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蓝得像倒过来的海洋，日光灌满了所有缀着雪的云杉树，闪着晶莹透亮的白光。
而此时大地正发出响彻云霄的厮杀声，原本纯白的地面被兽人的血液染黑，偶有几丝鲜红的血液夹杂期间。
部落的女人拼尽全力挥舞着武器，即使身上挂了彩也不在意，她们大叫着给自己壮势，手中的刀剑收割着一个又一个脑袋。
对于云嘉丽加入战斗，奥莉不意外，她眼角只抽空望了云嘉丽一眼，便又挥刀冲上去与兽人打斗。
白马变得异常暴躁，云嘉丽见状下了马，在它耳旁嘱咐了一句：“去吧，当心，别受伤。”
白马深深看了眼云嘉丽，扭头以一种更暴躁的方式冲进兽人群里。
大凰站在云嘉丽肩上：“那我也去啦。”
云嘉丽一把抓住即将飞走的大凰：“不急，它们数量太多，不能硬拼。”
她四下巡视，锁定了不远处的一处洼地：“我们把它们引过去，再用你不灭的火焰包围它们，岂不是事半功倍，伤亡也能减少许多。”
大凰惊叹于云嘉丽转得飞快的脑瓜子：“还得是你，这主意不错，可我们要怎么把它们引过去呢？”
“直截了当，赶过去。”
云嘉丽说完，走到一株云杉树旁，三下五除二把树放倒了，她从兽人身上扒了些衣物裹上去。
不用云嘉丽开口，大凰先一步喷了一口火焰在上面。
云嘉丽满意地用两手抱着云杉树，熊熊燃烧的火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俩真是越来越默契了。”云嘉丽夸道。
言毕，她冲向兽人堆里，它们原本还有人提刀上来对着云嘉丽乱砍，直到碰上火焰后，哀叫着在雪地里也滚不灭时，它们露出惊慌恐惧的神情，纷纷避开那根粗壮的火焰树。
云嘉丽没去看倒在一旁的尸体，她给了奥莉和劳菲一个眼神，两人瞬间就懂了。
开始时，情况很顺利，她们将兽人往洼地赶，远离了部落，但突如其来的破空长啸打破了这个局面。
云嘉丽循着声源望过去，十来个异常高大的兽人骑着同样奇怪的黑马呼啸而来。
它们嘴里含着哨子一样的东西，刺耳的声音扰得人心神不宁，部落的人不约而同捂上耳朵，而原本惊惧于火焰的兽人一改颓态，不要命的吼叫着冲上前来。
云嘉丽见状抡着火焰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攻击，一点点火焰都能在兽人身上燃起来，一个接一个，哀嚎声接连不断响起。
突然，云嘉丽站定偏头，将火焰树朝兽人堆里一扔，一把大刀堪堪擦着她的耳畔而过。
云嘉丽冷笑着抽出刀来，她最讨厌背后偷袭的人了。
白马已经奔回到她身边，她翻身上马，加紧马腹向刚才掷刀的家伙冲过去。
疾跑的风将兜帽吹落，露出她原本的样貌，银金色短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黑眸里装满了对砍死对方的势在必得。
对方淬了一口，张着黑盆大口拍马迎上来。
刀剑相碰的瞬间，云嘉丽在马背上掠起，将它横踢下马，随即反手握刀插穿了它的心脏。
速度快到云嘉丽自己都难以置信。
她勒马回身，凝望着手腕，不得不说，这具身体近战反应真的太快了。
和云嘉丽同样惊讶的还有大凰，她飞过去：“真想看看你成为灵兽师后会有什么能力，指定比现在厉害百倍吧。”
云嘉丽欣然接受了她的赞美，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我也觉得。”
大凰：“……我突然发现你也挺不谦虚的。”
云嘉丽挥刀拍落兽人的箭矢：“没有的事，我一向很谦虚的。”
话音刚落，奥勒撕心裂肺的喊声响起：“姐姐，救我！”
一人一鸟循声望去，是那个最强壮的兽人首领，它将奥勒反手拧在马背上，奥勒登即露出无比痛苦的神色，但她忍着痛，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兽人首领一眼。
奥莉正被一群兽人缠着，劳菲倒在地上生死不明，手中还紧握着断成两截的长刀。
兽人首领隔空望着云嘉丽，调转马头，带着奥勒疾驰离去。
奥莉目眦欲裂，但一个又一个兽人堵在她面前，她分身乏术，云嘉丽见此对着奥莉在的方向喊了一声：“别担心，我去追。”
太阳升至半空，天空的蓝色褪了些，日光穿过挂雪的云杉树枝头，落在洁白无垠的深雪上，马蹄踏在上边发出有节奏的喀哒声。
兽人首领策马往河谷疾奔，奥勒在马背上颠得头昏脑胀直想吐。
她扭头看向不远处追上来的云嘉丽，白马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但云嘉丽身上的绿色斗篷是白茫茫的世界里唯一的亮色。
奥勒努力扭着脖子往上看，大凰展开火红的翅膀俯冲向兽人首领的面庞。
她比火焰还要亮眼。
在云嘉丽即将赶上来时，兽人首领勒停了马，它将奥勒扔到一边，双手持着蛇形武器等着云嘉丽。
大凰落在奥勒手边，歪着头滴溜着眼睛看她。
“我没事。”奥勒说着爬离了到两人对战不会波及的地方。
“这孩子还挺聪明。”大凰在云嘉丽脑中赞赏道。
云嘉丽瞧着奥勒没受什么伤，便放下心来，她看着离自己五米远的兽人首领，刚举起刀，对方开口说话了。
叽里呱啦说完一大堆，云嘉丽没听懂。
对方显然没想到云嘉丽听不懂，于是开始比手画脚。
云嘉丽抿着唇心想，这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跟凶石林的石头人有的一比。
可惜的是，云嘉丽也看不懂它的比划，皱眉看着它比划半天，这样的你画我猜愣是没看出个所以然。
一阵寒冷的风吹过来，卷起雪花落在河面上，河水哗啦啦地流向远方。
兽人首领不比了，持刀冲过来，白马纵蹄迎上去。
云嘉丽俯下身，直直刺向对方要害，刀刃上点缀着炙热的阳光，像一颗流星快速划过天空。
兽人首领来不及躲避，只听到“噗嗤”一声，身体便传来死亡的痛觉，它低头看着刺进心脏的弯刀，随后用一种奇特的笑容古怪地看着云嘉丽，它这回开口说的话云嘉丽能听懂了。
“这次是一个忠告，记住你的阵营，背叛者只有永恒死亡这个下场。”
它被马带出去几米远，身子摇摇晃晃，接着坠落在地。
“砰——”
最后一个兽人在奥莉眼前倒下，她喘着气看向云嘉丽之前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担忧，但云嘉丽的话语回荡在耳边时，她又心定下来。
奥莉看着遍地的兽人尸体，再看看一旁部落成员的尸体，她掩下眼中的哀痛，平静地下令：“将我们的人抬回部落，兽人的尸体堆起来烧了吧。”
这里不是峡谷，留着它们的尸体，奥莉担心会招来灵兽，有些灵兽专门啃食兽人的尸首，部落经不起灵兽的来袭。
云嘉丽带着奥勒回到扎虎部落时，战斗刚结束不久，奥莉在一旁自己给自己包扎伤口。
奥勒跳下了马，快跑到奥莉身边紧紧搂住她。
奥莉眼角下还沾着兽人的黑色血液，她感激地看着云嘉丽，无声地说了句“谢谢”。
部落里除了靠近大门口的几栋房子被毁坏，其余的没遭到多大的损坏，兽人的尸体全部都扔出了围栏外。
云嘉丽帮着将一些障碍物堆到一旁，大凰窝在白马头上，看着忙前忙后的云嘉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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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闷道：“方才那兽人首领到底说了什么，我感觉嘉嘉心情不佳。”
白马半眯着眼睛，晃了晃脑袋，表示不知。
风势变大了，惊吓过后的牛羊在河里喝水，河面上渐渐升起乳白色的雾气。
太阳不知何时落到了山头上，橘色的晚霞铺满了整个天际，一股浓烟拔地而起，兽人的尸体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云嘉丽遥望着火堆，不知道在想什么。
-
部落所有人都洗了澡，换了新的衣裳，她们围在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柴堆前闭眼祈祷。
柴堆上躺着白日里牺牲的人。
今夜的苍穹星光点点，月色明亮如白昼。
云嘉丽站在房檐下，大凰窝在她怀里，她闷闷地开口：“昨日在山谷带我们进来的一位也躺在了上面。”
“嗯，我看见了。”云嘉丽安抚似地摸了摸小凤凰的脖子。
“人类的生命好脆弱。”大凰靠近云嘉丽的胸口，迫切地想要听到她的心跳。
说话间，奥莉点燃了柴堆，随着冲天火光亮起，她们唱起了歌。
歌声并不是哀婉沉重的，而是明快带着深深的祝福。
大凰：“你能听懂她们在唱什么吗？”
云嘉丽摇头：“不能，是她们特有的，对于逝者的想念和祝福。”
“明明旋律不悲伤，为何会让我心里闷闷的不舒服。”大凰不曾经历过人类的死亡，她最亲近的人类便是云嘉丽了，此刻听着动人的歌曲，却莫名的心生哀伤。
“祝福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所以我们就会难过。”云嘉丽的声音仍旧平静如没有褶皱的湖水。
大凰闻言抬首望着她，她更难懂云嘉丽了。
对于死亡，她似乎习以为常。
歌声结束，大家围着篝火喝酒跳舞，方才仿若乌云笼罩她们的悲伤沿着爬升的浓烟消散在空中。
奥勒过来拉着云嘉丽的手加入她们。
劳菲坐在云嘉丽左手边，手臂上缠着绷带，上边隐约有血丝渗出，被兽人抓伤的伤口要好长时间才能愈合。
“逝者已去，生者当如每天会升起的太阳般热烈的活下去。”她眼里还有着未擦去的泪光。
劳菲开始给云嘉丽讲起部落的故事，云嘉丽这才了解到，这里的部落是组合起来的。
奥莉她们是从落日余晖高原跋山涉水而来，劳菲是从不毛之地来的，其余的小部落是从冬镜各个地区逃亡而来。
“扎虎部落是在奥莉奶奶手里建立起来的，只是她与兽人交战中失去了生命，才传承给了奥莉。”劳菲受了伤不能喝酒，只好倒了杯热乎乎的甜茶，“我第一次见她时，她背着奥勒干掉了两个兽人，勇猛得很。”
离她们一米远的奥莉正竖着耳朵偷听，勇猛二字入耳，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劳菲点了点她的眉头：“人小鬼大。”
奥莉抱着昏昏欲睡的奥勒，龇着牙美滋滋地笑。
她对云嘉丽真诚地道谢：“千言万语不足以表达我内心万分之一的感谢，为我先前的无礼向你道歉。”
云嘉丽摆了摆手：“我没在意，别放在心上。”
劳菲晃着手中的甜茶，难以察觉的离别伤感爬上她的眉头，她透过燃烧的篝火与云嘉丽对望：“你明天便要离开了吧？”
云嘉丽点头：“明日一早就走。”
劳菲举起杯子：“祝你一路顺风。”
云嘉丽伸过杯子与她碰了碰：“多谢。”
“山水有相逢，也许我们会在某一处再见。”劳菲道。
云嘉丽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个留下了美好回忆的地方，云嘉丽此后再也未能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