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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重获自由

作者:燕麦糯米糍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宁雪棠是吧?跟我们走一趟吧。”


    宁雪棠吃了宁沧带来的糕点,昏昏沉沉睡了不知道多久,朦胧中,病房里乌泱泱挤满了一群穿着棕色制服的人。


    她下意识卷住被子,又想起沈昕然的嘱咐,也许是来接她的人到了,于是挣扎着坐起来。滚烫的呼吸烧灼着她的喉咙,她用尽一百分力气,将咳嗽的冲动压了下去。


    “我问你,是不是叫宁雪棠?宁沧是你儿子对吧?”


    对方不太耐烦,鞋跟反复踏在地板上,咣咣咣惹人心烦。


    宁雪棠缓缓点头,“我们要去哪儿?”


    “别管那么多,跟我们走就是了。”男人说,他戴着一副遮挡了大半张脸的墨镜,身材高大,挡住了大半灯光,丝毫不顾这是两位女性所住的病房,大大咧咧地站在正中央。


    既然是沈昕然的朋友安排的,那宁雪棠也就不问了。她握住床头,努力地伸手想拉开抽屉,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她不想丢沈昕然的面子,奈何上午的突发情况已经将她所有的力气都抽空了。


    在第三次抓空之后,宁雪棠不得不投以求救的目光。


    “去,让她搞快点。”男人扬了扬下巴。


    门外的女人战战兢兢地挤进来,抓起床尾染血的外套,用最快的速度帮宁雪棠套上,又退下了。女人穿着病号服,看上去跟宁雪棠一样,是这家医院的病人。


    宁雪棠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哀嚎,不够小心的动作差点折断她脆弱的骨头。


    “你们这样,她会受伤的。”林若晴和吴春瑶被逼在角落,没办法出去,也没办法给宁雪棠帮忙。


    “受伤?”男人轻蔑地笑了笑,“不死就行。”


    “你是昕然的朋友派来的吗?”林若晴觉得非常不对劲,沈昕然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


    “嗯?关你什么事?”男人翻了个白眼,随手一挥,床头柜猛地倾倒下来,保温瓶和日用品稀稀拉拉掉了一地,剪刀悬空刺坏了烟雾报警器。


    他从胸前的口袋抽出一根烟,为自己点上,坐上吴春瑶的床,跷着腿催促道,“快点。”


    闻到烟味,宁雪棠的喉咙又痒了起来,她实在忍不下去,猛烈地咳嗽起来,烟尘熏得她眼睛发热。


    沈昕然还说过什么来着?


    “他们的衣领别着百合花的胸针,您千万要记住。”


    宁雪棠艰难地抬起头,男人的衣领上什么都没有别。


    这个人没有,房间里所有的人都没有。


    他们根本不是沈昕然的朋友派来的!


    “叫你快点你听不懂吗?”男人被接连的咳嗽声弄得心烦意乱,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子碾了碾,气上心头狠狠甩了宁雪棠一巴掌,直接将她从床上抽了下去,“病秧子事儿真多。”


    “怎么打人啊?”林若晴看不下去。


    剪刀嗖地飞到林若晴的脸侧,重重地插进了墙面。只要再近一寸,林若晴的眼睛就会被这把剪刀夺走。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来的?”宁雪棠的两只袖子都被血染得通红,她撑着身体微微喘息,脸颊火辣辣地疼,“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她居然觉得有得选?”男人一瘪嘴,看向身边的同伴,嘲讽地大笑起来,笑够了,他便把宁雪棠扶起来,装模作样地替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抱歉,我不想伤害你,你听话一点,就什么事都没有。我们要带你去个好地方,比这里条件好多了,豪华单人病房,A市最好的私人医生,怎么样?很高兴吧?”


    宁雪棠被对方嘴里的烟味熏得恶心,别开脸瞪了他一眼,“我说了,我不会跟你走。”


    “别闹,这是你儿子哭着喊着帮你求来的机会,你这么浪费他的孝心,他知道了,会伤心的。”


    “宁沧?”宁雪棠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无限的力量仿佛又涌了出来,她抓住男人的胳膊,质问道,“你们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他是个真男人,我很佩服他。他自己坐几年牢,老妈能得到顶尖治疗,稳赚不赔啊。”男人又笑了。


    “坐牢?你们搞错了吧?宁沧是地属支队的队长,没做过坏事,怎么可能坐牢?”宁雪棠摇头。


    “那我不知道,我只是奉命来带你去享受好生活的。”男人把宁雪棠扔回床边,“给你两分钟收拾,剩下的东西收不起来就别要了。”


    宁雪棠抓着床单,头晕得厉害,但她不会允许自己倒下。为了宁沧,她不能倒下。


    “我要求去洗手间,衣服都湿了,出了医院我会感冒。”宁雪棠说。


    “麻烦,”男人翻了个白眼,招招手把帮宁雪棠穿衣服的女人叫来,“你,送她去洗手间,好好照顾,听见了吗?”


    女人点点头,帮忙抱住一团衣服,牵着宁雪棠往外走。


    宁雪棠扶着墙,拖鞋在刚才的拉扯中变得湿漉漉的,又冷又重,她什么都不抱怨,咬着牙一直往前走。大概是宁雪棠的身体太差,那些人觉得压根没有防备的必要,竟然没有派别的人跟上来,只是远远地、冷漠地看着她。


    到了洗手间门口,这里是其他人的视线死角,宁雪棠忽然轻轻推了把扶住她的女人。


    “快跑、快跑!”宁雪棠小声提醒。


    女人双眼通红,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雪棠拖着沉重的步子,看准那些人走神的时机,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她不敢回头,不敢看清楚自己离那些坏蛋的距离,生怕一转身,就会被抓住。


    她破天荒地,奔跑起来。


    宁雪棠已经很久没有将腿抬到这个高度了,心脏好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又想咳嗽了,肺部如同老旧的发动机,拖动着这架接近报废的飞机,向着天空的方向驶去。


    那些人很快发现了宁雪棠企图逃跑的行径,呼喊着,追逐着。


    宁雪棠跑得更快了,然而每一部下行的电梯都挤满了人,连她这一个瘦小的身躯也容纳不下,她只好乘坐了上行的电梯。


    在路途中,宁雪棠听见了关于地属支队变故的八卦。


    原地属支队副队长宁沧,利用职务之便牟利,传递虚假信息导致天和学院伤亡惨重,并将所有的罪名都嫁祸给顾玄奇。


    宁沧在今天落网,已全部招供。


    难怪宁沧上午急匆匆的,难怪他说的话都很奇怪,难怪他“抛下”了她,连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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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都不肯说。


    宁雪棠笑了起来,尽管大笑会让她陷入新一轮的苦痛当中,她依旧放肆地大笑。医院的其他患者避之不及,纷纷在新一层楼下了电梯,独留宁雪棠一人在其中。


    久违的运动竟然让宁雪棠感受到一丝畅快,天台的门锁被宁沧破坏过了,除了宁雪棠,没有什么人爱来这种地方,宁雪棠轻而易举地来到了天台。


    没多久,那些想要带走宁雪棠的人,也到了。


    “跑?你还能跑到哪儿去?”领头的男人踢开脚边的纸屑,冷笑一声。


    宁雪棠靠着天台的栏杆,止不住地喘气,“你们到底要把我跟宁沧逼到什么地步才罢休?”


    “逼?这不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吗?”那人反问道。


    宁雪棠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她唯独放心不下宁沧,他是她苟活于世于的主要原因。


    宁沧是个正直的好孩子,宁雪棠知道他不绝会做杀人放火的勾当,就连没有钱治病的时候,他也不曾想过作恶,而是瞒着她牺牲睡眠时间又打了几份零工。


    宁雪棠时常为拥有好儿子而感到高兴,也因为宁沧表现出依赖和过分努力,而感到沉重的压力。


    自从生了宁沧,宁雪棠就不再只是自己,更是宁沧的母亲。宁雪棠生病之后,宁沧也不再只是自己,更是需要供养母亲的儿子。


    遇到沈昕然,宁雪棠天真地以为一切有了好转,有了新朋友,每天欢声笑语,症状发作得少了许多。她喜欢沈昕然身上蓬勃旺盛的生命力,有沈昕然在,她以为自己终于又当回了“人”,而不是一块病床上正在腐烂的肉。


    她开始期待重新拿起画笔,再次在鲜花草丛里舞蹈。


    然而事实上,宁沧为了一个不会好转的母亲,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出卖了自己的灵魂,甘愿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


    宁雪棠想,也许自己不该把宁沧带来这个世界受苦。


    他们是彼此的期望,也是彼此的枷锁,继续绑在一起,没有人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什么?白氏的人在找宁雪棠?”


    棕色制服的人们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接走宁雪棠。”


    天台不大,他们的话随着风飘进了宁雪棠的耳朵里。宁雪棠不用问,也知道那才是沈昕然找来的朋友。


    沈昕然,沈昕然……宁雪棠想着为她带来了希望的女孩,想着鲁莽又孝顺的儿子,泪流满面。


    活着是多美好啊,宁雪棠分明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和乐趣,她多么希望能在宁沧明天的生日时,把准备了很久的礼物亲手交给他。


    可思来想去,宁雪棠发现,只要自己活着,宁沧就永远有可以刺伤他的软肋。


    于是宁雪棠张开双手,感受着风对她的洗礼,沐浴着光辉带来的温暖,退至天台的边缘。


    前所未有的轻松从心底扩散到每一处,不舍的酸楚则随着泪水飘向了空中。


    “对不起,沧儿,我曾经想活下去。”


    衣袖变成了鲜红的翅膀,她终于再次变成了一只飞鸟、一片云朵,轻飘飘地,在她最喜欢的蓝天之下,获得了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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