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做完进入园区登记，引导货车司机停到离园区大门最近的一号馆静海的货物通道。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静海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远远望去像一块凝固的湖面。
徐知拿着货物清单，引导工人师傅把货都卸到A区通道。
现在卸的是他们自己的布景材料，艺术品有专门的安保公司负责，吉米站在展馆外和安保公司确认作品运到的时间。
徐知从他身边路过，他捂住听筒，指了指场馆深处的方向：“A3和A4两个出口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小广场，你去看把你的羊放在那里行不行？”
徐知点点头，从手提包里翻出一张点位图，图纸上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展品区域、通道和应急出口，A3与A4出口之间的圆形区域被标成了浅灰色，备注着“互动装置预留区”。
她顺着指示牌往里走，场馆的工作人员在进行灯光调试，一束束暖白色的光线从天花板的轨道灯里射出，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到一个分岔路口时，看见导视牌向左指是A4出口，向右边指向A3出口，中间果然留出了一片圆形空地。
这块大概有二十平，地面铺着防滑彩砖，四周没有立柱遮挡，正好能让她的羊站在C位。徐知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灯光，明亮柔和，适合小孩驻足玩耍。她低头给吉米发消息：“我到你说的小广场了，挺好，就定这里吧。”
突然左肩被重重拍了一下，徐知吓了一哆嗦，她迅速向左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投射的灯影，右肩又被打了一下，徐知又向右看，安滨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徐知翻了个白眼：“逗我有意思吗？”
安滨说：“当你往左看的时候，就已经有意思了。”
看到吉米回了一个“收到”，徐知把手机放下：“安老师你怎么来了。”
安滨左顾右盼，观察场地的灯光和地形：“当然是因为重要啊，吉米说你弄一个绵羊装置挺好的，给我看看。”
徐知从手机里调出来效果图，给安滨看。
安滨一边看手机一边看场地：“你这个还原度有多少？”
徐知说了一个保守数字：“80%吧。”
“那不错。”安滨把手机还给徐知，突然话锋一转，“来不来得及赶工，再做一个？”
徐知一脸问号：“没开玩笑啊，甲方加预算了？”
安滨一脸神秘摇摇头：“不是。”
徐知正掏出手机准备给泡雕厂打电话确认工期，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丘穿着亮色卫衣，背着一个双肩包，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老远就喊：“老安！徐知！我可算赶来了，出什么事了？”
徐知弱弱地问安滨：“这个儿童双年展，到底从哪里变得这么重要了？你来就算了，苏丘不是在苏州吗，赶过来干什么？”
苏丘接收到徐知求知的目光，耸耸肩：“我也不知道，老安让我过来的。”
安滨这时候终于肯解开谜题，不过还是先卖了个关子：“提问，我们这次展览的甲方是什么？”
“红房子啊。”徐知和苏丘异口同声地回答，吉米也从后面慢悠悠走过来，靠在墙上听着。
“来来来，你们几个跟我来。”安滨往前走，摆手示意其余三个人跟上。
徐知和苏丘不明所以地跟在他后面，吉米翻了个个白眼，慢吞吞地走在最后面。
红房子的全名叫“红房子国际艺术公园”，是黄浦江畔占地面积最大的艺术园区。整个园区依江而建，九个场馆错落分布。
安滨带着三人从A3出口走了出去，站在展馆外的观景平台上，整个园区的景象尽收眼底。
晨雾消散，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园区里，徐知看见身边最近的二号展厅、三号展厅，以及远处的两栋先锋艺术楼，里面有很多艺术工作室。
她看向整个园区的中心，那座让人忽视不了的红色高塔，塔身由暗红色的钢结构搭建而成，线条简洁利落，像一枚直指天空的火炬，又像是整个园区的坐标。
“如果让你们做一个超级大展，整个园区都是你们的展厅，你们敢不敢？”安滨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苏丘马上接话：“干就完了，有什么不敢的。”她靠近安滨，眼睛里满是期待，“老安，你什么意思，这个儿童展做好了，就能做超级大展呗。”
“这不天上掉馅饼吗？你就说怎么算做好吧。哪个画重要？是不是徐晖的，你让我在这人肉举一周都行。”
“我可没说啊？”安滨笑着推开她，“我的意思是，咱们这个展好好做，然后庆功会万一人家高层来了咱们猛猛刷脸，到时候人家做大展，万一突然想起来哎我记得那个黑山做的不错，就用咱们了呢。”
吉米扭头望场馆里走：“安滨我跟你说我好多事呢，你别给我添乱。你现在要给我已经成型的展览大升级大改造，目的就是拿到一个比稿的入场券？你有病啊。”
“谁告诉你红房子要做大展啊？你别被骗了。”
安滨叫住吉米：“你别走，这我铁磁告诉我的，肯定准。哎你别走，咱们要是这单能做成，咱们也搬红房子里，鸟语花香景色怡人，有食堂还有车位，你上班再也不用在隔壁小区租车位了，怎么样！够不够有吸引力？”
别的都好说，吉米是真想要一个停车位。他现在上班每个月搭两千五租车位，还得走七分钟才到工作室。
吉米停下离开的脚步，安滨满意地点点头布置工作。
过了五分钟，安滨说完了：“目前就按这个来，开展之后我安排整几个热搜，请几个网红看展，把热度炒起来，等这个展结束，红房子要做IPO前品牌升级的消息就放出来了，咱们猛猛自荐。”
安滨大手一挥，豪气万千，洋洋得意扬起下巴，丝毫没顾及剩下三个人的一脸呆滞。
苏丘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弱弱地举手：“那个……什么是IPO？”
吉米不关心别的：“你这单花这么多预算，我项目奖金怎么办？”
徐知：“红房子都可以IPO了？”
吉米和苏丘转身看她，目光里明晃晃的几个字“你还知道IPO”，徐知不自在地耸耸肩：“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了，我弟搞金融的。”
………
徐知这一周被疯狂折磨，就算开展了她也不得闲。
安滨、吉米两人组在场馆巡视，查缺补漏，而苏丘和徐知有固定工位。
苏丘在场馆入口发印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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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里明星作品的卡片，徐知坐在她的两只羊旁边。
苏丘发的卡片可以留作纪念，也可以在徐知这里换一个羊毛毡小球。徐知像是一个流水线女工，脸都笑僵了：“你好，卡片给我这是您的球，球后有背胶，垃圾请扔进垃圾桶了哦。”
徐知看似清醒，其实只是清醒地发呆，机械地执行程序。
突然眼前被一阵阴影笼盖，徐知还是机械地抬手：“您好，请把您的卡片给我。”
眼前的阴影纹丝不动，徐知也没有理会，直到一个稚嫩的声音打破僵局：“大哥哥你能让让吗，我想拿个球。”
徐知的眼睛回复清明，猛然发现眼前这个可恶的阴影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纹丝不动，把身后的小孩盖得严严实实。
罪魁祸首在徐知警告的目光中向侧边站站，仍然举着手机饶有兴致地拍着徐知。
徐知一边发球一边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别拍我！小心我报复你。”
就落下这一个小孩没通知到位，过一会这个小孩举着球回来：“姐姐，这个球沾不上啊！”
徐知温柔地接过来：“小朋友，这个后边有一个背胶，需要我帮你撕下来吗？”
徐行举着手机哈哈大笑，引得排队的小豆丁害怕地瞟她，一个小孩悄悄告诉她：“姐姐，你叫保安吧。”
徐知把对讲机频道扭到12，崩溃地说：“安滨，你雇的实习生什么时候能来啊，我真的疲惫了。”
安滨告诉她：“实习生已经来了，你再坚持五分钟，我找了个摄影师给你拍照，人刚到，相当漂亮了，你旁边那个男的谁啊，你让他让让挡光了。”
徐知把工作人员的胸牌挂在实习的男生胸前，活动笑僵的嘴角，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墙边的徐行。
徐知一拳打在徐行的肩上：“你不说你回不来吗，为了看我出糗特意撒的谎啊？”
徐行说：“我哪有那么无聊，我这是特意回来工作，顺便来看看你。”
“什么工作还得到这来啊。”徐知灵光一现，眼珠子转了两圈，“红房子的IPO你们公司做？”
徐知说话百分百命中靶心，准确度着实把徐行吓到了：“你是不是监控我电脑了？”
徐知一脸无奈：“你姐我还不至于为了工作害你。”
徐行跟老大回来，马上对接了文化创意团队，刚才红房子的行政楼开了见面会。还有两个小时下班，开完会宁总给团队放了假，徐行想到老姐在这有个展览，没想到一来就碰见她了。
“早知道我直接找你带我进来了，我还花68买的门票。”
徐知一脸恳切：“谢谢你的支持，你再去买一百张，告诉红房子这展太棒了，听说做展的公司叫黑山工作室。”
徐行向后一退：“不行我得离你远点了，你好像对我有不良企图呢。”
姐弟俩正开着玩笑，两个人喊了一声徐行的名字，徐知一回头看见两个西装革履的男士正冲徐行挥手：“Leo，我们先走了！”
等这两个人身影消失在A3的出口，徐知问：“徐行，你同事？”
看见徐行点点头，徐知说：“你让他们俩也一人买一百张。”
徐行毫不客气地点了一下徐知的头：“去你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