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是苏青瑶做的。
一锅野菜兔肉粥,一盘清炒山笋,一碟腌萝卜。
菜很简单,但做得用心。笋是早上刚从后山挖的,嫩得能掐出水;萝卜是自家腌的,脆生生的,带着淡淡的辣味;粥里除了野菜和兔肉,还加了几片灵芝——就是早上被兔子啃过的那株。
沐云端着碗,吃得唏哩呼噜。
苏青鸾吃得很慢,很优雅,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苏青瑶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忽然开口:
“姐,我下午想去趟镇上。”
苏青鸾抬起头。
“去做什么?”
“买点东西。”苏青瑶低下头,“盐快没了,油也快没了,还有……我想买几尺布,给你们做身新衣裳。”
苏青鸾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
“不用,我身上的还能穿。”
“你那件都洗得发白了。”苏青瑶说,“沐云那件更惨,袖口都磨破了。”
沐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确实,袖口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他挠挠头,笑了笑。
“没事,破点更有味道。”
苏青瑶瞪他一眼。
“什么味道?乞丐的味道?”
沐云:“……”
苏青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早点回来。”
苏青瑶眼睛亮了。
“嗯!”
她飞快地扒完碗里的饭,起身去收拾碗筷。走到厨房门口,又回过头,看着苏青鸾。
“姐,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苏青鸾想了想。
“青色就行。”
“沐云呢?”
沐云抬起头。
“我?随便,能穿就行。”
苏青瑶哼了一声。
“那就大红色,给你做件新郎官的衣服。”
沐云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看向苏青鸾。
苏青鸾依旧低着头吃饭,仿佛没听见。
但她的耳朵,微微红了一点。
沐云笑了。
“行啊,大红色就大红色。”他说,“做好了我就穿,天天穿,穿着去镇上逛,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沐云也是有新衣裳的人了。”
苏青瑶被他逗笑了。
苏青鸾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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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溪边
苏青瑶走后,山谷里安静下来。
沐云躺在溪边的草地上,枕着胳膊,望着天上的云。云很白,天很蓝,风很轻,一切都懒洋洋的。
苏青鸾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是《青鸾涅槃经》的下卷。那天在祖祠底下,她燃烧了自己,本该灰飞烟灭,但沐云的混沌之力融合进来,反而帮她完成了涅槃——真正的涅槃。下卷自动开启,那些失传的功法、秘术、丹方,一一浮现在她脑海中。
但她一直没有修炼。
忘尘师太说过,青鸾一脉有寿元诅咒。燃烧血脉会缩短寿命,涅槃重生也会付出代价。她现在虽然活着,但寿元还剩多少,谁也不知道。
沐云侧过头,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霜白的发上,照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间。她在看竹简,看得很认真,但眉宇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色。
“在想什么?”他问。
苏青鸾没有抬头。
“在想下卷里的一味丹方。”她说,“需要一味主药,叫‘九转还阳草’,据说只生长在极阴之地,千年才开一次花。我翻遍中州的药典,都没找到它的记载。”
沐云坐起身。
“很难找?”
“嗯。”
“那就慢慢找。”他说,“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苏青鸾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有一点复杂的光。
“沐云。”
“嗯?”
“我的寿元……”
“我知道。”沐云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忘尘师太说过,青鸾一脉的寿元诅咒,最多活不过三百岁。你燃烧过血脉,可能更短。”
苏青鸾沉默了。
沐云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惫懒,却又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三百岁,挺长的。”他说,“够我陪你三百年了。”
苏青鸾愣住了。
“你……”
“我混沌元胎融合之后,寿元也跟着涨了。”沐云挠挠头,“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但忘尘师太说,至少一千年起步。”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
“所以,别担心。三百年不够,我就陪你三千年。三千年不够,我就陪你三万年。反正我活得长,慢慢陪你找,总能找到那什么还阳草。”
苏青鸾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沐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动作,就像她揉苏青瑶那样。
“别想太多。”他说,“日子还长着呢。”
苏青鸾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阳光暖暖地照着,溪水哗哗地流着,云在天上慢慢地飘着。
过了很久。
她开口,声音很轻:
“沐云。”
“嗯?”
“谢谢你。”
沐云笑了笑。
“谢什么?”
苏青鸾没有回答。
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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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归来
太阳西斜的时候,苏青瑶回来了。
她背着一个大包袱,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走得气喘吁吁。沐云远远看见,跑过去接她。
“买这么多?”
苏青瑶把包袱递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布买了,盐买了,油买了,还买了些点心,还有……”她顿了顿,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给你带的。”
沐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包桂花糕。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苏青瑶别过脸去。
“上次在镇上,你盯着那个摊子看了半天,以为我没看见?”
沐云沉默了。
他看着那包桂花糕,看着上面撒着的糖霜,闻着那淡淡的桂花香,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谢了。”他说,声音有点沙哑。
苏青瑶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走了走了,姐该等急了。”
她快步向木屋走去。
沐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夕阳照在她身上,照在她微微颤抖的肩上。
他忽然想起苏青鸾说过的话——
“她只是想证明自己。”
“她只是太想被人看见了。”
“她只是……走错了路。”
沐云笑了笑,把那包桂花糕揣进怀里,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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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灯下
晚饭后,苏青瑶点起油灯,坐在桌边裁布。
她要给姐姐和沐云做新衣裳。布料是青色和月白色的,都是上好的棉布,摸起来柔软舒服。她拿着剪刀,比划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剪下第一刀。
苏青鸾坐在她旁边,手里依旧捧着那卷竹简。
沐云坐在门口,望着天上的星星。
夜很静,只有蟋蟀在草丛里叫着,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
过了一会儿,苏青瑶忽然开口:
“姐。”
“嗯?”
“你说……爹要是还活着,会原谅我吗?”
苏青鸾放下竹简,看着她。
苏青瑶没有抬头,依旧低头裁布。但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会的。”苏青鸾说。
苏青瑶摇了摇头。
“不会的。我背叛了苏家,投靠了幽冥殿,害死了那么多人……他要是活着,一定会用鞭子抽我,然后把我逐出家门。”
苏青鸾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按住苏青瑶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稳。
“他要是活着,第一件事,是抱抱你。”她说,“然后告诉你,回来就好。”
苏青瑶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姐姐。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
“姐……”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苏青鸾说,“人活着,总要往前看。”
苏青瑶咬着唇,点了点头。
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沐云坐在门口,望着星星。
他听见身后的抽泣声,听见苏青鸾轻轻的安慰声,听见夜风拂过竹梢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
只是望着那满天星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龙脉之眼,苏青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有些路,走错了,还能回头。”
他笑了笑。
是啊。
还能回头。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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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星光
夜深了。
苏青瑶裁完布,回屋睡了。
苏青鸾还坐在桌边,对着那卷竹简发呆。
沐云从门口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不睡?”
“在想那味丹方。”苏青鸾说,“九转还阳草,我翻遍了所有典籍,都找不到它的记载。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沐云看着她。
“万一不存在呢?”
苏青鸾沉默了。
沐云想了想,忽然开口:
“那就不找。”
苏青鸾抬起头,看着他。
“不找?”
“嗯。”沐云说,“忘尘师太说过,另一条路是融合,不是对抗。也许你的寿元诅咒,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解决。”
苏青鸾愣住了。
“融合?”
“对。”沐云说,“我的混沌能融合九幽,为什么不能融合你的诅咒?诅咒也是一种力量,既然是力量,就能被转化。”
苏青鸾看着他,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是说……”
“我没什么把握。”沐云挠挠头,“但可以试试。反正我活得长,慢慢试呗。”
苏青鸾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美。
“好。”她说,“那就慢慢试。”
沐云也笑了。
月光从窗棂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卷竹简上,照在那盏将熄的油灯上。
灯芯跳了跳,熄了。
屋子里暗下来。
沐云是被冻醒的。
不对,准确地说,是被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激醒的。那凉意从窗外渗进来,贴着他的脸颊,顺着脖子往下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他睁开眼。
屋里黑漆漆的,窗纸透进来一点朦胧的月光。身边的苏青鸾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眉间舒展。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温热的,带着淡淡的药香。
沐云躺着没动,只是侧过耳朵。
外面有风。
不是普通的风。是那种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远处飘来的风。风声里夹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声响——像是脚步,又像是衣袂被风吹动的声音。
他轻轻把苏青鸾的手挪开,坐起身,摸到床边的剑。
那柄灰扑扑的剑,此刻在他手心里微微颤动了一下。
沐云的眼神沉了沉。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溪水的每一道波纹,能看清药田里每一株药苗的影子,能看清对面山坡上那棵老槐树的每一片叶子。
但没有人。
他站在门口,握着剑,静静听了一会儿。
风声依旧,那若有若无的声响却消失了。
沐云皱起眉。
“你也感觉到了?”
身后传来苏青鸾的声音。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他身后,一头霜白的长发散在肩上,眉心那枚青鸾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沐云没有回头。
“嗯。”他说,“有什么东西来过。”
苏青鸾走到他身边,望向远处。
月光下的山谷很安静,安静得近乎死寂。连平日里夜里叫个不停的蟋蟀都没了声息,只有溪水还在哗哗地流着,那声音在这过于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她说,“但留下了痕迹。”
沐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溪对岸,药田的边缘,有一串脚印。
那脚印很浅,浅得几乎看不清,若不是月光正好从那个角度照过去,根本发现不了。脚印的形状很奇怪——不像是人,也不像是野兽,倒像是一团什么东西在地上滚过之后留下的印记。
沐云握紧剑,迈步要走过去。
苏青鸾按住了他的手。
“别去。”她说,“已经走了。”
沐云看着她。
她的眼睛依旧望着那串脚印,眉心那枚印记微微闪动着。
“那是什么?”
“不知道。”苏青鸾说,“但它的气息……很熟悉。”
沐云愣了一下。
“熟悉?”
苏青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吐出两个字:
“九幽。”
沐云的心猛地一沉。
九幽。
那个已经被他们转化为天地养分的——九幽。
“不可能。”他说,“那天在祖祠底下,我们明明把它……”
“把它转化了。”苏青鸾接过话,声音很平静,“但转化不是消灭。九幽的本源意志,可能还有残留。”
沐云沉默了。
他想起忘尘师太说过的话:九幽,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暗面。它不会真正消失,只会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你是说……”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影主还没死?”
苏青鸾摇了摇头。
“不是影主。那个气息比影主弱得多,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她顿了顿,“像是一缕残魂,或者——一个种子。”
沐云握紧剑柄。
“它来这里做什么?”
苏青鸾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那串渐渐被风吹散的脚印,望着那轮明亮的月亮,望着那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的树影。
过了很久,她开口:
“也许是来探路的。”
“探路?”
“嗯。”苏青鸾转过头,看着他,“沐云,我们那天做到的,只是把天阙城底下的那道裂隙转化了。但九幽的裂隙,一共有九处。”
沐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九处。
九曜锁幽阵,封印着九处裂隙。他们只毁掉了其中一处——黑渊潭那个。栖霞山那个被他们击溃了投影,但裂隙还在。还有七处,不知道分布在什么地方,不知道被封印得怎么样,不知道有没有被幽冥殿渗透。
“你是说……”
“我是说。”苏青鸾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敲在他心上,“可能还没结束。”
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那凉意,和刚才惊醒沐云的凉意一模一样。
他望着那串已经消失的脚印,望着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山谷,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龙脉之眼,那个影主投影说过的话:
“九曜连珠之夜,本座真身亲自出来。”
九曜连珠之夜。
还有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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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青瑶发现那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对。
沐云坐在门口,望着溪水发呆,手里的剑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擦着——尽管那剑根本不需要擦。苏青鸾站在药田边上,望着那些被踩坏的药苗,眉心微蹙,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她走过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出什么事了?”
沐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剑。
苏青鸾转过身,看着她。
“青瑶。”她说,“你昨天去镇上,有没有听说什么?”
苏青瑶愣了一下。
“听说什么?”
“关于中州其他地方的事。”苏青鸾说,“有没有什么异常?”
苏青瑶想了想。
“异常……倒是没听说什么。不过昨天我在布庄碰见一个从北边来的商队,他们说北边的玄阴宗最近封山了,不许任何人进出。还有人说,看见玄阴宗后山有奇怪的光,绿莹莹的,像鬼火。”
苏青鸾的眼睛微微眯起。
“玄阴宗……”
“怎么了?”苏青瑶看着她,“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苏青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苏青瑶的脸色变了。
“九幽……还有残留?”
“可能不止是残留。”沐云从门口站起身,走过来,“如果九幽的本源意志真的没死,如果它真的还在某处裂隙里沉睡,那昨晚来的那个东西,很可能就是它派来的探子。”
苏青瑶握紧了拳头。
“那我们怎么办?”
苏青鸾没有说话。
她只是望着远处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峰,望着那片她和沐云曾经并肩走过的山峦,望着那轮刚刚升起的太阳。
太阳很暖,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却觉得,有一丝凉意,从心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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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山谷里来了一个人。
瘸子陈。
他拄着那根木杖,一瘸一拐地走进山谷,脸上带着沐云从未见过的凝重。
“陈叔?”沐云迎上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你在镇上养伤吗?”
瘸子陈摆摆手,喘了几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沐云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北邙山,玄阴宗,七日后,九幽裂隙将开。速来。——司空。”
沐云看着那个落款,愣了一下。
司空先生。
那个精通阵法的神秘人物,那个在厚土宗覆灭前失踪的人,那个曾推测出“第十处阵眼”存在的——司空先生。
他还活着?
苏青鸾走过来,接过信看了看,眉头皱起。
“北邙山……那是中州最北边,靠近极北冰原的地方。”她说,“玄阴宗在那里立派八百年,一向与世无争。他们怎么会跟九幽扯上关系?”
瘸子陈摇了摇头。
“老朽不知道。送信的人只说了这一句,让老朽务必亲手交给你们。”
沐云看着他。
“送信的人长什么样?”
瘸子陈想了想。
“一个中年人,穿一身灰袍,瘦瘦的,眼睛很亮。他说话的时候,老朽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瘸子陈说,“他看着老朽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老朋友。可老朽明明从没见过他。”
沐云和苏青鸾对视一眼。
司空先生。
那个在厚土宗只待了三天、却看穿了九曜锁幽阵被篡改的人。
那个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提前离开了厚土宗、躲过了幽冥殿清洗的人。
那个——至今没人知道他从哪来、要去哪、到底是谁的人。
“你信他吗?”沐云问苏青鸾。
苏青鸾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必要骗我们。”她说,“如果他真的想害我们,直接告诉幽冥殿我们的藏身之地就行了。但他没有。”
沐云点了点头。
“那就去。”
苏青瑶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我也去。”
苏青鸾看着她。
“你留下。”
“为什么?”
“因为你修为不够。”苏青鸾说得很直接,“北邙山是极寒之地,玄阴宗封山,说明那里已经出事了。你去,太危险。”
苏青瑶咬着唇,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她知道姐姐说得对。
她只是……不想再被抛下。
沐云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别担心。”他说,“我们又不是去送死。就是去看看情况,能帮就帮,帮不了就跑。你姐跑路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过。”
苏青鸾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谁跑路了?
沐云装作没看见。
苏青瑶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一点点释然。
“那你们……小心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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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沐云和苏青鸾就出发了。
北邙山在万里之外,以他们的脚程,不眠不休也要五天。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七天。
临走前,苏青鸾站在木屋前,看着苏青瑶。
“照顾好自己。”
苏青瑶点点头。
“姐,你们……一定要回来。”
苏青鸾看着她,看着这个妹妹眼中的担忧和不舍,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会的。”
然后她转身,和沐云一起消失在林间小路的尽头。
苏青瑶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山林,望着那轮西沉的太阳。
她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瘸子陈拄着木杖走过来,轻轻叹了口气。
“丫头,回去吧。他们不会有事的。”
苏青瑶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木屋。
但她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悄悄问:
真的不会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