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我是来旅游的你信吗》 第328章:沉重的真相 通道在一处相对宽敞、有微弱风流穿过的岔道内变得平缓。众人决定在这里短暂休整。扎西和洛桑在岔道口警戒,阿宁和丹增检查着所剩无几的物资和装备。张起灵将依旧光着脚丫、裹着不合身外套的张一狂拉到岔道内侧一块相对干燥平坦的石头上坐下,自己则沉默地坐在一旁。 气氛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冰。张一狂抬头看着哥哥紧绷的侧脸,那向来缺乏表情的面容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前所未有的阴郁与挣扎。他知道,哥哥一定看到了极其可怕、甚至难以承受的内容。 “哥……”张一狂小心翼翼地开口,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张起灵冰凉的手背,“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关于我……关于‘最后手段’?” 张起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弟弟那双已经褪去孩童懵懂、重新变得清澈而执着的眼睛。这双眼睛,曾经在他失忆时给予他莫名的熟悉与牵绊,在他重伤濒死时成为支撑他的一缕微光,如今,却要承受如此残酷的真相。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但他开口的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干涩。 “祖训……源自最初引导‘星陨’,建立‘净坛’的先祖。”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最后手段’,不是封印,不是净化……是‘归一’。” “归一?”张一狂不解。 “所有来自‘星陨’的碎片,无论已被净化,还是仍被污染,其根源……同出一体。”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张一狂胸口,那被衣物遮掩的图腾位置,“‘最后手段’,是以‘钥匙’——即身负已净化碎片、且完成‘返本归源’重获纯净载体者——为‘容器’与‘桥梁’,主动沟通、引导、最终……将‘门’后所有残存污染源头,以及散落世间未被净化的碎片能量,全部‘吸纳’、‘归一’于己身。” 张一狂愣住了。吸纳所有污染源头?归一于己身?这听起来…… “然后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全部吸纳之后……会怎样?”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避开了弟弟的目光,看向岔道深处无边的黑暗,声音低得几乎像是耳语:“两种可能。其一,‘钥匙’凭借纯净载体与强大意志,彻底消化、融合所有能量,成为新的‘平衡点’或‘守护者’,但人格与意识……可能会在无边无际的混乱与古老意志冲刷下,逐渐湮灭,化为某种……更接近‘规则’或‘本能’的存在。” 人格湮灭?化为规则?张一狂的心猛地一沉。 “其二,”张起灵的声音更冷了,“‘钥匙’无法承受,被污染源头反噬、同化,彻底失控,成为比原始污染更可怕、更集中、拥有自我意识的……‘灾难’。” 灾难…… “所以……‘最后手段’,其实就是让我……去当那个最终吸收所有毒素的‘瓶子’?要么变成没有自我的石头,要么变成毁灭一切的怪物?”张一狂的声音颤抖起来,孩童的声线让这质问显得更加尖锐而凄凉。 张起灵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残酷的肯定。 “那……‘守者’呢?”阿宁忍不住插话,她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你说过,小哥是‘守者’,是锚点。他的作用是什么?” 张起灵缓缓转过头,看向阿宁,又看向一脸震惊的丹增,最后,目光重新落回脸色苍白的弟弟脸上。这一次,他的眼中没有回避,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坦然。 “‘守者’……纯净麒麟血,是仪式的‘稳定锚’,也是……‘钥匙’彻底失控时,执行‘终结’的……最后保障。”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那几个字,“以血脉共鸣为引,引爆‘钥匙’体内无法控制的能量核心……同归于尽。” 死寂。 岔道内只有风穿过岩缝的呜咽,以及众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同归于尽…… 张起灵的存在,不仅是帮助弟弟完成仪式的助手,更是……悬在弟弟头顶、防止最坏情况发生的……最后一把刀。 原来,“最后手段”的代价,不仅仅是张一狂一个人的湮灭或异化,还可能搭上张起灵的性命。这是一场兄弟二人,用自身的存在,去为那源自远古的灾祸画上句号的……终极赌局。 张一狂呆呆地坐着,小小的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想起养父模糊的叮嘱,想起一次次梦境中青铜门的呼唤,想起胸口纹身带来的痛苦与力量,想起“大地之芯”那欣慰又疲惫的意念……原来一切早有预示,一切早已注定。他从被汪家破玉重生的那一刻,或许就背负上了这无法逃脱的宿命。 他看向哥哥。张起灵也正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冰冷,没有疏离,只有深不见底的痛楚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仿佛在说:无论你选择哪条路,哥陪你走到最后。哪怕终点是毁灭。 巨大的悲伤和一种奇异的平静,同时淹没了张一狂。他忽然不再颤抖,小小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稚嫩的、却蕴含着未知力量的手掌。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个‘容器’,是个‘炸弹’?”他低声问,不像是在问任何人。 “不。”张起灵斩钉截铁地否定,他伸出手,用力握住了弟弟冰冷的小手,“你是张一狂。是我的弟弟。祖训是责任,是选择,不是定数。”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可以找别的路。一定有别的办法。” 阿宁也走上前,蹲在张一狂面前,目光灼灼:“听着,小子。命运这玩意儿,从来都不是写好的剧本。你哥说得对,祖训是古人留下的方案,不是唯一的答案。我们这一路走来,打破的‘定数’还少吗?你从婴儿变回现在这样,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别被那些几千年前的死脑筋给框住。” 丹增捻动着佛珠,沉声道:“因果循环,自有其理。但‘钥匙’与‘守者’皆在,且心志未堕,便是变数。地脉茫茫,天机浩瀚,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众人的话语如同暖流,稍稍驱散了张一狂心头的冰寒。他抬起头,看着哥哥眼中不容置疑的守护,看着阿宁眼中的信任与鼓励,看着丹增眼中的睿智与期许,还有肩头小灰担忧的蹭动。 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哥哥,有这些生死与共的伙伴。祖训是沉重的枷锁,但未必不能打破。至少,他知道了最坏的结局,就更要去寻找更好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 突然—— “轰隆隆……” 一阵不同于之前任何能量紊乱或地质震动的、极其沉闷且充满恶意的轰鸣声,从迷宫更深、更远的方向传来!这声音仿佛来自地心深处,带着一种黏腻的、令人作呕的能量波动,瞬间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 与此同时,张一狂胸口的图腾毫无征兆地剧烈灼痛起来!不是温暖,而是一种被挑衅、被吸引、被强烈憎恶的刺痛!他体内的能量,与那远处传来的波动,产生了极其不祥的共鸣! 张起灵也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眼神锐利如刀地望向轰鸣传来的方向。他同样感觉到了——那是极度精纯、极度邪恶、与张一狂体内被净化前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的……“污染”气息! 阿宁和丹增也感到了不适,那波动带着强烈的精神侵蚀感,让人心生烦躁与恐惧。 “什么东西?!”扎西在岔道口紧张地低吼。 丹增脸色苍白,快速感应了一下,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是……另一处‘淤塞’或‘污染’节点?不……这波动……太强了!比之前鹰愁涧那个不稳定的‘门’……感觉更加……‘完整’?而且,它在移动?朝着我们这个方向?!”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充满恶意的轰鸣和能量波动,再次传来,而且……更近了!通道开始微微震颤,岩壁上稳定的暗金色微光都开始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干扰和压制! 张一狂捂住灼痛的胸口,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杂着痛苦、明悟和决绝的神情。 他知道了。 这迷宫深处,这地脉网络中,还沉睡着……或者封印着……另一块更大、更危险、从未被净化过的“邪祟”核心碎片! 而它,似乎被“大地之芯”的波动、旱魃的苏醒、或者……他这“钥匙”自身的气息……给惊动了! 祖训揭示的残酷未来尚未决定,新的、更直接的威胁,却已扑面而来。 张起灵将弟弟护在身后,缓缓抽出了背后那柄从不离身的黑金古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冰冷的寒芒。 阿宁和扎西、洛桑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枪口指向波动传来的黑暗。 前有祖训揭示的宿命枷锁,后有古老邪物的苏醒追击。 抉择的时刻被强行提前。 而这一次,他们无路可退。 第329章:邪源苏醒 黑暗,如同拥有实质的重量,从迷宫深处碾压而来。那令人作呕的轰鸣与黏腻的能量波动,如同无形的触手,早已先一步蔓延而至,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滋生着难以抑制的烦躁、恐惧和种种阴暗念头。岩壁上原本稳定的暗金色微光,此刻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黯淡,仿佛随时会被这股污浊的黑暗彻底吞噬。 “来了!”丹增声音发紧,他手中的佛珠散发出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勉强将众人笼罩,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但光晕之外,黑暗已然浓稠得如同墨汁。 张一狂胸口的图腾灼痛得几乎让他窒息。那不再是共鸣,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注视”和“呼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暗深处的存在,将他视为……“同类”,却又充满了吞噬与融合的渴望。 通道的震颤越来越剧烈,碎石簌簌落下。前方的黑暗中,终于出现了“它”的身影。 那不是具体的生物形态,而是一团庞大到几乎塞满了前方整个通道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混沌聚合体!它的“身躯”由粘稠污浊、如同沸腾石油般的黑色流体构成,其间混杂着刺目的猩红色能量流,如同血管般搏动。黑色流体的表面,不断浮现出扭曲痛苦的人脸、狰狞的兽首、以及种种难以名状的怪异肢体轮廓,又迅速崩解、重组,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哀嚎与尖啸。 在这混沌聚合体的核心深处,隐约可见一个更加深邃、更加扭曲的黑暗结构——那像是一扇破损的、倒置的、不断开合蠕动的“门”,门内仿佛链接着无边的痛苦与虚无。 纯粹的能量污染体!而且是拥有高度聚合意识和强大侵蚀能力的“邪源”! “开火!”阿宁厉声下令,尽管她知道可能无效。 扎西和洛桑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最后的子弹倾泻而出,射入那混沌的黑色流体中,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反而被那流体轻易吞噬、消化。 “物理攻击无效!”洛桑绝望地喊道。 混沌聚合体似乎被攻击激怒,或者仅仅是遵循着吞噬的本能。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涌,数条由污浊黑泥和猩红能量构成的粗大“触须”,如同怪蟒般从本体中分离射出,带着令人牙酸的呼啸声,朝着众人狠狠抽打、缠绕而来!触须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壁都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发出“滋滋”的声响! “躲开!”张起灵将张一狂猛地推向身后,同时身形如电,黑金古刀出鞘,带起一道冷冽的乌光,精准地斩向最前方的一条触须! “嗤——!” 黑金古刀与能量触须碰撞,竟然发出了如同切割厚橡胶般的闷响!刀刃上附着的、张起灵精纯的麒麟血气息,似乎对这种污秽能量有着一定的克制作用,成功将那条触须斩断了一小截!断口处喷溅出大量腥臭的黑红色粘液,落在地上,将岩石腐蚀得冒起青烟。 但斩断的触须瞬间就被本体吸收,更多的触须蜂拥而至!张起灵虽然刀法凌厉,身形鬼魅,在触须间穿梭闪避、劈砍格挡,暂时护住身后众人,但他重伤初愈,力量远未恢复,面对这无穷无尽、力量巨大的能量攻击,很快便左支右绌,险象环生。一道触须擦过他的肩头,衣料瞬间焦黑腐烂,下面的皮肤也传来灼痛感,一股阴冷的侵蚀能量试图钻入体内,被他强行用血脉力量逼出。 阿宁、扎西、洛桑只能用匕首或枪托进行徒劳的格挡,他们的攻击对触须几乎毫无作用,反而几次险些被触须卷住拖走。丹增全力维持着佛珠的光晕,抵御着精神侵蚀和零星溅射的腐蚀液,额头青筋暴起,已是强弩之末。 而张一狂,被哥哥护在身后,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混沌聚合体越来越近,看着哥哥身上不断增添新的细小伤口,看着阿宁他们狼狈闪躲,看着丹增摇摇欲坠…… 胸口的图腾灼热得如同烧红的烙铁,那来自混沌聚合体的“呼唤”也越来越清晰,充满了诱惑与威胁:“来……归一……融为一体……成为更伟大的存在……或者……被吞噬……” 他知道,这恐怕就是祖训中提到的“未被净化的碎片”,甚至是某一块较大的核心。它被惊动了,被自己这个“钥匙”吸引过来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祖训揭示的未来是灰暗的枷锁,而眼前的现实,则是立刻就要将他们全部吞噬的深渊。 哥哥在拼命,伙伴们在挣扎,而自己……这个所谓的“钥匙”,却只能躲在后面,像个真正的、无助的孩子。 不! 他不是无助的孩子!他是张一狂!他经历过生死,背负着秘密,体内流淌着古老的血脉,胸口铭刻着新生的图腾!他不能被恐惧吞噬,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关心他的人为自己而死!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火星,骤然在他心中亮起,迅速燎原! 祖训说,他是“容器”,是“桥梁”,要“吸纳”、“归一”所有污染…… 如果注定要成为容器……如果终究要去面对那扇“门”后的源头…… 何不……就从眼前这个开始?! 何不……现在就“尝一口”?! 这个念头危险至极,充满了自毁倾向,但在绝境中,却仿佛成了唯一可能撕开黑暗的一线生机!至少,他要做点什么!而不是被动等待毁灭! “哥!”张一狂猛地大喊一声,声音因为紧张和决绝而尖利。 张起灵正挥刀格开一条抽向他面门的触须,闻声心中一凛,回头瞥了一眼,正好看到弟弟那双清澈眼眸中燃起的、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火焰! “别做傻事!”张起灵瞬间明白了弟弟的意图,厉声喝道,想要回身阻拦。 但已经晚了! 张一狂不再躲避,反而迎着那扑面而来的、令人作呕的污浊能量波动,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他挣脱了哥哥无形中的保护圈,小小的身躯暴露在混沌聚合体那充满恶意的“注视”下。 他伸出双手,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敞开了怀抱! 胸口那暗金色的图腾,仿佛感受到了主人决绝的意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再是温和的护盾光晕,而是如同火山喷发般,主动向外喷射出炽烈的暗金色能量流!这能量流不再柔和,充满了某种“侵略性”和“吞噬性”,径直撞向了那汹涌而来的污浊触须和混沌本体! “轰——!!!” 两股性质迥异却又同根同源的能量,狠狠地碰撞在一起!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却产生了更加诡异的景象! 暗金色能量与污浊黑泥、猩红能量接触的瞬间,并未互相湮灭,而是如同两种互不相容的液体猛烈搅拌,疯狂地互相侵蚀、撕咬、吞噬!交接处爆发出刺耳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又重组的尖啸!黑色的流体试图污染暗金色,却被暗金色中蕴含的、来自“大地之芯”的纯净地脉之力与张一狂新生的、平衡的意志顽强抵抗甚至反向净化一小部分;而暗金色能量也试图突入混沌核心,却被那庞大污浊的集合体死死挡住! 这是一种能量层面的角力,是意志的对决,更是“净化”与“污染”、“秩序”与“混乱”的正面交锋! 张一狂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充满痛苦、怨恨、疯狂、贪婪的负面情绪碎片,如同钢针般疯狂刺入他的脑海!那是混沌聚合体无数年来吞噬、融合的受害者残留的意念!同时,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冰冷污浊的能量,正试图顺着暗金色能量的连接,反向涌入他的身体,要将他同化、吞噬! “呃啊啊啊——!”他发出痛苦的嘶吼,七窍开始渗出细细的血丝,小小的身体皮肤下,那暗金色的图腾疯狂闪烁,颜色时而明亮,时而黯淡,甚至边缘开始泛起一丝被污染的黑色! “一狂!”张起灵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挥刀斩断几条趁机袭向弟弟的触须,想要冲过去将他拉回。 “别过来!”张一狂嘶声喊道,声音已经变形,“它在……试探我……也在……被我吸引!你们……快找机会……攻击它……核心……那个‘门’!” 他是在用自己作为诱饵和缓冲,强行与邪源进行能量层面的纠缠,为同伴创造攻击其相对脆弱核心的机会!这无异于将自身置于最危险的熔炉中心! 阿宁瞬间明白了张一狂的意图,尽管心如刀绞,但她知道这是唯一可能的机会。“丹增!能感应到它核心最不稳定的点吗?!”她急问。 丹增咬牙,将全部精神投入到对前方混乱能量场的感知中,佛珠的光芒几乎要熄灭。“在……在那个倒置‘门’结构的……左下角!能量流动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迟滞!” “小哥!”阿宁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看着弟弟痛苦挣扎却依旧坚持的背影,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麒麟血被催动到极致,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攀升,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股玉石俱焚般的惨烈! 他没有再试图靠近弟弟,而是将全部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凝聚在了手中的黑金古刀之上! 刀身嗡鸣,黯淡的乌光变得凝实如墨,隐隐有金色的血脉纹路在刀身上流淌显现! 他目光如电,锁定了丹增所说的那个位置——混沌聚合体核心,那倒置蠕动的“门”的左下角,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流转略显晦暗的节点。 就是现在! 张起灵脚下一蹬,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竟逆着那汹涌的能量乱流和挥舞的触须,如同破浪的利箭,直刺混沌聚合体的核心! “给我——破!!!” 怒吼声中,凝聚了他全部力量与意志的黑金古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鸿,狠狠地刺入了那一点能量迟滞之处! 第330章:破局与代价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似被压缩。 在张一狂的意识被无数负面碎片冲刷、身体濒临崩溃的极限边缘;在张起灵凝聚毕生之力与决绝意志,将黑金古刀化作惊鸿刺出的瞬间—— “噗嗤!” 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刺破腐烂气囊又像切入凝固油脂的诡异声响,在能量乱流的尖啸中,微弱却清晰地响起。 黑金古刀的刀尖,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倒置“门”结构左下角、能量流转最晦涩迟滞的节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能量洪流的对冲。 有的,只是一刹那的、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 “嗷——!!!” 一声超越了听觉范畴、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充满了痛苦、暴怒与难以置信的尖嚎,从那混沌聚合体的核心轰然爆发!整个庞大的、污浊的聚合体猛地向内收缩,如同遭受重击的软体动物,所有的触须疯狂回卷、抽搐! 刺入节点的黑金古刀,仿佛成了引爆的雷管!刀身上流转的金色血脉纹路骤然光芒大放,与张起灵灌注的麒麟血之力一起,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了那污秽能量的核心深处!那一点能量迟滞的节点,瞬间变成了一个疯狂扩散的“溃烂伤口”! 暗金色、污黑色、猩红色的能量,如同失控的火山,从“伤口”处喷涌、炸裂、互相湮灭!构成混沌聚合体的污浊流体开始大面积崩解、气化,露出内部更加混乱的能量乱流和那个不断扭曲、似乎想要闭合却无法做到的倒置“门”! 邪源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它那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溃散,虽然依旧试图吞噬周围的一切来修补自身,但溃散的速度远大于吞噬! 而就在这能量对冲达到最混乱、最狂暴的顶点时刻—— 一直与邪源进行着最直接能量纠缠、意识几乎被负面洪流淹没的张一狂,胸口那疯狂闪烁、几乎要被黑色侵蚀的暗金色图腾,骤然产生了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异变! 图腾的核心,那个双三角形环绕圆点的符号,仿佛化作了无形的、贪婪的漩涡!它不再仅仅是被动抵抗或净化,而是主动地、狂暴地……开始“抽取”! 抽取的,并非邪源崩解后散逸的普通污浊能量,而是从那溃散核心、从那倒置“门”的裂隙深处,强行剥离、汲取出的……一丝丝极其精粹、浓缩到极点、呈现出暗紫色泽的……“源质”! 这“源质”是邪源最核心的本源力量,是“污染”性质最纯粹、最古老的部分,同样,也蕴含着最庞大、最精纯的“能量”! “呃啊——!” 张一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吼!这强行抽取而来的“源质”如同烧红的钢水,瞬间注入他幼小的躯体!带来的不是力量充盈的舒爽,而是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撕裂、又被强行灌注进异种物质的极致痛苦!他感觉自己小小的身体像个被不断吹气的气球,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肌肉纤维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狂暴的能量撑爆! 然而,诡异的是,与之前在“大地之芯”能量灌注下自然而然地“成长”不同,这一次,他的身体在膨胀到某个临界点后,仿佛触及了某种无形的屏障或极限,竟硬生生地被“卡”住了!那股想要让他拔高、长大的能量洪流,在体内疯狂冲撞,却无法突破外在形态的桎梏! 最终,能量的狂潮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高压的“内循环”。他的身高、外貌,依旧维持在八九岁孩童的一米左右模样,但皮肤下,那暗金色的图腾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图案变得更加复杂、致密,线条更加清晰深刻,仿佛要从皮肤下凸出来。图腾的暗金色主体中,强行融入了那一丝丝汲取来的暗紫色“源质”,使得整个图腾的光芒变得驳杂不定,时而金光湛然,时而紫气隐现,流转间带着一种躁动不安、充满矛盾的韵律。眉心那点金色光点,此刻也像是沾染了墨迹,边缘晕开一丝暗紫,明灭闪烁得令人心悸。 强行吸收邪源“源质”,带来的不是外在的成长,而是内在能量层级和“污染”亲和度的恐怖飙升!他体内的能量总量和精纯度暴涨,但体系变得前所未有的混乱和“危险”。那新融入的暗紫色“源质”,如同最顽固的毒素,与原本的暗金色能量及被净化的邪祟纹身能量相互纠缠、冲突、又被迫共存,形成了一个极不稳定的混合体。 更可怕的是,他与那邪源、与“污染”本源之间的联系,因为这次强行抽取和能量层面的深度纠缠,被极大地加深、加固了!他感觉自己幼小的身体里,仿佛被硬塞进了一个不属于这个年龄层次的、庞大而黑暗的“内核”。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远处那正在溃散退却的邪源残留的怨恨与不甘,甚至能模糊地“触摸”到更深层地脉中,可能存在的其他类似“污点”…… “钥匙”的宿命,并未以外在成熟的形式展现,而是以一种更隐晦、更内在、也可能更危险的方式,加速烙印在他身上。 “轰隆隆……” 遭受重创的邪源,终于无法维持聚合形态,庞大的身躯彻底崩解成漫天污浊的黑红色气雾,如同潮水般向着迷宫更深处、能量更紊乱的区域仓皇退去,只留下满地腐蚀的痕迹和空气中令人作呕的残余波动。那倒置的“门”结构也随着本体的溃散而彻底消失。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胜利的代价,惨重得令人窒息。 “噗通!” 全力一击后,本就重伤未愈、又强行催动血脉力量的张起灵,在邪源溃散的瞬间,终于支撑不住,手中依旧紧握着黑金古刀,身体却直挺挺地向前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嘴角不断溢出带着淡金色光点的鲜血——那是本源精血受损的迹象! “小哥!”阿宁和丹增惊呼着扑过去。 扎西和洛桑也赶紧上前,将张起灵小心地扶起。丹增迅速检查他的伤势,脸色越来越难看:“内腑受创极重,经脉多处断裂,本源血脉力量透支严重……必须立刻静养治疗,不能再有任何颠簸和战斗,否则……” 否则,可能真的会油尽灯枯。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而另一边,刚刚承受了恐怖能量灌注、身体内部如同翻江倒海、外表却依旧是个孩童的张一狂,摇晃着勉强站稳。他看着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哥哥,再看看自己这具看似无害、内里却蕴含着狂暴混乱力量的小小身体,一股巨大的恐慌、自责和一种荒诞的错位感,狠狠冲击着他的心灵。 是他……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张去吸引邪源,哥哥或许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如果不是他这该死的“钥匙”体质,根本不会引来这些东西!而现在,他吸收了这么可怕的东西,却连“长大”一点都做不到,还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孩子模样…… “哥……”他踉跄着走到张起灵身边,跪坐下来,颤抖着小手想去触碰哥哥的脸,却又不敢,生怕自己身上这混乱不安、带着邪异气息的能量会影响到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因为体内能量的剧烈冲突而无法顺畅流下,只能憋得眼睛通红。他还是这副样子,可哥哥却倒下了。 阿宁看着眼前这一幕——昏迷的成年兄长,和旁边那个强忍着泪、身体微微发抖的孩童弟弟,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沉重。她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张一狂柔软的头发(现在这个身高摸头正合适),声音沙哑却异常温和:“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你哥拼了命,是为了保护你,保护我们大家。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给他治伤。你能站起来吗?需要帮忙吗?” 张一狂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擦了下眼睛,强迫自己把泪意和混乱的情绪压下去。他摇摇头,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尽管还在微微颤抖。他尝试调动体内那狂暴混乱的能量,立刻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和失控感,但对地脉能量的感知,却比之前更加敏锐,甚至带上了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他能“看”到周围能量流动中那些细微的“淤塞”和“污染”残留,也能模糊感觉到哪条岔路的能量虽然混乱,但“流向”相对明确。 “我……我能试着找路。”他嘶哑着孩童的嗓音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但我的能量……很不稳定,很难控制,可能……会像灯塔一样,引来别的东西。” “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阿宁果断道,她看着张一狂那稚嫩却写满坚毅的小脸,心中某个角落软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冷静,“丹增向导,你照顾小哥。扎西、洛桑,警戒。张一狂,你指路,我们跟着。” 没有更好的选择。 张一狂再次看了一眼昏迷的哥哥,将那张苍白却依旧平静的脸深深印入心底。他闭上眼睛,努力排除体内能量冲突带来的剧痛和干扰,将那份变得极具侵略性的感知,如同细密的雷达波般,小心翼翼地铺向周围的黑暗。 几秒后,他指向左前方一条相对狭窄、能量波动显得“沉滞”但“流向”却隐约指向东南上方的岔路。 “走这边……小心,能量很乱……还有,那边……有不好的东西残留的味道。”他皱着小小的眉头补充道。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丹增和扎西轮流背负昏迷的张起灵,阿宁和洛桑一前一后警戒。张一狂迈着小短腿走在最前面,一边努力分辨路径,一边要用大部分心神去压制、疏导体内那股新吸收的、暗紫色“源质”带来的狂暴躁动和隐隐的……对更多“同类”能量的“渴望”。 力量暴涨了,感知变异了,与“污染”的联系深不见底。 但外表还是个孩子,哥哥重伤昏迷,前路吉凶未卜。 这就是破局的代价。 他握紧了小小的拳头,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属于孩童的柔软,也感受到皮肤下那股奔涌的、完全不属于孩童的混乱力量。 前路漫漫,黑暗未散。 而他,一个被困在孩童躯壳里的“钥匙”,正带着一身危险的不稳定和沉重的责任,被迫迈向那迷雾重重的未来。 第331章 迷宫出口 黑暗,厚重得如同凝固的黑色油脂。 队伍在狭窄的地脉通道中艰难穿行,每一步都踏在能量乱流卷起的碎石和骨殖残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邪源溃散后残留的污浊气息——混合着血腥、腐烂和某种金属锈蚀的味道,吸进肺里,带着隐约的刺痛感。 走在最前面的张一狂,身高只到阿宁腰间,小小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单薄脆弱。但丹增和扎西都下意识地与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不是疏远,而是某种近乎本能的警惕。他们能感觉到,从那孩童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比之前更加危险、混乱,如同一个勉强盖着盖子的高压锅,随时可能炸开。 张一狂自己清楚这种感觉。 体内,两股性质截然不同的能量正在疯狂冲撞、撕扯。暗金色的血脉之力,经过“大地之芯”灌注后原本趋于纯净稳定,此刻却像是被强行注入了剧毒染料,混入了那股从邪源核心抽取而来的暗紫色“源质”。这“源质”如同有生命的寄生虫,死死纠缠在暗金色能量的核心,不断释放着冰冷的、带着恶意的波动。每一次能量在经络中流转,都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玻璃碴在血管里滚动,疼得他几乎要咬碎牙齿。 更麻烦的是,那股新融入的暗紫色能量,似乎……有意识。 不是完整的意识,而是一种混沌的“趋向性”——对更多同源能量的贪婪渴望,对“秩序”与“净化”力量的排斥与敌意,以及对某些特定存在的模糊感知。就在刚才,路过一处岔道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右侧通道深处,有某种与暗紫色“源质”同频的、微弱但腐败的气息残留。他几乎是立刻出声警告:“右边,有东西残留……是邪源分裂体?还是别的污染?” 话音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么奇怪——明明是八九岁孩子的稚嫩声线,语气却冷静得像是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带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疲惫与警惕。 阿宁果断调转方向,选择了左侧通道。她回头看了张一狂一眼,眼神复杂。这个孩子模样的少年,此刻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泛着不正常的暗金色微光,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紫芒,快得像是错觉。 “还能坚持多久?”阿宁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张一狂实话实说,小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的麒麟纹身正传来灼热的刺痛感,仿佛被烙铁反复烫烙。“它在……试图影响我的感知。我能分辨出正确的能量流向,但必须不断对抗它想把我引向‘污染源’的倾向。” 这就像是脑子里有两个导航系统,一个指向生路,一个拼命想把他往绝路上带。 他必须用全部意志去压制后者。 --- 队伍又前进了大约二十分钟。 张起灵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丹增每隔几分钟就要停下来检查一次,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脉搏很弱,气息断断续续……小哥的血脉力量在自动修复,但速度远远赶不上损耗。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地方给他输氧、保暖,最好还能找到干净的水源清洗伤口——他体内有能量侵蚀的残留,会持续破坏细胞。” “水……”张一狂忽然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主动放开了对体内暗紫色能量的一部分压制。 瞬间,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但同时,他的感知被强行“拉伸”到了前所未有的广度与深度。视野中不再仅仅是能量流动的线条和色彩,而是“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岩层中水分的分布、空气流动的细微温差、地脉深处缓慢蠕动的能量脉络…… 他甚至“听”到了水声。 不是河流奔涌的声音,而是水滴从钟乳石末端坠落,滴答滴答,在空旷的地下空洞里回响的、极其微弱的声响。这声音来自……左上方,距离大概三百米,穿过两层岩壁和一条天然裂缝就能到达。 更关键的是,顺着那水声传来的方向,他还“嗅”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但绝对新鲜的空气流——带着冰雪的冷冽和地表植被特有的、微弱的生命气息。 “那边!”他猛地睁开眼睛,指向左上方一个几乎被碎石掩埋的裂缝,“有水源,有风流……可能是出口,或者至少是个能通向外界的空洞!”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孩童的声线在甬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像是一个被困在孩童身体里的成年人,终于找到了希望。 阿宁立刻示意扎西和洛桑清理裂缝。那裂缝原本只有巴掌宽,被坍塌的碎石半掩着,但稍微清理后,发现里面空间比看起来要大,足够一个人匍匐通过,而且越往里,空气流动的感觉越明显。 “我先探。”阿宁说着就要往里钻。 “等等。”张一狂拉住她的衣角,小手冰凉,“裂缝深处的能量……有点怪。不是污染,是……某种‘屏障’?很古老,能量层级很高,但已经残缺了。” 他描述不清楚那种感觉——像是穿过一层薄薄的、能量构成的膜,膜的另一侧,空间结构和能量环境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没有危险预警,反而有种……被“筛选”或“引导”的感觉。 “我先过。”张一狂说,不等阿宁反对,他已经迈着小短腿,弯下腰钻进了裂缝,“我的能量场现在很不稳定,如果我过去没事,你们再跟。如果我触发什么陷阱……至少你们在外面还有机会。” “张一狂!”阿宁想抓住他,但那孩子动作快得不像个小孩,一眨眼已经消失在裂缝深处黑暗里。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裂缝另一头传来张一狂的声音,有些闷,但清晰:“安全。过来吧,这里……很宽敞。” --- 当阿宁最后一个钻出裂缝,双脚落地的瞬间,她愣住了。 眼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椭圆形地下空洞,面积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穹顶高约七八米,布满了钟乳石和石笋。最引人注目的,是空洞中央一汪清澈的地下潭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洞顶几处发光的苔藓和晶石碎片,泛着幽冷的蓝绿色微光。潭水边缘,石笋围成的天然石盆里,有水从洞顶岩缝中滴落,发出规律而清脆的滴答声。 而让阿宁愣住的,不只是这处绝佳的休整地,更是这里的能量环境。 “这里……”丹增也察觉到了异常,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能量很‘干净’,几乎没有污染残留。而且……有种‘庇护所’的感觉。” 确实。与迷宫其他区域那种混乱、污浊、充满恶意的能量氛围不同,这个空洞里的能量异常平和、稳定,甚至隐隐有种“排外”的特性——阿宁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沾染的那些邪源残留的污浊气息,一进入这里就在缓慢消散,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净化或稀释。 “看墙壁。”洛桑忽然低声道,举起手电筒照向空洞的岩壁。 岩壁上,覆盖着大面积的、颜色已经严重褪色的壁画。 壁画采用的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矿物颜料,线条粗犷,风格抽象,但保存得相对完整。画面分为三个部分: 左侧,描绘着一群身形高大、头戴羽冠或兽骨装饰的人,正围着一个发光的、人形轮廓的东西跪拜。那人形轮廓很小,比例像是孩童,通体散发着波浪状的线条,代表光芒。人群外围,是狰狞的、扭曲的阴影,试图靠近,却被一层弧形的屏障隔绝。 中间部分,画着一道巨大的、双开的门。门扉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与青铜门上的纹饰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简洁古朴。那个发光的人形孩童,正被一个同样高大的引导者牵着手,走向巨门。门外,是更加浓重、更加密集的阴影,层层叠叠,几乎要将整个画面吞没。 右侧部分,画面变得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巨门闭合,引导者独自站在门外,背对画面,手中似乎握着某种长柄器物。而那些阴影……没有散去,而是环绕在门外,像等待猎物的兽群。 “这画的是什么年代的东西?”扎西喃喃道,手指不自觉地抚过岩壁,“风格不像吐蕃时期,更古老……可能是象雄,甚至更早。” “那个发光的小孩……”阿宁的目光死死盯在壁画中间那小小的人形轮廓上,又下意识地看向张一狂。 张一狂也正仰头看着壁画,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阿宁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正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 是共鸣。 他体内那股暗紫色的“源质”,在看到壁画中那道巨门的瞬间,忽然躁动起来!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近乎“渴望”的颤抖——像是迷途的旅人看到了故乡的路标,又像是囚徒听到了锁链松动的声音。 更诡异的是,他胸口的麒麟纹身,也开始隐隐发烫。暗金色的光芒与暗紫色的躁动,在他体内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共振”,共同指向壁画上的那道门。 “这道门……”张一狂开口,声音干涩,“不是青铜门。但能量性质……很像。它是某种‘通道’,或者‘封印’。” “通向哪里?”阿宁问。 张一狂摇摇头:“不知道。但壁画的意思很明显——那个发光的孩子,是‘钥匙’或者‘祭品’,被引导者送进门里。门外的东西……在等着。”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可怕。一个八九岁的孩子,用如此冷静的口吻谈论着可能与自己命运相关的、古老而残酷的仪式画面,这种反差让丹增和扎西都感到一阵寒意。 “先不管这些。”阿宁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当务之急是救治张起灵,“丹增,检查水源。扎西、洛桑,警戒洞口和潭水。张一狂,你……”她顿了顿,“你先休息,尽量稳定你体内的能量。这里环境特殊,可能对你有帮助。” 张一狂点点头,默默走到空洞角落一处相对干燥平整的石台边,盘腿坐下。这个姿势对于他现在一米左右的身高来说有些滑稽——腿太短,盘起来只占了一小块地方,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但他闭上眼的瞬间,整个空洞的能量流动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以他为中心,暗金色与暗紫色混合的能量场如同呼吸般缓缓扩张、收缩。潭水表面泛起了细微的涟漪,洞顶发光的苔藓光芒也明暗不定地闪烁起来。空气中那种“净化”的感觉更加明显了——不是张一狂主动做了什么,而是他体内那两股相互冲突又相互制衡的能量,无意识中形成了一个微型的“能量筛网”,将周围环境里残存的污浊因子排斥、分解。 丹增试了潭水——清澈冰冷,矿物质含量高,但无毒,可以饮用,也可以简单清洗伤口。他和阿宁小心翼翼地将张起灵安置在潭边一块平坦的石板上,解开他已经被血和污渍浸透的上衣。 触目惊心。 张起灵的胸膛和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那是能量反冲造成的毛细血管破裂。更严重的是他体内经络的损伤,丹增用有限的藏医手法配合微弱的能量探查,能“感觉”到好几处关键经络节点几乎断裂,麒麟血脉的力量像断线的珍珠,散乱地在体内游走,无法形成完整的循环。 “必须帮他梳理能量,引导血脉力量归位。”丹增额头冒汗,“否则就算外伤能好,根基也会受损,以后……可能再也恢复不到巅峰。” “怎么梳理?”阿宁问。 “需要同源的高纯度能量引导。”丹增看向张一狂,“小哥的血脉与他同源,理论上他可以做到。但是……”他欲言又止。 但是张一狂现在的能量状态,比张起灵还要糟糕。让他去引导,等于让一个自身难保的醉汉去扶另一个昏迷的人过独木桥,结果很可能是两人一起摔下去。 阿宁也沉默了。她看着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张一狂闭着眼,眉头紧锁,额头全是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显然正在经历着某种内部的剧烈斗争。 就在这时,张一狂忽然睁开了眼睛。 “我……试试。”他说,撑着石台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过来,“我不能直接给他输能量,我现在的能量太乱,会害了他。但我有个想法。” 他从怀里摸出了那面小铜镜。 自从在四姑娘山祭坛得到这面镜子后,它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得像块普通铜片,只在特定场合——比如感应到青铜门相关能量、或张一狂情绪剧烈波动时——会有些反应。但此刻,在张一狂混乱能量的刺激下,在这处古老空洞特殊环境的“催化”下,镜面竟然自行泛起了微弱的、如水波般荡漾的青铜色光泽。 “镜子……”张一狂低头看着镜面,瞳孔微微收缩,“它刚才……在我尝试梳理体内能量的时候,反馈给我一些……破碎的画面和感觉。像是某种……能量分流和压制的法门。” 他将镜子平放在掌心,闭上眼睛,再次将意识沉入体内那混乱的能量漩涡。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强行控制或镇压,而是……模仿。 模仿镜面反馈给他的那种“韵律”——将冲突的能量视为两条并行的河流,不去堵,不去对抗,而是挖掘“支流”,建立“缓冲区”,让它们在特定的经络回路中分流、缓冲、缓慢磨合。 这过程痛苦而精微。他必须分心多用:一边要维持自身意识的清醒,抵抗暗紫色“源质”中那股混沌恶意的侵蚀;一边要精准控制能量在经络中的流向和流量,不能有丝毫差错;一边还要感应镜面传来的、时断时续的古老引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空洞里只剩下水滴声,和张一狂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皮肤下,暗金色的纹路和暗紫色的流芒交替浮现,像是两军在他幼小的躯体里交战。额头的金色光点与暗紫晕染激烈闪烁,忽明忽暗。有几次,暗紫色的光芒几乎要压过金色,张一狂的身体就会剧烈颤抖,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丝。 但他撑住了。 渐渐地,两股能量的冲突开始减弱。不是融合,而是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分层共处”——暗金色的血脉之力主要盘踞在胸腔、心脏、四肢主干经络;暗紫色的“源质”则被引导、压缩,分流到了几个相对偏僻、非关键的经络节点和窍穴中,如同被临时关押在几个“隔离舱”里。 虽然依旧不稳定,随时可能再度爆发,但至少暂时达到了某种“可控的混乱”。 张一狂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暗金色与暗紫色混合光点的浊气,睁开眼睛。 “可以了。”他的声音极度疲惫,但眼神清明了许多,“现在我能分出一小部分相对纯净的血脉力量,不多,但足够引导哥哥体内散乱的力量归位。” 他没有耽搁,立刻走到张起灵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按在哥哥心口的位置。 触手的皮肤冰冷得吓人。 张一狂闭上眼睛,小心翼翼地调动起胸腔处那一小团被自己反复提纯、暂时与暗紫色“源质”隔绝开的暗金色血脉能量,通过掌心,如同最细的丝线,缓缓注入张起灵体内。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哥哥体内的惨状。 经络如同被暴风雨摧残过的河道,多处断裂、淤塞;麒麟血的力量如同失去首领的散兵游勇,在残破的战场上盲目游荡;更深处,还有一些邪源残留的污浊能量,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细胞和能量节点。 张一狂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但他没有时间感伤。他集中全部精神,引导着自己那缕纤细但精纯的同源能量,如同最耐心的织工,开始一点点“缝合”断裂的经络,“呼唤”散乱的血脉力量归队,“驱赶”或“包裹”那些污浊残留。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每“缝合”一处节点,每引导一缕力量归位,张一狂自己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身体颤抖得就更厉害一些。他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滚落,滴在张起灵苍白的皮肤上。 阿宁和丹增在一旁屏息看着,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终于,张起灵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了一些。胸膛上那些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那种濒死的虚弱感,明显减弱了。 张一狂收回手,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阿宁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发现这孩子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小小的身体轻得像片羽毛,还在不住地发抖。 “他……暂时稳定了。”张一狂哑着嗓子说,眼睛却还盯着哥哥的脸,“但至少要静养半个月,绝对不能动用血脉力量,否则经脉会彻底崩毁。” 说完这句,他眼前一黑,意识差点涣散。刚才那番操作,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精神力和好不容易梳理出来的一小部分纯净能量。现在体内那脆弱的平衡又开始动摇,暗紫色的“源质”在“隔离舱”里蠢蠢欲动,仿佛随时要冲破束缚。 “你需要休息。”阿宁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坐在一旁,“现在轮到我们守着。” 张一狂想说什么,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只能点点头,靠着岩壁,闭上眼睛。几乎在闭眼的瞬间,意识就陷入了半昏迷的朦胧状态。 但即便在这种状态下,他的感知依旧没有完全关闭。 他“感觉”到丹增和扎西在轮流值守洞口,洛桑在潭边用干净的水浸湿布条,给张起灵擦拭脸颊和手臂。他“感觉”到空洞里那股古老的“庇护”能量,正缓缓滋润着哥哥受损的身体,也在无形中压制着自己体内那躁动的暗紫色。 他还“感觉”到……那道“风流”的来源。 就在空洞的东南角,岩壁上方,有一条不起眼的、被石笋半遮掩的缝隙。新鲜冰冷的空气,正从那里持续不断地流入。而透过那条缝隙,他的能量感知隐约捕捉到了更远处——不再是错综复杂的地脉迷宫,而是相对开阔、能量流向单一的空间,甚至……有极其微弱的自然光。 那是出口。 或者说,至少是通往地表的通道。 只要沿着这条缝隙往上爬,穿过一段大约五十米长的、倾斜向上的天然岩管,就能…… 他的思绪在这里断了一下。 因为就在他感知延伸向出口方向时,体内那股暗紫色的“源质”,忽然又躁动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对壁画上那道“门”的共鸣。 而是对出口之外的……某种存在,产生了极其微弱的、但绝对清晰的“感应”。 那感应很模糊,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人影,分不清是敌是友,是人是物。但那种“同源”的感觉不会错——出口之外,有与这暗紫色“源质”性质相近,或者至少是“相关”的东西。 是另一个污染源? 还是……布置这个“舞台”的人? 张一狂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壁画上,那道巨门之外,层层环绕的阴影。 他们拼死拼活,以为找到了生路。但也许,那所谓的“出口”,不过是另一个精心设计的“入口”。 而他现在这副模样——孩童的外表,混乱危险的内核,重伤昏迷的哥哥,疲惫不堪的队伍——就像是被刻意驱赶、引导到这个位置的猎物,即将被推出巢穴,暴露在等待已久的猎食者面前。 “阿宁。”他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 “我在。”阿宁立刻回应。 “出口……就在东南角上面那条缝。爬上去,大概五十米,就能到地表附近。”张一狂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外面……有东西在等。和邪源同源,或者相关。我不确定是什么,也不确定有多少。” 阿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们有别的选择吗?” 张一狂睁开眼,看向她。 阿宁的表情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留在这里,等小哥醒来?你的能量能稳定多久?食物和水能支撑几天?如果邪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循着痕迹追过来,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我们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她看着张一狂:“我知道外面可能有埋伏。但留在这里,是慢性死亡。冲出去,至少还有搏一搏的机会。” 张一狂沉默了。 他看向昏迷的张起灵,看向疲惫但依然坚守岗位的丹增和扎西,看向阿宁那双在黑暗里依旧锐利的眼睛。 然后,他点了点头。 “休息两个小时。”阿宁做出决定,“两个小时后,我们出发。张一狂,你再尽量稳定一下你的状态。丹增,给小哥做最后的固定,确保移动时不会造成二次伤害。扎西、洛桑,检查装备,准备好攀爬工具。” 命令简洁而清晰。 队伍开始无声地行动起来。 张一狂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更加专注地压制、疏导体内那危险的混合能量。这一次,他不再追求“控制”,而是专注于“伪装”——将暗紫色“源质”的气息尽可能收敛、掩藏在暗金色血脉之力下面,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能量稍微有些不稳定的、普通的孩子。 至少,在踏出那个出口,看清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之前,他不想过早暴露底牌。 两个小时,在寂静中飞快流逝。 当阿宁轻声说“时间到了”时,张一狂睁开眼,站起身。 他走到张起灵身边,最后一次检查哥哥的状况——呼吸平稳,脉搏虽然弱但节奏稳定,最危险的经脉断裂处已经被他勉强“缝合”,短期内不会恶化。 “哥。”他低声说,小手轻轻碰了碰张起灵冰凉的手指,“我们……要出去了。你坚持住。” 然后他转身,看向东南角岩壁上那道缝隙。 新鲜冰冷的空气,正从那里吹进来,带着雪山的味道,也带着……未知的危险。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脆弱的能量平衡在意志的强控下暂时稳住。孩童的身体里,那双眼睛却沉淀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决绝与冷冽。 “我第一个上。”他说,“如果外面有埋伏,我先吸引注意力,你们带着哥哥尽快找掩体。” “不行。”阿宁断然否决,“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我……” “我现在也是最危险的。”张一狂打断她,仰起小脸看着她,眼神平静,“阿宁,别忘了,我吸收了什么。如果外面真的是‘同源’的东西,我可能……比你们更能应对。” 他没说完的是——也可能,更会被针对。 但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阿宁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妥协:“好。但你答应我,不要硬拼,发现不对立刻退回。” 张一狂点点头。 他走到岩壁下,扎西已经用绳索和岩钉做好了简易的攀爬点。以张一狂现在一米的身高,爬这种近乎垂直的岩缝很吃力,但他没有要求帮助,而是用那双小手抓住凸起的岩石,脚蹬在缝隙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挪。 动作笨拙,甚至有些滑稽。 但没人笑。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艰难却坚定地向上攀爬,最终消失在那道缝隙的黑暗中。 几秒钟后,缝隙里传来张一狂压低的声音: “安全。上来吧,一次一个人,小心落脚点。” 阿宁看了一眼丹增背上依旧昏迷的张起灵,又看了一眼那幽深的缝隙,深吸一口气。 “走。” 她低声说。 队伍开始依次向上攀爬,离开这处暂时的庇护所,迈向那风雪呼啸、危机四伏的出口。 而张一狂,第一个爬出岩管,双脚踏上出口处松软的积雪时,第一时间抬起头,看向前方。 然后,他愣住了。 出口外,不是预想中的雪山荒野或陡峭悬崖。 而是一个……巨大的、半天然半人工的冰谷。 冰谷呈碗状,四周是近乎垂直的冰壁,高度超过百米,滑不留手,根本没有攀爬的可能。冰谷中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冰原,此刻覆盖着新落的薄雪。而冰谷唯一的“出口”,或者说入口——是正对面,冰壁上的一道裂缝。 那裂缝的宽度和形状…… 与壁画上那道巨门,惊人地相似。 更让张一狂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冰谷的四周冰壁上,每隔十几米,就镶嵌着一尊尊黑色的、与冰壁几乎融为一体的……人形雕塑。 不,不是雕塑。 是尸体。 被冻结在冰层深处,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有的跪拜,有的持械,有的仰天怒吼。它们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冰晶,看不清具体样貌和年代,但那种被永恒禁锢的绝望与肃杀,隔着百米距离,依旧扑面而来。 而最让张一狂体内暗紫色“源质”剧烈躁动的—— 是冰谷正中央,那片平坦冰原上,此刻正站着三个人。 三个人,都穿着厚重的防寒服,背着专业的登山包,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探险者或登山客。 但张一狂的感知告诉他,那三个人身上,散发着与邪源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有序”的……能量场。 站在中间的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张一狂的目光,缓缓转过身来。 防寒帽的阴影下,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平凡,甚至有些温和。 他对张一狂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仿佛在说:欢迎来到,为你准备的舞台。 张一狂站在原地,冰雪落在他柔软的头发和稚嫩的肩膀上。 他身后的岩管里,传来阿宁攀爬的细微声响。 前方,是微笑的陌生人,诡异的冰谷,和冰壁里那些被永恒禁锢的尸骸。 他握紧了小小的拳头。 掌心里,小铜镜传来微弱的、冰凉的触感。 孩童的身体里,那暗金色与暗紫色交织的能量,开始无声地沸腾。 第332章 冰谷对峙 雪,细密而冰冷,落在张一狂柔软的黑发上,转瞬即化成微小的水珠。 他站在岩管出口处的积雪中,身高只有一米左右的孩子躯体,在空旷的巨大冰谷里显得渺小如蚁。可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小小的身影竟有种奇异的定力——仿佛他不是刚刚爬出地底迷宫的逃亡者,而是回到了某个久违的、熟悉的场所。 尽管记忆里没有半分关于此地的印象。 冰谷呈完美的碗状,直径至少有两百米。四周是近乎垂直的冰壁,高达百米以上,冰面光滑如镜,反射着灰白天光,映得整个谷底泛着冷冽的蓝白色调。那些冰壁深处,冻结着数不清的人形黑影——保持着跪拜、持械、仰天等各种姿态,年代久远到连衣物和面容都已模糊,只剩下被永恒禁锢的轮廓。 而正对面,冰壁中央,那道裂缝。 张一狂的视线死死锁在那里。 裂缝宽约三米,高五米左右,边缘并非天然冰裂的参差,而是有着明显人工修凿的痕迹,形成了一道类似门框的结构。裂缝内部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处。但更让张一狂体内能量躁动的是,那道“门”周围的冰壁上,隐约可见早已被冰层覆盖的、线条古朴的刻痕。 那些刻痕的纹路…… 与他怀中那面小铜镜背面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与他记忆碎片里,某些遥远到几乎无法捕捉的青铜器物上的纹饰,遥相呼应。 “钥匙与门……”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孩童的声线,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 “张一狂!” 身后传来阿宁压低的声音。她已经爬出岩管,半蹲在出口边缘,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整个冰谷,最终定格在冰谷中央那三个人身上。 “别动。”张一狂头也不回,声音平静,“他们没动手,就是在等我们全部出来。” 阿宁咬牙,但还是听从了。她快速扫视环境——封闭地形,唯一的可能出口是那道裂缝,但被对方控制;冰壁无法攀爬;己方有重伤员,体力透支,弹药几乎耗尽……绝境。 丹增背着张起灵爬出来时,脸色更白了。他看着四周冰壁里那些被冻结的古尸,嘴唇微微颤抖,低声用藏语念了句什么。 扎西和洛桑最后出来,两人立即左右散开,占据岩管出口两侧的天然冰岩作为掩体,但他们的动作在空旷冰谷里显得徒劳——对方若真有敌意,这种程度的掩体毫无意义。 所有人都到齐了。 冰谷中央,那三个人依旧站在原地,中间那个中年男人甚至还抬手挥了挥,像是老朋友打招呼。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冰谷,仿佛冰壁形成了天然的扩音结构: “不必紧张。我们不是敌人。” 张一狂没有回应。他依旧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影在风雪中微微发抖——一部分是寒冷,更多是体内能量平衡的脆弱维持。暗紫色的“源质”在隔离的窍穴中疯狂冲撞,对前方那三个人,尤其是中间那个说话的男人,产生了近乎“饥渴”的剧烈反应。 那不是敌意。 是……掠食者对“高纯度营养源”的本能渴望。 张一狂用力咬住下唇,用痛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不能暴露这种反应,至少现在不能。 “你们是谁?”阿宁代替队伍发问,声音冷硬,“为什么在这里?” 中间的男人向前走了两步。他的步伐很稳,踩在积雪上几乎无声,显示出极佳的身体控制力。防寒帽下那张平凡的脸,在冰谷冷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奇异的、近乎非人的平静。 “你可以叫我许教授。”男人微笑道,“一个对这片土地古老秘密感兴趣的研究者。至于为什么在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阿宁,最终落在张一狂身上,“我们在等你们。确切地说,在等他。” 他的手指,指向张一狂。 一个八九岁的孩子。 丹增和扎西的呼吸同时一滞。 “等我?”张一狂开口了,孩童的嗓音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清晰,“等我做什么?” 许教授的笑意加深了些,但那双眼睛却没有丝毫温度:“观测。记录。以及……一笔交易。” “交易?”阿宁冷笑,“用我们的命,换你们的‘研究资料’?” “不不不。”许教授摇头,语气依旧温和,“你们误会了。我们若想要你们的命,在你们爬出那条岩管时就可以动手。事实上,我们甚至帮你们清理了附近一些不太友好的‘原住民’——冰层深处有些东西,对活人的气息很敏感。” 他指了指右侧冰壁。 张一狂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那里,冰壁深处约两三米的位置,冻结着一团模糊的、像是多个人体扭曲缠绕在一起的黑色影子。而在那影子周围,冰层呈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暗红色的、早已冻结的血迹。更诡异的是,那团黑影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光膜——光膜的能量性质,与许教授身后左侧那个一直沉默的高大男子身上散发的波动,如出一辙。 他们确实清理了什么东西。 在张一狂等人爬出来之前。 “所以,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张一狂问,小手悄悄伸进怀里,握住了那面小铜镜。冰凉的触感传来,镜面微微发烫,与冰谷深处那道“门”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许教授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缓缓道:“我的组织,你可以理解为……‘观测者’。我们追踪、记录这个世界上那些超出常规范畴的现象、个体和事件。而你,张一狂先生——”他用了“先生”这个称呼,对一个孩子,“你是一个非常特别、非常珍贵的观测对象。” “从你在巴乃古楼第一次大规模吸收‘污染能量’开始,我们就注意到了你。四姑娘山祭坛的能量爆发、新月饭店的异常波动、鹰愁涧地脉迷宫深处的能量对冲……每一次,都有我们的记录。” 阿宁的脸色变了:“你们在监视我们?” “是观测。”许教授纠正,“我们不做干预,只做记录。直到这一次——你们在地脉迷宫深处,与‘邪源’的对抗,以及你强行抽取‘源质’的过程,产生了我们从未记录过的能量反应模式。这超出了‘观测’的阈值,进入了‘需要接触了解’的范畴。”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距离张一狂已经不足三十米。 “所以,我带来了交易条件。”许教授从怀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打开。盒内是三个玻璃管,管中盛放着泛着淡金色微光的粘稠液体。 “这是‘生命菁华萃取剂’,基于对某些古老血脉生物的基因序列逆向工程制成。它可以大幅加速细胞再生,修复能量创伤,尤其对血脉透支类损伤有奇效。”许教授看向丹增背上昏迷的张起灵,“以他现在的状况,如果没有特殊救治,就算能活着离开雪山,根基也会永久受损,实力十不存一。但这一支药剂,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稳定他的伤势,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主要经脉的初步修复。” 丹增的呼吸粗重起来。作为藏医和苦行者,他能“感觉”到那药剂中蕴含的庞大生命能量——那是真的,不是骗局。 “条件是什么?”张一狂问,声音依旧平静。 “很简单。”许教授收起药剂盒,“你自愿配合我们进行三项基础检测:第一,能量性质与层级测定;第二,血脉纯度与‘污染’亲和度分析;第三,与‘门’相关器物的共鸣反应测试。整个过程不会伤害你,也不会抽取你的血液或能量,只是数据采集。完成后,药剂归你们,我们还会提供安全离开这片区域的地图和指引。”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们是汪家,或者是‘基金会’的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们不是。汪家的目的是掌控和利用,基金会的目的‘收容’与‘控制’,而我们的目的……只是‘理解’。我们不想控制你,也不想伤害你,我们只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以及你正在变成什么。” 这番话说得坦率而直接。 但张一狂一个字都不信。 不是因为话里的内容——事实上,许教授说的很可能是真的。而是因为,当他说这些话时,张一狂体内那暗紫色的“源质”,对许教授身后右侧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瘦小身影,产生了比刚才强烈十倍的“饥渴”反应! 那不是对许教授这种“研究者”的反应。 是对“同类”的反应。 那个瘦小身影……体内有极其精纯的、与暗紫色“源质”同源,但更加“有序”、更加“稳定”的东西!就像一个已经完成提纯的“污染载体”! 如果许教授真的只是“观测者”,为什么要带着一个“高纯度污染载体”在身边? “我需要考虑。”张一狂说,拖延时间。 他需要观察,需要判断,需要找出破局的方法。 “当然。”许教授微笑,“你们可以商量。但请理解,这个冰谷的环境并不稳定——上方冰川正在缓慢移动,大约四小时后,会有一次小规模的冰崩。而在那之前,冰层深处的某些东西,也可能再次苏醒。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然后带着两个同伴退后十几米,在冰谷中央盘腿坐下,竟真的开始闭目养神,摆出一副等待的姿态。 --- 队伍退回岩管出口附近的冰岩后,围成一圈。 “不能信。”阿宁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那个许教授说话时,眼睛一直在扫视小张的身体,尤其是胸口和眉心位置。那是研究员看实验品的眼神。” “但药剂可能是真的。”丹增痛苦地说,“我以血脉感应,那药剂里的生命能量做不了假……小哥的状况,撑不过今晚了。他的脉搏每隔几分钟就会停跳一次,虽然只有半秒,但……”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张起灵在生死线上徘徊,每一次心跳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次。 “他们有三个人。”扎西分析道,“中间那个许教授,能量感应很隐晦,但绝对不弱。左边那个高个子,应该是战斗人员,他清理冰壁里的东西时,动作快得看不清。右边那个瘦小的……最怪,我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感,但越是这样越危险。” “还有冰壁。”洛桑补充,他一直在观察四周,“那些被冻住的古尸……我刚才仔细看了几具离得近的。他们的服饰,虽然被冰层模糊了,但一些细节——腰带上的金属扣样式、靴子的缝合方式——很古老,至少是唐代以前的风格,而且不属于吐蕃或中原任何已知的形制。” 他顿了顿,看向丹增:“更奇怪的是,他们的姿态。你看正对面那几具——不是随意冻结的,而是按照某种仪轨排列的。最靠近‘门’的七具,呈北斗七星状跪拜;往外一圈,十二具,对应十二时辰;再往外……我看不清了,但肯定有规律。” 丹增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冰壁。 几秒钟后,他倒吸一口凉气:“是‘守门人’……传说中,在象雄王朝灭亡前夕,有一个神秘的教派突然出现,他们自称‘侍奉钥匙,守卫门扉’,在雪山深处修建祭坛,以活人献祭的方式,试图打开或关闭某道‘门’。后来这个教派随着象雄一起消失了,只在一些最古老的苯教典籍里有零星记载……” “侍奉钥匙,守卫门扉。”张一狂重复这八个字,小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 那里,麒麟纹身微微发烫。 怀里,小铜镜的共鸣越来越清晰。 体内,暗紫色的“源质”对那个瘦小身影的渴望,几乎要冲破他好不容易建立的隔离屏障。 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个冰谷,不是偶然。 是某个古老仪轨的场所。 而这些“观测者”选择在这里等他们,也绝非随意。 “我有一个想法。”张一狂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想检测我与‘门’的共鸣反应。那就……让他们检测。” “你疯了?”阿宁抓住他的肩膀,“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手脚!” “正因为他们想‘理解’我,而不是立刻控制或杀死我,我们才有机会。”张一狂抬起头,看着阿宁,那双孩童的眼睛里沉淀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算计,“他们带着‘高纯度污染载体’,说明他们对‘污染’的研究已经很深入。而我体内刚吸收的‘源质’,正好处于最不稳定、最难控制的阶段。如果他们想安全地检测我,就必须先帮我稳定这部分能量——至少是暂时稳定。” 他看向丹增背上昏迷的张起灵:“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要求他们先支付‘定金’——比如,半支药剂,先吊住哥哥的命。等检测完成,再拿剩下的一支半。” “这是与虎谋皮。”丹增摇头,“太冒险了。” “留在这里等死,就不冒险吗?”张一狂反问,“四小时后冰崩,我们全得埋在这里。冰层里的东西再醒过来,我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至少,答应交易,我们有机会拿到药剂,有机会离开。”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冰谷中央闭目养神的许教授:“而且……我总觉得,他们隐瞒了什么。那个瘦小身影……我很在意。如果我能靠近他,或许能‘感觉’出更多东西。” 阿宁盯着张一狂看了很久。 最终,她长长吐出一口白气:“你有多少把握,能在检测过程中保持清醒,不被他们做手脚?” “五成。”张一狂实话实说,“但我有‘幸运’。” 这句话,他说得无比认真。 阿宁想起了这一路来,那些巧合的化险为夷,那些绝境中的一线生机。她咬了咬牙:“好。我同意。但检测必须在我们的视线范围内进行,而且一旦有异常,我会立刻开枪——不管打不打得中。” 张一狂点点头。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衣服,拍了拍脸上的雪,然后迈开小短腿,走向冰谷中央。 一步,两步。 风雪吹动他柔软的黑发。 孩童的背影,在巨大冰谷和无数冰封古尸的映衬下,孤独而决绝。 --- “考虑好了?”许教授睁开眼,微笑。 “有条件。”张一狂站在他面前五米处,仰着小脸,“第一,检测必须在露天进行,我的同伴要在二十米外全程观看。第二,检测前,你们要先给一半药剂,确认有效。第三,检测过程中,如果我感到任何不适或危险,有权随时中止。第四,检测完成后,你们要提供安全离开的地图和指引,并且承诺在二十四小时内不追踪我们。” 许教授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于这个孩子的条理清晰。 但他很快点头:“很合理。我们可以接受。不过,关于第三条——‘感到不适或危险’的标准,由谁判断?如果是你主观感受,那你可以随时喊停,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由我们共同判断。”张一狂说,“如果你们认为我无理喊停,可以立刻结束交易,我们退回原地。但前提是,已经给的一半药剂不退。” 许教授笑了:“你很会谈判。好,我答应。那么,我们现在开始?” 他示意身后左侧的高大男子上前。 那男子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圆盘,直径约三十厘米,厚度两厘米。圆盘表面光滑如镜,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刻度和小型指示灯。 “这是能量场测绘仪。”许教授解释,“你只需要站在圆盘前方三米处,放松即可。它会记录你的能量波动频率、振幅、性质构成等基础数据。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三分钟。” 张一狂看了一眼那圆盘,体内能量没有异常反应。 他点点头,走到指定位置。 高大男子启动圆盘。圆盘表面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光晕中心投射出一个立体的人形光影,将张一狂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整个过程确实如许教授所说,没有任何不适。 三分钟后,圆盘关闭。高大男子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眉头微微皱起,低声对许教授说了句什么。 许教授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正常。 “第一项完成。”他说,“你的能量构成……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那么,第二项——血脉纯度与‘污染’亲和度分析。这个需要你一滴血,以及……与‘标准污染样本’的接触反应。”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更小的金属盒,打开。 盒内,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紫色的结晶。 那结晶出现的瞬间,张一狂体内暗紫色的“源质”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暴动!隔离屏障几乎瞬间破碎,那股贪婪的、渴望吞噬的冲动,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但他死死咬住牙,用尽全部意志,强行将暴动的能量重新压回隔离窍穴! 而与此同时,他也清晰地“感觉”到—— 许教授身后,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瘦小身影,在暗紫色结晶出现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个身影体内,有比这块结晶庞大百倍、精纯百倍的同源能量! “这是‘邪源’核心高度提纯后的结晶,我们称之为‘源晶’。”许教授没有注意到张一狂瞬间的异常,或者说注意到了但装作没看见,“你只需要将一滴血滴在它表面,我们会记录血液与源晶的能量交互反应。放心,源晶已经被多重封印,不会对你有实质影响。” 张一狂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食指,用牙齿咬破指尖。 一滴暗金色的血珠渗出,在指尖颤动。 他正要滴落—— “等等。” 一直沉默的瘦小身影,忽然开口了。 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他抬起头。 防寒帽下,露出一张苍白的、几乎没有任何血色的年轻面孔,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但那双眼睛……空洞,麻木,瞳孔深处,隐约泛着一丝极淡的暗紫色微光。 他看着张一狂,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的血……在呼唤我体内的‘东西’。你不是普通的‘钥匙’。你是……”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一刻—— 冰谷上方,百米冰壁的顶端,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冰面的声音。 所有人都猛地抬头! 只见冰壁顶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黑色的人影。 他们身穿纯黑色的防寒服,背着长条状的装备包,站在冰崖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冰谷。 为首的那个人,抬起右手。 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类似于信号枪的银色器械。 枪口,对准了冰谷正中央。 对准了张一狂,也对准了许教授三人。 “看来,有客人不请自来了。”许教授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而且……是恶客。” 张一狂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认出了那三个黑衣人胸前,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徽记—— 那是一个简单的、线条构成的“眼睛”图案。 汪家。 他们一直在等。 等观测者与钥匙接触的这一刻。 等所有人都聚集在这个封闭的、无法逃脱的碗状冰谷里。 然后,收网。 冰谷上空,黑衣首领扣动了扳机。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 只有一道无形的、扭曲空气的波纹,从枪口射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冰谷! 下一秒,四周冰壁深处,那些被冻结了千百年的古尸,齐齐睁开了眼睛! 空洞的、没有瞳孔的、泛着暗红色微光的眼睛! 第333章 冰封尸潮 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半秒。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冰层破裂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冰壁深处,那些被冻结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尸,僵硬地扭动着头颅。覆盖在他们体表的冰晶开始龟裂、剥落,露出下面干瘪黝黑、如同风干皮革般的皮肤。暗红色的微光从他们空洞的眼眶深处渗出,没有瞳孔,没有神智,只有纯粹的、对生命气息的饥渴与杀意。 一百具?两百具?还是更多? 张一狂无法瞬间计数。他只知道,整个冰谷四周的冰壁上,密密麻麻,全都是睁开的暗红眼睛! “防御!”阿宁的尖喝在冰谷中炸响。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张一狂往后一拉,同时拔枪对准最近的一处冰壁——那里,三具古尸已经从冰层中挣脱出上半身,枯瘦如柴的手臂正疯狂扒拉着冰面,试图完全脱困。 但枪口抬起的瞬间,阿宁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她看见,那些古尸的胸口、额头、关节处,都镶嵌着某种暗紫色的、如同细小晶石般的东西。那些晶石正散发着与邪源同源、但更加“惰性”的能量波动。 这不是普通的诈尸。 这是被某种古老仪式改造过、以“污染结晶”为核心驱动、专门用于守卫或献祭的……傀儡尸! “退!退回岩管!”丹增背着张起灵,已经转身冲向出口。 然而,晚了。 岩管出口上方的冰壁,三具古尸完全挣脱,如同壁虎般贴在冰面上,以快得不合常理的速度向下扑来!它们的动作僵硬却迅猛,干枯的指爪划过冰面,留下深深的白色抓痕。 扎西和洛桑同时开枪。 “砰!砰!” 子弹精准命中两具古尸的头部。头颅炸开,暗紫色的晶石从破碎的颅骨中滚落。古尸的动作瞬间停滞,然后如同断线木偶般从冰壁上跌落,摔在积雪中,不再动弹。 有效! 但第三具古尸已经扑到近前。扎西来不及换弹,拔出腰间的藏刀迎上。刀锋斩在古尸的肩膀,发出砍中硬木的闷响,只切入一寸就被卡住。古尸另一只手臂横扫,指甲如匕首般划过扎西的手臂,防寒服瞬间撕裂,鲜血涌出。 “小心!它们的力量很大!”扎西闷哼后退。 而此刻,更多的古尸正从冰壁各处挣脱。整个冰谷,如同一个正在苏醒的蜂巢。 “冰谷上方!汪家!”洛桑指向崖顶。 那三个黑衣人依旧站在那里,居高临下。为首者手中的银色器械已经收起,他做了个手势,身旁两人立即从背包中取出绳索和滑降装置——他们要下来。 但他们不着急。 因为冰谷里的古尸,已经足够完成第一轮清洗。 --- “许教授!”张一狂猛地转头,看向冰谷中央的三人,“这就是你说的‘不是敌人’?汪家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怎么会知道激活这些尸体的方法?” 他的质问尖锐如刀。 许教授的脸色此刻异常难看。他看着四周苏醒的古尸,又抬头看向崖顶的汪家人,眼神中闪过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被算计的耻辱。 “我们被利用了。”许教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汪家……一直在等我们启动检测仪器。仪器发出的能量波动,叠加这个小鬼体内源质的共鸣……”他看向那个瘦小身影,“成了激活‘守门人尸阵’的引信。” 他猛地转向张一狂,语速飞快:“听好,小子。我们确实不是汪家,但‘观测者’组织的前身,确实与‘守门人’教派有渊源。我们掌握部分控制尸阵的秘法,但需要时间!给我三分钟,我能暂时压制它们十秒钟——十秒内,你们必须冲进那道‘门’!” “门后是什么?”阿宁厉声问。 “不知道!”许教授罕见地失态大吼,“可能是生路,可能是死路!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这些尸傀儡的核心驱动是‘污染结晶’,它们会吞噬一切活物能量,直到把整个冰谷吸干!你想看着你背上那个人被吸成干尸吗?!” 他指向丹增背上的张起灵。 丹增浑身一颤。 此刻,最近的一波古尸已经爬下冰壁,踩着积雪,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涌来。它们的动作开始变得协调,隐隐形成包围阵型——这不是无意识的尸群,而是有战术的傀儡军队! “信他一次!”张一狂当机立断。 不是相信许教授的人品,而是相信对方此刻的处境——汪家连观测者一起算计,说明观测者也不是汪家的盟友。敌人的敌人,至少暂时可以合作。 “我需要你们掩护!”许教授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令牌,令牌表面刻满细密符文。他将令牌按在冰面上,咬破手指,以血在周围快速画出一个复杂的法阵。 “以血为引,以令为凭,守门之约,暂止干戈——” 古老的咒文从他口中念出,音节晦涩沉重,每个字吐出,都让冰谷的空气震动一分。 而随着咒文进行,那些涌来的古尸,动作开始变得迟滞。它们空洞的眼眶中,暗红色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约束力量对抗。 有效! 但许教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这咒文显然在剧烈消耗他的精血和能量。 “快!我只能撑十秒!”他嘶吼。 --- “扎西、洛桑,开路!目标那道裂缝!”阿宁拔出第二把枪,双枪在手。 “张一狂,跟紧我!”她看向那个孩子。 张一狂却没有立刻动。 因为就在许教授念动咒文、古尸动作迟滞的瞬间,他体内那股暗紫色的源质,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彻底炸了! 之前的隔离屏障完全破碎! 暗紫色的狂暴能量与暗金色血脉力量疯狂对冲,在他幼小的身体里掀起能量海啸!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更可怕的是,那股能量对前方那个瘦小身影的“饥渴”,已经达到了顶峰—— “呃啊——!” 张一狂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不是冲向裂缝。 而是冲向……那个瘦小身影! “张一狂!”阿宁惊呼。 但她来不及阻止。 因为张一狂的速度太快了!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体内能量暴走带来的、近乎本能的冲刺!孩童的身体如同一道模糊的影子,瞬间掠过十几米距离,扑到了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瘦小身影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足半米。 张一狂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空洞麻木、瞳孔深处泛着暗紫色微光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 时间,仿佛又一次凝固了。 不,不是凝固。 是某种更深层的、触及灵魂与血脉本源的“连接”,在两人之间轰然建立! 张一狂“看”到了。 透过那双空洞的眼睛,他“看”到了瘦小身影体内——那不是人类的内脏器官,而是……一团被无数精密能量回路包裹、束缚着的、拳头大小的、纯粹暗紫色的结晶核心! 那核心如同活物般缓慢搏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精纯到极致的“污染”能量,但这些能量被那些回路严密控制、引导,输送到身体各处,维持着这具躯壳的“生命”。 这不是人。 这是一个……以高纯度污染结晶为核心、以人类身体为容器的“能量载体”! 而就在张一狂“看清”这一切的瞬间,他体内暴走的暗紫色源质,如同找到了母亲的幼兽,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向体外涌去! 瘦小身影体内的结晶核心,也同时剧烈震颤! 两股同源却不同“纯度”的能量,隔着两具身体,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不……不要……”瘦小身影第一次露出了表情——那是极致的恐惧,仿佛预见了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它会……吞噬……然后……”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张一狂的胸口,那一直灼热滚烫的麒麟纹身处,忽然发生了异变! 暗金色的图腾线条疯狂蔓延、扭曲、重组,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个……面具的虚影轮廓! 那不是实体的青铜面具。 而是某种烙印在血脉深处、与周穆王时代那个大祭司身份绑定的……权柄印记! 当这个面具虚影出现的瞬间—— 整个冰谷,所有正在涌动的古尸,齐齐僵住! 它们的头颅,以机械般的同步率,转向张一狂的方向。 然后,所有古尸,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单膝跪地。 不是攻击姿态。 是……臣服。 就连它们眼眶中暗红色的光芒,也变成了某种黯淡的、仿佛在等待命令的幽光。 冰谷中,死寂一片。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崖顶上,正准备滑降的三个汪家人,动作也僵住了。为首者死死盯着冰谷中央那个孩童胸口浮现的面具虚影,面具下的脸色骤变:“那是……祭祀权柄?!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冰谷中央,那道裂缝“门”内渗出的暗紫色雾气,此刻忽然沸腾般翻滚起来! 雾气中,传来一声低沉、古老、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 叹息。 不,不是叹息。 是……呼吸。 门后,有东西在呼吸。 而且,它醒了。 --- 许教授手中的青铜令牌,“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他顾不上心疼法器,只是死死盯着张一狂胸口那个面具虚影,脸上震惊、狂喜、恐惧的情绪交替闪过。 “祭祀权柄……真的是祭祀权柄……传说中只有沟通天地、执掌青铜面具的大祭司才能拥有的血脉烙印……”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看向张一狂,“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一狂没有回答。 他此刻,正被另一股更庞大的信息洪流冲击着。 当面具虚影浮现、古尸跪拜、门后传来呼吸的瞬间—— 他的脑海里,炸开了一幅破碎却清晰的画面。 --- (记忆碎片) 不是黑暗的地底,不是冰冷的雪山。 是……一座宏伟的、以青铜与巨石建造的祭坛。 祭坛高九层,每层都有身穿玄色祭服、头戴羽冠的祭司肃立。祭坛顶端,巨大的青铜鼎中燃烧着青紫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星辰流转、山河倒影。 他站在祭坛最高处。 不,不是现在这个孩童的身体。 是成年的、高大的身躯。身穿绣满日月星辰与麒麟纹路的黑色祭袍,头戴……青铜面具。 面具冰冷地贴合在脸上,视线透过眼孔,俯瞰下方万千臣民跪拜。他能感觉到面具内壁镌刻的古老符文正与自己的血脉共鸣,每一次呼吸,都与天地能量同频。 身旁,一个身穿王袍、头戴冕旒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望向西方天际。 “大祭司。”王开口,声音威严,“西征之路已启,然昆仑有变,天星坠而地脉乱。朕需你以通神之能,镇封‘门扉’,锁‘邪祟’于九幽,保社稷三百年安宁。” 他(张一狂)微微躬身,青铜面具下传出平静而古老的声音:“臣,领命。” “然此术逆天而行,需以纯血为引,以身为钥,以魂为锁。”王转身,看向他,眼神复杂,“你会失去记忆,失去形体,甚至可能……永堕轮回,不得解脱。” “臣,无悔。” “好。”王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块通体漆黑、却内蕴星光的古玉,“此乃‘古祖玉’,可保你真灵不灭。三千年后,若天命在我华夏,自有后人破玉,引你归来,完成未尽之使命。” 他接过古玉。 触手的瞬间,玉中星光大放,与胸口麒麟图腾共鸣。 祭坛下方,所有祭司开始吟唱古老晦涩的咒文。青铜鼎中火焰冲天而起,化为九道火龙,缠绕祭坛。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然后,将古玉按向胸口。 剧痛。 撕裂。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但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听见王最后的话语,轻如叹息: “若你归来,已是沧海桑田……记住,你曾是周穆王座下,执掌天地权柄的——大祭司,张。” --- 画面破碎。 张一狂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 胸口的面具虚影缓缓淡去,重新化为麒麟纹身。但纹身的线条,明显变得更加复杂、深邃,中心处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双三角形环绕的符号——与之前小铜镜上、祭坛壁画上出现的符号,一模一样。 那是……大祭司的印记。 而他,张一狂,曾经是周穆王时代,执掌青铜面具、沟通天地神灵的大祭司。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不是一直被困在孩童形态。 他曾是成年人,曾站在权力与神秘的巅峰,曾为了某个使命,自愿将自己封印在古玉中,沉睡三千年。 直到二十四年前,被汪家暴力破玉,重生为婴儿,失去所有记忆。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孩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跨越千年的沧桑。 就在这时—— “十秒到了!”许教授的嘶吼将他拉回现实。 青铜令牌彻底碎裂。 压制古尸的咒文力量消失。 但那些古尸,并没有立刻攻击。 它们依旧单膝跪地,头颅低垂,仿佛在等待某个命令。 而命令的来源……似乎就是张一狂胸口的那个印记。 “你……能控制它们?”阿宁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张一狂深吸一口气,尝试着集中意念,看向最近的一具古尸。 心里默念:站起来,让开道路。 那具古尸,眼眶中幽光一闪,僵硬地站起身,向旁边挪了两步,让出了通向裂缝“门”的路径。 真的可以! 虽然控制得很勉强,每下达一个指令,都感觉精神被剧烈消耗,但确实可以! “走!”张一狂嘶声道,“我控制不了太久!门后的东西要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 裂缝“门”内,那暗紫色的雾气轰然喷涌! 雾气中,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暗紫色晶化鳞片的爪子,缓缓探了出来,搭在门框边缘。 爪子每一根指节都有人类手臂粗细,指甲如弯刀,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接着,是第二只爪子。 然后,一颗……难以形容的头颅,从雾气中缓缓伸出。 那头颅类似某种古老的蜥蜴或龙类,但更加扭曲、狰狞。头顶有三对弯曲的暗紫色晶角,眼眶中是两团燃烧的暗金色火焰。它的嘴巴张开,露出层层叠叠、如同绞肉机般的利齿,齿缝间滴落暗紫色的粘液,落在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这怪物,光是探出的半个身躯,就已经有三米高! 它低下头,暗金色的火焰眼眸,锁定了冰谷中的活人。 尤其是……张一狂。 然后,它发出了声音。 不是吼叫。 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充满了贪婪与暴虐的……精神冲击! “钥匙……纯血……祭祀……归来……” 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强行灌入每个人的脑海! “是‘门卫’!”许教授脸色惨白,“传说中守卫‘门扉’的古老战兽,以污染结晶为食,以闯入者的血肉灵魂为祭!它被惊醒了!” 几乎同时—— 崖顶上,汪家为首者终于动了。 他取下背后的长条装备包,打开,取出一把造型极其古怪的、像是青铜与现代金属结合的狙击步枪。枪口对准的,不是张一狂,也不是怪物。 而是……冰谷中央地面。 他扣动扳机。 一枚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子弹射出,打入冰面。 子弹没入的瞬间—— 整个冰谷的地面,亮起了无数暗红色的线条! 那些线条纵横交错,形成一个覆盖整个谷底的、巨大无比的古老法阵! 法阵的阵眼,正是那道裂缝“门”。 而法阵的能量节点……是冰壁中每一具古尸体内的污染结晶! “献祭之阵!”许教授目眦欲裂,“汪家……他们不仅要抓钥匙!他们要献祭整个冰谷里所有的活物和尸体,强行打开‘门’,释放门后更深层的东西!” 法阵启动。 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线条中涌出,化为无数血色的触手,缠向冰谷中的每一个人、每一具古尸、甚至那只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怪物! 古尸体内的结晶被强行抽取能量,一具具干瘪、崩碎。 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试图挣脱触手,但那些触手源源不断,越缠越紧。 张一狂感觉自己的双脚被血色触手缠住,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将他体内的能量和生命力全部抽干! 危急关头—— 他胸口,那刚刚隐去的面具虚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更加清晰。 虚影出现的瞬间,缠住他的血色触手,如同被烫到般剧烈颤抖、退缩! 就连地面法阵的暗红光芒,在靠近他身体一米范围内,也变得黯淡、紊乱! “权柄……压制……”张一狂明白了。 这面具虚影代表的祭祀权柄,对这古老的献祭法阵,有天然的压制力! 但他能压制的范围,只有周身一米。 救不了其他人。 阿宁、丹增、扎西、洛桑、许教授他们……都已经被血色触手缠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张起灵昏迷在丹增背上,气息更加微弱。 而那只怪物,正在疯狂挣扎,暗紫色的血液从被触手勒破的鳞片处溅出。 冰谷,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祭坛。 而祭品,是他们所有人。 就在这时—— 张一狂体内的“幸运”,终于,再一次,以某种看似巧合的方式,降临了。 那只疯狂挣扎的怪物,猛地一甩头,头顶一根暗紫色晶角,在撞击冰壁时,“咔嚓”一声断裂,飞射而出! 晶角旋转着,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精准无比地…… 撞在了冰谷上方,汪家为首者手中的那把古怪狙击步枪上! “铛!” 金属撞击的脆响。 步枪从汪家首领手中脱手飞出,坠向冰谷! 而在坠落过程中,步枪的扳机,不知怎么,被冰壁凸起的岩石挂了一下。 “砰!” 枪,走火了。 最后一枚暗红色的子弹射出,没有打中任何人。 而是打在了…… 裂缝“门”上方,冰壁上某个不起眼的、早已被冰层覆盖的古老符号上。 那个符号,张一狂认识。 是小铜镜背面,最中心处的那个符号——代表“封闭”与“封印”的古老符文。 子弹击中的瞬间。 符号,亮了。 不是暗红色。 是纯净的、如同月华般的……银白色。 银白光芒从符号中涌出,如同水流般向下流淌,覆盖了整个裂缝“门”。 门内正在涌出的暗紫色雾气,触碰到银白光芒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火,急剧消散! 那只探出半个身子的怪物,发出痛苦的尖嚎,仿佛被银白光芒灼伤,疯狂地向门内缩回! 而地面上的献祭法阵,暗红色的光芒也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 阵法的运转……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缠住众人的血色触手,力量减弱了三分。 “就是现在!”张一狂嘶声大喊,“冲进门里!那光芒在保护门扉!进了门,阵法就吸不到我们!” 他用尽全部精神,对周围还能活动的古尸下达最后指令:“拦住他们!拦住所有想阻止我们的人!” 十几具古尸僵硬地起身,扑向最近的血色触手,用身体去阻挡、撕扯。 虽然很快就被触手吸干崩碎,但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阿宁第一个挣脱,双枪齐射,打碎缠住丹增的触手。丹增背着张起灵,踉跄冲向裂缝。 扎西和洛桑互相掩护,刀枪并用,劈砍着触手,紧随其后。 许教授看了一眼那个瘦小身影——后者已经被触手缠成茧状,体内的结晶核心正在被疯狂抽取。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咬了咬牙,还是转身冲向裂缝。 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 张一狂最后看了一眼冰谷上方。 汪家首领正愤怒地试图爬下冰壁,但银白光芒的扩散让冰面变得异常湿滑,他一时无法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 张一狂看到对方眼中滔天的杀意与不甘。 但他没有时间回应。 转身,迈开小短腿,冲向那道被银白光芒覆盖的裂缝。 在他踏入光芒范围的瞬间—— 胸口的面具虚影,与门上的银白光芒,产生了某种和谐的共鸣。 光芒温柔地包裹住他幼小的身体,驱散了所有血色触手。 然后,将他……拉了进去。 眼前,从冰谷的蓝白与暗红,变为一片纯粹的、温暖的银白。 耳边,传来许教授最后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门后……可能是任何地方……也可能是……任何时间……” “保重……钥匙……” 声音远去。 银白光芒吞没了一切。 第334章 银白之间 没有坠落感。 没有风声。 甚至……没有方向。 当张一狂的意识从银白光芒的吞没中重新凝聚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粹的、无边无际的银白色空间里。 说“站”并不准确——因为这里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前后左右。他只是存在于这里,保持着踏入裂缝时的姿态,小小的身体悬浮在银白之中。低头,能看到自己的脚,但脚下空无一物;抬头,只有柔和的、仿佛从每个方向同时照来的银白光芒。 没有影子。 没有声音。 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都仿佛被这片空间吸收、稀释,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这……是哪里?” 他试图开口,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意念在脑海中形成的同时,这片空间似乎有了回应——周围的银白光芒微微波动,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不是通过耳朵听见的。 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感知”。 紧接着,更多信息涌入。 他“感觉”到这片空间的结构——它不是物质意义上的“地方”,更像是一个“夹层”,存在于那道裂缝“门”的内部,介于冰谷与“门后真正目的地”之间的缓冲地带。这里的空间规则与外界完全不同: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分之一?还是百分之一?他无法精确判断,只能模糊感知到,这里的时间流逝得极其缓慢。 更奇异的是,他体内那两股混乱冲突的能量——暗金色血脉之力与暗紫色源质,在这片银白光芒的包裹下,竟暂时停止了互相撕咬,变得异常……温顺。不是被压制,而是像回到了母体的胎儿,自然而然地保持着某种和谐的、低活性的共存状态。 就连胸口麒麟纹身的灼热感,也消退了许多。 “其他人呢?” 这个念头刚升起,周围的银白光芒再次波动。 这一次,涟漪向某个方向“流淌”,仿佛在为他指引。 张一狂尝试着“移动”——不是用腿走,而是集中意念,想着“过去”。 瞬间,他的身体无声地向前滑行,周围的银白光芒如水般分开又合拢。 滑行了大约几十米(如果这里还有“米”这个概念的话),他看见了第一个人。 是阿宁。 她保持着最后冲入裂缝时的姿态——身体前倾,一手持枪,一手前伸,脸上是决绝的警惕。但她此刻凝固在银白光芒中,像一尊被完美封存在琥珀里的雕塑。连睫毛上凝结的冰晶,都清晰可见。 她还活着。 张一狂能“感觉”到微弱的生命气息,但她的意识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度的停滞,时间在她身上几乎静止。 他想触碰她,但手指伸到距离她身体还有半尺时,就被一层柔和的银白光芒阻隔。光芒传递来清晰的意念:“未得允许,不可扰动时空泡。” 时空泡? 张一狂明白了。每个进入这片空间的人,都被单独包裹在了一个独立的“时空泡”中,时间流速不同,甚至可能……时间流向都不同。 他继续“滑行”。 很快找到了丹增——他依旧背着张起灵,两人被包裹在同一个稍大的银白光泡中。丹增的脸上还带着最后的焦急,而张起灵……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没有继续恶化。 然后是扎西和洛桑,两人背靠背,各自持械,也被封存在一起。 许教授单独在一个光泡里,脸上是复杂的表情——痛苦、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解脱? 最后,张一狂找到了那个瘦小身影。 他(或者它)的状态最诡异——身体已经被血色触手吸干了近半,皮肤紧贴着骨骼,如同骷髅。但胸口处,那团被能量回路包裹的暗紫色结晶核心,却依旧在缓慢搏动。而包裹他的银白光泡,比其他人的都要浓厚、致密,仿佛在全力压制、净化那核心中的污染能量。 张一狂靠近时,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暗紫色源质的悸动。那是对“同类”的感应,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饥渴,而是多了一种……悲伤? 仿佛在哀悼一个即将彻底消散的“同胞”。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张一狂尝试用意念沟通。 没有回应。 但就在这时—— “大……祭司……” 一个微弱、断续、仿佛随时会碎裂的意念,从瘦小身影的光泡中传来。 不是通过语言。 是直接投射到张一狂意识里的……记忆残片。 --- (记忆残片一) 一间纯白色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实验室。 无数显示屏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忙碌穿梭。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槽,槽内灌满淡绿色的营养液。 营养液中,悬浮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男孩。男孩闭着眼,身上插满了管线,胸口处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暗紫色结晶。 培养槽外,许教授(年轻了至少二十岁)正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交谈。 “第七号载体已经稳定。污染结晶融合度89%,能量输出可控范围达到预期。”许教授汇报道。 老者点头:“很好。‘观测者’计划需要足够多的‘纯净污染载体’来绘制完整的能量图谱。只有完全理解‘污染’的本质,我们才有可能找到彻底净化或控制它的方法。” “但是……”许教授犹豫,“载体虽然稳定,但他们的意识……正在被结晶缓慢侵蚀。第七号已经出现了人格解离的前兆。” “必要的代价。”老者平静地说,“为了理解,为了未来。继续观察,记录所有数据。” 画面淡去。 --- (记忆残片二) 黑暗的地底。 瘦小身影(此时看起来更年轻些,像个少年)与另外几个同样眼神空洞的“载体”,在几名全副武装的人员押送下,行走在古老的甬道中。 他们来到一道巨大的、刻满符文的青铜门前。 门已经开启了一道缝隙,暗紫色的雾气从门内渗出。 “感应。”押送者命令。 瘦小少年走上前,将手按在门上。 瞬间,他体内的结晶核心剧烈共鸣!无数混乱的、充满恶意的意念碎片涌入他的脑海!他发出痛苦的闷哼,七窍开始渗出暗紫色的血丝。 但他坚持着。 直到门后的波动被完整记录。 “数据采集完成。可以撤退了。”一名研究人员说道。 就在这时—— 门缝内,一只覆满鳞片的巨爪猛地伸出! 快如闪电! 目标不是研究人员,而是……瘦小少年! 爪子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向门内拖去! “救……我……”少年无声地嘶喊。 但押送者们没有上前,反而迅速后退。只有许教授(中年模样)站在原地,脸上闪过挣扎,但最终,他还是转身离开。 少年被拖入门内。 门,重重关上。 黑暗吞噬了一切。 --- (记忆残片三) 不知过了多久。 少年在门后的黑暗里醒来。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但留下了永久的、暗紫色的腐蚀痕迹。他发现自己没有被怪物吃掉——那只爪子似乎只是将他“扔”进了门后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是一潭泛着暗紫色微光的、粘稠的液体。液体表面,漂浮着无数细小的暗紫色结晶碎屑。 而他体内的结晶核心,正疯狂地“渴望”着那些液体和碎屑。 饥饿。 本能。 他爬向潭边,用手捧起液体,喝下。 剧痛。 然后……是力量的增长,是结晶核心的壮大,是意识的进一步模糊。 他在这里生活(如果那能称为生活)了很久。靠喝潭水、吃结晶碎屑维生。身体逐渐被改造,越来越不像人类。意识大部分时间处于混沌,只有偶尔会清醒片刻,想起自己曾经的名字,想起实验室的白光,想起被抛弃的绝望。 直到某一天—— 冰谷上方,传来能量检测设备的波动。 那波动与他体内的结晶核心,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他顺着共鸣指引,来到裂缝“门”前,发现门外的冰壁上,嵌着一具具被冻结的古尸。那些古尸体内的污染结晶,与他同源。 他本能地开始“收集”——将那些结晶从古尸体内挖出,融入自身。 这让他变得更强大,但也让他最后的“人性”碎片,加速消散。 最终,他变成了张一狂见到的那样——一个几乎完全被污染结晶支配的“载体”,只剩下一丝执念:回到外面的世界,找到那些抛弃他的人,问一句…… 为什么? --- 记忆残片到此为止。 张一狂收回意念,胸口发闷。 那个瘦小身影……曾经也是人类。被所谓的“观测者”组织改造成载体,又被抛弃在门后,在绝望与本能中,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观测者”……真的只是为了“理解”吗? 还是说,在“理解”的名义下,隐藏着更加冷酷的、将活人作为实验工具的黑暗? 他忽然想起许教授最后那句话:“保重……钥匙……” 那句话里,或许真的有一丝愧疚。 但于事无补。 就在这时—— “检测到‘钥匙’意识清醒。” 一个古老、温和、仿佛由无数人声叠加而成的意念,在整片银白空间中响起。 “开始连接‘门扉中枢’。” 周围的银白光芒开始向张一狂汇聚,形成一个更加浓厚的光茧,将他包裹。 光茧内部,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流动的银色符文。那些符文的样式,与青铜面具上的纹路、小铜镜背面的刻痕、甚至他胸口刚刚浮现的大祭司印记,都有相似之处。 “身份确认:周穆王时代,第三门镇守大祭司,‘钥匙’载体张。” “状态检测:记忆遗失99.7%,能量体系混乱(血脉纯度87%,污染亲和度42%),形体退化至幼年期。” “当前所处:昆仑九门之第七门,缓冲夹层‘银白之间’。” 一连串信息直接烙印在意识里。 昆仑九门? 第七门? “解释。”张一狂集中意念提问。 “昆仑山脉深处,存在九道连通不同维度、镇压不同‘邪祟源头’的古老门扉。”古老意念回应,“三千年前,你以自身为钥,封印第三门,镇封‘邪祟/异物’主体。其余八门,由历代守门人及大祭司一脉共同镇守。” “第七门后,镇封之物为‘污染源质’——即你体内暗紫色能量之根源。此门于唐代中期因守门人教派内乱而松动,门卫(晶化龙蜥)失控,污染外泄,形成如今青藏高原部分区域的‘异常能量区’。” 张一狂心中震动。 原来邪源、污染结晶、暗紫色源质……都来自第七门! 而三千年前他封印的第三门,关着的是“邪祟/异物”主体——也就是后来在古楼被他吸收、化为麒麟纹身的那东西。 “那么,汪家的目的是什么?” “检测到相关情报碎片。”古老意念停顿了片刻,“汪氏一族,起源于明代,其先祖曾为第七门守门人教派叛徒,窃取部分门扉控制秘法。近代以来,该族致力于收集九把‘钥匙’(纯血载体),意图开启所有门扉,释放其中被镇封的‘源头力量’,以达到掌控世界能量脉络之目的。” “你,张一狂,是已知唯一存活的、完整的‘钥匙’。亦是唯一同时承载‘纯血’与‘污染亲和’双重特质的特殊个体。故,你是汪家首要目标。” “观测者组织呢?” “该组织前身为第七门守门人教派分裂后,主张‘研究理解而非盲目镇封’的一支。其初衷或为善,但过程中已偏离,开始进行非人道实验(如制造污染载体)。其与汪家关系复杂,既有对抗亦有利用。” 信息量巨大。 张一狂消化了片刻,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我的同伴们……张起灵,他伤势很重。这片空间能救他吗?” “可以。”古老意念肯定,“银白之间具备‘时间缓流’与‘能量净化’特性。但治愈需要等价交换。” “什么代价?” “以你自身记忆或能量为燃料。”意念解释,“记忆是意识的载体,能量是生命的延伸。你可以选择支付部分尚未恢复的大祭司记忆碎片,或者支付部分血脉能量或污染源质。” 张一狂毫不犹豫:“用记忆。” 血脉能量和污染源质关系到他的战斗力和自保能力,在未知的前路上绝对不能削弱。而记忆……那些三千年前的碎片,本就零零散散,支付一部分,或许能换来哥哥的命。 “确认选择:支付‘周穆王西征时期,关于昆仑地脉勘探’相关记忆碎片(约占可恢复记忆总量的3.2%),兑换‘中度能量创伤修复’服务。” “开始提取。” 瞬间,张一狂感觉脑海深处,某些刚刚因为大祭司印记浮现而松动、但尚未完全显形的记忆画面,被无形的手轻轻“抽走”。 那些画面是关于巍峨的雪山、错综的地脉、古老的星图……属于三千年前那位大祭司的勘察经验。 它们化为银白色的光点,从他眉心飘出,融入周围的光茧。 然后,光茧分出一股柔和的银白光芒,如同溪流,流向不远处丹增和张起灵所在的光泡。 光芒渗透进去,温柔地包裹住张起灵的身体。 张一狂能“看见”——哥哥体内那些断裂的经络,在银白光芒的滋润下,开始缓慢地接续、愈合;散乱的血脉力量被重新引导归位;邪源残留的污浊能量被净化、驱散。 虽然距离完全康复还很远,但最致命的创伤正在被稳定。 张起灵苍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呼吸,也变得悠长了一些。 “修复进程预计需要本空间时间七十二小时,外界时间约七点二小时。”古老意念汇报道,“修复期间,不可移动,不可受扰。” 七十二小时…… 张一狂看了一眼其他人所在的时空泡。 “他们呢?能醒过来吗?” “可唤醒,但需注意:时空泡内时间流速不同,若强行同步唤醒,可能导致意识与身体时间感知错乱,产生严重副作用。” “只唤醒意识交流,保持身体沉睡状态呢?” “可行。但需要你作为‘锚点’,以自身意识同时连接多人,消耗较大。” “做。” 张一狂没有犹豫。 他需要和阿宁、丹增他们沟通,需要了解现状,需要制定下一步计划。 “开始构建‘意识链接网络’。” 银白光芒再次波动。 这一次,光芒形成了无数细丝,从张一狂的光茧中延伸出去,连接向阿宁、丹增、扎西、洛桑、许教授的光泡。 连接建立的瞬间—— “张一狂?!” 阿宁的意识第一个“上线”,带着警惕和疑惑。 “是我。我们在门内的特殊空间,暂时安全。”张一狂用意念快速解释现状,“小哥正在被治疗,需要七十二小时。其他人身体时间被缓滞,只有意识可以交流。” “这里是哪里?那些古尸和怪物呢?”丹增的意识传来,依旧带着后怕。 张一狂将刚才从古老意念那里得到的信息——昆仑九门、第七门、银白之间、汪家目的、观测者真相——精简后传递给他们。 意识链接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信息量太大了。 “所以……我们现在在第七门的‘夹层’里?”阿宁最先消化完毕,“门外是冰谷,门后是……污染源的老巢?” “可以这么理解。”张一狂道,“古老意念说,第七门后是‘污染源质’的源头所在。我们进来的那道裂缝,只是门扉的‘破损缝隙’,不是正式入口。真正的‘门’应该另有其处,而且处于封印状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扎西问,“等小哥治好,然后……原路返回?外面肯定有汪家守着。” “或者……向前?”洛桑提出,“既然这里是‘夹层’,那应该有路通向真正的门后,或者其他出口。” “我建议向前。”许教授的意识忽然插入,声音复杂,“冰谷的献祭法阵虽然被暂时干扰,但汪家不会放弃。他们很可能正在集结力量,准备强攻。我们退回冰谷,等于自投罗网。而第七门后虽然危险,但既然是‘镇封之地’,就一定有古人留下的后路或安全通道。更何况……” 他顿了顿:“更何况,我想亲眼看看,门后到底是什么样子。看看我们‘观测者’一直研究的‘污染源头’,究竟是何等存在。”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 但张一狂没有戳穿。许教授想赎罪也好,想继续研究也罢,在目前的情况下,多一个对“污染”有了解的人,未必是坏事。 “我也倾向于向前。”张一狂说出自己的考虑,“古老意念提到,这里是‘缓冲夹层’,时间流速极慢,适合疗伤和休整。我们可以等小哥伤势稳定后,再探索向前的路。而且……”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面小铜镜。 “这面镜子,还有青铜面具的印记,在这里都有反应。它们或许能指引我们找到安全的路径。” 就在这时—— “警告。” 古老意念忽然响起,语气变得急促。 “检测到外部高能量冲击。冰谷献祭法阵二次启动,强度提升300%。预计六小时(本空间时间)后,法阵将突破银白之间外部屏障。” “同时,检测到‘门扉深处’有异常能量波动苏醒。波动特征……与‘第三门镇封主体’(邪祟/异物)高度相似。” “推测:汪家正在以献祭法阵为杠杆,强行撬动第七门封印,试图引动门内‘污染源质’与第三门‘邪祟主体’产生共鸣,加速‘钥匙’(你)的污染化进程,或直接引爆你体内能量冲突,制造可控的‘门户开启节点’。” 张一狂的心一沉。 汪家……果然还有后手! “我们有多少时间?”阿宁问。 “本空间时间:六小时。外界时间:约三十六分钟。”古老意念回答,“六小时后,外部屏障将被突破,献祭能量将涌入此地,加速时间流速,迫使你们离开夹层。” “六小时内,张起灵的治疗只能完成40%,可移动,但严禁战斗。” “建议方案:在屏障被突破前,主动进入‘门扉深处’,寻找古人遗留的应急通道或防御工事。但风险极高——门内环境未知,污染浓度极高,且可能有沉睡的古老守卫或被污染异化的生物。” 没有安全选项。 只有危险和更危险的选择。 张一狂深吸一口气(虽然这片空间不需要呼吸):“古老意念,如果我们选择进入门扉深处,你有地图或指引吗?” “有。但需要支付代价。” “什么代价?” “支付‘周穆王时代,大祭司权限密码’相关记忆碎片(约占可恢复记忆总量的5.1%),兑换‘第七门内部简略结构图’及‘应急通道可能位置标记’。” 又要支付记忆…… 张一狂苦笑。 但他没得选。 “确认支付。” 又一部分记忆碎片被抽离——这次是关于某种古老仪轨的启动密语、权限验证符文之类的东西。 银白光芒在他面前凝聚,形成了一副立体的、线条简洁的结构图。 图中心,是他们现在所在的“银白之间”(一个小点)。向前延伸,是一条曲折的、标注为“破损裂缝通道”的路径,通向一个巨大的、内部结构复杂的球形空间——那就是“第七门内部”。 球形空间内,标注着几个关键点: · “污染源潭”(危险等级:极高) · “古守夜人营地”(可能已废弃,危险等级:中) · “应急祭坛”(可能存有古老防御机制,危险等级:不定) · “逆向通风井”(可能通向其他地脉层或地表,危险等级:中低) 而最让张一狂在意的,是球形空间的最深处,标注着一个闪烁的红色光点。 旁边有一行小字注解: “检测到高浓度同源能量反应——疑似‘邪祟/异物’分裂体或投影。状态:半苏醒。建议:绝对远离。” 分裂体? 第三门的邪祟主体,竟然在第七门里也有分裂体? 还是说……九道门后镇封的“源头”,本质上是同一个存在的不同部分? 这个猜测让张一狂不寒而栗。 “六小时。”他看向意识链接中的众人,“我们需要做出决定,并做好准备。” “我建议进入。”阿宁第一个表态,“留在这里等屏障破碎,我们会同时面对汪家和门内怪物的夹击。主动进入,至少能掌握一点主动权。” “我同意。”丹增道,“但必须确保小哥的安全。” “我们没有选择。”扎西和洛桑也表达了相同意见。 许教授沉默了片刻,最后道:“我会跟你们一起。我……想亲眼看到结局。” “那么,就这么定了。”张一狂做出决断,“接下来六小时,大家尽量休息,恢复体力。我会尝试与这片空间沟通,看看能否获得更多信息或帮助。” “古老意念。”他再次呼唤,“除了结构图,还有什么能帮助我们的吗?” “有。”意念回应,“银白之间可提供有限物资补给:净化过的饮水、高能量浓缩食物(由空间能量凝结)。同时,可提供基础的能量稳定辅助——帮助你暂时平衡体内冲突能量,持续时间:三小时。” “足够了。”张一狂点头,“请准备。” 银白光芒开始凝聚,在他们各自的光泡旁,形成了几个小型的银色光团。光团内,是清澈的水球和散发着微光的、类似果冻的块状物。 “进食后,我将为你进行能量稳定。”意念对张一狂说。 张一狂接过水球和食物,入口清凉甘甜,入腹后化为暖流,迅速补充着消耗的体力。 然后,他盘膝坐下(虽然悬浮着),放松身体。 银白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地包裹住他,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梳理着他体内那两股依旧互相提防、却暂时和平共处的能量。 暗金色的血脉之力被引导向四肢百骸,强化着孩童身体的每一寸。 暗紫色的源质被压缩、约束在几个特定的窍穴内,表面覆盖上一层银白的薄膜,暂时隔绝了它对外的“渴望”和对张一狂意识的侵蚀。 能量稳定带来的舒适感,让他几乎要睡过去。 但他不能睡。 他还有事要做。 “古老意念。”他再次沟通,“关于‘大祭司权柄’……我现在能使用多少?” “以目前记忆恢复程度(不足1%)及能量控制水平,可使用基础权柄:短暂震慑低阶污染生物(如古尸);微弱影响门扉相关封印符文;以及与‘守门人’遗留造物(如青铜面具、小铜镜)产生共鸣。” “足够了。”张一狂看向怀中那面小铜镜。 镜面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青铜色光晕,与周围的银白光芒交相辉映。 他有一种预感—— 这面镜子,在门扉深处,会起到关键作用。 六小时。 短暂又漫长。 张一狂闭上眼睛,一边维持着能量稳定,一边开始主动尝试“回忆”。 不是被动的记忆碎片涌现。 而是主动去“触碰”那些埋藏在血脉深处、被三千年前自己封印的……大祭司的知识、经验、乃至……力量。 他隐约感觉到,在那片记忆的深渊里,不止有西征的往事、祭祀的仪轨。 还有关于“昆仑九门”的真正秘密。 关于“邪祟/异物”的来源。 关于……“最后手段”的完整真相。 而这一切,或许都与他胸口的青铜面具印记,息息相关。 时间,在银白之间无声流逝。 冰谷外,汪家的献祭法阵光芒越来越盛。 门扉深处,那沉睡的古老存在,呼吸声渐重。 六小时倒计时,开始。 第335章 裂隙潜行 六小时,在银白之间无声的流逝中走到了尽头。 张一狂睁开眼睛。 体内那股银白光芒赋予的“临时稳定”正在迅速消退,暗金色的血脉之力与暗紫色的源质重新开始缓慢的、相互试探般的摩擦。但比之前好了太多——至少不再是随时可能爆炸的冲突,而更像两条被划定界限、暂时相安无事的河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皮肤下,暗金色的纹路偶尔会闪过一丝微弱的紫芒,但很快又被银白光芒残留的余韵抚平。 “时间到了。”古老意念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比之前虚弱了几分,显然维持这片区域和对抗外部冲击消耗了它大量能量,“外部屏障即将破碎。请准备离开。” 张一狂看向其他人所在的光泡。 丹增和张起灵的光泡已经消散——治疗提前结束,张起灵依旧昏迷,但脸色红润了许多,呼吸平稳悠长,最致命的伤势已经稳定。丹增正小心地扶着他,向张一狂点头示意。 阿宁、扎西、洛桑也陆续“苏醒”过来,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体。时空泡解除的瞬间,时间流速恢复正常带来的轻微眩晕感,让几人都皱了皱眉。 许教授是最后一个醒来的。他睁开眼的第一时间,目光就投向那个瘦小身影所在的方向——那里的银白光泡依旧浓厚,但已经可以隐约看见内部:瘦小身影蜷缩着,胸口的暗紫色结晶核心依旧在搏动,但表面覆盖了一层银白的网状封印,仿佛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 他还“活”着,但已经无法再对任何人构成威胁。 许教授眼神复杂地收回目光,默不作声地整理着身上残破的装备。 “古老意念。”张一狂最后沟通,“我们离开后,这片空间会怎样?” “屏障破碎后,银白之间将暴露在献祭能量冲刷下,结构逐渐崩解,最终与第七门内部污染环境同化。”意念平静地回答,仿佛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吾之使命即将完成。临别赠言:前方路险,谨记三点:一、莫近源潭;二、莫信低语;三、莫忘己心。” “莫忘己心……”张一狂默念这四个字,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 “去吧。” 随着意念最后的声音落下,包裹众人的银白光芒骤然向内收缩,在他们面前凝聚成一扇旋转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门”。 门后,不再是冰谷。 而是一条倾斜向下、光线昏暗、岩壁覆盖着暗紫色苔藓和晶簇的天然隧道。潮湿腐败的空气,混杂着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奇异香气,从隧道深处涌来。 “走!”阿宁第一个端起枪,跨入光门。 其他人紧随其后。 张一狂最后一个踏入。在他身体完全穿过光门的瞬间,身后的银白之间传来一阵玻璃碎裂般的脆响,随即光芒彻底消散,只留下冰冷的、黑暗的岩石。 他们彻底离开了那个安全的缓冲地带。 --- 隧道比预想的要宽敞,直径超过三米,但地面湿滑,布满了暗紫色的粘液和某种细小、多足的节肢生物蜕下的空壳。岩壁上的苔藓散发着微弱的暗紫色荧光,提供了仅能勉强视物的光源。 空气里的甜腻气味越来越浓。 “是‘腐败甜香’。”许教授压低声音,从包里取出几个简易的防毒面具分给众人,“污染源质侵蚀有机质后产生的挥发性气味,长期吸入会麻痹神经,产生幻觉。尽量少说话,节省氧气。” 张一狂接过面具戴上,孩童尺寸的面具对他现在的小脸来说依旧有些大,他用带子紧了紧,只露出一双在暗紫微光下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 队伍在沉默中向下行进。 隧道并非笔直,而是曲折盘旋,时而狭窄得需要侧身通过,时而又突然开阔,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天然溶洞。每个溶洞里,几乎都能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有的堆满了已经半晶化的动物或人类的骸骨,骨骼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结晶层。 有的生长着形态怪异的、如同肉瘤般的暗紫色菌类,菌伞上布满脉动般的纹路。 最诡异的是一个溶洞中央,有一潭泛着暗紫色油光的死水,水面上漂浮着几具肿胀的、皮肤已经变成暗紫色的尸体。尸体的眼眶、口鼻中,钻出细长的、如同水草般的暗紫色触须,随着水波缓缓摇曳。 “这些……都是被污染侵蚀的结果。”丹增声音发颤,“连死后的尸体都会被继续改造……” “加快速度。”阿宁语气凝重,“这里的环境对活人太不友好了。” 又前进了大约半小时。 前方隧道开始出现明显的人工修凿痕迹——岩壁上出现了粗糙的凿刻线条,地面也被刻意平整过,甚至还残留着几级简陋的石阶。 “古守夜人营地应该不远了。”张一狂回忆着结构图上的标记,“营地建在相对稳固的岩层中,可能有防御工事和补给残留。我们在那里可以短暂休整,确认方位。” 话音刚落—— “小心!”扎西忽然低喝,一把拉住走在最前面的阿宁! 几乎同时,阿宁脚前不到半米的地面,“噗”地一声,毫无征兆地喷出一股暗紫色的粘稠液体! 液体落在岩石上,立刻冒起青烟,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紧接着,更多的地方开始“噗噗”作响,地面、墙壁、甚至头顶,都开始渗出或喷出那种腐蚀性液体! “是‘源质渗出点’!”许教授脸色一变,“这片区域的污染浓度太高,地下岩层已经饱和,压力不平衡就会随机喷发!快跑!不要停!” 队伍瞬间提速,在越来越密集的“喷泉”中左躲右闪,狼狈不堪。 张一狂个子矮,视线受限,好几次差点踩进喷发点。但他体内暗紫色的源质,此刻却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每当附近有液体即将喷出,他都能提前半秒“感觉”到那种能量的躁动,从而提前规避。 这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 “幸运”再次发挥了作用。 但好运不会一直持续。 就在他们冲出一个狭窄隘口,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洞穴时—— “吼——!” 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咆哮,从洞穴深处传来。 伴随着咆哮,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手电光照过去。 洞穴深处,一个庞大而扭曲的身影,正缓缓走出阴影。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头放大了三倍的牦牛,但全身没有毛发,覆盖着厚厚的、暗紫色的角质层和脓疱。头颅畸形,有四只弯曲的、流淌着粘液的角,眼睛退化成两个不断渗出紫黑色液体的孔洞。它的四肢异常粗壮,蹄子已经异化成类似猛禽的利爪,深深抠进地面。 最骇人的是它的背部——那里隆起一个巨大的、不断搏动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血管般的暗紫色纹路,隐约能看见内部有东西在蠕动。 “污染异化兽……而且是被‘寄体共生’的。”许教授声音发干,“它背上的肉瘤是独立的污染生命体,与宿主形成了共生关系,战斗力会成倍增加。” 怪物已经发现了他们,四只空洞的“眼睛”齐齐转向这边,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 “打还是跑?”阿宁问,枪口已经对准怪物头部的疑似弱点。 “跑不掉。”扎西指了指身后,“退路已经被喷发点封死了。只能打。” “小哥不能颠簸。”丹增护着背上的张起灵,“必须尽快解决。” 张一狂看着那头怪物,又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掌。 他想试试。 试试那个刚刚获得的、“大祭司权柄”中的“震慑”能力。 “掩护我。”他对阿宁说,“我需要靠近它十米以内。” “你疯了?!”阿宁抓住他,“那是子弹都未必能打穿的角质层!” “我有办法。”张一狂挣脱她的手,眼神坚定,“相信我一次。” 阿宁盯着他看了两秒,咬牙:“好。扎西、洛桑,火力压制头部!许教授,有没有能吸引它注意的东西?” 许教授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型声波发生器:“这个可以发出特定频率的噪音,可能激怒它。” “用!” 声波发生器启动,发出一连串尖锐刺耳的高频噪音。 怪物果然被激怒,注意力瞬间被噪音吸引,转身朝许教授的方向冲来! “就是现在!” 张一狂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胸口那个印记去“感应”。 他将意识沉入那刚刚觉醒的、属于大祭司的权柄烙印中,努力回忆着刚才在银白之间,古老意念传递给他的那种“韵律”——那种对低阶污染生物天然的、位阶上的压制感。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芒与一丝极淡的银白交织闪过! 他抬起小手,指向冲来的怪物,用尽全力,将那股“震慑”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过去! “跪——下——!” 孩童的嗓音,在这一刻,竟带上了一种跨越千年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是声音本身的力量。 是权柄的律令! 冲向许教授的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四蹄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住,狠狠砸在地面上,划出四道深深的沟壑!它背上的巨大肉瘤疯狂搏动,发出尖锐的、充满抗拒的嘶鸣,但怪物的本体,那双空洞的眼眶却茫然地转向张一狂的方向。 它似乎在“看”什么。 看张一狂胸口——那里,虽然被衣物遮掩,但大祭司的印记正在皮肤下微微发烫,散发出只有污染生物才能感知到的、属于“源头镇守者”的威压。 “吼……呜……” 怪物的咆哮变成了困惑而畏惧的低鸣。 它巨大的头颅,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低垂。 仿佛有一股源自血脉深处、更确切说是污染结晶深处的本能,在强迫它向眼前这个渺小的孩童……表示臣服。 尽管它背上的共生肉瘤在疯狂抗拒,尽管它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但它确实……停下了攻击。 甚至,前肢开始弯曲。 “趁现在!”阿宁反应极快,虽然震惊于张一狂的能力,但机会稍纵即逝! 她和扎西、洛桑同时开火! 子弹精准地射向怪物背上的巨大肉瘤——那是它真正的核心! “噗噗噗噗——!” 肉瘤被子弹撕裂,暗紫色的、如同脓血般的粘液和无数细小的、如同蛆虫般的白色幼体喷溅出来!肉瘤发出濒死的、高频的尖啸,疯狂抽搐! 宿主怪物也发出痛苦的哀嚎,但依旧被“震慑”权柄压制着,无法反击。 短短十几秒。 肉瘤停止了搏动,变成一滩烂肉。 宿主怪物的眼神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后,彻底不动了。 危机解除。 洞穴里,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阿宁、扎西、洛桑、丹增,甚至许教授,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那个站在怪物尸体前、身高只有一米的孩童。 刚才那一幕……太不真实了。 一个孩子,一句话,就让这头恐怖的异化兽跪下了? “那是……什么能力?”阿宁声音干涩。 “大祭司的权柄。”张一狂转过身,小脸上没什么得意,反而带着疲惫——刚才那一下消耗了他大量精神,“对低阶的、被污染侵蚀的生物,有天然的压制效果。但只能震慑,不能直接杀死。而且……对越强大的目标效果越弱,消耗也越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如果不是它正好被声波激怒,注意力分散,我未必能成功。” 这话半真半假。成功确实有运气成分,但更关键的是,这怪物体内的污染结晶“纯度”不够高,对权柄的畏惧更深。如果换成之前在冰谷遇到的那些被“守门人”仪式强化过的古尸,效果可能就没这么明显了。 “无论如何,我们活下来了。”丹增松了口气,“继续前进吧。这里的血腥味和能量波动,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 队伍绕过怪物的尸体,继续向洞穴深处前进。 这一次,他们更加警惕。 张一狂走在队伍中段,一边调整呼吸恢复精神,一边仔细感知着周围环境。他发现,自从使用过一次“震慑”权柄后,他对周围污染能量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了。 他甚至能隐约“听到”一些……低语。 不是真正的声音。 是污染能量流动时,裹挟的、来自于无数被侵蚀生灵的、破碎的怨念和疯狂絮语。 “好饿……”“血……”“融为一体……”“开门……放我们出去……” 这些低语杂乱无章,充满恶意,试图钻进他的脑海,挑动他体内暗紫色源质的共鸣。 他想起古老意念的警告:莫信低语。 立刻收敛心神,用意志筑起防线,将那些杂音隔绝在外。 又前进了大约二十分钟。 前方洞穴尽头,出现了一道明显的人工建造的石墙。 石墙由巨大的黑色条石垒砌而成,高约五米,墙上开着一道厚重的、包着青铜边的木门。木门已经腐朽不堪,半边倒塌,但门楣上还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古老的象形文字。 丹增凑近辨认,脸色微变:“是古象雄文……写的是‘戍卫之所,永镇邪源’。” “古守夜人营地到了。”张一狂看着结构图上的标记,确认道。 营地建在一个相对干燥、通风的天然石窟内,面积有两个篮球场大小。石墙内侧,依着岩壁修建了几排简陋的石屋,大部分已经坍塌。中央有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地面用石板铺就,中心处是一个已经干涸的石质水池。水池旁,散落着一些锈蚀的武器残骸、破碎的陶罐,以及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 尸骸的姿势很奇特——不是随意倒下,而是盘膝坐在水池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头颅低垂,仿佛在冥想或等待。 他们的骨骼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灰色,表面有细微的晶化斑点。 “这些是……自愿留下镇守的守夜人。”许教授走上前,仔细检查了一具骸骨,“骨骼没有外伤,能量侵蚀均匀,他们是在这里坐化,以自身残余的生命力和意志,加固营地的封印。” 张一狂走到一具骸骨前,蹲下身。 孩童的身高让他与这些坐化的先辈几乎平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骸骨交叠的手骨。 就在触碰的瞬间—— “嗡!” 骸骨胸口的骨骼上,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符文,忽然亮起了极其黯淡的银白色光芒! 紧接着,其他几具骸骨胸口,同样的符文也陆续亮起! 光芒虽然微弱,但连成一片,竟在营地中央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银白色光膜! 光膜出现的瞬间,洞穴外原本隐约传来的污染低语和能量躁动,瞬间被隔绝、减弱了大半! 营地内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一些。 “这是……守夜人最后的‘净界’结界。”许教授声音带着敬畏,“他们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履行使命。” 张一狂收回手,胸口的大祭司印记微微发热,与那些骸骨上的符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他仿佛能感受到,这些守夜人在生命最后一刻的平静与决绝。 “这里可以休整。”阿宁观察着四周,“石墙和结界还能提供一定的防护。丹增,检查小哥的状况。其他人,搜集有用的物资,检查那些石屋。我们最多停留……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在危机四伏的地下,已经是奢侈的喘息。 丹增将张起灵小心地安置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再次检查伤势。银白之间的治疗非常有效,断裂的经络已经初步接续,内出血停止,最危险的能量侵蚀也被净化。但张起灵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是身体进入深度休眠、集中能量进行自我修复的本能反应。 “至少还需要一天,他才能恢复基本行动能力。”丹增低声道,“而且绝对不能战斗。” 扎西和洛桑迅速搜索了那些坍塌大半的石屋。收获不多:几把完全锈死无法使用的青铜短剑,几个破损的陶罐(里面残留的黑色粉末已经变质),以及……在角落一处相对完好的石屋内,发现了一个半埋在尘土中的小石匣。 石匣没有锁,扎西小心地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 一卷保存相对完好的、由某种兽皮鞣制而成的古老卷轴。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却内蕴点点星光的……矿石碎片。 以及,一个用暗紫色晶体雕刻而成的、拇指大小的……眼睛。 “这是……”扎西将石匣拿到空地上。 许教授第一个凑过来,看到那卷兽皮卷轴时,眼睛顿时亮了:“是守夜人的记录!” 他小心地展开卷轴。卷轴上的文字同样是古象雄文,但更加工整、系统。丹增也过来帮忙辨认。 两人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上面记载了什么?”阿宁问。 “是第七门守夜人营地最后十年的日志。”许教授声音低沉,“记录了门内污染浓度的变化、异化生物的动向、以及……一次失败的‘净化尝试’。” 他指着其中一段:“看这里——‘天宝七年,地脉震动,源潭沸腾,有异物自潭底裂隙涌出,形如阴影,侵蚀灵智。第三队深入探查,全军覆没,唯队长残魂归,呓语不绝,言及‘门扉之后仍有门,锁链尽头锁自身’。” 第三队深入探查……异物自潭底涌出…… 张一狂心中一动:“那个‘异物’,是不是就是结构图上标记的,‘邪祟/异物’分裂体?” “很可能。”许教授继续往下看,“日志后面提到,营地为对抗这次异变,启动了古老的‘祭坛净化仪轨’,试图引动地脉正气,压制源潭异动。但仪轨进行到一半,被某种来自‘深处’的意志干扰,反噬自身,导致营地防御结界破损,污染渗入,守夜人伤亡惨重……这大概就是营地最终废弃的原因。” 他翻到卷轴最后几页。 那里的字迹变得潦草、混乱,充满了绝望: “……它们来了……从裂缝里……影子……在模仿我们……不要相信……自己的影子……” “……队长……回来了……不……那不是他……眼睛……紫色的眼睛……” “……祭坛……祭坛下面……有东西……在呼唤……不能去……绝对不能……” “……最后的手段……钥匙……只有钥匙……能重新锁上……但钥匙……本身……就是锁……”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卷轴末尾,用暗红色的、疑似血迹的东西,画着一个极其简单的符号—— 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小一些的实心圆点。 张一狂看到这个符号的瞬间,如遭雷击! 这个符号…… 他见过! 在青铜面具的内侧! 在周穆王赐予他的那块“古祖玉”的表面! 这是……大祭司一脉,代表“封印核心”或“自我献祭”的古老标记! “钥匙本身……就是锁……” 这句话,与张家祖训中关于“最后手段”的描述,何其相似! 张起灵是“守者”,是失控时同归于尽的保障。 而他张一狂,是“钥匙”,是吸纳所有污染源头、可能人格湮灭或异化的……那个“锁”。 原来三千年前,那位大祭司将自己封入古玉,不仅仅是为了沉睡等待。 更是因为……他自己,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是锁住“邪祟/异物”主体的……最后一道枷锁。 而现在,这道枷锁醒了,却失去了记忆,变成了孩童,体内还混入了其他门的污染源质…… 这究竟是命运的讽刺,还是某个更大阴谋的一环? 张一狂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拿起石匣中那块漆黑的、内蕴星光的矿石碎片。 碎片触手冰凉,但与他体内的暗金色血脉之力,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这是‘镇魂星铁’。”许教授辨认道,“传说中只存在于昆仑地脉最深处、受纯净地脉能量滋养万年才能形成的稀有矿物。它对污染能量有极强的排斥和镇压效果,是古代炼制镇邪法器的核心材料之一。” 张一狂点点头,将碎片小心收好。这东西,或许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最后,是那个暗紫色晶体雕刻的眼睛。 眼睛只有拇指大小,雕刻得极其精细,连瞳孔的纹理都清晰可见。它静静地躺在石匣底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却让人莫名心悸的能量波动。 没有人敢去碰它。 “这东西……很邪。”扎西低声道,“我看着它,总觉得它在……看我。” “带走。”张一狂却做出了决定,用一块布小心地将眼睛包裹起来,放入怀中,“它出现在守夜人营地的记录匣里,一定有原因。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警告。” 休整时间很快过去。 二十分钟后,队伍再次集结。 张起灵依旧昏迷,由丹增背负。 阿宁重新分配了所剩无几的弹药。 许教授将兽皮卷轴小心收好。 张一狂最后看了一眼营地中央那些坐化的守夜人骸骨,对他们微微躬身。 然后,转身,走向营地另一端的出口。 那里有一条继续向下的、人工开凿的阶梯。 根据结构图,沿着阶梯向下,会经过“应急祭坛”,然后才是可能的出路——“逆向通风井”。 而“污染源潭”和那个“邪祟分裂体”所在的区域,在另一个方向,需要刻意绕路才能到达。 只要他们不偏离路线,不主动去招惹,应该…… “轰隆——!!!” 突如其来的、剧烈的震动,打断了张一狂的思绪! 整个洞穴都在摇晃!碎石和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 “地震?!”洛桑扶住墙壁。 “不……是能量冲击!”许教授脸色惨白,看向震动传来的方向——那是阶梯下方,更深处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苏醒了!而且……正在向这边移动!” 几乎同时,张一狂怀中的小铜镜,忽然剧烈发烫! 镜面自动泛起青铜色的光芒,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巨大的、由暗紫色晶体构成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潭。 潭水沸腾。 潭底深处,一道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上浮。 阴影的轮廓,隐约能看出……人形。 但它的头部,没有五官。 只有一只巨大的、竖立的、暗紫色的……眼睛。 第336章 祭坛回响 震动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才逐渐平息。 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在营地残存的银白结界光膜上激起一圈圈涟漪。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变得越发浓郁,混杂着一丝……焦灼的铁锈味。 “下面那东西……在接近。”许教授死死盯着阶梯方向,声音发紧,“能量层级在持续上升,已经超过了之前在冰谷遇到的‘门卫’。” 阿宁迅速做出判断:“营地不能待了。结界撑不住第二次冲击。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走应急祭坛路线,赌一把那条‘逆向通风井’还能用。” 没有时间犹豫。 丹增重新背起张起灵,扎西和洛桑打头阵,阿宁护着张一狂居中,许教授断后。队伍快速穿过营地,踏上那条向下延伸的人工阶梯。 阶梯开凿在岩壁一侧,宽约一米,外侧没有护栏,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石阶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暗紫色苔藓,湿滑异常。每一步都必须极其小心。 张一狂个子矮,每一步的落差对他而言几乎相当于小半级台阶。他必须双手扶着内侧岩壁,才能保持平衡。但与此同时,他胸口的铜镜越来越烫,与怀中被布包裹的那枚暗紫色晶体眼睛,产生了某种诡异的、此起彼伏的“共振”。 仿佛这两件东西,在互相“对话”。 或者说,在互相……试探。 “还有多远?”阿宁低声问走在前面的扎西。 “看不到底。”扎西用手电照向下方,光柱被浓重的黑暗和隐隐飘动的暗紫色雾气吞噬,“阶梯是螺旋向下的,我们至少已经下了三层楼的高度了。” 就在这时—— “停。”张一狂忽然开口,小手按在胸口。 队伍瞬间止步。 “怎么了?”阿宁蹲下身。 张一狂皱着小小的眉头,闭上眼睛,努力分辨着铜镜和晶体眼睛传来的混乱信息流。几秒后,他指向左侧岩壁:“那里……有个岔路。不是阶梯,是水平的通道。很隐蔽,但能量流向……比继续向下更稳定。” 扎西立刻用手电照过去。岩壁上长满了暗紫色苔藓和晶簇,乍看之下毫无异常。但仔细辨认,确实能看到苔藓覆盖下,有一个约一米五高、半米宽的拱形入口轮廓。 “是应急通道?”许教授凑近观察,“结构图上没有标注这个细节……可能是守夜人留的紧急撤离路线。” 阿宁当机立断:“进去看看。继续向下太冒险了,万一阶梯尽头直接通向那个‘源潭’……”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队伍侧身挤进入口。 通道比预想的要长,而且并非直线,而是蜿蜒曲折,时而上坡时而下坡,仿佛在复杂的地层裂隙中穿行。空气流通了一些,那股甜腻气味减弱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干燥、带着淡淡香灰味的特殊气息。 “这味道……”丹增嗅了嗅,“像是……庙宇?” 又拐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手电光照亮了一个约两百平米的天然石窟。 石窟中央,矗立着一座石质祭坛。 祭坛呈三层圆台结构,高约三米,由灰白色的、带着天然银色星点的石材砌成——与之前得到的“镇魂星铁”碎片材质相似。祭坛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有些符文凹槽中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痕迹。 祭坛四周,按照某种规律,立着九根两人合抱粗的黑色石柱。石柱表面同样刻满符文,但大多已经风化模糊。其中三根石柱从中断裂,碎石散落一地。 而在祭坛正前方,地面用不同颜色的碎石镶嵌出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圆形阵图。阵图中心,是一个与守夜人卷轴末尾那个“圆圈套圆点”符号一模一样的图案。 “应急祭坛……”张一狂喃喃道,看着结构图上的标记,“就是这里。” 但眼前的景象,与结构图上简单的标记完全不同。 这里残存着某种……肃穆而沉重的“场”。 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凝固在最后一次仪轨进行到一半、被迫中断的那个瞬间。 阿宁示意扎西和洛桑警戒入口和四周,自己则小心地踏上碎石阵图,走向祭坛。 “别踩那些发光的线条。”许教授忽然提醒,指着阵图中几条隐隐泛着暗紫色微光的纹路,“那是后来被污染侵蚀的部分,踩上去可能会触发未知反应。” 阿宁收住脚步,仔细观察。果然,整个阵图大约有三分之一的线条,都泛着那种不祥的暗紫色,与原本灰白色的主体部分格格不入,像是血管中混入了毒素。 “祭坛还能用吗?”她回头问许教授。 许教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类似罗盘的仪器,对着祭坛和阵图扫描。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快速滚动,最终定格在一行红色的警告字符上。 “能量结构破损度71%。核心符文被污染侵蚀率43%。自主运转可能性……接近于零。”他放下仪器,脸色难看,“但更麻烦的是,祭坛深处,有某种‘残留意志’还在活动。扫描显示微弱的意识波动——可能是当年主持仪轨的守夜人祭司,在仪式反噬时,部分意识被永久困在了这里。” “残留意志?”张一狂走上前,“能沟通吗?” “理论上可以,但风险极高。”许教授警告,“被污染侵蚀又困在破损祭坛中的意识,很可能已经扭曲、疯狂。沟通时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其负面情绪或污染意念感染。” 张一狂看向祭坛。 胸口的铜镜,此刻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而那枚晶体眼睛,则在怀中轻微震颤,仿佛在……兴奋?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祭坛,与他有关。 与三千年前那个大祭司的身份有关。 “我想试试。”他说。 “不行。”阿宁断然拒绝,“太危险了。我们现在应该找的是离开的路,不是在这里冒险沟通什么古代幽灵。” “但离开的路可能就在这里。”张一狂指向祭坛后方,“结构图显示,应急祭坛通常与‘逆向通风井’直接相连。但你看,祭坛后面是完整的岩壁。如果我没猜错,通道的入口,需要祭坛的特定‘状态’才能开启。” 他顿了顿,看向昏迷的张起灵:“而且……哥哥的伤势虽然稳定了,但这里的环境对他恢复不利。我们需要尽快找到相对安全、污染浓度低的区域。通风井既然叫‘逆向’,很可能有来自地表的新鲜空气流入,那里环境应该会好很多。” 阿宁沉默了。 丹增也开口道:“小张说得有道理。小哥的脉搏虽然平稳,但在这片区域,我能感觉到他体内刚刚接续的经络,正在被周围无所不在的污染能量缓慢侵蚀。虽然速度很慢,但时间长了……” 时间,他们缺的就是时间。 “怎么试?”阿宁最终妥协,但眼神锐利,“必须有安全措施。一旦发现你状态不对,我们会立刻打断。” 张一狂点点头。 他走到阵图边缘,避开那些暗紫色的污染纹路,小心地踏上一道完好的灰白色线条。 脚步落下的瞬间—— “嗡……” 整个阵图,极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物理震动。 是能量的“共鸣”。 祭坛上那些残存的符文,有几个零星亮起了黯淡的银白色光芒。 有反应! 张一狂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主动去调动大祭司权柄,而是……放松。 让胸口的铜镜、怀中的晶体眼睛、体内那两股能量、甚至胸口那个印记,都自然地与祭坛产生共鸣。 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 涟漪,一圈圈荡开。 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 是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的、破碎的、重叠的、充满了痛苦与执念的……回响。 --- (破碎回响一) “……以星铁为基,以血脉为引……唤地脉正气,镇邪源沸腾……” 一个苍老而庄严的声音,在主持仪轨。周围是数十个同样肃穆的意念,在齐声吟唱古老的咒文。祭坛光芒大盛,九根石柱顶端亮起银白色的光柱,直冲石窟穹顶,与地脉深处的纯净能量产生连接。 阵图流转,污染被压制,暗紫色的雾气节节败退。 一切顺利。 --- (破碎回响二) “不对……地脉连接被干扰了……有什么东西……在更深的地方……反向抽取能量……” 主持仪轨的声音变得惊慌。银白光柱开始扭曲、颤抖。阵图中,几道关键的纹路毫无征兆地崩裂,暗紫色的光芒如同毒蛇,顺着裂缝疯狂涌入! “是陷阱……我们被算计了……门后的东西……早就醒了……它在等我们启动祭坛……” 惨叫。哀嚎。银白光芒被暗紫色吞噬。石柱一根接一根断裂、崩塌。 主持仪轨的老祭司,在最后一刻,将自身意识与祭坛核心强行绑定,试图稳定崩溃的结构,但失败了。 他的意识,被爆炸的能量和反噬的污染,撕成了碎片。 大部分消散。 小部分,随着污染能量一起,被“锁”在了破损的祭坛深处。 如同被钉在琥珀里的昆虫。 永世不得解脱。 --- (破碎回响三) “……钥匙……必须是钥匙……只有真正的钥匙……能重启净化的循环……” “……但钥匙碎了……不……钥匙一直都在……只是忘了……” “……找到他……带他回来……完成仪轨……锁上门……” “……小心……影子……它们在模仿……它们在等待……” 破碎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痛苦。悔恨。执念。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要被漫长时光磨灭的希望。 张一狂缓缓睁开眼睛。 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流下了两行泪水。 不是悲伤。 是某种更深层的、源自血脉共鸣的……共情。 他“感受”到了那位守夜人老祭司最后一刻的绝望与不甘,也“感受”到了他被困在这里千百年的孤寂与煎熬。 更关键的是,他从那些破碎意念中,捕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第一,当年祭坛仪轨的失败,不是意外,而是门后某个存在精心设计的“陷阱”。那个存在(很可能就是邪祟分裂体)早就醒了,并且一直在等待守夜人启动净化仪轨,以便反向抽取能量,加速自身苏醒。 第二,净化仪轨需要“钥匙”才能完整启动。而所谓的“钥匙”,指的不仅是张一狂这个人,更是他体内某种“完整的循环”——纯血血脉与净化权柄的结合。但老祭司的意念中提到“钥匙碎了”,这可能指的是张一狂记忆的缺失,也可能指他体内能量体系的混乱。 第三,“影子在模仿”——这与守夜人日志最后潦草的字迹对应。门后的东西,似乎具有模仿、侵蚀、取代的能力。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祭坛下方,确实有一条通往“逆向通风井”的通道。但通道的入口,被老祭司在最后一刻,以自身残存意志和部分祭坛能量,设置了封印。只有满足特定条件,或者得到他残留意志的“认可”,才能开启。 “我……大概明白该怎么做了。”张一狂擦掉眼泪,声音有些沙哑。 他将从回响中获得的信息,简要告诉了众人。 “所以,我们需要得到那个老祭司残留意志的认可?”阿宁皱眉,“怎么得到?” 张一狂走到祭坛正前方,仰头看着那三层圆台。 他伸出小手,按在祭坛基座冰冷的石面上。 然后,他集中精神,将胸口那个大祭司印记的“气息”,以及铜镜中蕴含的、与祭坛同源的古老波动,缓缓传递过去。 “我是张。”他用意念沟通,不是语言,而是更本质的“身份宣告”,“周穆王时代,第三门镇守大祭司。如今……归来。” 祭坛毫无反应。 几秒钟后。 祭坛深处,那股微弱的残留意志,忽然剧烈波动起来! “不……不对……你不是……第三门的气息……但又是……你身上有‘门’的烙印……还有……污染的味道……” 老祭司的残留意念混乱而矛盾。 “我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张一狂坦诚相告,“我在古玉中沉睡了近三千年,二十四年前才被强行唤醒,重生为婴儿,记忆几乎全部遗失。但我体内的血脉是真的,这个印记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见过‘第三门’。在巴乃的古楼里,我吸收了那里镇封的‘邪祟/异物’主体的一部分,它化成了我胸口的纹身。” 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祭坛深处,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宁几乎要上前打断。 终于,那残留意念再次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吸收了‘源初之暗’的一部分?并且……活了下来?还保持着清醒?” “是的。” “……奇迹……不……是宿命……”老祭司的意念喃喃自语,“难怪……难怪门后的东西会躁动……它感觉到了……‘另一半’的靠近……” “什么意思?”张一狂追问。 “第七门后镇封的‘污染源质’,与第三门后镇封的‘源初之暗’,本是一体两面,同出一源。三千年前,你们将其强行分离、分别镇压。如今,你体内同时拥有了两者的部分本质……你正在变成……那个‘完整源头’的……容器。” 这个信息,让张一狂如坠冰窟。 容器? 不是钥匙? “那我……会怎样?” “不知道。”老祭司的意念充满悲悯,“古籍中从未记载过这种情况。可能会彻底异化,成为新的污染源头。也可能……在某种平衡下,保持人性,同时拥有操控两者的潜力。但更大的可能是……在两者冲突中,崩解,消亡。” 张一狂沉默了。 这似乎比“钥匙本身就是锁”的命运,更加绝望。 但老祭司的意念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心中一动: “不过……祭坛或许能帮你。虽然破损,但它核心的‘净化’与‘平衡’法则还在。如果你能提供足够的‘纯净能量’作为驱动,我可以尝试引导祭坛残存的力量,为你体内的两股能量进行一次初步的‘梳理’和‘缓冲’。这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但或许能为你争取更多时间。” “需要多少纯净能量?” “很多。以你现在这具身体的能量储备……远远不够。”老祭司的意念顿了顿,“但……你身上,有一件东西,或许可以替代。” 张一狂立刻想到了怀里的“镇魂星铁”碎片。 但老祭司指的似乎不是这个。 “是你怀里……那面镜子。”意念道,“我能感觉到,它内部封存着非常精纯的、与祭坛同源的古老能量。那是……上一任大祭司留下的‘火种’。” 小铜镜? 张一狂将它取出。镜面此刻光华内敛,但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它怎么用?” “放在祭坛顶层的‘承露盘’中心。那是仪轨的能量汇聚点。”老祭司指引道,“但我要提醒你:一旦激活镜中能量,可能会引起门后那个存在的激烈反应。它会感知到纯净能量的爆发,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你们必须在能量耗尽前,打开通道离开。” 风险很大。 但机会也只有一次。 张一狂回头看向阿宁。 阿宁读懂了他眼中的决意,深吸一口气:“需要多久?” “从激活到通道开启,最多三分钟。”张一狂转述老祭司的话,“但门后的东西赶到……可能只需要一分半。” “一分半的逃生窗口……”阿宁咬牙,“干了!扎西、洛桑,准备爆破装置,如果通道打不开,炸开它!丹增,保护好小哥!许教授,你负责监测能量变化,及时预警!” 所有人迅速进入位置。 张一狂捧着铜镜,沿着祭坛侧面一道狭窄的阶梯,小心翼翼地向顶层攀爬。 阶梯湿滑,对他现在的身高来说每一步都很吃力。但他稳稳地,一级一级,爬到了三米高的祭坛顶层。 顶层是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平台,中心处,果然有一个凹下去的、脸盆大小的石质圆盘——承露盘。盘底刻着一个复杂的漩涡状符文。 张一狂将小铜镜轻轻放入盘心。 铜镜与符文接触的瞬间—— “嗡!!!” 低沉而宏大的共鸣声,从祭坛深处响起! 铜镜镜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铜色光芒!光芒如同实质的液体,迅速填满承露盘,然后沿着盘底的符文纹路,向整个祭坛蔓延! 祭坛表面那些残存的银白色符文,如同被点燃的灯盏,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九根断裂的石柱残骸,也同时亮起微弱的光芒! 虽然残缺,虽然破败。 但这一刻,这座沉寂了千年的古老祭坛,仿佛……短暂地“活”了过来! “开始了!”张一狂能感觉到,一股温暖而庞大的纯净能量,正从铜镜中涌出,通过祭坛的转化,缓缓注入他的身体! 这能量与银白之间的能量性质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精纯! 它温柔地包裹住他体内那两股互相冲突的能量,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开始进行细致的“梳理”—— 暗金色的血脉之力被引导、强化,在主要经络中形成更加顺畅的循环。 暗紫色的源质则被“包裹”、“隔离”,压缩在几个非关键的窍穴中,并且表面被镀上了一层极薄的、由纯净能量构成的“缓冲膜”。 虽然依旧泾渭分明,依旧互相对峙。 但那种随时可能爆炸的冲突感,被极大地缓解了! 能量体系,暂时达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脆弱的……平衡。 与此同时,祭坛后方,那面完整的岩壁,开始震动! 岩壁表面,灰尘和苔藓簌簌落下,露出了隐藏在下面的、一个巨大的、由银色线条构成的圆形阵图! 阵图中心,是一个向上的箭头符号。 逆向通风井的入口! “通道要开了!”许教授盯着监测仪器,声音激动,“能量反应匹配度正在上升!70%……80%……90%……” 然而,就在通道开启度达到95%的瞬间—— “警告!高能量反应从下方急速接近!速度极快!预计四十秒后抵达!”许教授脸色骤变。 “门后的东西来了!”阿宁厉声道,“扎西!准备爆破!张一狂,快下来!” 张一狂却没有立刻动。 因为就在刚才能量梳理的过程中,他再次接收到了一段破碎的、来自铜镜深处或祭坛残留意念的……记忆碎片。 --- (新的记忆碎片) 不是周穆王的祭坛。 是一个……更加古老、更加蛮荒的场景。 天空中,燃烧着无数坠落的“星辰”(陨石?)。大地崩裂,岩浆奔涌。无数形态扭曲、不可名状的“阴影”,从天空和地底的裂隙中涌出,吞噬一切。 一群身穿兽皮、头戴羽毛和骨质装饰的“先民”,在一个身形高大、脸上戴着粗糙青铜面具的“首领”带领下,正在与那些阴影殊死搏斗。 首领手中,握着一面……青铜镜。 镜面映照之处,阴影发出惨叫,被暂时逼退。 但阴影太多,杀之不尽。 最终,首领做了一个决定。 他将青铜镜按在胸口,与其他几位同样戴着面具的同伴一起,念诵起古老晦涩的咒文。 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化为一道道流光,冲向天空中最巨大的那道裂隙。 裂隙……被暂时“缝合”了。 大部分阴影被推回裂隙之后。 小部分散落的,被封印在了大地各处。 而首领和同伴们,消失了。 只留下那面青铜镜,从空中坠落,被后来的族人捡起,奉为圣物,代代相传。 直到……传到周穆王时代,那位大祭司的手中。 --- 这段记忆,与之前关于周穆王时期的记忆,格格不入。 时间线更早。 面具的样式更粗糙。 青铜镜的来历更加古老神秘。 而且……记忆中的“首领”,虽然戴着面具,但身形轮廓和某些细微的动作习惯,让张一狂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就像是……在看镜子里的自己。 但又不一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在周穆王之前,在更久远的时代,还有另一位“大祭司”?或者……更早的“钥匙”? 张一狂的思绪被阿宁的呼喊打断:“张一狂!发什么呆!快下来!” 他猛地回神,看了一眼承露盘中光芒已经开始黯淡的铜镜,迅速抓起它,转身冲下阶梯。 几乎在他双脚落地的同时—— “轰隆!!!” 祭坛后方岩壁上的阵图,完全点亮! 岩壁如同水波般荡漾、透明,露出了后面一条倾斜向上、直径约两米的圆形管道!管道内壁光滑,隐约能感觉到有微弱的气流从上方向下灌入! 逆向通风井,开了! “走!”阿宁第一个冲向入口。 丹增背着张起灵紧随其后,扎西和洛桑掩护,许教授拽着还有些发愣的张一狂,一头扎进管道。 管道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倾斜角度大约三十度,内壁是某种光滑的、非金非石的黑色材质,手摸上去冰凉。气流确实是从上方吹下来的,带着冰雪的寒意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地表的新鲜空气味道! 有希望! 然而,就在队伍全部进入管道,开始向上攀爬时—— 祭坛所在的石窟,入口处,暗紫色的雾气如同海啸般涌入! 雾气中,一个庞大的、难以形容轮廓的阴影,缓缓“挤”了进来。 阴影头部,那只巨大的、竖立的暗紫色眼睛,死死盯着正在关闭的通道入口。 眼睛中,倒映着张一狂最后回望的、那张孩童的脸。 然后,阴影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让整个石窟都在震颤的…… 尖啸。 不是愤怒。 更像是……某种急切的、贪婪的……呼唤。 通道入口在尖啸中剧烈波动,但最终还是彻底闭合,岩壁恢复原状。 阴影在祭坛前停留了片刻。 那只巨大的眼睛,转向祭坛顶层,那个空空如也的承露盘。 眼睛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困惑。 以及,更深沉的……渴望。 然后,阴影缓缓退入雾气,消失了。 只留下那座重新陷入死寂的破损祭坛。 和祭坛深处,那缕终于完成了最后使命、正在缓缓消散的、老祭司的残留意志。 意志消散前的最后一缕波动,轻轻回荡在空无一人的石窟中: “钥匙……容器……还是……回归的……‘源初’?” “时间……会给出答案……” “祝你好运……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