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窑的候场室里,谢延大刺刺地躺在其间。
这里条件非常有限,连一张床都没有,只有一卷草席缭乱地铺就在地上。
整个候场室说白了就是一间大型的监狱,里面的各个拳师便如拔了獠牙的困兽一般被囚禁在牢笼里,既焦躁又无措,只能等待着什么时候被拉出去供人玩乐。
谢延这屋相对整洁一点,墙角还摆着一瓮的水和一点吃食,但她药效还没过,整个人软趴趴的,也不知道这么昏昏沉沉了多久。
此时墙角的水豪无征兆地泛起了阵阵涟漪,隔了好一会儿,一位书生模样的人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盘坐在墙边,双眼却一直落在那位不省人事的新拳师身上。
江柏怎么也没想到前两天还信誓旦旦地跟他说‘此仇不报非君子’的人现在就混得这么差了。
谢延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整个人此时还眼神涣散,神志不清。
江柏眉头微蹙,一眼就看出了这是谢延中了销魂散还没恢复过来。
笨女人。
才不到两天就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狼狈。
而且这里可是拳窑诶,她一个女扮男装的被关进来那不就得被人欺负死?
江柏心里惋惜,他暗中观察谢延几天,原本他见她行为诡异毫无章法,还以为是遇上了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奇女子,能够逆风翻盘,掀翻这碇城朽了几百年的天地。
可谢延在遇到碇城那几个老狐狸后,还没过上一个回合就落了这么个下场。
看来这腐朽的地方,终究只能如此,亦或是等待着什么人将其暴力拆解,血洗过后,方能重获新生?
思绪在不经意间涌向最阴暗的旮旯角,当反应过来后,江柏忙及时止损。
这不是身为神明该有的念头!尽管他并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神明,没有墨守成规的习性,但但凡有违天道人和的妄想都是绝对不允许存在,也不能存在的。
一面自勉力释怀着,江柏一面施法为谢延解毒疗伤。
啧啧啧,两把销魂散下来居然还能活着,面前这人也是独一份的。
销魂散这东西厉害着呢,是江家早年用来对付山间猛兽的,一把下去就连丈高的悍熊都得不省人事,这种药要是拿来对付人,别说一把了,半勺就能撂倒一个身长八尺的壮汉。
可眼前这人足足吃了两把还能有气,虽然谢延现在气若游丝……但不得不承认,她还真是个新奇物。
术法运行间,瓮中的水像是有了意识一般,自发地引为一流,飞越至谢延的身边,最后缓缓渗入谢延身上的伤口处,将藏匿其间的尘垢一一洗涤,最后化为一层薄薄的药物覆盖其上,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谢延身上的一些小伤口在江柏的术法之下,肉眼可见地愈合了。
而江柏轻手轻脚地给谢延疗伤的同时,还是忍不住继续啧啧称奇。
这般磋磨都熬过来了,面前这人可真是打不死的铁疙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碇城人家的女子是这般的……
特别?
江柏总感觉这女子身上有一些什么东西,让他莫名地想要靠近去观察,但他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不过也可能正是因为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是以尽管江神不能光明正大地参与人事纠纷,他不能现身,更不能把谢延直接带回江神府。
但他还是忍不住大老远跑来给谢延疗伤——
毕竟,江柏自己也很期待谢延会怎么报仇雪恨……
……
“铛铛铛——”
尖锐的鸣金声把谢延吵醒。
她迷迷瞪瞪间,只觉自己被人架起,双脚着地,她又被拖着走了。
怎么这几天总是半梦半醒间被人拖来拖去?而且每次被拖都没点好事!谢延内心不住地腹诽。
意识混沌间,只听四周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
这又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谢延正待疑惑,可下一秒她就被人粗暴地往地上一扔。
她就地一滚,正正翻起身来,双目扫向四周,发现自己是被丢到一个擂台下。
然而还没弄清楚情况的谢延马上感觉到又是一左一右两个人把她押着。
“老实点,等会就到你上了。”
??
上什么?
然而身边的人却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的人事。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酒气,其间还夹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汗臭味,以及……血腥味。
谢延略带嫌弃地皱了皱鼻头,寻思着谢杉是给她扔到什么群魔乱舞之地来了?
擂台之上,只见两个膘肥体壮的汉子正在焦灼地对峙着,掌擂的正站在双方之间正朗声吆喝着规矩:
“拳脚无眼,生死由天,各位看官,鸣金一响即封盘,买定离手啊买定离手!”
声音一响,台下轰然喧闹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押老虎!二百金!”
“老虎已经连赢六场了!!!”
“老虎!老虎!!!”
“押什么老虎?老虎押一赔一,你看人家山魈押一赔三!!”
“呸——一帮吃角子的!”
“我赌山魈!”
……
场内的赌徒各持己见,争论不休,吵得面红耳赤,而一旁记注的手都快抄冒烟了掌擂的才鸣金封盘。
台上两个壮汉针锋相对。
其中一人身型高大魁梧,光着膀子,背上纹了一只吊睛白额的大虫不用猜就知道‘老虎’是他。
另一人身型比老虎矮了半个头,但猿臂狼腰,应该就是那个‘山魈’了。
鸣金一响,双方皆是一动不动,似是都在试探对方的虚实。
然而不过半秒,老虎便猝然暴起,一拳直冲山魈门面!
山魈急急后退躲过,却不料老虎见一拳落空,当机立断旋身飞踢,这一下山魈避无可避,硬生生地挨了这一脚。
“咔嚓——”一声脆响,山魈面露痛色地半跪在地,捂住自己的助骨,鲜血已经从他的嘴角溢出。
“好!!!”
“老虎威武!!!干他!!!”
“快啊,再补一脚!把他打趴!”
台下押老虎的看客见这阵仗忍不住齐声叫好,甚至还有对着山魈唱衰的;反观押了山魈的却哀叹连连。
老虎挥舞双手,把场内气氛烘托到极致,随即眸光一寒,转身一个乌鸦坐飞机准备直击山魈。
山魈见势不妙,迅速侧身翻滚,随即一个鲤鱼打挺再度翻起身来,企图趁机偷袭老虎。
但他奋力一拳打到老虎胸前,却跟打在钢板上一般。
老虎耻笑一声:“给我挠痒呢?”
说着便抬腿一踢,将山魈踢到几米开外:“下次他妈用点力行不行?跟个娘们似的。”
山魈被踢直接撞到擂台边的柱子上,咳出一地鲜血。
老虎则毫不留情地挺身而出,一手将用其箍在自己臂弯处,另一手则抡圆了拳头毫不留情地凿向山魈的脑袋。
邦、邦、邦邦——
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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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下……拳拳到肉,何其血腥!此情此景直接让谢延感到生理不适。
然而周围的观众却愈发地兴奋。
“哈哈哈哈砸死他!”
“对,就这么打!!!”
山魈一时挣脱不开,被打得满脸鲜血,几近晕厥。
而掌擂的也不见得要拦住,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任凭老虎砸红了眼。
毕竟,这就是那些赌徒爱看的——嗜血、暴戾、穷凶极恶、热血贲张。
谢延看不下去了,她正待出手制止,却见一个妇女跌跌撞撞地冲上擂台,企图用身躯停止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儿啊!儿啊!”
“娘不要你挣这要命的钱,我们出去好不好?”
她哭嚎着抱住老虎的手臂,惹得场内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老虎目光狠厉,一把就将拳头抽出,铜拳铁掌正待落在那妇女头上,却被一边的山魈奋力拦住了。
“娘你快跑……”山魈咬牙低吼了一声。
可话音未落,老虎的拳头已然落上他的脸庞。
“闲杂人等不准上台,否则后果自负!”掌擂的马上反应过来,扯起嗓子大喊着,说罢便大手一挥,几名杂役就冲上场要把那名妇女拖下去。
那妇女一路哭嚎,却无人理睬,直直地被拖下台丢到一边,期间没有一个人上前慰问,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留她一人呜呜地哭泣着。
“啧。”
谢延眉头微蹙,轻功一跃跳上擂台,一脚踢爆那鸣金。
“砰——”地一声巨响,四下的尖叫声全都停了下来,连老虎的动作也是一滞。
所有人都愣怔地看着突然冲上台的人,未经掌擂允许私动鸣金者视为踢馆,这拳窑自创建至今还未曾听闻有人敢干这事的。
笑话!拳窑里的拳师这可都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敢在这里造次,头铁了不是?
就在所有人都在疑惑场上这人身份时,台下有人怒叫出声。
“喂!菜干!还没轮到你呢,你上什么场?!”
台下一人对着谢延吼了一声,她定睛一看,竟是把她拖过来那小厮。
听到这诨号,场内登时爆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头一次听说有人叫菜干的!”
“哈哈你看他瘦不拉几的可不就是菜干吗?”
“菜干上去干什么?这哪是踢馆啊?分明就是怕老虎饿了,上去开胃!
“怎么以前也没听说过有这一号人物?”
“哈哈哈八成又是哪个走投无路的穷酸鬼被人收来当新雏了哈哈。”
谢延听着撇了撇嘴,怎么这名儿这么埋汰?这么寒碜?
但她无暇顾及,只是默不作声地往老虎的方向走去,一手负于身后,一手伸向老虎。
“谢及玉,记好了。”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将成为你仇人,死了之后可以来找我,别找错人了。”
谢延面无表情地起势,惹得场上的老虎怒目圆瞪,他一把扔过半死不活的山魈,气势汹汹地走向谢延。
老虎一声怒吼,整个擂台都晃荡的一下,下一秒,他挥拳冲了过来,企图一把攥住谢延的脖颈。
说实话,对付这种瘦瘦巴巴的菜干,让老虎上场实在是杀鸡用上了牛刀,是以掌擂的甚至连开盘做局的性质都没有了。
一场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的碾压式的斗殴,没有开盘的必要。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台上的“菜干”,原来真有两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