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死牢到法场的距离不算远,但封竹辛却觉得这一段路走得分外漫长。
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世俗的言论,心有金汤之固,不畏唇枪舌剑。
奈何封竹辛忽略了自己终究是肉身凡胎,没办法免俗。
拳窑成立至今,碇城几乎没人敢给他脸色看。但此时,他成了人人喊打的叛逆,烂菜叶、臭鸡蛋、唾沫星子满天飞,他甚至觉得自己都快被淹没了。
“呸——这种人就该死!我早就知道拳窑是要不得的,那种地方早晚都是祸端。”
“胆敢肆无忌惮地杀人,他封狗就是碇城毒瘤!”
……
一路走来,封竹辛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恶臭味,连维持秩序的官差都面露嫌恶,逼他跪于刑台上便急忙退却,生怕沾染上一点什么味道。
一路押解封竹辛过来的那个衙役更是演都不带演一把的,又对他啐了一口,这才前去案台请命。
梁安身着公服,是本次的监斩管。他全程一言不发,听完衙役报备后只是点了点头,很难得地没有说一句义愤填膺的废话,一切点到为止,就等时辰一到送他归西。
将近午时三刻,万里无云,烈日灼空。
法场之内一片肃静,再没人喧哗,刑场有行刑后做法驱邪的传统,所以不出意外地,一尊江神像立于刑台中央,正表情悲悯地看着场中人事。
封竹辛悬着的心终究是死了。
果然没人来救他吗?封竹辛苦笑一声。
那算了,该死的迟早要死,何时不是死?
梁安静默地盯着立于案前的日晷,直至时间落到午时三刻,才见他有所动作。
他取下案上的令牌向前一掷:“时辰到,行刑!”
封竹辛眼看着令牌即将落地,刽子手高举鬼头刀就要砍下,他只得缓缓地闭上双眼,决意从容赴死。
听说将死之人眼前走马灯,看遍一生的浮沉,这样的话,或许他还能看到阿姊呢?这样一想,倒似乎不算坏事。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封竹辛猝然睁开双眼,鬼头刀还高高悬着,刽子手愣住了。
原来方才令牌将落的千钧一发之际,自天边飞来两支箭矢,一支将即将落地的令牌穿碎,另一支则直接贯穿梁安的咽喉!
事发突然,直到梁安“砰——”地一声倒地,守在案台边的护卫这才反应过来,齐齐拔刀,警惕地望向四周。
“何方鼠辈!快快出来!”梁汶高声质问,远方又是一箭破空而来。
梁汶抬刀将其斩为两半,提刀直指一个方向,喝道:“给我围剿沉香酒楼,里面的叛逆一个不留!”
话毕,就见刑场四周百多个乔装打扮的拳师一股脑地冲了上前,手中刀枪剑戟什么类型的兵器都有,甚至连举着锄头到处攮人的也有。
拳窑中这百来号人平日里流窜于碇城各处,各自里拿手的本身也是大相径庭,上午还在种地的说不定下午就能挥舞这镰刀杀人于无形,此时这帮人目标一致,就是要护着刑台上的封竹辛安全离开。
谢延趁着场中混乱不堪,自沉香酒楼二楼一跃而下,江玉剑见人就砍,玉白的剑身被鲜血染出一抹诡异的红,她一路杀到刑台边如入无人之境,上了刑台后的谢延一脚踢开傻愣愣地站在这里的刽子手。
清了刑台上的场,谢延提剑破封竹辛身上的镣铐枷锁,心里正是奇怪。
为何此次的营救这么顺利?甚至连梁安都顺手杀了,这对吗?不太合理吧?
正思付着,谢延惊觉身后一凉,像是有什么暗器袭来,她无暇思考,反手一剑将来物劈开。
等她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销魂散!
她在这东西上面栽过一次,怎么能不刻骨铭心?!
谢延一时间全身无力,江玉剑“哐当——”一声落到地面。
方才拳窑还在撕杀的拳师就跟被强制关机了一样,动作渐渐放慢,一个一个倒地不起。谢延紧随其后,意识在与身体做激烈的抗争,她企图抓住手边的剑再次起来。
江玉剑就落在手边,似乎稍微伸长手臂就能够了,但又似乎很远,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抓不住。
谢延的眼睛此时泛着猩红,死死盯着面前的剑,以及剑后方,站得远远的梁汶等人。
就在此时,几人从从容容地自人群后方走出来,正是以梁安为首的碇城三大家一干人等。
看梁安完好无损地在不远处谈笑风生,哪里像是被一箭穿喉过的样子?
玩脱了,这次是真完了。
她就说梁安那老东西怎么可能这么好杀?
这次处死的是封竹辛,为何碇城其他显贵没有来观礼,只有一众名不见经传的平头百姓?
她就说为何梁汶如此闲适,主人都死了他还在哪里不紧不慢地挥刀喂招?
她就说为何此次行刑的人手看起来怎么松懈,像是生怕他们不来劫法场一般。
敢情就在这里等着呢!
这一摞的销魂散下去,拳窑这行人都活不了!
谢延心里那个恨!
“谢及玉,几日不见,怎地这般狼狈?”梁安嘴角噙着笑一面往刑台上走近:“或者说,叫你谢延?”
江钦平紧随其后,一把拽起谢延的头发逼迫她抬头:“谢延,竟真是你!”
他的手掌渐收,面上带着怒意,咬牙切齿道:“你怎么回来的!”
谢延此刻动不了,头皮被扯得生疼,但面上并没显露出半分惧色,反而哂笑一声,直视江钦平的双眼道:“我可是能被江神二次请神钦定的灵主,你说我是怎么回来的?”
这话直戳江钦平的痛处,江家主神,倘若神明连自家的后人都不认可,反而去支持一个沉江之人,这算什么事儿?
是他家主做得德行有失甚至还不如一个戴罪之身吗?!
“不可能!”
江钦平眼里冒着血丝,额上青筋暴起,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怎么样,当即抬手要往谢延脸上抽去。
“钦平!住手!”梁安叫唤一声,从后面捉住江钦平的的手臂,短暂地停止了这场无意义的闹剧。
江钦平的手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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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死捉住,使不上半分力气,大脑宕机了一瞬,这才意识到他有失风度。
方才这一举动实在不雅,全城的人都看着,江钦平这一巴掌扇过去无异于坐实了他江家家主比不过一届沉江女的一事。
何况这跟骂街的泼妇有什么区别?得亏梁安及时制。
江钦平面露嫌恶地睥睨谢延一眼,扔了攥在手中的头发,站起身来理了理衣冠,似乎是嫌手脏了,又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疯狂擦拭方才抓着谢延头发的那只手,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
梁安见他恢复平静,于是把审视的目光落回谢延身上,企图看出什么端倪。
对于这个人,谢延更是没什么好脸色,当即“呸——”地一声,一口唾沫直接吐到梁安的靴子上。
梁安避之不及,硬生生地受了这一下,竟没生气,而是风轻云淡地扫向谢延,面上甚至还带着笑:
“你弄脏的,你舔干净。”说罢,他直截了当地将脚伸到谢延面前,要让谢延当场把靴子上的口水舔掉。
谢延哪里愿意?把头转向另一侧,心中依然怒火中烧。
果然是成精的老狐狸,连怎么膈应人的都干得明明白白的,段位比江钦平谢杉高了可不止一点半点。
谢延现在不能动弹,梁安要是非逼自己舔他的靴子怎么办?
一个问题砸在心中,惊起千层浪,她前世今生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若真如此,那她必定想尽办法也要弄死他们!!!
江钦平见谢延不从,侧过头给了守在他们后面的侍从一个眼神,令道:“你去帮她。”
侍从得令,硬着头皮上前,企图用手将谢延的脑袋摁到梁安的靴上,但手一伸近,看到谢延面露凶光,随时可能暴起的样子,登时不敢动弹。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梁安本人先开的口:“退下吧。”
那侍从如蒙大赦,行了一礼后,连滚带爬地退了去,留下刑台上几人继续僵持。
其实梁安本也不是那种无脑羞辱的主儿,他深谙士可杀不可辱之道。
既见谢延不从,梁安也不急着逼迫,只是站起身来一伸手。
身后的人马上会意,迅速将一柄长剑递到梁安手中。
长剑入手,梁安当即挥剑直指谢延的脖颈,朗声喝道:
“谢家女谢延,负沉江之罪私自逃逸,在醒神节觊觎灵主之位私动神谕,而今众目睽睽之下带领拳窑叛逆劫法场,至碇城百姓安危于不顾,罪上加罪,无需复审,就地正法!”
“拳窑之人谋逆做乱,同罪!”
一席话说完,梁安挥剑直往谢延的脖子上砍去,半点挣扎的几乎也无,众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等着谢延人头落地,甚至连谢延本人都觉得自己要玩完了。
可就在剑锋快要贴到谢延后脖颈的时候,一股罡风袭来,直接将梁安吹下刑台,被梁汶顺势接住。
在场所有人都惊魂未定,以为又是谢延使的什么阴招,梁安正待提剑气势汹汹地再上刑台继续行刑,脚步却忽地一顿,不敢往前再迈一步。
“谁敢动我的灵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