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及玉，你出来。”
梁安一声令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在谢延身上。
谢延看了一眼谢杉，见其点头允了，于是便不卑不亢地走到厅前，躬身行了一礼：
“在下谢及玉，见过大人。”
梁安阴沉这脸，居高临下，无声地审视着谢延。
堂上无声，唯有正中央一方铜香炉中不时吐出袅袅青烟，此刻连风都停了，像是生怕惊扰这凝滞的空气一般。
“啪——”地一声惊响打破这短暂的寂静，梁安将手中的竹箸当惊堂木来使，倒也威风不减：“大胆贼人！竟敢私自串改神谕，来人，拿下去！”
谢延：？？！
眼看着外面走来两位官差要来拿人，谢杉连滚带爬地冲到堂中：“大人……这，这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私动神谕，没什么可误会的。”江家双胞胎中一人开口说道。
虽说江家当年家主之位是争得激烈，但对于外人的触犯，他们还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百年来灵主都出自江家，这一点毋庸置疑，其实这同样也是江家在碇城神职地位从未被动摇的原因之一，而今莫名冒出来一个外乡人要当灵主，打的就不仅仅是他江钦平一人的脸了，是整个江家的脸面！
何况这种事情只要开了个头，那就不乏有人继续动这个心思，所以这次绝对不能让这灵主之位外流！
“江钦舟，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这还轮不到你讲话呢，你可不要满口喷粪！”被一个晚辈呛了，谢杉有点恼火，说出来的话更是毫不客气。
被谢杉劈头盖脸一顿骂，江钦舟脸色一沉：“谢杉！灵主从来就是江……”可他话音未落就被一旁的江钦轩摁住。
眼看着亲哥朝自己轻轻摇了摇头，江钦舟面带不屑地冷哼一声，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江神自己不选你们的，你们叽歪个屁呢？有本事你下江去问他老人家？！为难我一个侍从是何意味？”
见对方不吭声了，谢杉继续撒泼，这回对上的不是动辄打打杀杀的封竹辛，谢杉胆子倒是长了不少，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江钦轩听到这话却也不恼，只是从容浅笑：“灵主还需熟练舟祭舞，这位及玉公子，怕是连醒神节都是刚认识的，选他做灵主，该是意外。”
谢延面上虽然没什么反应，但心里还挺认同的。
这人说的没错，她确实不会跳舞，而且这个什么灵主又不是她抢着要的，谁爱当谁当去呗？就因为这事要治她的罪这里才是不可理喻的吧。
但现在根本就没人听她怎么说，梁安和江家一路，一致‘认为’是她暗箱操作，谢杉想保她却寡不敌众。
几人僵持了许久，唯一一个从开镜礼到现在一直都没说话的封竹辛皱了皱眉头。
他轻咳两声：“各位？我说两句？”
拳窑的主人发话，其他人高低得给他一点面子，纷纷闭口望向封竹辛……谢杉除外。
“封竹辛你讲个屁呢？！你他妈也是个外乡人，你能讲出什么好话！”
谢延微微汗颜，呵……呵呵，他这叔这是打算平等地创死所有人吗？
封竹辛听了这话继续轻摇折扇，同时不着痕迹地侧目望向随行的侍从，白狼心领神会，自顾自走出列，往谢杉的方向去。
这明摆着是要去教谢杉做人的。
谢杉见了秒怂，着急忙慌地冲到堂中谢延身后：“拦住他！快！”
惊叫声中，谢延挺身拦住，两人几欲在堂中打起来，煞时间，整个堂中乱作一团。
“砰——”地一声巨响，堂门被人推开，所有人又是一静，眼见着江钦平带着两个随行的祭司走入堂中。
“谢及玉，你使了什么妖法？！竟敢私自篡改神谕？！”
江钦平直指谢延一通叫骂，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言之凿凿的气势说得谢延自己都差点信了。
呵？
“江大祭司，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改神谕了？”谢延抱臂斜睨，一点脸色也不打算给对方留：“想指认我篡改，你得先拿出证据吧。”
“空口说白话，那就是没打算把我们谢家人放在眼里。”
“这次污蔑我，下次还指不定还想污蔑谁呢？！”
谢延一句接着一句，成功把整个谢家给绕进去，此时谢杉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
“你……你！”江钦平此时根本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他就没料到开镜礼开出来的能是其他人好吧？！
江钦平瞬间语无伦次，但他亦知自己身为一代家主当众被一个籍籍无名的外乡人这么呛，自己属实跌份儿。
他正怒气冲冲地思索着这么解决，想着想着，江钦平眼珠子忽地一转，转头向主位的梁安行了一礼：“梁大人，江家申请出灵签。”
闻言，梁安与江家兄弟面色微变，谢延不明就里，灵签是什么东西？
“钦平，确定吗？”梁安试探性地一问。
灵签是专门为那些对开镜礼的结果有疑问的人所设立的一种二次筛选的方法，从江家祖传的水签中抽取结果，以确认灵主。
这个东西其实一直都有，但很少人会用，因为申请出灵签的人如果验签失败，将会被判定此人心中背叛江神，需在身上钉上七七四十九根还神钉以赎罪。
所以自古以来几乎没人会闲着蛋疼去插手这事，上一次请灵签这的时候还是五十年前江家几人争灵主的事呢。
梁安心里其实并不认同，开镜礼江神选了谢及玉，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就是直接认定其篡改神谕，至于他要证据？官府无需理会，证据这种东西最不值钱了，只要能把人拿进牢狱，什么不能当证据？届时江钦平可以顺理成章地继续当他灵主。
可若是申请水签那就不一样了。
水签结果若选的是江钦平那还说得过去，可若不是，那江钦平便吃不了兜着走，不仅脸面要丢，身上还得挨钉子！
梁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望向江钦平：“钦平，三思而行。”
“梁大人，我是认真的。”江钦平并不领情，只是继续意气用事。
他实在是被开镜礼的结果给气出病来了，这是他担任江家家主的地四年，明明三年前的醒神节还好好的，现在这是干嘛？！
虽然说他心里明白梁安的抉择，但他依旧不甘。
若是认定谢及玉篡改神谕，那其实也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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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了他江钦平技艺不精，连重大的祭祀都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干预了去。
这说出去，他江家家主的威严何在？！
江钦平去意已决，决心赌一把，他就不信了，自己勤勤恳恳多少年，江神竟然宁愿选择一个外乡人也不选他！
谢延在了解水签是什么东西之后也是一愣——这江大祭司真是铆足了劲儿要得到灵主这个位置呢？
谢延此时是真想直接跟他说：大哥，你那么想要，要不然就直接给你呗。
本来也是稀里糊涂被卷进局的。
但她转念一想，她要这么说恐怕江钦平真会气死吧？这操作非常具有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嘛。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便开吧。”梁安眼见着自己拦不住江钦平，于是只得开口同意。
水签很快就被江家人请了出来，谢延一看，只是一个普通的签筒，里面甚至都没有签。
？
这怎么抽？
正疑惑间，江钦平走向望风楼边缘，高举签筒，叽里呱啦地又念起了祭词。
所有人屏息凝神观察着，但见又是一道碇江水凌空而来，正正落入签筒中，江水凝结成两根肉眼可见的水签。
哇塞？！
江钦平口中念念有词，一整流程过完后才缓缓摇起了水签：“江神大人在天有灵，请再认灵主，二签出一位，一摇定乾坤。”
“啪——”地一声脆响，一根水签落地，所有人忙伸长了脖子去看。
那根水签的面正好朝地，江钦平心跳如雷，此时他的手甚至还带着颤，小心翼翼地将其拾起来。
但只看了一眼，他就又跌坐回去了，手上的水签再次着地，这回是正面朝上。
所有人好奇一看，依旧是‘谢及玉’三字。
这回任是谁来也没办法说谢延篡改神谕了。
神仙二次点名要她当灵主，这谁还敢上赶着找事呢？？
“哈哈哈哈哈哈——”谢杉笑得开怀，他跟江钦平似乎从前就有点嫌隙，这回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地道：“江家主，这回你可是要给自己钉还神钉了，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呢？我好去观礼。”
“滚！”江钦平二次请神都没能入得了江神的眼，现下心里正烦闷，谢杉还这么没有脑子地当众奚落，他属实忍不了一点。
“谢东家，积点口德吧！”江钦舟亦是个一点就着的暴脾气，此时忍不住把话头呛回去。
“哈哈哈——你指望谢杉这条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呢？！”一边有人跟着附和，仔细一看，却是封竹辛。
谢杉哪里能容得下所有人一起围攻他？他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什么污言秽语都能不过脑地泵出口，场内瞬间混乱不堪——
“肃静！”
这回梁安桌上已经没什么东西能让他扔来镇场了，于是几乎不做任何犹豫地，他直截了当地站起身来，一脚踢翻面前的案台。
“如今灵主已定，谢及玉明日迁到江府学巡舟舞，念在醒神节不宜见血光，江钦平的还神钉等节日过后再择日行刑。”
“现在，散场！”梁安大手一挥，交代完事情后便带着梁家人拂袖而去，留下望风楼上一地鸡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