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的黄昏。
北邙山。
风雪漫天。
沐云和苏青鸾站在一座山峰上,望着远处那座被冰雪覆盖的宗门。
玄阴宗。
它建在一座巨大的冰峰之上,亭台楼阁全都是用坚冰砌成,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幽蓝色的光。那光很美,美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景色。
但此刻,那幽蓝色的光芒中,却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绿色。
绿莹莹的,像是鬼火。
苏青鸾望着那绿光,眉心那枚青鸾印记微微颤动。
“是九幽的气息。”她说,“比昨晚那个强得多。”
沐云握紧手中的剑。
“能感觉到裂隙在哪吗?”
苏青鸾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
“在宗门底下。”她说,“很深,很深。那绿光就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沐云沉默了一会儿。
“司空先生让我们七天后到,今天才第五天。”他说,“我们要不要等?”
苏青鸾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绿光,望着那被冰雪覆盖的宗门,望着那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
过了很久,她开口:
“里面有人。”
沐云愣了一下。
“人?”
“活的。”苏青鸾说,“很多。”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们在求救。”
沐云的心猛地一沉。
求救。
玄阴宗封山,不是与世隔绝,而是被困住了。
被困在九幽裂隙之上,被困在那绿莹莹的光芒之中,被困在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绝境里。
他看着苏青鸾,看着她那双在风雪中依旧清冷的眼眸。
“你想进去?”
苏青鸾没有回答。
但她握紧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稳。
沐云忽然笑了。
那笑容,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惫懒,却又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那就进去。”他说,“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苏青鸾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
风雪中,两个人并肩向那座冰封的宗门走去。
身后,夕阳沉入地平线。
夜色降临。
而那绿莹莹的光芒,越来越亮。
沐云和苏青鸾并肩向那座冰封的宗门走去。
走了三步。
沐云停下脚步。
“那个……”他挠挠头,“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商量一下,怎么进去?”
苏青鸾也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不是说‘又不是第一次了’吗?”
“是啊,但以前都是被人追杀进去的。”沐云说,“这次是要救人,总得有个计划吧?比如从哪个方向潜入,被发现之后往哪跑,万一遇到打不过的怎么办……”
苏青鸾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太多了。”
“这叫谨慎!”
“这叫怂。”
沐云瞪着她。
苏青鸾回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两人对视了三秒。
沐云先败下阵来。
“行行行,我怂。那你说,怎么进去?”
苏青鸾抬起手,指着玄阴宗正门。
“从正门进去。”
沐云以为自己听错了。
“正门?”
“嗯。”
“敲门的那个正门?”
“嗯。”
“不是,你等等……”沐云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那里面全是九幽的气息,咱们从正门进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苏青鸾拨开他的手。
“你见过哪个贼从正门进?”
“那不就得了!”
“但我们现在不是贼。”苏青鸾说,“我们是来救人的。救人就要光明正大地救。”
沐云看着她,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想干什么?”
苏青鸾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牌。
上面刻着一个字:苏。
那是苏家的令牌。
“我们是什么人?”她问。
沐云愣了一下。
“……人?”
“错。”苏青鸾说,“我们是中州丹道世家苏家的嫡系传人,听闻玄阴宗遭遇变故,特来相助。”
沐云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你认真的?”
“当然。”
“他们会信?”
“会。”苏青鸾说,“因为我确实是。”
沐云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那……我呢?”他指了指自己,“我算什么?”
苏青鸾看了他一眼。
“我的随从。”
沐云:“……”
“凭什么我是随从?”
“因为你看起来就像。”
“我哪里像了?!”
苏青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破旧的灰布袍子,袖口还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脸上还带着几天赶路没洗的尘土,头发乱糟糟的,活像个刚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
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沐云低头看了看自己,沉默了。
“行吧。”他叹了口气,“随从就随从。那随从大人,咱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苏青鸾点了点头,迈步向正门走去。
沐云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嘀咕:
“我就知道,说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了’,最后肯定还是我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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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阴宗的正门,是一座巨大的冰雕门楼。
门楼高十丈,通体用坚冰砌成,雕着各种奇珍异兽,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门楼下方,是两扇紧闭的冰门,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
门前的雪地上,站着两个人。
不,准确地说,是两个冻得瑟瑟发抖的人。
他们穿着玄阴宗弟子的服饰,手里握着剑,脸色青白,嘴唇发紫,显然已经在这冰天雪地里站了很久。看见有人走来,他们先是一愣,然后警惕地握紧剑柄。
“站住!什么人?”
苏青鸾停下脚步,举起那块玉牌。
“中州苏家,苏青鸾,特来相助。”
那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接过玉牌,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警惕变成了疑惑。
“苏家?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这里出事了?”
苏青鸾面不改色。
“有人送信。”
“谁?”
“司空先生。”
那两个弟子又是一愣。
“司空先生?那是谁?”
苏青鸾沉默了一瞬。
这反应,不太对。
如果司空先生真的送信给她,按理说也应该通知了玄阴宗才对。可这两个弟子的表情,分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你们不认识他?”
“不认识。”那弟子摇头,“而且我们玄阴宗封山半个月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怎么可能有人给你们送信?”
苏青鸾的心微微一沉。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封信,可能不是司空先生写的。
或者说,写那封信的人,根本不是司空先生。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出事的?”另一个弟子问,“我们封山半个月,外界应该不知道这里的情况才对。”
苏青鸾看着他,没有回答。
风雪在他们之间呼啸而过。
过了很久,苏青鸾开口:
“你们宗门里,现在还有多少人?”
那弟子的脸色变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我。”
那弟子咬着唇,没有说话。
但另一个弟子已经忍不住了。
“一百三十七个。”他说,声音沙哑,“半个月前还有三百多人,现在只剩一百三十七个了。其余的都……”
“都怎么了?”
那弟子的眼眶红了。
“都……都变成了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
苏青鸾的心沉了下去。
“带我们进去。”她说。
那弟子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的沐云。
“你们……真的能救我们?”
苏青鸾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青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在风雪中摇曳,却温暖得如同春日的阳光。
那两个弟子的眼睛亮了。
“青鸾……青鸾血脉?你是青鸾一脉的人?”
苏青鸾点了点头。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忽然齐齐跪了下去。
“求前辈救救我们玄阴宗!”
苏青鸾伸手扶起他们。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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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的冰壁上镶嵌着夜明珠,照得整条甬道亮如白昼。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冰殿。
两个弟子在前面带路,脚步匆匆。
沐云跟在后面,小声对苏青鸾说:
“那个……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苏青鸾没有回答。
但她当然感觉到了。
从踏入这道门开始,她就感觉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躲在暗处,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她握紧袖中的剑。
甬道走到一半,前面的两个弟子忽然停下脚步。
“前辈。”其中一个回过头,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有件事,晚辈忘了告诉你们。”
苏青鸾看着他。
“什么事?”
那弟子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我们玄阴宗,半个月前就已经……没有活人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忽然扭曲起来。
皮肤下涌出绿色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活物,在他体内疯狂涌动。他的眼睛变成了幽绿色,嘴角咧开到耳根,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
旁边的另一个弟子,也发生了同样的变化。
两个人——不,两个东西,转过身,死死盯着苏青鸾和沐云。
“你们……来晚了。”
那声音嘶哑而诡异,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苏青鸾叹了口气。
她转过头,看着沐云。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沐云眨眨眼。
“我说……有什么不对劲?”
“嗯。”苏青鸾点点头,“你说对了。”
那两个东西同时扑过来。
绿光暴涨,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直取两人咽喉。
然后——
砰!
砰!
两声闷响。
两个东西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滑下来,瘫软在地。
沐云收回脚,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这?”他说,“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苏青鸾看着他。
“你刚才用脚踢的?”
“不然呢?用剑?”沐云翻了个白眼,“这两个玩意儿最多炼气期,用剑都浪费。”
苏青鸾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关注点,总是很奇怪。”
“这叫实用主义。”
那两个东西瘫在地上,身上的绿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他们的身体开始融化,化成一滩绿色的脓水,渗入冰面的缝隙里。
沐云看着那滩脓水,皱起眉。
“所以……玄阴宗真的全灭了?”
苏青鸾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甬道尽头那座巨大的冰殿。
那里,绿光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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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殿很大,大得能装下一整座小镇。
殿内竖着一百零八根冰柱,每一根都粗得要三人合抱。冰柱上雕刻着玄阴宗的历代祖师,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但此刻,那些冰柱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
不对,不是藤蔓。
是血管。
无数细密的绿色血管,从地底涌出,沿着冰柱向上攀爬,一直爬到顶端,然后垂下来,如同一片绿色的帘幕。
血管的尽头,连接着一个人。
那人被钉在冰殿正中央的祭坛上。
他穿着一身灰白的道袍,白发披散,面容苍老。他的四肢被四根冰锥穿透,钉在祭坛上,胸口插着一柄漆黑的长剑。那剑正在缓缓吸收着他体内的鲜血,每吸一口,剑身就亮一分。
但他还活着。
他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苏青鸾和沐云。
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却依旧燃烧着一点微弱的光。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比我想象的……快。”
苏青鸾看着他。
“你是谁?”
那老人苦笑了一下。
“你们不是来找我的吗?”
沐云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那封信上的落款。
司空。
“你是……司空先生?”
老人轻轻点了点头。
“是我。”
沐云和苏青鸾对视一眼。
“那封信是你写的?”
“是。”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司空先生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因为……”他说,“你们别无选择。”
沐云皱起眉。
“什么意思?”
司空先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柄漆黑的长剑。
那剑正在微微颤动。
剑身之上,浮现出一张脸。
那张脸,沐云见过。
在龙脉之眼,在黑渊潭,在栖霞山。
影主。
“又见面了。”那张脸开口,声音嘶哑而诡异,“混沌和青鸾的结合体。真有意思。一万年了,终于有人走出了那一步。”
沐云握紧手中的剑。
“你还没死?”
“死?”那张脸笑了,“我是九幽本源中诞生的第一缕意志。只要九幽还在,我就不会死。”
它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你们在天阙城转化的,只是我的一道投影。我的真身,在这里。”
它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祭坛。
祭坛下方,是无尽的深渊。
深渊里,绿光如海。
苏青鸾的脸色变了。
“这里是第九处裂隙?”
“不。”影主说,“这里是第一处。”
它笑了,那笑容诡异而满足。
“九曜锁幽阵,封印着九处裂隙。你们以为,最危险的是最后那一处?错了。最危险的,是第一处。”
“因为这里,封印着我的真身。”
沐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着那无尽的绿光深渊,看着那被钉在祭坛上的司空先生,看着那张在剑身上扭曲的脸。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司空先生……是你故意引我们来的?”
影主看着他,笑了。
“聪明。”
“那封信……”
“是我让他写的。”影主说,“用他的命,换这封信。”
沐云握紧剑柄。
“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力量。”影主说,“混沌与青鸾融合之后,你们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那东西,能帮我彻底冲破封印。”
它低下头,看着那无尽的绿光深渊。
“一万年了。我被封印在这里一万年。现在,终于可以出去了。”
它抬起头,看着苏青鸾和沐云。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万年的渴望。
“谢谢你们来送死。”
话音刚落,深渊里的绿光猛地暴涨。
无数绿色的触手从地底涌出,向着两人席卷而来!
沐云一剑斩断最近的几根,但那触手太多了,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苏青鸾掌心燃起青金色的火焰,火焰所过之处,触手纷纷化为灰烬。但那灰烬落在地上,又生出新的触手。
杀不完。
斩不绝。
影主的声音在冰殿中回荡:
“没用的。这里是九幽的根源,是我的主扬。你们的力量再强,也会被慢慢耗尽。”
沐云咬牙。
他忽然转过头,看着司空先生。
“喂!你不是精通阵法吗?有没有什么办法?”
司空先生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有。”他说,“但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司空先生低下头,看着胸口那柄漆黑的长剑。
“拔掉它。”
沐云愣住了。
拔掉它?
那柄剑插在他胸口,拔掉他必死无疑。
司空先生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轻轻笑了笑。
“我已经活够了。”他说,“与其被它慢慢吸干,不如……死得有价值一点。”
沐云看着他。
看着这个只见过一面、却两次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神秘老人。
“你到底是谁?”
司空先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沐云彻底愣住:
“我是沐天罡的弟子。”
沐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沐天罡。
他的先祖。
万年前封印九幽的那个人。
“我活了一万年。”司空先生说,“一直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融合混沌和青鸾的人。”
他看着沐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我等到了。”
沐云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你……”
“别废话了。”司空先生打断他,“时间不多。拔剑。”
沐云咬了咬牙,握紧剑柄。
那剑柄冰凉刺骨,如同握着一块万年寒冰。
他用力一拔。
剑身从司空先生胸口缓缓抽出。
每抽一寸,司空先生的身体就颤抖一下。每抽一寸,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每抽一寸,他身上的气息就弱一分。
但他始终没有叫出声。
他只是看着沐云,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在说:做得很好。
剑终于完全抽出。
司空先生的身体软倒在祭坛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沐云,望着苏青鸾,望着那无尽的绿光深渊。
“阵法……在祭坛底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用你们的血……启动……”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嘴角的笑容,永远定格。
沐云握着那柄漆黑的长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青鸾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沐云。”
沐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那柄剑。
剑身上的那张脸,正在扭曲,正在挣扎,正在发出凄厉的嘶吼。
因为没有司空先生的命作为祭品,它再也无法吸收力量。
沐云忽然笑了。
那笑容,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惫懒,却又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影主是吧?”他说,“一万年没出去,憋坏了吧?”
那张脸盯着他,幽绿色的眼睛里满是怨毒。
“你以为杀了我?我是不死的!只要九幽还在——”
“我知道。”沐云打断它,“你不死。但你可以被转化。”
他转过头,看着苏青鸾。
“再来一次?”
苏青鸾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那点亮光,看着他嘴角那惫懒的笑容。
她忽然也笑了。
“好。”
两个人伸出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只手燃烧着灰蒙蒙的混沌之光。
一只手燃烧着青金色的涅槃之火。
两道光融为一体,照进那无尽的绿光深渊。
影主的脸开始扭曲。
“不——不——”
它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深渊里的绿光,开始变色。
从幽绿,变成淡绿,变成浅青,变成——
金色。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暖,照得整座冰殿都亮了起来。
一百零八根冰柱上的绿色血管,纷纷脱落,化为灰烬。那些被钉在冰柱上的玄阴宗弟子遗骸,终于得到了解脱。
沐云和苏青鸾站在祭坛上,望着那金色的深渊。
那不再是九幽。
那是天地。
---
不知过了多久。
沐云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上盖着一件灰白的道袍。
那件道袍,是司空先生的。
他坐起身,四处张望。
冰殿里空荡荡的,那些冰柱还在,但上面的血管已经全部消失。祭坛还在,但上面的司空先生已经不见了。
只有这件道袍,盖在他身上。
苏青鸾坐在不远处,望着那金色的深渊发呆。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
“醒了?”
“嗯。”沐云爬起来,走过去,“那个……司空先生呢?”
苏青鸾沉默了一会儿。
“走了。”
“走了?”
“嗯。”她说,“他的尸体,化成了光。”
沐云愣住了。
化成了光?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件灰白的道袍。
道袍很轻,很旧,上面有很多补丁。
但很干净。
他忽然想起司空先生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等到了。”
沐云的眼眶又有点酸。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件道袍叠好,收进怀里。
然后他看着苏青鸾。
“接下来怎么办?”
苏青鸾想了想。
“先回去。”
“回去?这儿的裂隙不是解决了吗?”
“解决了这一处,还有七处。”苏青鸾说,“而且……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沐云看着她。
“什么意思?”
苏青鸾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金色的深渊,望着那在光芒中若隐若现的通道。
“影主说,它的真身在这里。”她说,“但我们转化的,只是它的一部分。它的核心意识,可能早就逃走了。”
沐云的心一沉。
“逃去哪了?”
苏青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个地方:
“天阙城。”
沐云愣住了。
“天阙城?那里不是……”
“那里有第十处阵眼。”苏青鸾说,“苏家祖祠底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
“影主的真身,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在这里。它在这里的,只是一道投影。它的真身,一直在等我们离开。”
沐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临走前,苏青瑶站在木屋前,望着他们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还有——
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她是不是早就感觉到了什么?
“走。”他拉起苏青鸾的手,“回去。”
两人冲出冰殿,冲过那条长长的甬道,冲出那座巨大的冰门。
门外,风雪依旧。
但他们的心,比风雪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