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六点，沈昕然就被人从被子里薅出来了。
“女士，报一下姓名和床号。”护士的语气硬邦邦的，生生把沈昕然从睡梦里砸醒了。
沈昕然报完，又是量血压又是测体温，至少听到了五次护士提醒她赶紧办理出院手续。
“我觉得头好晕，准备做个大体检，再续几天可以吗？”沈昕然把手臂枕在额头上装虚弱。
楚扬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也知道她在A市，还知道她跟游小麦关系好，说不定这几天会重点盯防游小麦家。
沈昕然暂时不能回去，医院是个不错的落脚点，还有种熟悉的感觉。
“不行，”护士收起检查仪器，“你的血压和心率都处在正常范围，很健康。”
“也许有别的毛病呢。”沈昕然说。
护士显然没料到沈昕然为了留在这里不惜咒自己有毛病，顿了下，磕磕巴巴地说，“床位已经预留给另一位病人了。”
“那别的床位还有吗？我可以搬。”沈昕然问。
“我不知道，你要去导诊台问。”护士快步离去，“赶紧收拾吧。”
第六次了。
沈昕然想起田姨昨天说的——
“每个靠近她的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失踪，尤其是那些跟她关系好的。”
就是指大早上突然被赶走吗？
田姨的生物钟更早，已经收拾好了折叠床。沈昕然有点发懵，有种天还不亮就去上班的牛马错觉，拖拖拉拉洗漱好，发现隔壁床的宁雪棠不见了。
“宁姨？”昨晚聊到开心的时候，宁雪棠让沈昕然这么称呼她。
“护士带她去做检查了。”田姨坐在被子旁边，脸色复杂。
“这么早？”沈昕然在医院住过几年，不免对这个安排有些惊讶。
田姨摇了摇头，示意她也不清楚。
也许是昨天咳得太厉害，医院专家们决定临时加一轮检查吧。沈昕然自我安慰道。
不能再住这个病房了，沈昕然打算去探一探别的空床位，不想耽误田姨休息和做生意，沈昕然拜别了田姨。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田姨捏着沈昕然塞在枕头底下的信封，皱着眉头有些不安，“太多了，垫的钱哪儿有这么多。”
“您帮我做的事可不少，这都是应该的，多出来的部分您就当我给的赞助资金，赞助您继续帮助别人。”沈昕然拎起折叠床，白天路人太多，她不好大张旗鼓地用异能搬东西。
“放心吧田姨，晚一点我的家人会来找我的，我得赶紧去咨询台了。过几天我去店里嗦粉，多煮二两喔！”
说完，沈昕然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开。
田姨犹豫了一下，望着沈昕然有些慌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还是决定收下这份好意。
沈昕然躲在走廊拐角，田姨没追上来，着实让她大大地松了口气。
刚才说的那一串是她想到的全部台词，再编就编不出来了！人情世故难，难于打怪……
“你听说了吗？天和学院出大事了！”
两个穿着病号服的人走过沈昕然的身后，没有收敛音量，聊天内容全落进了沈昕然的耳朵里。
“啥事？”
“有个老师串通怪物入侵天和学院，把同校的老师和学生骗去防空洞，然后全杀了！好几十个人呢。还好有联盟军的人及时赶到，救下来一批没去防空洞的，据说昨天下午那地震就是怪物闹的。”
沈昕然被这消息吓了一跳，难怪邓主任会在食堂而不是防空洞，原来跟着他去了防空洞的人已经全部遇难了……
“你说的还是国语吗？怎么连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卧槽，我大侄女好像在读天和学院来着。死了哪些人啊你快说？”
“我哪儿知道那么多！”
“不对啊，联盟军基地离这十万八千里，要去救人也是地属支队去救。你当我不懂？”
“还地属支队呢，死那么多人就是地属支队的问题！那个顾队长，就是秦上将的宝贝外孙！你猜怎么着？天和学院的求救信息发了大半天了，他才晃晃悠悠从基地兜着风出去呢。等天和学院的事处理完，他就要被停职查办了，我估计啊，是要被下了。”
“顾队长？顾玄奇？我记得前些日子他订婚闹得沸沸扬扬的，将军后代非要娶个没背景的女人，秦上将气得订婚宴都没去。”
“对，就是他。我早看他不爽了，仗着家里有点地位，成天耀武扬威的，这下栽了吧。”
“嘘，你小点声，A市能重建可全靠秦上将庇护，谁胆子这么大敢动秦上将的人啊？”
“好像叫什么，楚扬？”
“联盟军最年轻的上将楚扬？噢，我懂了，派系斗争呗。顾玄奇说不定是替谁背锅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还是先找人打听你大侄女的事吧。”
“哦对对，爱你老铁。”
“呕，滚滚滚，大早上的别恶心我。”
沈昕然停下了跟踪的脚步，有些惊讶楚扬的办事效率。既然楚扬忙着给天和学院的救援收尾，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没有精力管她了？
她想去一趟游小麦家。
要不要继续住在那里另说，至少得确认一下他们的安危，报个平安。
游小麦这个年纪是最容易受到情绪影响的，要是她以为沈昕然死了，得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说干就干，沈昕然还了折叠床，办理好出院手续，先在医院旁边找了家早点铺子吃早餐。
早点铺子的门店不大，招牌已经比较旧了，补丁一层叠一层。店里面摆着五张桌子，墙上的裂缝补了新的水泥，颜色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七点不到就已经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沈昕然点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再加一个茶叶蛋，让老板在店铺门口加放了张临时的折叠桌，坐在门口开吃。
她喜欢把油条段放进豆浆里，浸得软绵绵的，吸满了豆浆。一口咬下去，油香和豆香都从口腔里炸开，劲道的油条和顺滑的豆浆融合得恰到好处，没一会儿就能把两根油条全部吃光。
茶叶蛋刚捞出来，有些烫手，沈昕然把它轻轻砸出裂缝，然后在桌上滚两圈，破环蛋壳坚实的结构再剥。茶水在鸡蛋上留下褐色的花纹，那部分味道是最浓郁的。鸡蛋单吃有些噎人，配上豆浆便可以轻松解决这个难题。
吃完了早餐，温度从胃部扩散到了全身，好像幸福也随之包裹住了沈昕然。她打包了几个糖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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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打算跟游小麦他们一起分享。
沈昕然哼着小曲，解决了S+的怪物让她很有成就感。天色还早，路上没什么人，他们都关注着自己的事，没有人盯着沈昕然，沈昕然走得很自在。
到了游小麦家附近，沈昕然便放慢了脚步，按理来说林若晴仍然受到地属支队的监管，禁足不能出门，这周围很可能有地属支队的人在把守。
奇怪的是，一路上沈昕然并没有看到他们，只是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她的身边匆匆走过，差点撞到沈昕然，好在沈昕然一直保持着警惕，及时躲开。
“林若雨？”沈昕然回过头。
林若晴的妹妹穿着带兜帽的外套，兜帽盖在头上，双手插兜走得飞快，如果不是沈昕然对林若雨印象深刻，还真看不出来是她。
林若雨神色慌张，没有搭理沈昕然，自顾自地离开了小区。
与其说是没有搭理，更像是她压根没有看见沈昕然。
沈昕然的心里升起一丝不安，她迅速上楼，敲响了游小麦的家门。
“奶奶、若晴、小麦，是我。”
沈昕然不敢报名字，担心被邻居听见。
唤了几分钟，没有人应答，沈昕然不免紧张起来，正想用异能强行开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游凌风，他显然没想到门口有人，吓得原地蹦起差点撞到门框，突然两手作揖跪了下来。
“姑奶奶，求求你别索我命！看在我妈我嫂我侄女儿的份上，别把我勾过去。”
？
沈昕然完全听不懂游凌风在说什么。
她的视线越过疯狂磕头的游凌风，望向屋子里面。
破损的窗户防护已经修好了，但是墙壁上有许多到大得无法忽视的裂痕。吴奶奶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子边，对着一个小小的茶杯发呆，又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说，是不是你欺负奶奶了？”沈昕然质问游凌风。
游凌风的额头冒出薄薄一层汗，并起两根指头指着天花板，“我对天发誓，没有！”
“别让我知道你干了坏事，她们几个在家吗？”沈昕然问。
“在……啊啊啊，不在，你别进去！别害她们，她们对你还不错吧？你为什么要这样，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游凌风下意识点头又马上摇头。
沈昕然觉得这人满口胡言乱语，还是眼见为实好，于是绕过游凌风，进到游小麦家里。
客厅和厨房都没有人，沈昕然自然而然地来到林若晴的房间门口，便听见三个人都在林若晴的房间里讨论着什么。
她想问游凌风这是怎么回事，结果几步路的功夫，游凌风就不见了。
又逃跑了。
沈昕然无语。
“我们……昕然……”
沈昕然听见林若晴的声音，以及自己的名字，结合游凌风刚才发癫似的反应，她没有第一时间敲门还是开门，而是把耳朵贴到了门上，先听里面在说什么。
“妈，来，我给您上药。一晚上没睡，伤身体啊。”
“昕然是个好孩子，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去了呢……都怪我，要是我去接小麦，说不定就不会发生这种惨剧了。”
等等，她说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