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去了又能做什么呢？那是高级怪物，我们打不赢的，说不定您和小麦，都要留在那儿了……”林若晴强忍着悲痛安慰道。
“不管怎么说，昕然那孩子对我们家有大恩，要是能联系上章教授，问到昕然的家乡地址，再远再难，我们都要让她落叶归根。如果联系不上，或者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就安排安排，葬到咱们家的祖坟里吧，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回头啊，请个大师帮咱问问。”
吴奶奶说着说着哽咽起来。
沈昕然鼻子一酸，怎么也没想到吴奶奶会说出这样的话。
“妈，您想得太远了。现在还没找到昕然的尸骨呢，还有希望。”林若晴试图点燃希望。
吴奶奶却比较悲观，“小梁少将说得委婉，天和学院死了那么多人，肯定遭了大难。而且他不知道昕然就住在咱们家，当然不会说得太仔细。咱们得提前做准备才是，拖下去，昕然不就变成孤魂野鬼了？就算是立衣冠冢，也算是让她有个归宿了。”
“妈……”
沈昕然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这个“鬼”，要以什么样的样子面对她们呢？
难怪游凌风吓成那个样子，在他的概念里，沈昕然已经是个鬼魂了。
吴奶奶年纪大了，林若晴怀着身孕，两个都是不禁吓的，这可怎么办好……
就在沈昕然纠结的时候，房间里忽然传出了游小麦的声音。
“妈妈，有股好香的味道！”
“什么？”林若晴不懂游小麦试图逃离悲伤的方法，但也没有呵斥她不懂事。
“真的，好香好香，妈妈你做什么早餐了？”
游小麦像只奔腾的小羊，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嘭”地打开门，与房门口的沈昕然面面相觑。
“昕、昕然？”林若晴磕磕巴巴地喊道。
吴奶奶慢慢转过身，同样惊讶地看着沈昕然。
“昕然姐姐？我不是在做梦吧？”游小麦一把抱住沈昕然，夸奖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
“昕然姐姐，你听到我的愿望，回来看我们了对吗？你是我见过最伟大最厉害的人，为了救我们，竟然死掉了……我也想像你这么厉害！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当你这样的人！成为拯救大家的英雄！”
沈昕然摸了摸游小麦的头发，游小麦没有挣扎，而是用一种非常崇拜眼神望着她。
林若晴欲言又止，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这家人怎么连“鬼”都放心得下？
沈昕然紧抿的唇有些颤抖，她很想在游小麦面前保持帅气的大人模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嘴角那么重，重得翘不起来。
“奶奶、妈妈！昕然姐姐有温度！她没死，她没死！”游小麦惊喜地大喊。
吴奶奶拄着拐杖，朝着沈昕然慢慢走了过来，林若晴连忙扶住她。
沈昕然这才发现对方的脚踝肿得像藏了颗球，衣服也蹭破了。
“真的？”吴奶奶牵起沈昕然的两只手，轻轻掂了掂，眼中泪光闪闪，再三确认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嗯。”沈昕然的鼻音重得不可思议，“我回来了，活着回来了。”
吴奶奶略显粗糙的指腹抚过沈昕然手背上的伤口，心痛溢于言表，“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奶奶，我没事。您的信我没送到祁教授手里，他受伤了。”任务未完成让沈昕然感到有些局促，也许信里还有吴奶奶想跟祁教授说的别的话。
“我听小麦说了，”吴奶奶的眼里流露出一抹惋惜，“你安全回来就好，受苦了吧。”
一颗豆大的泪水掉了下去。
那些压在心底的委屈、疼痛，被吴奶奶这么轻轻一抚，便都涌了出来。
手上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别的部位也有，有的是在天和学院战斗时新受的伤，有的是之前就留下的疤痕。
它们无一例外的，都在这个时候痛了起来。
沈昕然把自己当成一个不会痛、不用哭、永远无敌的存在，当成一颗漂浮在大海上的种子，她只要努力生根，努力发芽，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为她广阔的树冠震惊。
她会在历史上留下名字，能让许多家庭免于离散。
她不需要考虑自己，她是没有弱点的。
沈昕然曾经这么对自己说。
然而在这一刻，她变回了普通人。
心中微妙的平衡被打破，沈昕然回握住吴奶奶的手，带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委屈撒娇道，“好疼，奶奶。我好疼，好累。”
要一直关注孩子们的动向，为他们提供心理支撑，计算祁教授的伤势，担心楚扬和梁子聪会不会逮捕她，考虑如何跟联盟军配合，打败怪物活下来。要在陌生的医院里周旋，做下一步的计划，考虑没有家的她，该去往何处。
沈昕然毕竟不是真的机器人，她当然会累。
如果没有遇到吴奶奶这家人，也许沈昕然便继续当着坚强的“通缉犯”，努力向前冲。
可是身处熟悉的茶香中，被一双温暖的手托住，高悬的心忍不住落回了地面。
在吴奶奶面前，沈昕然可以不是靠谱的大人，可以只是个孩子。
“昕然姐姐……”游小麦替沈昕然擦掉眼泪，她还不能完全共情沈昕然的处境，在大人们的庇护下，这次的灾难对游小麦来说，没有太糟糕。
但她能读懂沈昕然很难过，于是游小麦用小小的身体环住沈昕然，学着平时林若晴安慰她的手法，一下一下轻拍沈昕然的后背——准确来说是后腰。
林若晴守在一旁，互相安慰鼓励，在游小麦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混入哭声之后，笑意骤然骤然替代了伤感。
“不许笑，不许笑，哎呀你们都是大坏蛋！”游小麦羞得跺脚。
沈昕然拎起袋子，“我带了糖麻圆，要不要尝尝？”
“要吃，谢谢昕然姐姐——但是昕然姐姐笑得最大声！我记住了！”游小麦一瘪嘴，三个大人更是笑得停不下来。
“我来热早餐，妈，昕然，你们先坐。”林若晴接过袋子去了厨房，没一会儿，甜滋滋的味道便飘了出来。
游小麦督促所有大人都洗了手再上桌，贴心地给大家发放了擦手和擦眼泪的纸巾，自己再坐上椅子等开饭。
林若晴准备的早餐是烧麦、水煮蛋、牛奶，圆滚滚的糖麻圆摆在中间，金灿灿的甚是好看。
“原来刚才是糖麻圆的味道！好香呀……”游小麦盛了一个糖麻圆到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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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昕然已经吃过早餐了，就没要烧麦和鸡蛋，只拿了个糖麻圆当零食，小心翼翼地撕开一个口子，把里面的热气放出来再咬。
芝麻外壳酥酥脆脆，软糯的内层刷着薄薄一层豆沙馅，算是空心的，咸甜综合得刚刚好。有的店会炸得过于有嚼劲，很难撕开，或是太油，吃两口就腻了，这家却都做得不错，难怪能够在医院附近常青。
“昕然，真是谢谢你了，没有你，小麦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林若晴忽然说。
“这些话我们之间就不用说了，”沈昕然吹了吹糖麻圆，她实在不会应对这种场合，干脆岔开话题了，“说起来奶奶的腿怎么严重了这么多？”
“昨天下午地震，妈在菜市场扭伤了，说什么妈都不肯去医院。”林若晴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无奈。
吴奶奶笑道，“不碍事，就在家歇一歇，自然会好。”
“妈，我看您就是心疼钱。”林若晴叹气，“小麦最近暂时不用去学校上课了，看着点奶奶，我下午出去一趟，家里的墙被震裂了，得找人补。”
“出去？禁足期限还没过吧？”沈昕然问。
林若晴点头，“楼下地属支队的人昨晚全都撤走了。妈伤成这样，说什么我都得出门一趟，食物储备还好，主要是药品和补墙的事得办。”
沈昕然问，“林若雨跟你说的？”
“若雨？”林若晴面露疑惑。
沈昕然说出了在楼下碰见林若雨的事，林若晴沉吟片刻说道，“自从那天从兑换处回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如果不是来找林若晴，林若雨为什么会出现在附近呢？众人不得而知。
自从昨天沈昕然打败了S+级别的怪物之后，整个A市的怪物都安分了许多，连晚上出没的都少了，林若晴独自出门没有问题，但是吴奶奶的伤必须得治。
沈昕然亲昵地揽住吴奶奶的手臂，“奶奶，帮我个忙呗，看在我带小麦回来的份上。”
吴奶奶笑呵呵地点头，即便没有这个功劳，沈昕然这孩子她也喜欢，哪儿有不答应的道理呢？
“祁教授应该还在住院，我带您去祁教授在的医院治疗，顺便把介绍信给他，要是他不肯帮忙，您就出面帮我说说，好不好？”
沈昕然算过距离，带人过去并不困难。
“哎呀……”吴奶奶心头一暖，稍稍侧头靠住沈昕然，“我帮你说，治病就不用了，没什么大事，没必要花钱。”
“奶奶都愿意让我进祖坟了，还不让我孝敬您？”沈昕然佯装生气。
吴奶奶一愣，“你都听见了？”
“一点点。”沈昕然狡黠一笑，让游小麦把书包拿来，“钱的事您不用担心，咱们有的是。”
沈昕然打开书包，林若晴也凑了过来，从进学校开始一直到跟游小麦分开，期间获得的晶核沈昕然都存在里面了，花花绿绿的，几个人都快看花了眼。
“B级、A级、S级……这么多？”林若晴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数错了。
“应该能让奶奶住个单人高级病房了，待会儿我先去兑换处把联盟币换出来，就来接奶奶。”沈昕然说。
这哪儿是一间高级病房的数，开一家医院都绰绰有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