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白鲤护在身后，眼眸一敛，厉声道：“小白停手。”
在这场混乱之中，温烛即便是携剑周身也并未露出一丝一毫的傻气。在她的身上文途尽看到最多的是苦涩，其次的谎言。
而现在，他看到的是不忍与不该。
阳光之下温烛眼中带着决绝与坚定，丝毫没有要抬剑抵挡的意思。
如若平日，胆敢欺骗自己的敌人即便是已经缴械投降的，他也一定会一剑斩之。
可现在，面对眼前少女他不这样觉得了。剑锋偏斜，擦着温烛衣衫停下。而后文途尽将剑收起径直的后退了一步，瞧着眼前的两人。
文途尽生得一双不带情欲的眼眸，他本是瞧不见这世间的一切情感。
可现今不相同了，他的春，为他带来了名为爱意的滤镜。
只要与春在其身侧，他便能见这完整的世间。
白鲤被护在身后，即便少年带着面具他好似也能清晰的看到那双注视在温烛身上的眼。
两人的身份不言而喻。像是确认想法一般，文途尽视线下移一瞬，看见了两人十指相握的手。
长剑收入鞘，感受着此刻紧握的掌心发着微微的抖，温烛清楚这是白鲤方才正面接下文途尽剑刃造成的。
她的眉眼轻闭，又紧了紧心上人的掌，尽可能平复道：“师叔，蘅芜姑娘就是其中，您还是先去见她吧。”
“旁的事，等您出来我定知无不言。”
她的这番话说的不假，如若此刻屋中只有蘅芜洵礼一人，她却是做好了道出一切的准备。
眼眸闪过一枚精光，可变数是，此刻在这屋中的远不止蘅芜洵礼一人。
在文途尽来之前这间屋中，蘅芜洵礼穿着大红的嫁衣站在窗前。斜斜打入屋中的阳光照在她佩戴的发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
光芒落在眼前站着的人，在他几乎毫无血色的面上映上抹柔和，可蘅芜洵礼瞧着，眼中却满是疑惑。
她将视线放平，勾起妖王胸前散落的几缕银白发丝，指尖细细的捻着感受着。
眼眸中的疑惑加深，她抬眸看向此刻正低头含笑注视着自己的文途尽。分离开的两人终于相见，只蘅芜洵礼总隐隐感有什么不太对。
可究竟是什么呢？她想不通，只问：“你的头发怎么全白了？”许是上方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太过于炽烈，又或是妖王面上那抹光芒太耀眼，她的指尖轻抚上妖王的面容。
病态般的皮肤触感软弹，蘅芜洵礼心想，原来触碰天之骄子的脸颊是这种感觉。
“我的样貌变得太多，你还会喜欢我吗？”
他的问题落在蘅芜洵礼的耳中宛如平地一声惊雷，这般直白的话语惊得她不由微微后退半步。
可妖王的反应比她更加的迅速。触及胸前的指尖方才离开，那因短暂触碰而产生出的温度还未冷却。妖王便抓住了欲要离去之人的手腕，轻轻一用力，便将她因紧张握成拳的手掌再度贴回了自己的胸前。
凌厉的眉峰挑起，蘅芜洵礼掌心之中是他方才愈合的伤口。
被最爱之人贯穿的胸膛再度贴上爱人的掌心，此刻他的眼中痛苦与甜蜜相交织，握着手腕的力道加重些许，他想要将人拥入怀中。
拥抱她，贪婪的如同一条恶犬般去嗅主人的气息。
然后，撩开她脖间的发丝，张口狠狠咬在白皙的软肉上。直到甜蜜的鲜血充斥口腔，再度留下属于自己的记号。
失去妻子的这些年，他变得偏执。
现今与曾经好像两个人格般，他再不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古云宗文途尽。而是浮妖城中执掌一方天地的妖王。
冰凉的大掌贴上蘅芜洵礼盈盈一握的细腰，将人拉进自己的怀中，一双眼眸直直瞧她，似要看透她心中一切的隐瞒。
可，无论是何时、何样，有着何种阅历与眼界的文途尽，都无法看透蘅芜洵礼那双深沉无底的眼。
那不是眼，那是迷宫，是牢牢困住文途尽，让他怎也无法走出的无尽迷宫。
妖王的唇角露出一个危险的弧度，一双风霜曾经留下狠戾的眼眸渐渐变得猩红，如同那嗜血的野兽。
“吾妻，我的好洵礼。我是时礼，现今你寻到了礼，你可要带我回家。”他面上危险的笑着，口中夫妇之间最寻常的话。
可此刻的蘅芜洵礼却并不敢应允。
这是个陌生的，无礼的称呼。
她望着眼前人，继而品味着后面的话。回家两字对于蘅芜洵礼来说并不是一个陌生的词语。
曾在无数个日夜里，蘅芜云松牵着她的手，与她一同回家。但现在这话是在眼前的文途尽口中，以时礼这个名字说出。
不，眼前人真的是文途尽吗？蘅芜洵礼的眼中写满不可置信。
他变了……先前的他一身浩然正气、天之骄子。
可眼前的他周身灵力混杂，眼神中再无往日的平静，其中的偏执冷漠令蘅芜洵礼感到骨寒。
熟悉卷着陌生的气息包裹，侵略着蘅芜洵礼，她的掌心被强制抵在妖王的胸膛上。
即便用尽全力也无法推动分毫，她只得眼神躲闪，“你不是他。”
“嗯。”鼻腔发出轻应，他自来便没有想要掩饰自己的变化。他想要的便是将自己现今的一切展示给蘅芜洵礼看。
“他？哪个他？”红眸微闪，“如若你说的是文途尽，我便是他。”
蘅芜洵礼沦陷困惑之中，她不知所语。
红线愈发的红了，妖王低头瞧着自己牵制抵在胸口的手腕，那可真是亮的耀眼——房门咔嚓一声被人推开，脚步声缓缓逼近。
文途尽轻推开房门，走进几步便看到眼前场面。
他的眼停留在蘅芜洵礼并不算好的脸色上，又瞧那无礼之徒的手。
薄唇紧抿，利箭再次出鞘，他怒急提剑向穿着蟒袍的——自己刺去。
妖王不耐轻啧一声，放开了蘅芜洵礼的手腕，妖力流转带着人去到安全地。
手中长剑与妖王手中泛着淡淡红光的剑对上，铿锵作响。
文途尽的眉头微皱，他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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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剑上桃花状的花纹。这恐是用桃花铁打造的利器，但他并不惧，眼眸之中盛满杀意。
两相对峙，妖王眉眼尽显疯癫，“真该将你再困得久些。”
两剑挥出的凌厉剑风肆意毁坏着屋中的一切。
这番场面不似对决，倒像是单纯的切磋。可这并非妖王所想，来到此处他调动不了全部的力量，自己的身上也只有零星几点的妖力。
如若可以，他恨不得将面前的文途尽杀掉，自己取而代之。
妖王眼中冷意与杀伐交织。文途尽听着那番话，手中抵挡的动作却丝毫不减，他毫不怀疑妖王想说的该是，真该将自己杀之后快。
除此，这番话更是让他有了别的头绪。
两人自里屋打到院中。
温烛站在不远处，她攥紧了身旁想要前去帮忙的白鲤。
眼眸锐利，“这两个都是真的，你现在去是该帮哪个？”
白鲤抬起的脚再度落回地上。
温烛注视着他，她感觉此生还能这般安静的看着他，都是万分难得的。无言之中眼眸却盛满柔情。
“你这小白锦鲤，怎么跟城中的阿黄一样。”即便白鲤再是懵懂，也听得懂她这话中意思。
可他不反驳，只安静的注视着自己难得见到的……心上人。
温烛抚摸他蓬松的发顶，一寸一寸抚到他面上那冰冷的傩面上。
带有厚茧的指尖轻巧的拿下那戴在面上的傩面，露出掩藏在其中带着稚嫩的少年面孔。
少年生得好看，皮肤白似雪，一双薄唇带着浅浅的红，眼眸更是澄澈清纯，像是山中灵泉之中才能孕育出来的灵兽。
两人温情之时，空中文途尽视线向着远处一撇，瞧见被安置在远处满面焦急，双手搅紧的蘅芜洵礼。
感受着体内血液滚烫，灵根强行运力，不断冲击着封压灵力之处，竟隐隐有冲破之意。
两剑对阵，嘶鸣不断。
文途尽手中的玄铁剑，渐渐被妖王手中长剑上附着的妖气侵蚀。
可这世间妖物，还从未有他文途尽斩不下的；这区区秘境之中的小小妖王，自然也该死于他的剑下。
手臂阵阵发麻，文途尽一双眼眸死盯着那几乎是同自己一般模样的妖王，口中恶狠道：“妖邪。”
面对文途尽的愤怒与言语，妖王不屑冷哼，“现在的你，同废物有什么区别？”
妖王的话语不断刺激着文途尽。他的心中空落落的漆黑一片，亦如失去蘅芜洵礼的感受。而今这般的感受他再不愿经历。
体内的血好似沸腾，刹那间体内被秘境封印住的磅礴灵气流动全身。
当久违的灵力再度注入长剑，将隐隐出现的碎裂痕迹修补。
温暖灵力灌溉全身，空气之中弥漫着的仿佛是外界阳光的味道，无限驱散着这处的阴冷。
“我乃当世无情道第一人，所谓废物是在讲你自己吗？”
他的声音清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温烛与白鲤互相对视一眼，无声的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