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豹再次伪装成山民,绕远路迂回靠近靠山屯。他不敢再进屯子,只在屯外山林中潜伏,观察进出人流,并伺机接触单独出屯砍柴或下套的屯民。
他运气不错,晌午时分,遇到一个蹲在溪边破冰取水的老汉。林豹凑过去帮忙,递上半块肉干搭话。老汉见他面生,起初警惕,但收了肉干,话匣子也松了些。
“老伯,听说前两天有外乡人打听去黑龙潭?”林豹状似随意地问。
老汉咂咂嘴:“是有这么一伙人,七八个,赶着骡子,驮着好些沉甸甸的箱子包裹,用油布盖得严实。领头的是个独眼老头,看着像老跑山的,可那眼神……啧,凶得很。他们不问屯里人,专在屯外道上堵落单的,给了点铜钱,问清楚去黑龙潭最险的那条‘鬼见愁’小路怎么走。”
“鬼见愁?”林豹心里一凛,那条路近乎绝壁,猎户都不轻易走。
“可不是嘛!听说那潭子邪性,冬天都不冻实,深不见底,周边老有怪事。这伙人偏挑最难的路,急着进去似的。”老汉压低声音,“而且啊,他们驮的那些箱子,有个不小心歪了下,露出里头一截黑乎乎的铁管子,像是……火铳?但又不太像,更粗更短。”
林豹记下,又旁敲侧击几句,得知这伙人大约四天前进了山,之后再无音讯。他谢过老汉,匆匆离开。
与此同时,林虎攀上了鹰愁涧南侧一处险峻的峰脊。这里视野开阔,向西望去,层峦叠嶂,冬日晴空下,远处最高峰“黑云顶”的轮廓清晰可见。黑龙潭据说就在黑云顶北麓的深谷中。
他伏在雪岩后,用捡来的、两端中空的干木筒充当简陋的“望远镜”,凝神观察。起初只见茫茫林海雪原,寂静无声。但就在日头偏西时,他瞳孔骤然收缩——黑云顶方向,临近黑龙潭的大致区域,一股淡淡的、不同于炊烟的青灰色烟柱,袅袅升起,持续了约一刻钟才消散!
不是农家炊烟,更非山林野火。那烟柱起得突兀,散得也快,位置偏僻。林虎心头猛跳,立刻牢记方位和特征。
夜幕降临前,两人先后返回鹰愁涧平台。
“独眼老猎人,驮着重物,疑似携带特制火器,走了最险的‘鬼见愁’小路,四天前进入黑龙潭方向。”林豹汇报。
“今日未时前后,黑龙潭方向有短暂青灰色烟柱升起,绝非寻常。”林虎补充。
林枫听完,沉默地拨弄着面前的小火堆。火光映着他深邃的眼眸。
“准备特殊火器,冒险走绝路,深入险地,事后有短暂奇特烟尘……”他缓缓道,“这不像寻宝,更不像狩猎。倒像是……在执行某种需要隐蔽和特定条件的‘操作’或‘探查’。”
他抬起头:“那声爆炸,位置估摸也在黑龙潭大区域。烟柱今日又起……说明他们可能还在那里活动,并且,可能需要多次使用火器或进行某种会生烟的操作。”
“圣者,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林虎忍不住问。
“不知道。”林枫摇头,“但绝非寻常。阴山地处边陲,山深林密,自古多传说,也有前朝废弃的矿坑、隐秘的祭祀之地……或许,他们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或者,在找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阿媛失踪,方向也偏西。她是否偶然撞见了什么?或者……被卷入了其中?”
这个猜测让林虎林豹都绷紧了神经。若真如此,苏媛的处境可能比落入官兵手中更复杂、更危险。
“圣者,我们是否往黑龙潭方向靠近些,查探究竟?”林豹请示。
林枫看了看自己依旧肿痛的伤腿,又看了看两名忠诚却同样疲惫的亲卫。此刻贸然深入,无异于送死。
“不,”他最终摇头,“敌明我暗,我们最大的优势是隐匿和耐心。他们既然有持续活动,必有踪迹。林虎,你明日开始,专在鹰愁涧附近更高、更隐蔽的观察点,持续监视黑龙潭方向,记录任何异常烟、光、声响,最好能判断大致距离。林豹,你继续在靠山屯外围活动,但扩大范围,看看有无其他山村出现类似陌生队伍,或有无山民被雇佣、失踪。我们得先摸清这伙人的规模、目的和活动规律。”
他目光如炬,映着跳动的火苗:“周昊的追兵是虎,这伙藏于暗处、行事诡秘的人,可能是更毒的蛇。在我们恢复些力气,弄清虚实之前,绝不能轻举妄动。”
夜深,洞外寒风呼啸。林枫倚着岩壁,久久未眠。黑龙潭方向的黑暗中,仿佛有未知的诡火闪烁,映照出一场正在深山里悄然酝酿的风暴。而苏媛,此刻是否就在那风暴眼的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