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顾莞才简短回应一声:“是。”
两人陷入沉默,似乎都在犹豫,顾莞看着远山,想起那已化作山下枯骨的人,突然就冲动地开口:“他已经死了,你还恨他吗?”
萧誉却惊讶地反问:“谁告诉你,我恨他?”
顾莞愣住,张着嘴半晌才能发出声音:“可是,他和你爸爸……”
“我爸的失败是因为贪婪和愚蠢,生意场上和家族内斗本就残酷,他做了那么多丑事,留下一堆把柄,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兰书记当时是跟他有些牵扯,不过如果不是他稍不如意就到处疯咬,甚至恐吓威胁,兰书记也不会为了自保把他推到那个商业陷阱里,让他全盘皆输。
生死较量,看谁技高一筹罢了,我不至于因为这个恨他,就像最后他也付出了代价,你不会因此怨恨惩治他的人对吗?”
“况且,”萧誉看着她,目光柔软:“我对我爸并没有什么感情,但兰书记将你养得这样好,我怎么舍得恨他?”
顾莞紧咬嘴唇,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似乎崩裂开来,却又化作无数飞石落下,一块块砸落她胸口,砸得那里血肉模糊,让她如鲠在喉。
萧誉看她一脸迷茫无助,心中不忍,轻轻揽住她,贴着她的发顶呢喃:“他死讯见报,那时我和你二叔在一起,他说阿莞一定伤心坏了,我心里想,要是我能陪在你身边就好了,可我却搅在萧家几房内斗中,不敢来找你,对不起。”
“是我的错。”她倚在他怀中,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手指紧紧揪住他的外套,涩声说:“离开港城前我见到了言蹊,听了她的一面之词,以为你恨他,也恨我,我宁愿相信她,也不愿面对你,什么都不敢问就落荒而逃,如果……”
他们总隔着那么多的“如果”。
萧誉神色一变,追问:“你是因为这个才离开的港城?”
顾莞怔住,点了点头。
“也是因为这个才再也不来找我吗?”他眸中晦暗,陷入极度自责:“阿莞,我怎么会恨你,我只会恨自己竟然不知道你在因为这些感到痛苦。我承认我小看了言蹊,但要不是我踌躇不前,这些误会何至于浪费了我们这么多年,可笑这八年里,我竟然还在怨恨命运不公平。
他叹息一声,坦诚:“阿莞,我还能有机会在你身边,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的宽恕。”
他温暖的怀抱为她隔绝了秋日萧索,他说:“以后我们一定心心相印,再也不要耽误在各自的心事中。”
顾莞在他怀里,听他说着美好的希冀,却正有一腔心事堵在腹中,她知道自己是在一错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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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日出,萧誉送她回家,到小区的停车场时,顾莞跟他告别,正要下车,却被他拉住。
他看着顾莞,楚楚可怜,耍赖一般道:“我还没去过自己女朋友家呢,都不让上去坐坐吗?情侣可以做的一百件事中,不是还有一起做饭,一起窝在家里看一部电影吗?可不可以这个周末都实现了?”
顾莞沉默一会,还是忍不住说:“你当时就只看了一眼,怎么能记住这么多?”
这是顾莞的小家迎来第一个亲属以外的男性。
她有丰厚的稿酬,所以购置了这套位置极佳的顶层别墅,窗外可以远眺昀江和昀城的代表性景点鹿山,视野很好。
整个房子结构通透,色调温暖,家具和摆件都是顾莞一件件慢慢淘来的,绿植、鲜花,各色字画、玩偶和色彩浓厚的艺术品随处都是。
顾莞总觉得,塞得满满当当才是家的味道。
萧誉在昀城的家纵然比从前多了几分烟火气,可也是于极简中透露奢华,与顾莞总喜欢往家里搬各种奇怪的“小破烂”截然不同。
她还以为萧誉会不习惯,他却饶有兴致,先是抱起自他一进门就拱进他怀里的小白,欣赏展览柜里的周边和手办,又不厌其烦地问那些摆件、挂毯、丝巾画的来源,还在她的藏书前停留许久,最后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和小白玩小球。
然后差点一球砸垮了他送的蔚为壮观的“礼物小山”。
他难得的为之前的“居心叵测”不好意思,转而摸着小白圆滚滚的脑袋,笑着问:“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小狗,几岁了?”
“不知道他具体多大,是捡来的,不过已经养了快两年了。”
“为什么叫小白?”
“因为……”顾莞看着灰色毛发的小白,迟疑了一会,说:“也许它会变白呢。”
萧誉忍俊不禁。
顾莞为萧誉泡了一壶花茶,然后套上围裙。她翻了翻冰箱和储物柜里的东西,虽然十分丰富,但清一色的速食产品。
萧誉出现在她身后,说:“不是一起做饭吗,怎么偷偷开工了?”
“我先找找能做的东西。”
萧誉的目光也在储物柜里逡巡一圈,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现在知道你怎么能把泡面做得那么好吃了,久经沙场啊。”
“我只是有一段时间末世文看多了,热爱囤货。平时上班都有食堂嘛,也不吃这些。”顾莞看萧誉拿起一袋牛排,贴心提示:“看看有没有过期。”
萧誉帮她清走了一堆过期食品,说:“明明对美食很有心得,结果背地里却总不好好吃饭,以后得多盯着些。”
他将围裙从她身上解开,系在自己身上,用冰箱中尚能用的食材做了煎牛排配意面、番茄牛肉蛊、口蘑虾和玉米浓汤,顾莞啧啧称赞:“不愧是英国留子,美食荒漠中开出来的玫瑰花,摆盘都这么好看。”
萧誉闻言一笑,说:“我学做饭的时候,目标就是以后做给你吃时,能让你不再想着麻辣烫就好。”
他正解下印有卡通兔子,略显可爱的围裙,顾莞突然扑过来抱住了他,萧誉被她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难得的无措,愣了一会才反抱住她,揉了揉她的脑袋说:“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奖励,应该做得再丰盛些。”
“不是奖励。”顾莞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是突然发现,总裁不仅穿西装帅,穿围裙也很帅,就是……被男色所惑。”
萧誉有些遗憾,又有些不甘,问:“那……只能诱惑到这个地步吗?”
顾莞放开他,残忍地说:“对!”
这顿饭不仅顾莞吃得满意,小白也非常满意,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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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已经是萧誉走到哪里,它尾巴就摇到哪里的“马屁狗”了。
饭后自然是看电影环节,顾莞很喜欢窝在家里看电影,所以在客厅特意布置了家庭影院,拿着遥控器问萧誉:“你想看什么呀?”
萧誉笑着说:“不应该你来定吗,我很信任你选电影的眼光。”
一些久违的记忆死灰复燃,顾莞连忙说:“小嘴巴,快闭上。”
他们这次看的是许鞍华导演的《半生缘》。
曼桢说礼拜六比礼拜天要高兴,礼拜天虽然是红色的,却已经有点夕阳无限好了。
可是她和世钧的礼拜天却永远没有天明。
她有那么多的委屈,靠着想象有一天能把这些说给世钧听才坚持了漫长的岁月,最后却说不出口了。
电影结束后很久,顾莞还赖在沙发上不愿起身,萧誉也享受着这久违的静谧,他手指温柔地将她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轻轻抚摸她露出的脸颊。
窗外又下了雨,淅淅沥沥,昀城入秋后,其实很难见到雨天。
顾莞还以为萧誉会因为下雨留下。她可以有一个晚上,不再如曼桢和世钧那样隔着世事无常,她要一鼓作气,像在山上那样冲动也好,勇敢也罢,跟他说一说这些年她的委屈,求一个他所说的心心相印。
可是他没有,他顾忌他提出留下会让她感觉不自在,绅士地选择了告别。
顾莞的勇气在他走后就消失了。
她将自己埋入沙发的毯子里,那儿还有他的余温。
世钧最后听到曼桢的遭遇时是何等的绝望,他曾与她擦肩而过,只要他多停留一会,就能听到她求救的嘶吼,就能将她从噩梦中解救出来,可他就是错过了。
时光无法倒流,他也无法再补偿那时的曼桢,可他的余生也将被这种痛苦的阴影永远笼罩。
算了,不说了吧。她不是曼桢,她可以讨回自己的公道,只要他在她的身边。
顾莞将毯子裹得更紧一些,来到电脑前,她在网游中面对白衣琴师,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南白,我一直不知道该感谢上天的恩赐还是恨它的残忍,它明明把干爸、阿姨和你这样对我很好很好的人放到我面前了,为什么又要收走呢?就好像只是在嘲笑我不配拥有。
“他也一样,我曾经几次走向他,奢望那是我的,最后都是一场空。”
“我应该把自己的心永远放在已经构筑完成的美梦里。可是上天又把我推到他身边,它明知道,只要在他身边呆上一会,我就开始心有妄念,我就会死不悔改,我就又想做一只勇敢的兔子了。”
白衣琴师看着她,没有回应,目光怜悯。
顾莞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勇敢,她拿过手机,在她拉起的那个作者群里说:“大家不要泄气,我相信我们马上就会等到玖狐和言蹊的道歉。”
然后她又在另一个秘密的群中发送:“有进展了吗,我一直在等你们的好消息。”
群中冒出回复:“姐,证据已经基本锁定,一切都快要尘埃落定了,憋屈这么多年,这次我们一定要狠狠出这口气,也让他们尝尝当初的恶果。”
她嘴边露出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