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时,在银白之间无声的流逝中走到了尽头。
张一狂睁开眼睛。
体内那股银白光芒赋予的“临时稳定”正在迅速消退,暗金色的血脉之力与暗紫色的源质重新开始缓慢的、相互试探般的摩擦。但比之前好了太多——至少不再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冲突,而更像两条被划定界限、暂时相安无事的河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皮肤下,暗金色的纹路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的紫芒,但很快又被银白光芒残留的余韵抚平。
“时间到了。”古老意念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比之前虚弱了几分,显然维持这片区域和对抗外部冲击消耗了它大量能量,“外部屏障即将破碎。请准备离开。”
张一狂看向其他人所在的光泡。
丹增和张起灵的光泡已经消散——治疗提前结束,张起灵依旧昏迷,但脸色红润了许多,呼吸平稳悠长,最致命的伤势已经稳定。丹增正小心地扶着他,向张一狂点头示意。
阿宁、扎西、洛桑也陆续“苏醒”过来,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时空泡解除的瞬间,时间流速恢复正常带来的轻微眩晕感,让几人都皱了皱眉。
许教授是最后一个醒来的。他睁开眼的第一时间,目光就投向那个瘦小身影所在的方向——那里的银白光泡依旧浓厚,但已经可以隐约看见内部:瘦小身影蜷缩着,胸口的暗紫色结晶核心依旧在搏动,但表面覆盖了一层银白的网状封印,仿佛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
他还“活”着,但已经无法再对任何人构成威胁。
许教授眼神复杂地收回目光,默不作声地整理着身上残破的装备。
“古老意念。”张一狂最后沟通,“我们离开后,这片空间会怎样?”
“屏障破碎后,银白之间将暴露在献祭能量冲刷下,结构逐渐崩解,最终与第七门内部污染环境同化。”意念平静地回答,仿佛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吾之使命即将完成。临别赠言:前方路险,谨记三点:一、莫近源潭;二、莫信低语;三、莫忘己心。”
“莫忘己心……”张一狂默念这四个字,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
“去吧。”
随着意念最后的声音落下,包裹众人的银白光芒骤然向内收缩,在他们面前凝聚成一扇旋转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门”。
门后,不再是冰谷。
而是一条倾斜向下、光线昏暗、岩壁覆盖着暗紫色苔藓和晶簇的天然隧道。潮湿腐败的空气,混杂着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奇异香气,从隧道深处涌来。
“走!”阿宁第一个端起枪,跨入光门。
其他人紧随其后。
张一狂最后一个踏入。在他身体完全穿过光门的瞬间,身后的银白之间传来一阵玻璃碎裂般的脆响,随即光芒彻底消散,只留下冰冷的、黑暗的岩石。
他们彻底离开了那个安全的缓冲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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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比预想的要宽敞,直径超过三米,但地面湿滑,布满了暗紫色的粘液和某种细小、多足的节肢生物蜕下的空壳。岩壁上的苔藓散发着微弱的暗紫色荧光,提供了仅能勉强视物的光源。
空气里的甜腻气味越来越浓。
“是‘腐败甜香’。”许教授压低声音,从包里取出几个简易的防毒面具分给众人,“污染源质侵蚀有机质后产生的挥发性气味,长期吸入会麻痹神经,产生幻觉。尽量少说话,节省氧气。”
张一狂接过面具戴上,孩童尺寸的面具对他现在的小脸来说依旧有些大,他用带子紧了紧,只露出一双在暗紫微光下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
队伍在沉默中向下行进。
隧道并非笔直,而是曲折盘旋,时而狭窄得需要侧身通过,时而又突然开阔,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天然溶洞。每个溶洞里,几乎都能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有的堆满了已经半晶化的动物或人类的骸骨,骨骼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结晶层。
有的生长着形态怪异的、如同肉瘤般的暗紫色菌类,菌伞上布满脉动般的纹路。
最诡异的是一个溶洞中央,有一潭泛着暗紫色油光的死水,水面上漂浮着几具肿胀的、皮肤已经变成暗紫色的尸体。尸体的眼眶、口鼻中,钻出细长的、如同水草般的暗紫色触须,随着水波缓缓摇曳。
“这些……都是被污染侵蚀的结果。”丹增声音发颤,“连死后的尸体都会被继续改造……”
“加快速度。”阿宁语气凝重,“这里的环境对活人太不友好了。”
又前进了大约半小时。
前方隧道开始出现明显的人工修凿痕迹——岩壁上出现了粗糙的凿刻线条,地面也被刻意平整过,甚至还残留着几级简陋的石阶。
“古守夜人营地应该不远了。”张一狂回忆着结构图上的标记,“营地建在相对稳固的岩层中,可能有防御工事和补给残留。我们在那里可以短暂休整,确认方位。”
话音刚落——
“小心!”扎西忽然低喝,一把拉住走在最前面的阿宁!
几乎同时,阿宁脚前不到半米的地面,“噗”地一声,毫无征兆地喷出一股暗紫色的粘稠液体!
液体落在岩石上,立刻冒起青烟,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紧接着,更多的地方开始“噗噗”作响,地面、墙壁、甚至头顶,都开始渗出或喷出那种腐蚀性液体!
“是‘源质渗出点’!”许教授脸色一变,“这片区域的污染浓度太高,地下岩层已经饱和,压力不平衡就会随机喷发!快跑!不要停!”
队伍瞬间提速,在越来越密集的“喷泉”中左躲右闪,狼狈不堪。
张一狂个子矮,视线受限,好几次差点踩进喷发点。但他体内暗紫色的源质,此刻却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每当附近有液体即将喷出,他都能提前半秒“感觉”到那种能量的躁动,从而提前规避。
这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
“幸运”再次发挥了作用。
但好运不会一直持续。
就在他们冲出一个狭窄隘口,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洞穴时——
“吼——!”
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咆哮,从洞穴深处传来。
伴随着咆哮,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手电光照过去。
洞穴深处,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身影,正缓缓走出阴影。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头放大了三倍的牦牛,但全身没有毛发,覆盖着厚厚的、暗紫色的角质层和脓疱。头颅畸形,有四只弯曲的、流淌着粘液的角,眼睛退化成两个不断渗出紫黑色液体的孔洞。它的四肢异常粗壮,蹄子已经异化成类似猛禽的利爪,深深抠进地面。
最骇人的是它的背部——那里隆起一个巨大的、不断搏动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血管般的暗紫色纹路,隐约能看见内部有东西在蠕动。
“污染异化兽……而且是被‘寄体共生’的。”许教授声音发干,“它背上的肉瘤是独立的污染生命体,与宿主形成了共生关系,战斗力会成倍增加。”
怪物已经发现了他们,四只空洞的“眼睛”齐齐转向这边,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
“打还是跑?”阿宁问,枪口已经对准怪物头部的疑似弱点。
“跑不掉。”扎西指了指身后,“退路已经被喷发点封死了。只能打。”
“小哥不能颠簸。”丹增护着背上的张起灵,“必须尽快解决。”
张一狂看着那头怪物,又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掌。
他想试试。
试试那个刚刚获得的、“大祭司权柄”中的“震慑”能力。
“掩护我。”他对阿宁说,“我需要靠近它十米以内。”
“你疯了?!”阿宁抓住他,“那是子弹都未必能打穿的角质层!”
“我有办法。”张一狂挣脱她的手,眼神坚定,“相信我一次。”
阿宁盯着他看了两秒,咬牙:“好。扎西、洛桑,火力压制头部!许教授,有没有能吸引它注意的东西?”
许教授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型声波发生器:“这个可以发出特定频率的噪音,可能激怒它。”
“用!”
声波发生器启动,发出一连串尖锐刺耳的高频噪音。
怪物果然被激怒,注意力瞬间被噪音吸引,转身朝许教授的方向冲来!
“就是现在!”
张一狂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胸口那个印记去“感应”。
他将意识沉入那刚刚觉醒的、属于大祭司的权柄烙印中,努力回忆着刚才在银白之间,古老意念传递给他的那种“韵律”——那种对低阶污染生物天然的、位阶上的压制感。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芒与一丝极淡的银白交织闪过!
他抬起小手,指向冲来的怪物,用尽全力,将那股“震慑”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过去!
“跪——下——!”
孩童的嗓音,在这一刻,竟带上了一种跨越千年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是声音本身的力量。
是权柄的律令!
冲向许教授的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四蹄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住,狠狠砸在地面上,划出四道深深的沟壑!它背上的巨大肉瘤疯狂搏动,发出尖锐的、充满抗拒的嘶鸣,但怪物的本体,那双空洞的眼眶却茫然地转向张一狂的方向。
它似乎在“看”什么。
看张一狂胸口——那里,虽然被衣物遮掩,但大祭司的印记正在皮肤下微微发烫,散发出只有污染生物才能感知到的、属于“源头镇守者”的威压。
“吼……呜……”
怪物的咆哮变成了困惑而畏惧的低鸣。
它巨大的头颅,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低垂。
仿佛有一股源自血脉深处、更确切说是污染结晶深处的本能,在强迫它向眼前这个渺小的孩童……表示臣服。
尽管它背上的共生肉瘤在疯狂抗拒,尽管它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但它确实……停下了攻击。
甚至,前肢开始弯曲。
“趁现在!”阿宁反应极快,虽然震惊于张一狂的能力,但机会稍纵即逝!
她和扎西、洛桑同时开火!
子弹精准地射向怪物背上的巨大肉瘤——那是它真正的核心!
“噗噗噗噗——!”
肉瘤被子弹撕裂,暗紫色的、如同脓血般的粘液和无数细小的、如同蛆虫般的白色幼体喷溅出来!肉瘤发出濒死的、高频的尖啸,疯狂抽搐!
宿主怪物也发出痛苦的哀嚎,但依旧被“震慑”权柄压制着,无法反击。
短短十几秒。
肉瘤停止了搏动,变成一滩烂肉。
宿主怪物的眼神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后,彻底不动了。
危机解除。
洞穴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阿宁、扎西、洛桑、丹增,甚至许教授,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那个站在怪物尸体前、身高只有一米的孩童。
刚才那一幕……太不真实了。
一个孩子,一句话,就让这头恐怖的异化兽跪下了?
“那是……什么能力?”阿宁声音干涩。
“大祭司的权柄。”张一狂转过身,小脸上没什么得意,反而带着疲惫——刚才那一下消耗了他大量精神,“对低阶的、被污染侵蚀的生物,有天然的压制效果。但只能震慑,不能直接杀死。而且……对越强大的目标效果越弱,消耗也越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如果不是它正好被声波激怒,注意力分散,我未必能成功。”
这话半真半假。成功确实有运气成分,但更关键的是,这怪物体内的污染结晶“纯度”不够高,对权柄的畏惧更深。如果换成之前在冰谷遇到的那些被“守门人”仪式强化过的古尸,效果可能就没这么明显了。
“无论如何,我们活下来了。”丹增松了口气,“继续前进吧。这里的血腥味和能量波动,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
队伍绕过怪物的尸体,继续向洞穴深处前进。
这一次,他们更加警惕。
张一狂走在队伍中段,一边调整呼吸恢复精神,一边仔细感知着周围环境。他发现,自从使用过一次“震慑”权柄后,他对周围污染能量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了。
他甚至能隐约“听到”一些……低语。
不是真正的声音。
是污染能量流动时,裹挟的、来自于无数被侵蚀生灵的、破碎的怨念和疯狂絮语。
“好饿……”“血……”“融为一体……”“开门……放我们出去……”
这些低语杂乱无章,充满恶意,试图钻进他的脑海,挑动他体内暗紫色源质的共鸣。
他想起古老意念的警告:莫信低语。
立刻收敛心神,用意志筑起防线,将那些杂音隔绝在外。
又前进了大约二十分钟。
前方洞穴尽头,出现了一道明显的人工建造的石墙。
石墙由巨大的黑色条石垒砌而成,高约五米,墙上开着一道厚重的、包着青铜边的木门。木门已经腐朽不堪,半边倒塌,但门楣上还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古老的象形文字。
丹增凑近辨认,脸色微变:“是古象雄文……写的是‘戍卫之所,永镇邪源’。”
“古守夜人营地到了。”张一狂看着结构图上的标记,确认道。
营地建在一个相对干燥、通风的天然石窟内,面积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石墙内侧,依着岩壁修建了几排简陋的石屋,大部分已经坍塌。中央有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地面用石板铺就,中心处是一个已经干涸的石质水池。水池旁,散落着一些锈蚀的武器残骸、破碎的陶罐,以及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
尸骸的姿势很奇特——不是随意倒下,而是盘膝坐在水池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头颅低垂,仿佛在冥想或等待。
他们的骨骼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灰色,表面有细微的晶化斑点。
“这些是……自愿留下镇守的守夜人。”许教授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具骸骨,“骨骼没有外伤,能量侵蚀均匀,他们是在这里坐化,以自身残余的生命力和意志,加固营地的封印。”
张一狂走到一具骸骨前,蹲下身。
孩童的身高让他与这些坐化的先辈几乎平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骸骨交叠的手骨。
就在触碰的瞬间——
“嗡!”
骸骨胸口的骨骼上,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文,忽然亮起了极其黯淡的银白色光芒!
紧接着,其他几具骸骨胸口,同样的符文也陆续亮起!
光芒虽然微弱,但连成一片,竟在营地中央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银白色光膜!
光膜出现的瞬间,洞穴外原本隐约传来的污染低语和能量躁动,瞬间被隔绝、减弱了大半!
营地内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一些。
“这是……守夜人最后的‘净界’结界。”许教授声音带着敬畏,“他们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履行使命。”
张一狂收回手,胸口的大祭司印记微微发热,与那些骸骨上的符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他仿佛能感受到,这些守夜人在生命最后一刻的平静与决绝。
“这里可以休整。”阿宁观察着四周,“石墙和结界还能提供一定的防护。丹增,检查小哥的状况。其他人,搜集有用的物资,检查那些石屋。我们最多停留……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在危机四伏的地下,已经是奢侈的喘息。
丹增将张起灵小心地安置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再次检查伤势。银白之间的治疗非常有效,断裂的经络已经初步接续,内出血停止,最危险的能量侵蚀也被净化。但张起灵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是身体进入深度休眠、集中能量进行自我修复的本能反应。
“至少还需要一天,他才能恢复基本行动能力。”丹增低声道,“而且绝对不能战斗。”
扎西和洛桑迅速搜索了那些坍塌大半的石屋。收获不多:几把完全锈死无法使用的青铜短剑,几个破损的陶罐(里面残留的黑色粉末已经变质),以及……在角落一处相对完好的石屋内,发现了一个半埋在尘土中的小石匣。
石匣没有锁,扎西小心地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
一卷保存相对完好的、由某种兽皮鞣制而成的古老卷轴。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却内蕴点点星光的……矿石碎片。
以及,一个用暗紫色晶体雕刻而成的、拇指大小的……眼睛。
“这是……”扎西将石匣拿到空地上。
许教授第一个凑过来,看到那卷兽皮卷轴时,眼睛顿时亮了:“是守夜人的记录!”
他小心地展开卷轴。卷轴上的文字同样是古象雄文,但更加工整、系统。丹增也过来帮忙辨认。
两人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上面记载了什么?”阿宁问。
“是第七门守夜人营地最后十年的日志。”许教授声音低沉,“记录了门内污染浓度的变化、异化生物的动向、以及……一次失败的‘净化尝试’。”
他指着其中一段:“看这里——‘天宝七年,地脉震动,源潭沸腾,有异物自潭底裂隙涌出,形如阴影,侵蚀灵智。第三队深入探查,全军覆没,唯队长残魂归,呓语不绝,言及‘门扉之后仍有门,锁链尽头锁自身’。”
第三队深入探查……异物自潭底涌出……
张一狂心中一动:“那个‘异物’,是不是就是结构图上标记的,‘邪祟/异物’分裂体?”
“很可能。”许教授继续往下看,“日志后面提到,营地为对抗这次异变,启动了古老的‘祭坛净化仪轨’,试图引动地脉正气,压制源潭异动。但仪轨进行到一半,被某种来自‘深处’的意志干扰,反噬自身,导致营地防御结界破损,污染渗入,守夜人伤亡惨重……这大概就是营地最终废弃的原因。”
他翻到卷轴最后几页。
那里的字迹变得潦草、混乱,充满了绝望:
“……它们来了……从裂缝里……影子……在模仿我们……不要相信……自己的影子……”
“……队长……回来了……不……那不是他……眼睛……紫色的眼睛……”
“……祭坛……祭坛下面……有东西……在呼唤……不能去……绝对不能……”
“……最后的手段……钥匙……只有钥匙……能重新锁上……但钥匙……本身……就是锁……”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卷轴末尾,用暗红色的、疑似血迹的东西,画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小一些的实心圆点。
张一狂看到这个符号的瞬间,如遭雷击!
这个符号……
他见过!
在青铜面具的内侧!
在周穆王赐予他的那块“古祖玉”的表面!
这是……大祭司一脉,代表“封印核心”或“自我献祭”的古老标记!
“钥匙本身……就是锁……”
这句话,与张家祖训中关于“最后手段”的描述,何其相似!
张起灵是“守者”,是失控时同归于尽的保障。
而他张一狂,是“钥匙”,是吸纳所有污染源头、可能人格湮灭或异化的……那个“锁”。
原来三千年前,那位大祭司将自己封入古玉,不仅仅是为了沉睡等待。
更是因为……他自己,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是锁住“邪祟/异物”主体的……最后一道枷锁。
而现在,这道枷锁醒了,却失去了记忆,变成了孩童,体内还混入了其他门的污染源质……
这究竟是命运的讽刺,还是某个更大阴谋的一环?
张一狂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拿起石匣中那块漆黑的、内蕴星光的矿石碎片。
碎片触手冰凉,但与他体内的暗金色血脉之力,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这是‘镇魂星铁’。”许教授辨认道,“传说中只存在于昆仑地脉最深处、受纯净地脉能量滋养万年才能形成的稀有矿物。它对污染能量有极强的排斥和镇压效果,是古代炼制镇邪法器的核心材料之一。”
张一狂点点头,将碎片小心收好。这东西,或许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最后,是那个暗紫色晶体雕刻的眼睛。
眼睛只有拇指大小,雕刻得极其精细,连瞳孔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它静静地躺在石匣底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却让人莫名心悸的能量波动。
没有人敢去碰它。
“这东西……很邪。”扎西低声道,“我看着它,总觉得它在……看我。”
“带走。”张一狂却做出了决定,用一块布小心地将眼睛包裹起来,放入怀中,“它出现在守夜人营地的记录匣里,一定有原因。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警告。”
休整时间很快过去。
二十分钟后,队伍再次集结。
张起灵依旧昏迷,由丹增背负。
阿宁重新分配了所剩无几的弹药。
许教授将兽皮卷轴小心收好。
张一狂最后看了一眼营地中央那些坐化的守夜人骸骨,对他们微微躬身。
然后,转身,走向营地另一端的出口。
那里有一条继续向下的、人工开凿的阶梯。
根据结构图,沿着阶梯向下,会经过“应急祭坛”,然后才是可能的出路——“逆向通风井”。
而“污染源潭”和那个“邪祟分裂体”所在的区域,在另一个方向,需要刻意绕路才能到达。
只要他们不偏离路线,不主动去招惹,应该……
“轰隆——!!!”
突如其来的、剧烈的震动,打断了张一狂的思绪!
整个洞穴都在摇晃!碎石和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
“地震?!”洛桑扶住墙壁。
“不……是能量冲击!”许教授脸色惨白,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那是阶梯下方,更深处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苏醒了!而且……正在向这边移动!”
几乎同时,张一狂怀中的小铜镜,忽然剧烈发烫!
镜面自动泛起青铜色的光芒,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巨大的、由暗紫色晶体构成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潭。
潭水沸腾。
潭底深处,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上浮。
阴影的轮廓,隐约能看出……人形。
但它的头部,没有五官。
只有一只巨大的、竖立的、暗紫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