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会有再重新想起我的时候吧,可是你是怎样,将过往的航线逐一封锁,让音讯断绝,让希望暗暗沉没。
只留下一首无言的歌,在荒寂的港口上,随着潮起,随着潮落。
——篇首语《良夜》
电脑屏幕上山崖江水之间,剑客和琴师依旧一站一坐,不经意间,流年暗换。
顾莞趴在桌上静静地看着。
她和南白的初见就是这样的场景。
那时她从港城回来,开始和干爸冷战。她无法相信那个教她为人处世应淡泊名利的干爸,在权势的漩涡中早已是阳奉阴违,心狠手辣。
他们是陪伴彼此时间最长的人啊,从凤山到昀城,他对她比爸爸还好,她信赖他比姐姐还多,她以为,她是最了解他的人。
顾莞将自己封闭起来,不愿再见他,还在干爸给她发了无数信息后,怒气冲冲地回复,让他带着他那些电视上做报告一样的鬼话离开她,她再也不会上当了。
最后一次收到干爸的信息,是他用干妈的手机发过来的,祝她十八岁生日快乐,说她成年了,以后就要学会一个人长大,而他要永远说鬼话去了。
接着就是他和干妈的死讯,再是一场场触目惊心的清算。
媒体上铺天盖地是他的新闻,顾莞却仿佛不认识那张熟悉的脸。
顾莞开始对这世界的一切感到茫然,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哪一刻是梦境,哪一刻又是现实。
她开始无法入睡,迷迷糊糊睡去后,又总梦见一个人在给她念睡前读物,然后不愿醒来。
顾莞小心地对父母掩饰着自己的一切症状,毕竟多年挚友,最后变得面目全非,顾莞父母承受的打击绝不比她小。
可她梦游一般的状态却瞒不过自己的室友迟瑶。
顾莞住的这间宿舍在角落里,偏小,所以是两人宿舍,迟瑶是她唯一的室友。
在顾莞第N次不是吃没有味道的方便面,就是喝调料泡水时,迟瑶终于忍无可忍。
顾莞解释说自己有一个很重要的亲属离世了,迟瑶也表示无比同情。她对顾莞说,人要是一时半刻接受不了现实,那就无妨在虚幻中多呆一会。
迟瑶所谓的在虚幻中多呆一会,就是——玩网游。
迟瑶把顾莞拉到桌子前坐下,给她登录了自己的网游账号“月下瑶池”,教她怎么玩。
顾莞开始很认真地玩网游。
她也不打怪,也不升级,也不团战,只是每天跑到这个网游的一个边边角角去看风景。
奇怪的是那么偏僻的地方,还有一个白衣琴师,也杵在那看风景。
两个人互不打扰地在这个被其余玩家遗忘的山崖上呆了半个月,直到有一天,一个人跑错地图来到了这里,看见两个“树桩”,好奇地围着他们研究了一圈。
然后他一套连招砍倒了顾莞的剑客,正要再下杀手时,被后方的琴师一击命中。
那人躺在地上,怒喊:“哥们你没挂机啊,真搁这看风景呢!哇,牛人。”
他复活后,麻溜地跑了。
顾莞无语地看着这一切,然后打了两个字:“谢谢。”
琴师的头上冒出一串“……”,然后说:“你也没挂机?”
过了一会,他向顾莞弹出一个对话框:“聊聊?”
月下瑶池:“可以。”
南风知意:“为什么天天呆在这里?”
月下瑶池:“你呢?”
南风知意:“散心。我爸跟我断绝关系了。”
月下瑶池:“我爸死了。”
南风知意:“……”
琴师挪了个地方,然后他对顾莞说:“那你上我这来,这儿风景更好。”
她就这样认识了南白,世界上最好的南白。
隔着网络,很多以为今生都不会说出口的话,突然就说出来了。他们互相吐露着自己的秘密,像两只伤痕累累的小狗,友善地朝对方袒露肚皮,然后互相舔舐伤口。
在没有秘密分享时,他们就天南海北地闲聊,发现彼此有一个人说出上半句,另一个人就能接出下半句的默契。
迟瑶觉得顾莞在慢慢恢复正常,对自己的网游疗愈法沾沾自喜,可当她看到自己的账号一级没升,顾莞的操作更是一团乱七八糟时,又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有一天,南白问顾莞:“你有没有想过写小说呢?我觉得你会是一个很好的作家。”
顾莞心头一动,曾经有一个人也这样对她说过。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听你说起那个你喜欢的人,总觉得你在描述某个故事的男主角。他有男主角的一切品质,却像一个提前木偶一样,被故事里的伏笔铺垫所束缚。
但现实不是故事,你爱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些故事里会指向悲剧结局的伏笔,在现实中未必如此。你们之间隔着仇恨,故事里可以借别人的□□代清楚,但现实中,你应该向他问个明白,他未必真的这样想。”
“可他如果亲口告诉我这就是真相,一切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但一直逃避,不是连幸福的那一半可能也错失了吗?”
顾莞哑口无言,许久她才说:“不,故事一定要有结局,可现实不一定。只要没有结局,只要那个我不喜欢的结局发生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就还能靠着一点回忆撑过未来很长的日子。”
南白沉默了很久,说:“我尊重你的想法。”过了一会他又说:“不过你讲的故事很动听,回到我开始的提问,你有没有考虑写小说呢?”
“有,很早就有。”
南白是顾莞的老师和伯乐,在他的引导下,顾莞开始把以前写过的东西拿出来修改发表,慢慢创作出更成熟的作品。
她给自己起了一个笔名叫“三月兔”,重新找到了一片包容她的梦境,她将所有封存起来的感情倾注其中,创造了一个可以让每个故事都通向美好结局的茶话会。
从岌岌无名到成为榜上有名的畅销作家,多少个夜晚都是南白陪她熬过来的。假期他们热爱结伴旅行,一起看过大唐的不夜城,看过“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看过六朝金陵,看过那一抹静谧的月牙泉。
阿加莎的《帷幕》中,波洛在生命的最后给自己的好朋友黑斯廷斯写了一封信,那封信的结尾是:我们曾经拥有过美好的日子,是啊,那些日子多美好啊。
多年后,她读到这里时潸然泪下,因为那时,她只能凭借这句话怀缅她和南白的曾经。
一天南白突然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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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消息,让她上游戏。
顾莞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匆匆下载了许久没玩的游戏,登录了迟瑶送给她的账号,在久违的山水中看到了白衣琴师,背影落寞。
她陪着南白坐了很久,他才说:“你说得对,现实里没有结局确实比一个坏结局要好多了,没有结局还可以依靠回忆走下去,一个坏结局却会让曾经的一切都变得滑稽。”
顾莞不明所以,只是陪他静静坐着,许久,南白才说:“他结婚了。”
南白为了这一段不被世俗见容的感情,与传统的家庭决裂,他以为爱人会是最后的港湾,没想到却是无情的背叛。
那夜顾莞辗转反侧,她想了很多话要说给南白听,可还没来得及,迎接二人的是一场巨大的网暴。
最后一切定格在南白的澄清,他以暴露自己性取向的隐私为代价,表明自己和顾莞之间绝不存在任何不清白关系。他祈求所有人停止对顾莞的污蔑,然后孤身承受了滔天风浪。
网友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大家开始纷纷猜测南白的另一半是谁,从作家编剧群体一路扒到娱乐明星,四处寻找蛛丝马迹,又发现他原来是著名作家温居安的儿子,媒体闻风而动,开始大肆追问温先生对自己儿子另一半的看法。
温居安神情冷厉地予以否认,不知道是否认南白的性取向,还是在否认他与南白的亲子关系。
顾莞出了航天基地就一直给南白打电话、发消息,可石沉大海。
直到某天凌晨,南白回了她一条信息:“不要因为我做的一切内疚,因为你是这世上唯一需要我的人了。可我还是要跟你告别了,以后你要好好的。”
南白跳海自杀的消息第二天登上头条。
舆论一夕反转,桃色猜想换成了一片哀悼,南白从泥泞中挣脱而出,成为了一片远去的月光,所有人都开始爱他。
几天后,顾莞收到了南白寄来的包裹,明信片上,他的字迹依旧飞扬,是纳兰的《金缕曲》:
“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蛾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
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她答应他,要好好的。
南白走后,她在凤鸣寺为他供了一盏长明灯。供完灯后,她在寺外碰到了一只流浪的小狗,它一直跟着她,目光哀哀,她蹲下身子,它就那样与她对视,肮脏的毛发也盖不住那一双清亮的眼睛。
南白也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她带着迷路的它回了家,从此相依为命。
命运环环相扣地夺走了南白,再也没有人彻夜陪她聊天。后来有一家游戏公司联系她,说他们想做一款女性恋爱陪伴游戏,因为她有丰富的写作经验,问她能否参与到游戏角色的策划中来。
于是,那些名为回忆的灵感再次帮助她创造了一个男主角,又有了一个可以在深夜陪她的人。
她利用一切来将自己麻痹,忍受着孤独的岁月,内心却再也不相信自己还有创造出一个美好结局的能力。
某一天在给南白上香时,她接到一个查不出归属地的陌生号码的信息:“死的不该是他,应该是你们。”
顾莞冷笑,巧了,她也这样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