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帅将钥匙插 进锁孔,手腕猛地一发力,咔哒一声脆响,锁舌弹开。
他没有丝毫犹豫,肩膀顶住木门,用力一撞就撞开了房间的门。
房间里没人,双人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还没动过。电视机开着,放着地方台的广告。
几个人迅速涌入房间。彭帅几步跨到卫生间门口。
卫生间里面亮着灯,水流哗哗流在瓷砖上的声音格外清晰,听上去像是曾海生在里面洗澡。
彭帅握住那种球状的门锁用力一拧,一把拉开卫生间的门。
蒸腾的水汽扑面而来。
曾海生正站在莲蓬头下,满头满脸的洗发水泡沫。
听见动静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泡沫,勉强睁开眼睛后视线穿过水雾,他看见卫生间门口堵着好几个面色冷硬的男人。
“嗷——!”
曾海生光着身子,惊恐地喊了一嗓子。
彭帅皱着眉头,目光在曾海生健硕的肌肉上扫过,判断着对方有没有威胁,不过看对方这惊慌失措的样子,也不像是要反抗的样子。
他心中的警戒弱了几分,指着卫生间门口语气严厉的说道:“喊什么喊?出来!把衣服穿上!”
曾海生这才反应过来,他脸色涨得通红,强撑着胆子吼道:“你们是谁!干什么的!出去!我要报警!”
赵同伟掏出一个红皮证件,“举到曾海生眼前。
“看清楚了,我们就是警察。”
“哈城市局刑侦支队的,穿衣服出来说话!”
曾海生盯着那个证件,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没再反抗,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出。
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一条白色的浴巾,胡乱地在腰间围了几圈,遮住下半身。
水还在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他光着脚踩着一地的水渍,低着头从几名刑警中间挤了出去,走到床边。
在一屋子刑警注视下,曾海生背对着众人,解开浴巾,慌乱地套上衣服。
套毛衣的时候,因为身上没擦干衣服粘在皮肤上,他扯了好几下才把头钻出来。
穿好衣服,曾海生转过身,有些局促地站在床边。
他是个练举重的,后来当了健身教练,练的一身块头,但在这一屋子警察面前,他却显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彭帅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曾海生。”彭帅开口,“大白天的,一个人跑到这儿开 房洗澡,打算做什么?”
曾海生搓了搓手,梗着脖子反问:“警官,我开个房间洗个澡,这不犯法吧?你们管天管地,还管人开 房洗澡?”
彭帅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少废话!我问你,最近有没有和陈婉联系过?”
听到陈婉这两个字,曾海生明显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陈婉?陈婉怎么了?”
周汝生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我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哪来这么多废话?联系过没有!”彭帅声音冷硬。
曾海生咽了口唾沫,他看了看彭帅,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赵同伟和周汝先,声音低了下去:“前段时间……联系过。”
“前段时间?说清楚点,具体是多久以前,到底是一个月前,还是一个星期?还是几天前?”周汝先的语气比彭帅还要紧凑。
他抓住了关键点后步步紧逼。
就在曾海生回想的时候他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你们俩有没有见过面?”
曾海生看着这满屋子警察,他们个个面色凝重,仿佛如临大敌般盯着自己。
他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汗珠,声音也开始变得发颤。
“你们...你们这么大阵仗...陈婉....陈婉不会出事了吧?”
赵同伟这时也失去了耐心,你问他一句,他有三句反问在后面等着你,可以说是举一反三了。
跟这种人一直兜圈子,只会浪费大家的时间。
“江源,咱们也别跟他废话了,你过去直接比对一下他的指纹,比一下不就清楚了?”赵同伟转过头,看了一眼一直在后面没说话的江源。
江源点了点头,拎着勘察箱走到了宾馆的桌边,双手飞快打开了锁扣。
他把印泥推到了桌子边缘,转头看着曾海生,和他说道:“你按一下指纹吧,十个手指全部都要按。”
曾海生一脸懵逼。
他看着印泥,又看着周围的警察,心中警铃大作,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他的全身。
“为什么要按指纹啊?我到底犯了什么事?”
“让你按你就按!”彭帅在曾海生的身后吼了一声。
这一声吓得曾海生缩了缩脖子,他伸出右手的大拇指,在江源递过来的红色印泥上按了按,然后在采集卡的方格里按下了指印。
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左手,右手。
是个鲜红的指印整整齐齐留在卡片上。
曾海生扯了一张卫生纸,使劲擦着手上的红泥,仿佛擦得越用力这案子就和他没关系似的。
江源全然没有理会曾海生的恐慌与不解,他从勘察箱重拿出一个密封的物证袋。
袋子里装着指纹衬纸,那时他用化学熏显法在陈婉衣服上提取到的指纹。
随后江源拿起马蹄镜,就地在宾馆展开了指纹比对,他不断调整着马蹄镜的焦距,很快两名指纹就变得清晰起来。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所有人都在屏息等着江源的结论。
几名刑警似乎无意的站在曾海生身旁,防止他暴起袭击。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宾馆的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几名刑警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警惕的看向门口!
门口出现了一个女孩,看着年纪不大,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脸上还化着浓妆,嘴唇涂得鲜红。
她身上穿着一件紧身的毛衣和短裙,手里拎着一个皮包。
她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神情严肃的男人,整个人都傻了。
女孩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曾海生身上。
“曾哥……”女孩声音发虚,满脸的错愕,“你……你不是说就你一个人吗?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谁?”彭帅厉声问道。
女孩被彭帅的气势吓得倒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曾海生赶紧开口解释,声音里透着几分尴尬:“警官,别误会,别误会。她……她只是我的一个女学员。”
“平时在健身房,我没事给她指导指导动作,塑塑形啥的。”
周汝先站在一旁上下打量着那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又看了一眼头发还在滴水的曾海生。
他冷笑道:“曾海生,你把女学员约到宾馆的房间里来干嘛?教她练举重吗?”
曾海生脸涨得通红,他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我……我来这里给她讲解一下肌肉的发力原理,不行吗?我们正大光明地探讨健身知识,你们警察怎么管得这么宽?”
这借口拙劣得连那个女孩都低下了头,不敢看警察的眼睛。
彭帅也懒得戳穿他这种荒谬的谎言。
在这个年代,这种路数他们见得多了。
只要没有金钱交易的实质证据,警察也懒得管这种男女之间的破事。
“江源,怎么样?”赵同伟问道,他现在只关心案子。
江源直起腰,放下手里的马蹄镜。
他拿起曾海生的指纹卡,转头看向彭帅和赵同伟。
江源摇了摇头。
“对不上。”江源的声音很平稳,陈述着事实,“纹型、特征点完全不符。曾海生的指纹,没有出现在陈婉遇害时的衣服上。”
听到这话,彭帅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了一下。
他们查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大劲,从上塘县一路摸到哈城,结果却是个死胡同。
这种结果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多多少少让人感到沮丧。
曾海生不是凶手。他甚至可能连案发现场都没去过。
曾海生听到江源的话,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明显感觉到警察看他的眼神没有刚才那么锐利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彭帅转过身,重新看着曾海生。
虽然排除了直接作案的嫌疑,但曾海生依然是重要的线索人物。
“曾海生,我再问你一遍。”
彭帅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刚才说前段时间和陈婉联系过,你们俩在电话里都说什么了?”
曾海生不敢再隐瞒,老老实实地回答:“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叙了叙旧。”
“她……她说她最近心情不好,想见我一面,让我抽空去上塘县找她玩。”
“那你去了吗?”周汝先紧接着问道。
“没去,上塘县太远了,坐车得折腾大半天。我这边健身房还要带课,离不开人,所以我一直考虑来着。”
女生听着曾海生的回答,用力的将包往他身上一甩:“你这个渣男!”
说完女孩愤而离场,一边走一边哭,哭的脸上妆都花了。
周汝先盯着他:“你的意思就是,陈婉死之前,你从没去过上塘县见过她,对吧?”
“对,对。绝对没去过。”曾海生指天发誓,“我要是去了,天打雷劈。这段时间我天天在哈城待着,健身房的人都能给我作证。”
线索到这里基本算是断了,曾海生这条线只是一条干扰视线的盲枝。
赵同伟转头,对身后的两个哈城市局的年轻刑警挥了挥手。
“你们俩,一会带他去趟局里。”
赵同伟吩咐道,“给他补个正式的询问笔录,把刚才说的话都记下来。”
“顺便去他那个健身房走访一下,核实一下他这几天的行踪,查查他有没有确切的不在场证明。做完记录就让他走。”
“是。”两名刑警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曾海生身边。
“行了,收队吧。”赵同伟看了彭帅一眼,转身走出了房间。
走出哈城宾馆。
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几辆老旧的公交车喷着黑烟从街上驶过。
彭帅站在马路边,从兜里掏出一盒红河烟。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眼神里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沮丧。
本来以为抓到了关键人物,案子就能迎刃而解,结果还是白跑了一趟。
上塘县那边的压力还顶在头上,经费也是老周厚着脸皮要出来的。
现在空手而归,回去怎么交差?
赵同伟看出彭帅的心思。他走过去,拍了拍彭帅的后背。
“老彭。别多想。这很正常。”
“办案子就像走迷宫。哪有次次都能直接走到终点的?”
“破案子碰钉子,走弯路,那是家常便饭。这线索断了,说明方向不对,咱们换个方向就是了。”
周汝先也走了过来。他把手里的烟头扔进下水道,伸手搂住彭帅的肩膀。
“赵支说得对,老彭,走吧,咱们回上塘。”周汝先语气轻松,试图缓解压抑的气氛。
“曾海生排除了,说明凶手还在上塘县的那个圈子里。”
周汝先看着前方,“回去接着查。查陈婉的社会关系,把她在歌厅里的那些事儿都翻出来。”
“那些给她送过花篮的,给她打赏过大钱的顾客,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查,从头到脚捋一遍,就不信筛不出那个人来。”
“咱们慢慢查就是了,你也别上火。”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案子早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彭帅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走。回上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