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种族……”
秦风沉吟片刻，然后说道：
“为什么，我就不能就是人族呢？”
对面的老者站在废墟的另一端，脚下是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巨力劈开的。
他身后是一片焦黑的土地，零星几根半人高的石柱歪歪斜斜地立着。
“人族。”
听到秦风的回答，老者并没有什么惊奇或者意外的神情。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秦风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
似乎，早就有心理准备。
老者抬起手，缓缓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指尖有些发颤。
“如果是人族的话，那说明你的天赋，确实好到令人嫉妒的程度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看着秦风的神情，却又带着一丝奇怪的目光。
这种神情，秦风看到过。
之前在识海的时候，那道妖神意识在消散泯灭之前，也是这么看的他。
并且，祝他早日登临神阶。
当时秦风没多想，只当是一句客套话。
可现在，同样目光再次出现，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秦风不明所以，才会故意放出他是人族的信息。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他盯着老者的脸，试图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目前看来，其中确实存在一些猫腻。
不过，老者并不想继续了。
他摆了摆手，动作里带着几分疲惫。身后那些石柱的影子上，又拉长了几分。
“虽然你我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怨。
但是，你我都奈何不了对方。”
他抬起头，盯着秦风的眼睛。
“那就到此为止吧。”
老者抬起手，指了指远方。
那个方向，天边隐隐透出一抹暗红色，像是被血染过一样。
“深渊再次爆发，你应该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我这里。”
秦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收回目光，看向老者。
“彼此彼此。”
秦风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难道，你自己不想脱离这个世界吗？”
老者听到这话，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他盯着秦风，沉默了几秒。
“那就各凭本事！”
“如果你能够将神血还回来的话，我可以介绍一条生路给你！”
“呵呵……”
秦风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吃进去的肉，还能吐出来？”
说完，秦风也不再浪费时间。
下一秒，直接从原地消失。
他站立的那块青石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灵力波动，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青石表面，他踩过的地方，有一圈浅浅的焦痕，正在慢慢褪去。
秦风感应了一下分身的位置。
与夏国的距离，比本尊要远得多。
没有必要继续保留，还是先解散再说。
秦风心里想着。
这具分身，也保留得够久了。
从最开始进入深渊，到后来穿梭涤魂岛，再进入妖神秘境。
一路上，这具分身替他探过无数险，也收集了不少好东西。
终于，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秦风心念一动，分身解散。
下次再生成的时候，又是全新的一个。
并且，硬件软件都得到了更新。
毕竟，秦风的肉身强度，没法实时地反应在分身之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掌心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淡淡的金色纹路在流转。
这具本尊的肉身，比分身要强出好几个档次。
必须重新生成，才能具备秦风现在的实力。
相当于，重启和刷新？
秦风在心里暗自笑了笑。
反正自己召出分身，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无非是一些，呼吸就能补充的灵力而已。
他深吸了一口气，周围的天地灵气像是受到了牵引，朝着他身边聚拢过来，形成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旋涡。
意识回归，秦风走出宫殿。
秦风跨过门槛，外面是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
他沿着小路走了几十步，来到湖边。
秦风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目光落在湖面上。
心中始终在思索，对方最后的那个目光。
人族。
成神。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转了好几圈。
老者那个眼神，还有之前妖神意识消散前的眼神，像两根针一样扎在他心里。
那眼神里没有恨意，也没有敌意，更多的是一种……怜悯？还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其中，肯定隐藏着一些他不知道的秘密。
一些，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但是属于外界的秘密。
秦风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丢进湖里。
石子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水里，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湖面荡开一圈圈波纹，把他的倒影揉碎了。
不过，现在想这些又太早了。
至少，得等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小白，还在闭关。
这段时间，秦风一直一心二用。
本尊在这里，守着小白。
一部分注意力放在分身之上，满世界浪。
现在，陡然清闲下来，反倒有些不适应了。
另一边，也有小白闭关的原因。
既然是闭关，自然是不能完成每天的日常了。
以前，秦风觉得自己会很享受躺平的日子。
什么都不需要干，等着晋升就行了。
他曾经幻想过那样的生活——每天睡到自然醒，晒晒太阳，喝喝茶，什么也不用操心。
而现在，真让他什么都不做的话，反而有点不习惯了。
他从石头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他摸了摸下巴，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想找点事做。
世界那么大，那么多秘密，怎么能够忍住不去探索一下？
所以，现在的状态就是最完美的。
一边稳健的躺平，一边利用分身去探索世界。
并且，也不完全是为了好玩。
秦风的目光越过湖面，看向远方。
那个方向的天空，暗红色比昨天又深了几分，像是一块巨大的伤口，正在慢慢溃烂。
更重要的，是为了能够一直和小白安稳地生活在一起。
探索得越远，安全感越低。
就像一只蚂蚁，当它能够看到并且认识到人来人往踩过的大脚时，还能安心在路上忙碌？
秦风觉得自己现在就有点像那只蚂蚁。
以前不知道的时候，觉得这个世界很大，自己是个人物。
现在知道的多了，反而觉得自己渺小。
至少，目前在深渊面前，秦风和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深渊那么大一个巨人，也不会将目光投向这里。
只是一点点余光，就足够这个世界喝一壶的了……
秦风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主人。”
是苏苏的声音。
秦风转过头，看到苏苏正从小路上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主人。”她又叫了一声，走到秦风身边，低着头。
“准备好了？”
秦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苏苏的气息比前几天又强了几分，身上隐隐有灵力波动，像是一壶快要烧开的水，随时都会沸腾。
“嗯，随时可以开始。”
说着，苏苏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此刻天空万里无云，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太阳挂在正空，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但苏苏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随时都会雷云密布。
雷劫，每一位高阶妖族的噩梦！
苏苏咬了咬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她见过一次雷劫，那是很久以前，她亲眼看到一个妖皇巅峰试图渡劫。
结果被一道雷劈得灰飞烟灭，连渣都没剩下。
这里的雷劫，并没有所谓天雷淬体的说法。
就是单纯的考验！
过了，就晋升。
通不过，就回去继续积蓄实力。
或者，形神俱灭！
“走吧，找一个空旷点的地方。”
说着，秦风随便找了一个方向，身形一闪，直接从原地消失。
苏苏深吸了一口气，脚下一动，也化作一道流光，跟了上去。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一处小山丘。
这里，是一片废弃的矿山。
地面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矿洞，有的已经塌陷，露出里面黑漆漆的空洞。
四周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有的比人还高，有的只有拳头大小。
矿石早就被挖空了，只剩下一片狼藉。
里面的矿脉，早就已经被秦风炼化干净。
方圆数十里，几乎没有什么妖兽的痕迹。
偶尔有几只不长眼的小妖兽经过，感受到两人身上的气息，也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跑得远远的。
秦风落在其中一块较大的岩石上，踩了踩。
岩石很稳，表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长着几片青苔。
“就这里，开始吧。”
秦风随便找了块岩石，站在上面，对身后的苏苏吩咐道。
“噢，好的。”
苏苏站在岩石下方，抬头看着秦风，犹豫了一下。
“不需要再准备准备？”
她觉得自己好歹得准备点什么。
比如布个阵法，或者吃几颗丹药，再不济也得调整一下状态。
她现在心怦怦直跳，手心都在冒汗。
“不用，你尽管让雷劫来。”
秦风摆了摆手，语气很随意。
他觉得，对方的妖帝雷劫，估计还没有自己电她的威力大！
之前为了试验自身雷电的威力，电得她浑身抽搐。
而雷劫？应该也就那样。
到时候，雷劫降临之后，随便让上古雷灵吃一吃就完事。
哪里需要什么准备之类的？
“好吧。”
苏苏见秦风如此有把握，便也不再磨叽。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走到岩石旁边的一块平地上，盘膝往地上一坐。
紧接着，浑身被一团乳白色的光芒包裹。
这是她积蓄的一大堆团精粹灵力。
此刻全部释放出来，瞬间在她周围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晕。
陡然吸收，便能够瞬间触碰到妖帝瓶颈。
苏苏闭上眼，开始引导那些灵力在体内运转。
气息也在一点点攀升，很快就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轰隆——！
果然，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天上就开始传来一阵阵雷鸣。
苏苏浑身一颤。
她睁开眼，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万里无云的蓝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起了一大片乌云。
云层很厚，黑压压的，压在头顶，压得很低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够到。
云层里，有雷光在闪烁。
一道道银白色的闪电在云层里穿梭，像是一条条发光的蛇。
每一次闪烁，都会照亮整片天空，然后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苏苏的腿开始发软。
这种天然的恐惧，完全克服不了。
即便是雷属性的妖兽，面对天雷，都会恐惧。
更何况，她并不以战斗力见长。
苏苏的本体寻宝鼠，擅长的是寻宝、空间和速度。
攻击力一般，防御力更是一般。
渡劫这种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而且，对于渡劫，几乎没有做任何准备。
只是在秦风的催促下，赶鸭子上架而已。
苏苏忍不住看了秦风一眼。
秦风还是站在那块岩石上，抬头看着天空，脸上没什么表情。
至于秦风，则是另一番想法。
他盯着天上的雷云，感受着云层里蕴含的雷劫之力。
这也叫雷劫？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如果之前魔魂遇到的雷劫，是十级台风级别的。
而眼下这个，就是微风拂面级别的。
差距，足足有几十倍。
秦风：真给爷挠痒痒来了？
他抬起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手指上隐约有电弧闪过，噼里啪啦地响了几声。
轰隆隆——！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上的雷云也开始往下压。
云层越来越低，低到仿佛就贴着人的头顶。
四周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呼吸都有些困难。风也停了，周围静得出奇，只剩下云层里传来的雷鸣声。
雷云之中，雷光闪烁。
那些闪电越来越密集，越来越亮。有的甚至冲出云层，在空中炸开，照亮整片天地。
终于！
轰—！
一道半大不大的雷柱，从天而降，朝着秦风劈来！
那雷柱有水桶粗细，通体银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原本应该是劈苏苏的，但是秦风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这，跟避雷针似的。
干预雷劫，自然要受到惩罚！
眼看这雷柱要劈向秦风，身后的苏苏的心已经彻底悬了起来。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猛缩。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如果秦风没了，她也活不了。
无关其他，单纯是秦风掌控了她的生死而已。
哪怕她曾经有色诱的念头，也没那资本。
见过小白之后，更加没那胆子。
更何况，现在大家宛如家人，她更加不会有那种想法。
就在雷柱即将劈到秦风头顶的那一瞬间。
秦风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雷柱。
就一眼。
他甚至没有抬手，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么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
咔——！
只见那雷柱，忽然原地拐了个弯。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生生扭转了方向。
那银白色的雷电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然后……
缩了回去。
是的，缩了回去。
像是受惊的蛇，嗖的一下，缩回了云层里。
秦风：……
苏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