着宣睦入赘,还赘得心甘情愿,皇帝不好将这个国公的身份越过他准岳父给他。 给了吧,一来他未必乐意,二来叫一个当赘婿的骑老丈人头上,打脸不说……仿佛还是他这个做天子的,在有意挑拨两位武将之间关系。 所以,封赏前,皇帝单独找了宣睦去问。 以皇帝对宣睦的了解,宣睦并非醉心功名利禄之人,八成是会推拒,将这殊荣直接栽他老丈人头上。 果然,宣睦言之凿凿:“虽说为国尽忠为民请命,都是分内事,但陛下要论功行赏,臣也不好推拒陛下美意。臣乃虞家赘婿,这功勋自然就是为家族挣的,岳父大人在上,理应受此殊荣。” 回答的那叫一个大义凛然,义正辞严。 这话,后来被在场的宫女太监传出去,不知又酸倒多少朝臣的牙齿,恨只恨自家女儿没有慧眼识珠,拐回宣睦这种一心只有岳家还有能力为岳家挣荣耀的好女婿。 打发了宣睦,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皇帝又单独传召了虞常山。 本意,是和虞常山提前通气儿,也夸赞一下他家赘了个好女婿。 就是走个过场的事儿,然则向来不拘小节的宣宁侯却一反常态,为难表示:“宣宁侯府的爵位乃是家父曾经追随陛下,建立功勋的奖赏,是长辈呕心沥血挣来馈赠晚辈的荣耀,若是舍弃,未免有数典忘祖之嫌。” 皇帝:…… 赵青是个当真不在意功名利禄的,她战死沙场,也没有留下血脉传承,她的那份功劳,皇帝也只能许给宣睦。 现在,是赵青、宣睦和虞常山三个人的赫赫战功,皇帝只以一个国公之尊的爵位抵给他,都觉有点拿不出手。 现在,虞常山还推拒不要? 只不过,皇帝终究不是好糊弄的,略一思忖,心里就明镜儿似的—— 虽然虞瑾对外说是招赘了,侯府的一切将来会由她的后嗣继承,但实则,那就只是对外的说法,虞常山深知,女儿也没有盯着府里的爵位,正常来说,虞瑾应该还是打算爵位将来交给虞璟继承。 如今,她招赘的这个夫婿能力卓绝,即使宣睦也不是会计较争夺爵位的人,但是身为长辈,他总不好担个压榨女儿女婿,抢功给侄子的不良名声。 所以,虞常山这话实则欲拒还迎,他是既要又要呢! 正好,皇帝本来也觉对宣睦和虞家,只给一个加封爵位的封赏,显得单薄了些。 战事过后,宣睦禀报时,因为知道皇帝心胸开阔,是将虞瑾出的主意出的力都如实禀明了的。 皇帝略一琢磨,仍是加封虞常山为镇国公。 但同时,虞家宣宁侯府的爵位依旧保留,可以继续传承下去。 一座府邸,占了两个爵位,历朝历代,除了皇族亲眷仗着血脉得来的封赏外,再没有第二户。 是以,宣宁侯府地位直接超越同为国公府的令国公府,一跃成为大胤朝第一权贵世家。 惹无数人眼热的同时,各家各户也只能捶胸顿足,毕竟—— 在此之前,虞家三位姑娘都已名花有主,许出去了。 于是,他们在京那段时间,仍有数不清的媒人踏破门槛而来,争相要给虞璎说亲,吓得虞璎那段时间老鼠似的,见人就蹿得飞快。 之后,待到虞琢完婚后,她更是火烧屁股,要死要活跟着父亲和大姐姐跑来秀山城避难。 自那以后,虞家还没消停。 也忘了是哪一家人起的头,陆续开始有人登门给年仅十一岁的虞璟说亲,更有甚者,还有人明里暗里的游说华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年纪还不算大,大好年华,闲着没事不如生娃? 总之,京城里二叔二婶虽然花团锦簇,人人艳羡,也是颇有些水深火热。 华氏每每来信,都要抱怨好多那些没有边界感的媒人,然后每封信必问的问题就是虞瑾有没有怀上。 只以前,二婶多是唠叨京城里的奇葩事,关心虞瑾再顺带着问一嘴。 这封信,她却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专为着催生的,显得十分迫不及待。 虞瑾将信件看完,塞回信封,随手放在妆台上用妆匣压了一角,然后梳洗,让石竹去喊了庄林问话。 庄林现在无所事事,来的很快:“大小姐,您找我?” 虞瑾也不绕弯子:“你不是闲着没事,好打听皇都的消息,最近家里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庄林挠着脑袋,几乎不假思索:“没听说有什么事啊,现在咱家在京独一份的风光,各家巴结咱们都来不及。” 满京城人家的最大愿望,就是和虞家结个姻亲,借借东风。 可虞家主家的人口实在简单,唯一适婚年纪的虞璎不在京城,虞璟还小,他们是想结亲,自然不会丧心病狂到去算计一个半大孩子。 至于虞家祖籍老宅那边和在京的分支族人,确实也因为婚事,经常闹得鸡飞狗跳,但那些小打小闹,也都影响不到主家任何。 虞瑾不怀疑庄林消息的准确性,但二婶那里明显有事。 她挥手打发了庄林。 虞瑾不愿意闲在家中无所事事,所以来这边后就在城中开了几家铺子,绣房,染坊,缫丝和织布的工坊,都是些轻生活计,可以收纳一些女子做工补贴家用,也叫她们遭遇变故时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午后,纺织工坊那边有一批布料出库,她去了一趟,回来有些晚。 因为心里惦记着华氏的来信,回来时候还都心不在焉。 进屋,才发现屋子里点了灯,宣睦早一步已经回来,并且沐浴过了,披着松垮的睡袍,正站在她的妆台前。 听见身后脚步声,他立刻将信纸收好,若无其事扔回桌上。 “怎么才回来?”他笑着朝虞瑾迎过来。 虞瑾心里想着别的事,并没有瞧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和不自在。 ? ?月底啦,既然还没完结,那就继续打滚求月票把,宝宝们有月票的砸我撒,多多益善,嘿嘿! ? 然后,番外我就不分小章节了,都用四千字的大章一起发哈,二更合一! ? * ? 虞常山:家中待嫁女儿已售罄,没了没了哈! ? 媒人:不是还有一个? ? 璎璎:【惊恐脸】我孤寡,我光棍,我不嫁人的啊啊啊! ? 媒人:虞二夫人应该还能生吧?要不再生几个? ? 二婶:……我女儿都嫁人了,你们简直丧心病狂,臭不要脸!!!大侄女,就我! 喜欢折金钗请大家收藏:()折金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番外2:传承 “你今天回来的早?”虞瑾随口问了句。 宣睦道:“三妹央着父亲大人带她演练夜行军要领,他们父女各得其乐,我去了,未必用得上我,没准还嫌我碍眼,我索性躲懒先回来了。” 他招手,叫院里候着的丫鬟端水进来,顺手亲自递帕子,服侍虞瑾净手净脸。 虞瑾洗了把脸,思维便跟着清明不少。 她问宣睦:“你用过晚膳了吗?” “没呢。”宣睦道,动作无比娴熟自然,又将她按坐在妆台前,替她除去钗环负累。 虞瑾在外奔波大半日,确有几分疲累,心安理得任他服侍。 待她换了身室内穿的舒适衣裙,白苏也带人在外间摆好了饭。 夫妻二人坐下用饭。 私底下,家里人吃饭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刻板规矩,虞瑾习惯性同宣睦分享家中琐事:“二婶今天又来信了,就是我妆台上的那封……” 只是夫妻日常闲聊,虞瑾说话也没有刻意去盯宣睦反应。 所以,她还是不曾瞧见,在她提起那封“信”时,宣睦捏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攥紧了一下。 之后,他又装作若无其事,给虞瑾夹菜。 虞瑾还在继续和他说话:“我总觉得她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可是叫了庄林来问,庄林说家中近期并无大事发生。” 宣睦慢条斯理咀嚼,咽下口中食物,才也态度随意帮着分析:“会不会是二姨妹有喜,二婶着急报喜,又担心日子尚浅,为免冲撞,不好明说。” “应该不是。”虞瑾摇头。 说话间,她终于抬眼,蹙着眉头上上下下多盯着宣睦看了会儿。 若在平时,宣睦少不得顺杆就爬,与他调情两句,培养夫妻感情。 今日…… 大抵还是做贼心虚,他心里本能咯噔了一小下,愣是没敢接茬吭声。 好在虞瑾对他并无防范,也未细究他行为上的小小不合理。 片刻,移开视线,她半开玩笑的怅惘一叹:“若真是阿琢有喜,二婶怕还要担心刺着你我的自尊心,规避还来不及,就更不会这么说话了。” 宣睦:…… 这话说得……差不多等于直接骂他脸上了。 他越发心虚,愣还是没敢吭声。 好在,虞瑾一门心思都在钻研华氏为何反常上头,压根没在意他。 两人依旧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把饭吃完。 宣睦心虚之余,属实也有些急—— 他和虞瑾这里没有好消息也就罢了,虞珂那里,因为是小姨子的房中事,他不好频繁打听,反正半年前和虞瑾偶然聊起,那时候虞珂和秦渊也依旧没圆房,现在极大可能还是老样子,暂时也没什么指望,但景少澜和虞琢两个,一个日常孔雀开屏,一个日常沉迷美色,小两口甜甜蜜蜜没有任何阻碍,怎么也迟迟没有好消息传出? 他是日思夜盼,希望虞琢两口子多生几个。 分散长辈注意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现在时间尚短,外人可能还没怎么反应过来,要再过个三两年,怕不是外界就要传谣言,造谣是他们翁婿二人杀孽太重,影响家族子嗣了。 奈何…… 景少澜和虞琢这俩被报以厚望的,他们不争气啊! 也就是虞瑾思维有些跳出了寻常后宅女子的局限,对后嗣的事,态度随缘,否则他怕是早没安生日子过了。 宣睦发愁,很愁…… 夜深,夫妻俩洗漱后躺上床,宣睦习惯性将人往怀里一捞。 小夫妻感情好,刚成婚那一年多,聚少离多,后面才安生住到一起,可能是新鲜劲儿还没过,但凡宣睦在家,夜里总免不了折腾。 面对喜欢的人时,身体会本能渴求亲近。 上辈子的虞瑾,觉得自己可能多少有点大病,对男女之事像是个无欲无求的怪胎,半点不好奇,这辈子才发现,心意相通,水乳交融是很奇妙美好的感受。 两人在床事上向来合拍,虞瑾也不扭捏。 今日,她惦记着华氏那封信,多少有几分兴致缺缺。 宣睦吻她时,她偏头躲了一下,手掌推着他面孔转向一边。 宣睦手臂箍住她腰身没松,声音不自觉带上几分紧张:“怎么了?你是今天不舒服吗?” 说话间,他已经慌张起身,扶着虞瑾肩膀,将她也一并扶起。 两人衣衫半褪,坐起身,他第一时间先将虞瑾散开的衣襟拢上,形容关切。 虞瑾随手把衣带重新系上,视线扫过他裸、露的精壮胸膛,似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忍了又忍。 宣睦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又敏锐察觉她今天眼神不对,莫名就生出几分羞耻,下意识也捡起外衫披上。 “到底怎么了?我叫人去请表叔来给你看看?” 说着,着急忙慌就拨开床帐要往外跑。 虞瑾眼疾手快,握住他手腕,摇头道:“不用找表叔,我没事。” 说罢,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 宣睦坐在床沿,仔细观察她表情面色,看着确实不像生病强忍的模样,心里依旧不踏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重新上床,倾身凑过来,同时脑中思绪飞转,回忆虞瑾今日归家后发生的一切。 确定她进门时没生气,后续他也没做什么惹她不快的事…… 抓心挠肝的,总觉得没法安心入睡。 虞瑾是想睡了,闭眼躺了半天,宣睦还凑在她旁边,温热呼吸有节奏往她脸上扑,她就也无论如何睡不着了。 不得已,她只能睁开眼,委婉了措辞道:“横竖做的都是无用功,今日歇歇吧。” 说完,朝里翻了个身,滚到床榻最里侧去了。 宣睦:…… 宣睦一时没听明白,但回想了下虞瑾说话时欲言又止那个隐晦的眼神,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心里一堵,也不知该好气还是该好笑。 眼看虞瑾今夜是不想搭理他,他试图开解了自己一下…… 没想通。 下一刻,就将虞瑾连同被子一起,都捞过来,拢在怀中。 虞瑾睁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眸。 宣睦表情认真问她:“夫妻之间,难道就只为生孩子吗?” “当然不是!”虞瑾想也不想的矢口否认。 宣睦眸中笑意,瞬间弥漫开来。 他扯开被子,自己也钻进去,拥着她继续每晚的功课。 虞瑾也算不上情绪低落,并没有太将华氏催生当回事,只是她和宣睦成婚这都整三年了,第一年不算,后面两年也算勤勉,却始终没怀上,心里难免惦念这事。 刚系上的衣带又被男人修长的手指灵活挑开,虞瑾觉得别的事上还好,这种事上,她刚还甩脸子说不要,这会儿要出尔反尔,倒显得她是个口是心非的急色之人。 所以,为挽尊,她象征性挣扎挡了挡:“就不能歇一晚吗?” 宣睦唯恐闲下来,虞瑾又拉着他讨论子嗣的事,动作不停:“你不喜欢吗?” “不是……” “那不就得了……” 夫妻间默契十足,很快渐入佳境,虞瑾也就没空去琢磨华氏到底啥意思了。 以往,因为宣睦每日都要早起去军营巡查和练兵,夜间夫妻俩也都比较有分寸,很少有放纵过火的时候。 这一晚,宣睦为了分散虞瑾注意力,就格外卖力。 虞瑾最后是累得直接睡过去的,次日睡醒,日上三竿,身边的人早就不知所踪。 宣睦再是胡闹,也会顾念虞瑾的身体,虞瑾只是有些疲累,又睡了个回笼觉,也就如常爬起来了。 这夜,宣睦没回,打发娄云回来传话,说虞常山父女俩今日未归,宣睦要在军中值守,叫虞瑾不用等他。 虞常山和虞璎是次日下午回来的,两人泥猴子似的,直接回了帅府清洗更衣。 然后,听闻宣睦这两天都守在军中,虞常山就没着急回去。 虞瑾想了想,喊来石竹:“你去外院找庄林,叫他去趟军营,请姑爷回来一起用晚膳。” 石竹答应着就跑了出去,虞瑾亲自去了趟厨房,吩咐厨娘准备几样虞常山爱吃的饭菜。 宣睦踩着用晚膳的点回来,一家四口齐聚,吃了顿饭。 饭后,虞瑾提起:“前两天收到二婶来信,这一晃快两年,我也有些想念家里,最近准备回去一趟。” 此言一出,正在喝茶的另外三人,齐齐顿住动作。 虞璎第一时间转头去看宣睦,宣睦则是看虞瑾。 虞常山……虞常山谁也没看,没事人似的继续垂眸喝茶。 虞璎心直口快,先沉不住气,直接问:“大姐姐,你一个人回去吗?” 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楚的很,她这大姐夫在外看似生人勿近,不近人情的,实则私底下对着大姐姐可黏糊。 大姐姐回京,光是路上就要耗费不短的时间,再者,京城里还有一家子人,她但凡回去,至少要小住一段时间。 怕是…… 他这姐夫每晚得咬着被角哭吧? 虞瑾却明显没有领会她的言外之意,只笑着打趣:“你跟我一起出来的,怎么……你不想家?这趟不打算跟我一起回去?” 虞璎心里是有一瞬间动摇的,行动上却坚定摇头:“这次,我就不回去了。” 虞瑾还当她是被那些疯狂登门提亲的媒人吓到,但她不会拿这种事逗弄自己的亲妹妹,也不勉强。 不想,却见虞璎进一步庄重了神色道:“以后,我要追随父亲,留在这里戍边。青姨在时,就给我入了军籍,我是军中的人,不能因为我是父亲的女儿或者因为我是女子就许给我特权。” 虞常山戍边几十年,不得皇帝召见,从不会擅离职守回朝。 宣睦亦然。 虞璎虽然也从了军,事实上,包括虞瑾和虞常山在内…… 他们看她,都没有将她看做一位战士,而是本能将她看做自家的女孩子。 虞常山闻言,再度抬头,头一次用审视和无比郑重的目光认真打量自己的这个女儿。 虞璎被三人盯着看,略感面红耳赤,但她不避不让,郑重其事道出心里话:“我想好了,我以后要追随父亲从军,也许做不倒像父亲和青姨这样声名赫赫的传世名将,那我会也会竭尽所能去做到最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的心里,有一个十分热血的念头。 赵青战功卓着,她本可以恢复女子之身,以女子身份封侯拜相,开创历史先河,却因为她要保全宣崎的名望,不想暴露自己的女子身份,叫不明真相的人往宣崎的名声上泼脏水,而选择生前身后都以男子身份示人。 她能理解赵青的选择,也尊重赵青的选择。 那么赵青受到牵制,无法去做的事,她想要试着达成。 也许,她拼尽全力,也达不到父亲和青姨那样的威望,那她也要以女子之身,堂堂正正在军中立足。 即使不能光明正大替赵青正名,向世人昭示赵青身为女子的能力和达成的名望,那至少,她作为赵青一手带出来的兵,她以女子之身取得的成就,也是可以加诸在赵青身上的荣光。 宣崎,作为赵青的引路人,赵青用一生时间,守护了他传承下来的热血和信念, 而赵青,亦是她虞璎的引路人,她也要尽自己所能,为这位为她指引了人生方向的长辈做些什么。 传承的真正意义,从不在于血脉,而是一种精神,一种信念。 先行者为后来者指点迷津,后来者对先行者心怀感恩和思念,两不辜负。 虞常山看着年轻女孩子面庞上呈现的灼灼光辉,常年不苟言笑的他,眼角皱纹舒展,难得露出个透着骄傲的赞许笑容。 “人这一生,有了目标,并为之竭尽所能,且问心无愧即可,没人规定你这一生就该取得怎样的成就。”他说。 这是一位父亲,对初出茅庐且涉世未深的女儿的提点和教诲。 敲定了虞璎的事,宣睦原以为被小姨子这一打岔,他就能蒙混过关。 结果,就听老丈人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向他:“阿璎留下,那你就跟阿瑾回去吧。” 宣睦:…… 但凡他小心眼点,都要误会是老丈人要将他踢出局,扶持自己的女儿夺权了。 宣睦确实不舍得和虞瑾长时间分开,虽然…… 他这会儿也不是很想回京。 既然老丈人拿定主意,他也不很放心叫虞瑾一个人千里迢迢赶路,顺势应承下来:“好!” 虞瑾本来也想问宣睦,叫他没事一起回去一趟,只是宣睦这两天刚好没在家。 晚上,虞常山要回军营坐镇,虞璎理所应当跟着他走。 虞瑾和宣睦起身就要送他出门,结果虞常山只招呼了自己女儿:“自家门里,不用你们送,你来,我嘱咐你几句。” 虞常山虽然看女婿不顺眼,那也纯粹只是老父亲心态,平时一家人相处,他可不会冷着宣睦或者叫他难堪。 虞瑾和宣睦对视一眼,不由的微微紧张。 ? ?二更。 ? 继续求月票,兜兜里有票的宝宝们,一定记得扔我哈,爱你们,么么哒! ? * ? 二婶:大侄女,还没怀上吗?二婶好急! ? 宣帅:二姨妹还没怀上吗?景五你个废物,我也很急! ? 虞小四:所以,我们被放弃治疗了? 喜欢折金钗请大家收藏:()折金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番外3:隐疾 虞瑾跟随虞常山出屋,走到院中站定。 虞常山视线不自在飞快扫了眼虞瑾腹部,后又意有所指,眼角余光睨了眼屋里宣睦。 他强自镇定问虞瑾:“我觍着这张老脸,冒着居高自傲的风险专门多向陛下讨要了一个爵位,你知道原因吧?” 虞瑾虽没想到父亲会特意叫她出来说这个,但父亲当初那般行事的用意,她确实能明白。 虞瑾点头:“宣睦虽说是入赘,这只是对外的说法,咱们自家门里,总不会因此轻慢了他去。” “父亲的良苦用心,女儿省得。” “这个爵位,您是替他要的。” 早在宣睦出现前,虞瑾就打算好,侯府的爵位是要顺理成章传给府里唯一的男丁,她那小堂弟虞璟的。 虽然她父亲常年年戍边,劳苦功高,二叔虞常河也并不比她父亲逊色多少。 要不是战场上断腿,提早退下来,这会儿他应该也还陪着父亲一起。 这个爵位,也不算施舍给二房的。 大家一脉相承,同气连枝,上一辈上,虞常山为嫡为长,理所应当继承了爵位,在他没有亲子的情况下,下一代的爵位由虞璟继承,也顺理成章。 这件事,二叔和二婶,心里也都早早有数。 即使这样,虞瑾后面招赘,若她想将这爵位要回来,由自己的子嗣继承,二叔二婶也不会说什么。 只是,他们这一家人,属实犯不着为了爵位,来回折腾。 彼此关系再好,再是亲近,来来回回为了这种事计较,也要伤损情分。 虞瑾回头看了宣睦一眼,唇角不自觉带上笑意,解释:“父亲,就算不多要一个爵位,其实宣睦也并不会计较这等虚名的。” 宣睦若是个在意这些身外物和身后名的,压根就不会屈就来自家入赘。 他的通透豁达,有时候是虞瑾这个多活一世的人都自愧不如的。 当然—— 更有一种可能是,他自己就是白手起家的典范,在他的概念里,将来他的儿女,需要什么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和努力去争取,坐享其成,未必就是最好的。 总之,这一点上,虞瑾十分确信,宣睦不会对家中爵位的归属有任何意见。 虞常山看着女儿脸上不自觉带上的笑容,心里无奈,刻意板起脸:“他不介意是一回事,咱们给不给是另一回事。” 他这个长女,从小就有主见,没用他操心。 虞常山第一次对她用上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这会儿你们年轻气盛,又正逢感情甚笃时,自然两好合一好,凡事不会彼此计较,那么将来呢?” 虞瑾面露疑惑。 虞常山抬手虚空点了点她:“你就能保证你们夫妻俩一辈子不吵架?若是留了话把出来,将来吵吵起来话赶话,他说当初为你,他连唾手可得的爵位都让出去了,你拿什么驳他?” 虞瑾:…… 虞瑾私心里,就不觉得宣睦会是这种人,所以也压根没想过会遇到类似的情况。 虞常山见她还不以为然,更加无奈。 他以往聪慧精明的女儿,一副好脑子,到底是被居心叵测的浑小子给忽悠瘸了。 只是,女儿女婿感情好,他这个做老丈人的…… 还能明着挑拨不成? “总之,为父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考虑事情总会比你更周到一些。”虞常山不忍苛责女儿,硬生生又缓和了语气,“横竖咱们多捏了一个爵位在手里,有备无患的。” 说话间,他也终于进入正题,含蓄道:“你俩成婚这也有些时日了,这趟带他回去,叫你舅公给看看。” 话题跳脱有点大,虞瑾一时没反应过来。 虞常山这位为人老父亲的,属实不该操心女儿房中事,也轮不到他来催生,奈何他夫人早逝,到这会儿才体会到了既当爹又当娘的难处。 心里不自在,他视线还是落在虞瑾腹部,无声盯着看了会儿。 虞瑾:…… 虞瑾后知后觉,难得连耳根都烧红了,连忙后退两步:“父亲!这种事情看缘分的,您这堂堂武将,南征北战,见多识广的,总不至于迂腐的去盯着后宅这一亩三分地吧?” 虞常山也不想管这等琐事,这不是没人帮着管么? 他不自在咳了咳:“我就是怕你们年轻人不懂,随便提点两句。” 虽然心中窘迫,但话茬既然已经拉开,他也不再遮掩,又压低了声音嘱咐女儿:“咱们自家有靠谱的医者,看看又不吃亏。” “不过你说得对,子嗣上是要随缘分的,那小子刀光剑影里讨生活,有个磕了碰了都正常。” “我叫你们看看,只是叫你们心里有数。” “横竖咱家又不是后继无人,就算没这个缘分,你们也不要因此坏了感情。” 年轻小夫妻,关系更是好的蜜里调油似的,结果成婚三年,肚子愣是没动静,他几乎已经做了最坏打算…… 宣睦怕不是有什么问题。 她提醒虞瑾,说这些,重点还是开解自家闺女,叫她心里有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对宣睦这个女婿,各方面条件都是满意的,人家都屈就担了个赘婿的名头,就算真不能生…… 他是不太想虞瑾做出始乱终弃的事。 当然,若虞瑾就是非得要个自己的孩子,他最终也不会胳膊肘往外拐。 只是目前这种情况,他当然是要先劝和。 虞瑾:…… 老父亲苦口婆心,虞瑾是从没想过她粗犷外放的父亲,私底下会婆婆妈妈想这么多。 她都没怀疑过宣睦有问题,而且—— 这话叫她怎么接? 她只下意识维护宣睦的尊严,囫囵反驳:“您都想哪儿去了,我们好得很。不……他也好得很。” 这话题,属实没法往更深处聊。 虞常山也臊得慌,顺势赶紧摆摆手:“行行行!我就这么一说。” 然后,他冲屋里宣睦的方向喊:“你来,我再嘱咐你几句。” 宣睦闻言,连忙快步出来。 虞瑾和宣睦之间,没有避嫌的习惯,就本能站着没动。 直至虞常山瞪她:“你不回去张罗收拾行李?” 虞瑾:…… 虞瑾以前从不觉得她这老父亲会拖她后腿,今晚骤然发现他连自己房中事都操心着…… 突然就不确定了。 她神色担忧,暗中觑着宣睦,磨磨蹭蹭不想走。 虞常山不耐烦,横眉竖目:“叫你走就走,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虞瑾:…… 虞瑾无法,这才不得不先出院子走开了。 宣睦目送她走远,皱着眉头和老丈人据理力争:“是方才阿瑾说话不中听顶撞您了吗?跟她说不通的话,您可以直接找我说,男女之间有些见解,确实容易出现偏差。” 虞常山:…… 别说我没骂我闺女,就算我骂了……我一个当爹的,我数落我闺女两句,你还不乐意? 你知道我都说什么了你就替她撑腰? 顿时有种真心错付,这女婿活该的感觉。 虞常山神色古怪,上上下下看了宣睦好几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 怜悯中夹带着同情,同情之余又带几分看冤大头的爽快。 宣睦被他盯得,都有点想拍桌子翻脸了,念及这是老丈人,生生忍着没一拳头怼过去。 好在虞常山公私分明,直接转移话题:“这趟回去,你和阿瑾不着急回,可能需要多留一阵。” “我最近得到风声,陛下有意禅位。” “虽说这两年他将皇太孙带在身边,态度明了,并且早前那些怀有异心的亲王及其党羽也尽数被铲除,但是此等场合……” “你代表咱们虞家,回京参加新皇的登基大典,镇镇场子,有备无患。” 这是个态度问题。 秦渊登基为帝后,虞珂顺理成章就该被册立为后。 虽然他们虞氏一门,是手握重兵的武将门阀,这样的场合,也还是要有家里举足轻重的主事人亲自到场,才能不叫人胡乱揣测,看轻了虞珂去。 宣睦当即正色:“是陛下的身体……” 难道是皇帝终于要熬到油尽灯枯了? “不是。”虞常山道:“陛下他老人家目前应该还好,这应当是另一重考量,在他在世且还有多余心力时,扶持皇太孙登位,他还能隐居幕后,进一步帮着稳固局面。如此,皇权交替的过程,会更平稳些。” 皇帝那些不安分的儿子们,早就被一一清理出局,现在朝中可谓秦渊一家独大。 就算等到皇帝驾崩,他再顺理成章继位,也几乎不可能出乱子。 但皇帝要提前退位—— 这只能说明,皇帝是做了更深远,更深层次的考虑。 这位皇帝陛下的心胸与格局,向来都是绝大多数人望尘莫及的。 “好,小婿明了。”皇帝没事,宣睦心里本能跟着松了口气,郑重应承下来。 虞常山拍拍他肩膀,回头,冲厅中翘首以盼候着的虞璎抬了抬下巴。 虞璎连忙快跑出来,跟着他走了。 宣睦随后走出院子,与他们走了相反方向,回后院。 没走几步,就看前面拐角处,虞瑾伫立等他。 宣睦连忙快走几步迎上去:“你怎么没先回去?” 虞瑾生怕她那老父亲口无遮拦,对宣睦说些有的没的:“父亲同你都说什么了?” 宣睦闻言,却是猝然愣住。 虽然皇帝要禅位的事,算朝廷机密,可以往这类似的事,虞常山不仅不会防范虞瑾,有时候还会叫她一起商量,讨论对策的。 就方才,对方刻意支走虞瑾的举动…… 整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宣睦登时警惕起来,反问道:“他刚才是不是私下说我坏话了?” 虞瑾:…… 怀疑他身有隐疾,不能生,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怎么不算顶级坏话呢? 虞瑾又不能卖了自己亲爹,只能含糊其辞:“没说你,他就是嘱咐我,这趟回京叫我找舅公给看看,到底为什么一直没怀上。” 天地良心,为了维护他们翁婿之间关系,虞瑾都不惜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唯恐宣睦多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宣睦闻言,果然哑火。 他眸光隐晦闪烁,顺势牵过虞瑾的手,往回走,一边暗戳戳给老丈人上眼药:“果然人不可貌相,父亲大人他一介武将,怎么什么婆婆妈妈的事都管?” “咱们这趟回去,多住一阵。” “他要着急抱外孙,眼皮子底下不还有个亲闺女?” “叫他折腾阿璎去。” 虞瑾:…… 虞瑾昨夜之所以不曾察觉宣睦异样,是因为打从心底里对他没有任何怀疑,才会粗心大意。 这会儿,她明显感觉到宣睦顾左右而言他的逃避态度。 她的身体,是肯定没问题的。 他们一家子姐妹,从小到大的病都是舅公给看的,但凡身体有一点隐患,都早早给调理了。 若她身子真有什么问题,不利于子嗣,舅公早提醒她了。 而宣睦—— 在他俩成婚前,舅公也借给他疗伤的便利,把脉探查过了。 虽然老头子从没当面提过这种事,虞瑾却清楚,但凡宣睦在那方面有问题,老头子赶在他俩婚前就会跳出来反对,一定会把他俩搅和黄了。 现在,宣睦这个讳莫如深的态度,又明显是心虚。 那就只能…… 难道是他们婚后,他南下打仗的那一年里出的问题? 现在,他对这问题避而不谈,明显是十分介意的,虞瑾照顾他的自尊心,反而也不好明着去问了。 事实上,她对子嗣一事,确实不强求。 即使宣睦真伤着了,不能生,她也能接受,只是怕宣睦自己憋着多想。 本来,虞常山的话,她听听就算了,也没打算回京去找舅公给看,这么一来…… 可能真要借这个由头,等回京了,叫舅公给宣睦好好看看。 万一能治呢? 不是非得要个孩子不可,主要—— 这不是事关男人尊严吗? 夫妻两个,各怀心思,虞瑾之后绝口不提这件事,宣睦自然窃喜,还暗暗觉得松了口气。 他属实不愿意糊弄虞瑾,或是在她面前撒谎,她不提最好。 还是希望景少澜争点气,他们两口子早点怀上,他心里也相对能踏实点。 虞瑾许久没有回过京城,这好不容易回去一趟,给家里人准备了好些礼物,筹备上花了四五日时间,夫妻俩带着几大车行李,先走陆路,跋涉半月去到大泽城,再改乘官船北上。 路上整整耗时一个多月,待到官船在大潼镇渡口靠岸,就看常戎和白绛居然早早在岸上候着。 “你们怎知我们是今天到的?”虞瑾笑问了一句。 白绛眼眶湿润,脸上却是带笑:“二老爷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早几天我们就来了,这几天一直关注南边来的官船。” 当初虞瑾要南下常住,需要留人看管院子,白绛就留下了。 这会儿已经是傍晚,众人在渡口找了间客栈,休息一晚,次日一早启程进京。 回到侯府,正值午后。 华氏闻讯亲自迎出来,顺手就拉着虞瑾朝清晖院去:“石竹啊,你去令国公府传个话,叫阿琢两口子回来用晚膳。哦,亲家公和亲家母若得空,也请他们一起。” 宣睦眼睁睁看虞瑾被拉走,还不好拦,只能自己先回暄风斋安置行李。 虞瑾被华氏拉去清晖院,好一番嘘寒问暖,问她和宣睦在外可住的习惯,问虞常山身体如何,需不要家里给捎什么东西,又问虞璎为何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虞瑾一一作答,其间一直认真观察华氏一举一动。 见她神采飞扬,侃侃而谈,全然不像是家里出了什么事的样子。 虞瑾忍不住还是问了:“二婶,你上回去信,怎的一个劲儿催促我们生孩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本是口若悬河的华氏,表情顿时一僵。 ? ?月票月票,继续求月票,嘿嘿! ? 虞常山:又怕女婿不能生,又怕女婿被抛弃,我这该死的正义感! ? 宣帅:景五你倒是争气点啊,给我转移火力啊啊啊…… ? 景五:关我什么事?你是不是管太宽了点? ? 太孙:就是就是…… ? 宣帅:滚!你个童子鸡,跟你有毛关系! ? 太孙:…… 喜欢折金钗请大家收藏:()折金钗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