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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竹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迟欲烟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风卿玄,你现在连走几步路都要喘,跟我去幽州?送死吗?”


    风卿玄的脸色确实不太好。自从上次在古墓中为她挡下那一击,伤就没好利索。可他偏偏站得笔直,下颌绷紧,一副“你打死我我也要去”的倔强模样。


    “我死不了。”他说。


    “我说的是你死不了,我说的是——”迟欲烟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因为她看见风卿玄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恐慌。


    那种恐慌她见过。


    十年前,她第一次下山历练,风卿玄也是这样看着她,说“师姐,我跟你一起去”。那时候她不懂,以为他只是想跟着凑热闹。后来她才知道,他怕她一去不回。


    她确实没回。


    那次历练之后,她被诬陷、被逐出宗门、被追杀、坠入深渊——


    十年。


    他等了她十年。


    迟欲烟忽然就不想吵了。


    “……一天。”她说。


    风卿玄一愣。


    “推迟一天出发。”迟欲烟别过脸,不去看他骤然亮起来的眼睛,“我的伤也没好利索,多一天准备。不是因为你。”


    风卿玄笑了。


    那种笑让迟欲烟莫名有些烦躁,好像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他看穿了似的。她站起身,令牌从他掌心抽走,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明日巳时,城门口见。你要是敢拖后腿,我就把你扔在半路。”


    “好。”


    她走到门口,又听见他在身后说:“师姐。”


    迟欲烟脚步一顿。


    “……多谢。”


    她没回头,抬脚跨出门槛。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迟欲烟眯了眯眼,心想:谢什么谢,烦死了。


    ---


    沈清辞在廊下等她。


    “师姐。”他迎上来,手里捧着一枚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这是我偶然得来的‘示警玉’,能感知危险。师姐此行凶险,带上它吧。”


    迟欲烟垂眸看了一眼,没有接。


    “柳若眉给的?”


    沈清辞的笑容僵了一瞬。


    “师姐说什么——”


    “沈清辞。”迟欲烟打断他,语气淡得像白水,“我当年是教过你画静心符,但我没教过你说谎。”


    沈清辞沉默了。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温和,很无害。


    “师姐果然还是那个师姐。”他将玉佩收回袖中,“是柳长老给的。但她也是好意,她说师姐此番去幽州,凶多吉少,让我多照看着些。”


    “好意?”迟欲烟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审视,“当年她亲手将我推下深渊,现在跟我说好意?”


    沈清辞的笑容敛了敛。


    “师姐,柳长老她……有苦衷的。”


    “苦衷。”迟欲烟点点头,“那你呢?你跟着我,也是因为她的‘好意’?”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忽然多了些别的东西。


    “我是因为师姐。”他说,“一直都是。”


    迟欲烟没说话。


    沈清辞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师姐,当年的事,我一直想问你——你真的信那枚‘断云令’是有人栽赃?柳长老说,那是从你房中搜出来的,铁证如山。”


    迟欲烟的手微微攥紧。


    断云令。


    那枚被用来诬陷她偷窃宗门至宝的令牌,就是她一切噩梦的开始。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清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当年真的是有人害你,那这个人……师姐心里有数吗?”


    迟欲烟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你是说风卿玄?”


    沈清辞没承认,也没否认。


    “当年的事太巧了。”他说,“师姐出事那天,风公子正好离开宗门,说是下山办事。他回来之后,师姐已经被……他没有为师姐说过一句话。这些年,他在宗门里步步高升,柳长老对他赞不绝口。师姐不觉得奇怪吗?”


    迟欲烟沉默了。


    这些话,她不是没想过。


    当年的事确实太巧了。巧得像是一张精心织就的网,把她死死罩住,挣脱不得。


    而风卿玄,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有为她说一句话。


    “师姐,我只是担心你。”沈清辞的语气愈发温和,“风公子对你好,我知道。可这份好,到底是真心,还是别有用心?师姐那么聪明,应该比我更清楚。”


    迟欲烟抬起眼,看着他。


    “说完了?”


    沈清辞一怔。


    “说完了就去收拾东西。”迟欲烟从他身边走过,“明日巳时,城门口见。你要是敢拖后腿——”


    “我就把师姐扔在半路?”沈清辞接话,笑得眉眼弯弯,“师姐放心,我跑得可快了。”


    迟欲烟没理他,走远了。


    廊下只剩沈清辞一人。他垂眸,从袖中取出那枚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符文。


    玉佩微微发烫。


    那是定位符被激活的征兆。


    柳若眉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她走不远。这枚玉佩,会告诉我们她去了哪里。”


    沈清辞将玉佩收回袖中,望向迟欲烟消失的方向,目光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师姐。”他轻轻说,“我只是想让你安全。”


    ---


    让。


    沈清辞在一旁“帮忙”,剑法飘逸,却总是慢半拍,像是故意留出空隙。


    “师姐,”他抽空凑到迟欲烟身边,“风公子这点伤算什么?当年你为了护我,可是硬接了三掌呢……”


    迟欲烟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风卿玄的背影。


    她看见他的剑越来越慢,看见他的脚步开始踉跄,看见他肩头又多了一道伤口。


    够了。


    她抬手,掌心凝聚起一道微弱的光芒。


    “以我之名——”


    “迟欲烟!”


    风卿玄忽然回头,冲她吼。


    他的眼睛通红,像是困兽。


    “你敢用灵力,我就死给你看!”


    迟欲烟愣住了。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脚下一空——


    石壁忽然裂开一道缝隙,她整个人往下坠去。


    “师姐!”


    风卿玄几乎是扑过来的。他伸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整个人趴在裂缝边缘,半边身子悬在外面。


    他的手臂还在流血,血顺着他的手流到她的手腕上,温热而黏腻。


    “别放手。”他说,声音在发抖。


    迟欲烟仰头看着他。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他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臂,看见他咬牙坚持的下颌,看见他眼底——


    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恐慌。


    十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的。


    “放手。”她说,“你会掉下来的。”


    “不放。”


    “风卿玄——”


    “我说不放就不放!”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迟欲烟不说话了。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这个傻子。


    这个傻子,到底在坚持什么?


    “师姐!”沈清辞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把手给我!”


    他趴在裂缝另一边,伸出手,满脸焦急。


    迟欲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风卿玄。


    风卿玄的手臂在抖,血越流越多,脸色白得像纸。


    她做了个决定。


    “沈清辞。”她说,“拉他上去。”


    沈清辞一愣:“什么?”


    “拉他上去。”迟欲烟的声音很平静,“我自己能上来。”


    “师姐——”


    “拉他上去!”


    沈清辞咬了咬牙,伸手抓住风卿玄的肩膀。


    风卿玄却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依旧死死抓着迟欲烟的手腕不放。


    “风卿玄!”沈清辞喊,“你这样我们都得死!”


    风卿玄不听。


    他只是看着迟欲烟,眼眶通红,像是要把她刻进眼睛里。


    “迟欲烟。”他说,声音沙哑,“你听着。”


    “你要是死了,我就下去陪你。”


    迟欲烟瞳孔微缩。


    “所以你必须活着。”他说,“你活着,我就活着。”


    然后他用力一拉。


    两人一起滚落在裂缝边缘。


    迟欲烟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风卿玄就躺在旁边,浑身是血,却还在笑。


    “看。”他说,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说了……不放……”


    迟欲烟看着他,忽然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傻子。”


    风卿玄笑得更开心了。


    ---


    黑衣人被击退后,三人在原地休整。


    迟欲烟一言不发地给风卿玄包扎伤口。她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她。


    风卿玄乖乖坐着,一动不动,眼睛却一直黏在她身上。


    “看什么?”迟欲烟头也不抬。


    “看你。”


    “……有病。”


    沈清辞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低头,摸了摸袖中的玉佩。


    玉佩还在发烫。


    柳若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机会到了,就动手。记住,要活的。”


    沈清辞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迟欲烟。


    师姐。


    他在心里说。


    我只是想让你安全。


    就算你不理解我,就算你恨我——


    我也要让你安全。


    ---


    深夜,三人在古墓中找了个相对安全的石室扎营。


    迟欲烟靠在墙边闭目养神,风卿玄坐在她旁边,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脸色却依旧苍白。


    沈清辞坐在另一边,看似也在休息。


    夜深人静时,他悄悄睁开眼。


    他看了一眼迟欲烟,确定她呼吸平稳、确实睡着了,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风卿玄身边。


    风卿玄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沈公子,有事?”


    沈清辞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悄悄塞进风卿玄的行囊里。


    风卿玄眉头一皱:“你做什么?”


    “没什么。”沈清辞退后一步,“风公子好好休息,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闭上眼。


    风卿玄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次日清晨。


    三人准备出发时,迟欲烟的目光忽然落在风卿玄的行囊上。


    “那是什么?”


    风卿玄一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行囊边缘,露出一角黑色的东西。


    他伸手去拿,却被迟欲烟抢先一步。


    那是一枚令牌。


    通体漆黑,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正中央三个大字——


    “断云令”。


    迟欲烟的脸色变了。


    “这是……”沈清辞凑过来,脸色也变了,“师姐,这是断云宗的禁术令牌!怎么会在风公子身上?”


    风卿玄瞳孔微缩:“这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是谁的?”沈清辞皱眉,“我昨晚明明看见你从怀里拿出来看……”


    “沈清辞!”风卿玄怒道,“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沈清辞冷笑,“那你说,这令牌怎么会出现在你行囊里?”


    风卿玄看向迟欲烟:“师姐,你信我。”


    迟欲烟看着手里的令牌,没有说话。


    她的指尖在发抖。


    断云令。


    当年就是这东西,把她推入深渊。


    现在它又出现了。


    出现在风卿玄的行囊里。


    “师姐。”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我知道你不愿意相信,可是……当年的事,太巧了。巧到让人觉得,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迟欲烟抬起头,看向风卿玄。


    风卿玄的脸色惨白。


    “迟欲烟。”他说,声音沙哑,“你看着我。”


    迟欲烟看着他。


    “我风卿玄,这辈子做过很多蠢事。”他说,“但我从来没害过你。”


    “从来没有。”


    迟欲烟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清辞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然后她开口。


    “我知道。”


    沈清辞一愣。


    “师姐?”


    迟欲烟将令牌扔在地上。


    “沈清辞。”她说,声音很冷,“我当年是教过你画静心符,但我没教过你栽赃陷害。”


    沈清辞的脸色变了。


    “这令牌是假的。”迟欲烟说,“真的断云令上有掌门留下的‘心印’,持令者心口会有灼烧感。风卿玄要是拿了真的,昨晚就不可能安安稳稳睡一夜。”


    沈清辞愣住了。


    迟欲烟看着他,目光里是失望、是疲惫、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沈清辞。”她说,“你是我带进宗门的。当年你那么小,连剑都拿不稳,是我一点一点教你的。”


    “我以为你至少……不会害我。”


    沈清辞的脸色彻底变了。


    “师姐。”他张了张嘴,“我……”


    “够了。”


    迟欲烟转身,朝墓道深处走去。


    风卿玄看了沈清辞一眼,什么都没说,跟了上去。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低头,看向袖中的玉佩。


    玉佩还在发烫。


    柳若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机会到了,就动手。”


    机会?


    他苦笑了一下。


    机会,已经被他自己毁了。


    ---


    幽渊核心。


    那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正中是一座古老的祭坛。祭坛上,一枚玉制的“口”形饰物静静悬浮,泛着柔和的微光。


    衔珠口玉。


    迟欲烟站在祭坛前,看着那枚玉。


    玉中传来低低的嗡鸣,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低语。那些声音很轻,很遥远,却让她莫名感到熟悉。


    她伸出手,触碰那枚玉。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断云宗,大殿,师父的面容。


    师父看着她,目光复杂。


    “‘口’之封印,不仅能封气息,更能‘封心’。”师父说,“若被恶人掌控,可让持有者沦为言听计从的傀儡。”


    “欲烟,你要记住——”


    画面戛然而止。


    迟欲烟睁开眼,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师姐?”


    身后传来沈清辞的声音。


    迟欲烟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那里,目光复杂。


    “师姐。”他说,“对不起。”


    迟欲烟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沈清辞往前走了一步,“但我是真的为了你好。”


    “柳长老说,只有彻底封印你,才能让你永远安全。”


    他的目光变得炽热而偏执。


    “只有我,才会永远陪着你。”


    迟欲烟瞳孔微缩。


    “你是柳若眉的人?”


    “我是为了你!”沈清辞的声音忽然拔高,“风卿玄根本配不上你!他算什么东西?一个靠着家族势力混进宗门的废物!他能给你什么?”


    “只有我。”他说,“只有我能给你永恒的安宁。”


    迟欲烟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


    这个当年跟在她身后喊“师姐”的小师弟,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沈清辞。”她说,“你疯了。”


    “我没疯!”沈清辞吼道,“我很清醒!师姐,你把口玉给我,让我封印你。我会带你走,去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够了!”


    风卿玄挡在迟欲烟身前,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


    “你想动她。”他说,“先踏过我的尸体。”


    沈清辞冷笑。


    “那就如你所愿!”


    他拔剑,朝风卿玄刺去。


    剑光如雪,快得几乎看不清。


    风卿玄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挡在迟欲烟身前,一动不动。


    剑尖即将刺入他胸膛的瞬间——


    “沈清辞,止步!”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沈清辞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迟欲烟。


    迟欲烟站在那里,手握着衔珠口玉,玉身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十年前第一次握剑的时候。


    “沈清辞。”她说,“我教过你,做人要有底线。”


    沈清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迟欲烟没有再看他。


    她转身,看向风卿玄。


    风卿玄站在那里,浑身是血,却还在笑。


    “我就知道。”他说,“你行的。”


    迟欲烟没说话。


    她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一起走。”她说。


    风卿玄一愣,随即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


    “好。”


    ---


    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柳若眉的后手到了。


    风卿玄将口玉塞进迟欲烟手里。


    “快用它封住气息。”他说,“我来断后。”


    迟欲烟看着他。


    他浑身是伤,脸色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


    就这,还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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