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苏鸿迟疑着,转身向后看去。只见草丛中探出一个蛇头,黄绿色,眼后有道黑纹。
他见了并不慌张,要往脚边捡了长树枝草叶驱赶。
“鸿郎,蛇的胆子小,易受惊。它们甚少主动伤人,你慢些退开,保持距离便好。”柳烟低声提醒道。
山中虫蛇多,进山的人多会佩戴气味强烈的驱蛇粉包,通常会起到些作用,柳烟并非初次进南山,却是头一次遇蛇。
苏鸿偏头看了一眼,依言照做,退了约有两丈远才停下。丁香抓着兰儿也往后退了几步。
柳烟见大家的位置都很安全,紧绷的神情才松了两分:“常人总以为蛇神秘冷血,其实蛇性子温和,它们的脑子小小的,装不下太多东西。”
“反倒是兔子,并非我们所想的柔顺无害。”柳烟想起穿书前刷到的科普视频,短促地笑了声:“且等这蛇自己游走吧,无毒蛇的食谱多是鼠类,能防治鼠害,因而在民间常有‘保家仙’的称号。”
正说着,便见那蛇松弛下来,左右晃了晃脑袋,似是确认了周遭没有威胁。黄绿相间的身躯贴着草茎,往枇杷树的方向迅速游来。
柳烟蹙眉,心中却不慌张,只道是怪哉,这蛇莫非是个异类,就好蒜味、雄黄味这口?
她轻轻对躁动不安的同伴摇了摇头,自腰间取了药包,开了个小口往下倒粉末。
蛇闻见了,急促地喷气,徘徊不定地在原地拍打尾巴,却是迟迟不肯离去。
柳烟越发不解,这看着也不是啊?
眼前这蛇刚脱离幼体不久,扯直了也就约莫一米长,按理说不会将体型远远大于自己的人类视作猎物。
柳烟辨认出这是锦蛇的一种,锦蛇虽有树栖行为,却更爱在地面栖息。
这条小蛇怎地不肯离开?
正思索着,便见那蛇下定某种决心,径直穿过了粉末区。
“当心!”情况紧急,苏鸿掷出几个指头大的石子,不知他何时寻来的,投在蛇侧前方,将将擦着。
那游蛇本能地往相反方向躲避,离了段距离才停下,急急地吐着蛇信子。
场面再次僵持住。
柳烟见他有成算,并非直接激怒蛇,制止的话歇了,转而道:“待碧水她们回来吧。”
顿了顿,解释道:“碧行碧水均是猎户出身……尤是碧水,她家三代捕蛇,极善蛇性,由她来弄最是稳妥不过。”
柳烟也是见苏鸿病怏怏的,看着不像武力值高的样子,才体贴地没将担子压在他身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他很能打,柳烟怕是要不放心和他独处了。
苏鸿讶然道:“烟娘这手底下,当真是能人辈出。”
柳烟却是叹气:“世道艰难,若能堂堂正正活着,谁又愿的卖身为婢呢?”
苏鸿默了一瞬,很有感触:“百姓之哀乐皆系于上位者一念之间。”
这“上位者”显然是指掌权的人。
话一出口,他自知失语。刚要遮掩过去,便听见柳烟说:“我初听一句话时很疑惑,他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王朝的兴盛离不开百姓托举。为何迎来了盛世,百姓仍苦?”
他心头失守,半晌回不过神来。
丁香咬着唇,忍着突如其来的泪意。兴盛,并非百姓的兴盛;衰亡,却要百姓负担。
身处其中的人以为这跟日月星辰的运转一样,是亘古不变的天理。直到她遇见了柳烟,才懂得这是有序和无序剥削的区别。
兰儿听不懂,成了场上唯一面上带笑的人。
到底是刚相处不久,柳烟不好再输出观点,转了话题:“我想清了,这蛇多半是被血腥味引来的。”
苏鸿望见先前被自己安置在树下的背篓,恍然:“怪不得一直不肯离去。”
背篓里装着野鸡尸体,尚有些余温。
“不过有些奇怪,蛇类通常更喜欢狩猎活体才是。”柳烟又多出新的疑惑:“说来此次进山,我们遇到的猎物也少,这可不是好信号。”
“你是说?”苏鸿一点就通,心中有所猜测。
柳烟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只希望后几月雨水能少些。”
可是这地界夏季发汛是常态。即使是旱年,也有小洪水出现,即旱涝急转现象。庄稼压根活不成。
唯一庆幸的是,粮食囤得足够多,周转是足够了。
小蛇权衡之后选择了退缩,要缓缓往后退去。
却猛地被人一把抓住,受惊之下死死缠绕住抓着它的手,使极大劲绞杀。并试图张大嘴去撕咬敌人。
“兰儿——”
兰儿抓着蛇偏了偏头,不懂旁边大惊失色的三人组。
柳烟三两步跳下树,蹿到她身前半丈的位置,见那蛇像软绳一样垂下,蛇信子挂在嘴外,心中踏实了些,“快丢……算了,你不准动,保持这个姿势,听懂了点头。”
兰儿觉得自己懂了,啄米似的用力保证着,下一瞬便举起猎物:“娘子,给!”
柳烟吓得往后蹦了两步。
“你!”回过神来,柳烟气鼓鼓地白了她一眼,自裤腿抽出一柄匕首,戳进蛇身中搅了搅,确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才泄了憋着的这口气,反手将蛇头削去。
手指点着兰儿的头,劈头盖脸地训道:“刚刚多危险!你这个笨蛋居然还徒手去抓!”
“没!”兰儿撅着嘴,将头撇向一边,做出不搭理的抗拒姿态。柳烟猛地抱住她:“你要气死我。”
兰儿听到抽泣声,推拒的手一顿,搭在柳烟肩头,静静当个抱枕。这样的事她经历过很多次了,阿姊们总爱找她要抱抱。
“没事了没事了,娘子,兰儿好端端的。”丁香拍抚着柳烟的后背,宽慰着。
柳烟情绪发泄了这么小会,到底是缓过来了,手背胡乱抹过眼眶,“亏得是无毒蛇,倘或有个好歹,这如何是好?”
“都是婢子,没看好这妮子,要是……就怪婢子,您千万别责备自身!”丁香也满是后怕,她就一个撒手,人就蹿出去了。
苏鸿见她们情绪缓和下来,才感慨:“兰儿姑娘勇猛无双,世人难出其右。”
柳烟哽住了,这夸得也太夸张了,苏鸿这家伙很有当佞臣的潜质啊!
这下子情绪是彻底平静下来了。
她正要回应,忽地她目光凝住,好笑道:“你这是怎么——太不小心了,怎么后背蹭了血都未察觉?”
“不对,蹭着血也该是前头。”柳烟忽地想到,面上严肃几分,“鸿郎你转过身来。”
“我,”苏鸿了然,想是先前动作太大,伤口又裂开了罢,他答:“我无碍。”
前些日子和柳烟娘在江上那遭便是。都是些皮肉伤,总不见好,久了他也懒得去管。总归有结疤的时候。
“那你如何解释你身上这血迹?上山之前还没有的。”柳烟不放心,“都见血了,怎么可能没事。还是找个大夫看看的好,下山吧。”
苏鸿见推脱不过,妥协坦白道:“不瞒你说,实为旧伤。”
柳烟听得蹙紧眉头,说旧伤却渗血,分明是近期受的伤,她回想起碧云说的消息,“可是那漕老黑待你不好?”
“漕帮乌烟瘴气的,并非好去处。你已跟了我,不若辞了那边,养个人我总养得起的。”
苏鸿想到昨日她挥金如土的模样,十分相信,他何从想过有朝一日会有此境遇?哭笑不得道:“并非烟娘所想这般,我这伤另有渊源。”
柳烟却以为他是怕得罪人,体谅道:“若是担忧他们来寻麻烦,其实我同这一带的山匪大当家有几分联系。”
苏鸿心中微动,他怕水匪么?有些好笑,又感触于其心意。
他想柳烟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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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也只是一方农女,在她的见识里,地头蛇已是顶顶厉害了。而自身的事,说详细了怕是会吓着她。
苏鸿不欲多言,只道:“不必挂心,我有分寸的。”
柳烟盯着他瞧了会,忽地笑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主意也大着。也好,男子汉大丈夫,没点野心这辈子都混不出头。”
她是想到他的出身,没点成算怕是读书也成问题,能长成如今这般俊才,哪需要她操心呢。
“只是漕老黑目光浅薄、小肚鸡肠,多半走不长远。你要是不想受了牵连,得早日寻个好时机,跳将出去。”她最后劝告一次,当是全了这段露水情谊。
苏鸿听这话觉着奇怪,却又被柳烟这赤诚心意吸引了去,忘了这瞬间的疑惑,受用道:“你还是挂心我,我尽数记下了。”
这当头,李清娘三人瞧见了信号回转了来。柳烟便结束了这个话题,一锤定音:“出了些岔子,我们先回罢。”
土地湿软,路上多积有水洼。下山路要比上山路好走,只是稍不注意便会滑倒,期间还飘了几滴细雨。
自山中出来,一行人形容皆有些狼狈。各自岔开了,轮流入车厢中打理一二,顺带吃了饼子垫肚。
回到府上,已是日头西斜。侍女们张罗来热水香皂,柳烟草草浴洗一番,收拾妥当了才往苏鸿房里去。
这户两院式的,她全款入的,只是不得已才挂名李生名下。
一院两主间,她一直同李生分居而眠。
柳烟自是不可能将自个房间拱手让人,安置苏鸿的只能是李生的屋了。
不过她先前已将李生房内家具统统收起,倒是不至于沾染了晦气。
屋内陈设简单,仅有一床一屏风,竟是连桌椅也不设。
苏鸿简单擦洗了一番,略显局促地坐在实木床板边沿。他没得衣服换,索性还是穿着原来的那身,待会换药总归是要弄脏的。
他不愿请大夫,只道自个换药就成。柳烟寻思片刻应了,却以他伤在后背为由,要来换药任务。
见着了人,柳烟方想起自个忘了什么,遣了丁香去昨日的衣铺里买身男装,以应付一时。
碧云随侍,取来热水,捧着药箱,恭敬地垂首。
苏鸿顶着柳烟灼灼的视线,耳尖微粉,手却很稳,一点点褪去衣衫。
柳烟解开他身上浸了药液的麻布,露出纵横交错、长短不一的狰狞伤口,从后背一直没入裤腰往下。许是因清创之故,后背尽是坑坑洼洼的,看着尤为可怖。
其中一些结痂的开了裂,有两道尤为严重,正是血迹渗出的来源。
柳烟手指颤了颤,千言万语都道不尽她此刻的震惊。
“怎么伤得这么重!”她终于明白为何他的脸色惯来苍白,原来是因为失血。
柳烟满眼怜惜地为他清理伤口。习武总免不了磕磕碰碰,尤其是舞刀弄枪时。重新上药而已,她还不至于手忙脚乱。
柳烟取来洁净纱布,轻轻按压伤口直至血止。再自药箱中取了紧急配置成的淡盐水,提醒道:
“要淋洗裂口了,会有些疼,忍一忍。”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柳烟起了个话题:“你这伤是不是隔了段时间才处理的?好在这次裂口不深,内里也并未感染。”
苏鸿心中微动,“烟娘还懂医术?”
“一点点。”
“你平日里还是要多吃些滋补食物才好。”她忧虑极了,要重新审视这段关系。
给小情郎涂上止血膏药,换了新的、消了毒的纱布重新缠好伤口,柳烟吩咐道:“碧云,你去外边候着。”
“可……唯。”碧云挣扎了下,因着柳烟话中的不容置疑,妥协地退下。
她在门口竖起耳朵听着,但凡有丁点不对,随时都能冲进去。
却端是听着一句:“今夜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