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半秒。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冰层破裂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冰壁深处,那些被冻结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尸,僵硬地扭动着头颅。覆盖在他们体表的冰晶开始龟裂、剥落,露出下面干瘪黝黑、如同风干皮革般的皮肤。暗红色的微光从他们空洞的眼眶深处渗出,没有瞳孔,没有神智,只有纯粹的、对生命气息的饥渴与杀意。
一百具?两百具?还是更多?
张一狂无法瞬间计数。他只知道,整个冰谷四周的冰壁上,密密麻麻,全都是睁开的暗红眼睛!
“防御!”阿宁的尖喝在冰谷中炸响。
她几乎是本能地将张一狂往后一拉,同时拔枪对准最近的一处冰壁——那里,三具古尸已经从冰层中挣脱出上半身,枯瘦如柴的手臂正疯狂扒拉着冰面,试图完全脱困。
但枪口抬起的瞬间,阿宁的动作僵住了。
因为她看见,那些古尸的胸口、额头、关节处,都镶嵌着某种暗紫色的、如同细小晶石般的东西。那些晶石正散发着与邪源同源、但更加“惰性”的能量波动。
这不是普通的诈尸。
这是被某种古老仪式改造过、以“污染结晶”为核心驱动、专门用于守卫或献祭的……傀儡尸!
“退!退回岩管!”丹增背着张起灵,已经转身冲向出口。
然而,晚了。
岩管出口上方的冰壁,三具古尸完全挣脱,如同壁虎般贴在冰面上,以快得不合常理的速度向下扑来!它们的动作僵硬却迅猛,干枯的指爪划过冰面,留下深深的白色抓痕。
扎西和洛桑同时开枪。
“砰!砰!”
子弹精准命中两具古尸的头部。头颅炸开,暗紫色的晶石从破碎的颅骨中滚落。古尸的动作瞬间停滞,然后如同断线木偶般从冰壁上跌落,摔在积雪中,不再动弹。
有效!
但第三具古尸已经扑到近前。扎西来不及换弹,拔出腰间的藏刀迎上。刀锋斩在古尸的肩膀,发出砍中硬木的闷响,只切入一寸就被卡住。古尸另一只手臂横扫,指甲如匕首般划过扎西的手臂,防寒服瞬间撕裂,鲜血涌出。
“小心!它们的力量很大!”扎西闷哼后退。
而此刻,更多的古尸正从冰壁各处挣脱。整个冰谷,如同一个正在苏醒的蜂巢。
“冰谷上方!汪家!”洛桑指向崖顶。
那三个黑衣人依旧站在那里,居高临下。为首者手中的银色器械已经收起,他做了个手势,身旁两人立即从背包中取出绳索和滑降装置——他们要下来。
但他们不着急。
因为冰谷里的古尸,已经足够完成第一轮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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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教授!”张一狂猛地转头,看向冰谷中央的三人,“这就是你说的‘不是敌人’?汪家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怎么会知道激活这些尸体的方法?”
他的质问尖锐如刀。
许教授的脸色此刻异常难看。他看着四周苏醒的古尸,又抬头看向崖顶的汪家人,眼神中闪过震惊、愤怒,还有一丝……被算计的耻辱。
“我们被利用了。”许教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汪家……一直在等我们启动检测仪器。仪器发出的能量波动,叠加这个小鬼体内源质的共鸣……”他看向那个瘦小身影,“成了激活‘守门人尸阵’的引信。”
他猛地转向张一狂,语速飞快:“听好,小子。我们确实不是汪家,但‘观测者’组织的前身,确实与‘守门人’教派有渊源。我们掌握部分控制尸阵的秘法,但需要时间!给我三分钟,我能暂时压制它们十秒钟——十秒内,你们必须冲进那道‘门’!”
“门后是什么?”阿宁厉声问。
“不知道!”许教授罕见地失态大吼,“可能是生路,可能是死路!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这些尸傀儡的核心驱动是‘污染结晶’,它们会吞噬一切活物能量,直到把整个冰谷吸干!你想看着你背上那个人被吸成干尸吗?!”
他指向丹增背上的张起灵。
丹增浑身一颤。
此刻,最近的一波古尸已经爬下冰壁,踩着积雪,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向中央涌来。它们的动作开始变得协调,隐隐形成包围阵型——这不是无意识的尸群,而是有战术的傀儡军队!
“信他一次!”张一狂当机立断。
不是相信许教授的人品,而是相信对方此刻的处境——汪家连观测者一起算计,说明观测者也不是汪家的盟友。敌人的敌人,至少暂时可以合作。
“我需要你们掩护!”许教授从怀中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令牌,令牌表面刻满细密符文。他将令牌按在冰面上,咬破手指,以血在周围快速画出一个复杂的法阵。
“以血为引,以令为凭,守门之约,暂止干戈——”
古老的咒文从他口中念出,音节晦涩沉重,每个字吐出,都让冰谷的空气震动一分。
而随着咒文进行,那些涌来的古尸,动作开始变得迟滞。它们空洞的眼眶中,暗红色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约束力量对抗。
有效!
但许教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这咒文显然在剧烈消耗他的精血和能量。
“快!我只能撑十秒!”他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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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洛桑,开路!目标那道裂缝!”阿宁拔出第二把枪,双枪在手。
“张一狂,跟紧我!”她看向那个孩子。
张一狂却没有立刻动。
因为就在许教授念动咒文、古尸动作迟滞的瞬间,他体内那股暗紫色的源质,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彻底炸了!
之前的隔离屏障完全破碎!
暗紫色的狂暴能量与暗金色血脉力量疯狂对冲,在他幼小的身体里掀起能量海啸!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更可怕的是,那股能量对前方那个瘦小身影的“饥渴”,已经达到了顶峰——
“呃啊——!”
张一狂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不是冲向裂缝。
而是冲向……那个瘦小身影!
“张一狂!”阿宁惊呼。
但她来不及阻止。
因为张一狂的速度太快了!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而是体内能量暴走带来的、近乎本能的冲刺!孩童的身体如同一道模糊的影子,瞬间掠过十几米距离,扑到了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瘦小身影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足半米。
张一狂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空洞麻木、瞳孔深处泛着暗紫色微光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
时间,仿佛又一次凝固了。
不,不是凝固。
是某种更深层的、触及灵魂与血脉本源的“连接”,在两人之间轰然建立!
张一狂“看”到了。
透过那双空洞的眼睛,他“看”到了瘦小身影体内——那不是人类的内脏器官,而是……一团被无数精密能量回路包裹、束缚着的、拳头大小的、纯粹暗紫色的结晶核心!
那核心如同活物般缓慢搏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精纯到极致的“污染”能量,但这些能量被那些回路严密控制、引导,输送到身体各处,维持着这具躯壳的“生命”。
这不是人。
这是一个……以高纯度污染结晶为核心、以人类身体为容器的“能量载体”!
而就在张一狂“看清”这一切的瞬间,他体内暴走的暗紫色源质,如同找到了母亲的幼兽,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向体外涌去!
瘦小身影体内的结晶核心,也同时剧烈震颤!
两股同源却不同“纯度”的能量,隔着两具身体,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不……不要……”瘦小身影第一次露出了表情——那是极致的恐惧,仿佛预见了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它会……吞噬……然后……”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张一狂的胸口,那一直灼热滚烫的麒麟纹身处,忽然发生了异变!
暗金色的图腾线条疯狂蔓延、扭曲、重组,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个……面具的虚影轮廓!
那不是实体的青铜面具。
而是某种烙印在血脉深处、与周穆王时代那个大祭司身份绑定的……权柄印记!
当这个面具虚影出现的瞬间——
整个冰谷,所有正在涌动的古尸,齐齐僵住!
它们的头颅,以机械般的同步率,转向张一狂的方向。
然后,所有古尸,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单膝跪地。
不是攻击姿态。
是……臣服。
就连它们眼眶中暗红色的光芒,也变成了某种黯淡的、仿佛在等待命令的幽光。
冰谷中,死寂一片。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崖顶上,正准备滑降的三个汪家人,动作也僵住了。为首者死死盯着冰谷中央那个孩童胸口浮现的面具虚影,面具下的脸色骤变:“那是……祭祀权柄?!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冰谷中央,那道裂缝“门”内渗出的暗紫色雾气,此刻忽然沸腾般翻滚起来!
雾气中,传来一声低沉、古老、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
叹息。
不,不是叹息。
是……呼吸。
门后,有东西在呼吸。
而且,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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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教授手中的青铜令牌,“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他顾不上心疼法器,只是死死盯着张一狂胸口那个面具虚影,脸上震惊、狂喜、恐惧的情绪交替闪过。
“祭祀权柄……真的是祭祀权柄……传说中只有沟通天地、执掌青铜面具的大祭司才能拥有的血脉烙印……”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看向张一狂,“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一狂没有回答。
他此刻,正被另一股更庞大的信息洪流冲击着。
当面具虚影浮现、古尸跪拜、门后传来呼吸的瞬间——
他的脑海里,炸开了一幅破碎却清晰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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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碎片)
不是黑暗的地底,不是冰冷的雪山。
是……一座宏伟的、以青铜与巨石建造的祭坛。
祭坛高九层,每层都有身穿玄色祭服、头戴羽冠的祭司肃立。祭坛顶端,巨大的青铜鼎中燃烧着青紫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星辰流转、山河倒影。
他站在祭坛最高处。
不,不是现在这个孩童的身体。
是成年的、高大的身躯。身穿绣满日月星辰与麒麟纹路的黑色祭袍,头戴……青铜面具。
面具冰冷地贴合在脸上,视线透过眼孔,俯瞰下方万千臣民跪拜。他能感觉到面具内壁镌刻的古老符文正与自己的血脉共鸣,每一次呼吸,都与天地能量同频。
身旁,一个身穿王袍、头戴冕旒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目光深邃地望向西方天际。
“大祭司。”王开口,声音威严,“西征之路已启,然昆仑有变,天星坠而地脉乱。朕需你以通神之能,镇封‘门扉’,锁‘邪祟’于九幽,保社稷三百年安宁。”
他(张一狂)微微躬身,青铜面具下传出平静而古老的声音:“臣,领命。”
“然此术逆天而行,需以纯血为引,以身为钥,以魂为锁。”王转身,看向他,眼神复杂,“你会失去记忆,失去形体,甚至可能……永堕轮回,不得解脱。”
“臣,无悔。”
“好。”王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块通体漆黑、却内蕴星光的古玉,“此乃‘古祖玉’,可保你真灵不灭。三千年后,若天命在我华夏,自有后人破玉,引你归来,完成未尽之使命。”
他接过古玉。
触手的瞬间,玉中星光大放,与胸口麒麟图腾共鸣。
祭坛下方,所有祭司开始吟唱古老晦涩的咒文。青铜鼎中火焰冲天而起,化为九道火龙,缠绕祭坛。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然后,将古玉按向胸口。
剧痛。
撕裂。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但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听见王最后的话语,轻如叹息:
“若你归来,已是沧海桑田……记住,你曾是周穆王座下,执掌天地权柄的——大祭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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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破碎。
张一狂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
胸口的面具虚影缓缓淡去,重新化为麒麟纹身。但纹身的线条,明显变得更加复杂、深邃,中心处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双三角形环绕的符号——与之前小铜镜上、祭坛壁画上出现的符号,一模一样。
那是……大祭司的印记。
而他,张一狂,曾经是周穆王时代,执掌青铜面具、沟通天地神灵的大祭司。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不是一直被困在孩童形态。
他曾是成年人,曾站在权力与神秘的巅峰,曾为了某个使命,自愿将自己封印在古玉中,沉睡三千年。
直到二十四年前,被汪家暴力破玉,重生为婴儿,失去所有记忆。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自语,孩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跨越千年的沧桑。
就在这时——
“十秒到了!”许教授的嘶吼将他拉回现实。
青铜令牌彻底碎裂。
压制古尸的咒文力量消失。
但那些古尸,并没有立刻攻击。
它们依旧单膝跪地,头颅低垂,仿佛在等待某个命令。
而命令的来源……似乎就是张一狂胸口的那个印记。
“你……能控制它们?”阿宁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张一狂深吸一口气,尝试着集中意念,看向最近的一具古尸。
心里默念:站起来,让开道路。
那具古尸,眼眶中幽光一闪,僵硬地站起身,向旁边挪了两步,让出了通向裂缝“门”的路径。
真的可以!
虽然控制得很勉强,每下达一个指令,都感觉精神被剧烈消耗,但确实可以!
“走!”张一狂嘶声道,“我控制不了太久!门后的东西要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
裂缝“门”内,那暗紫色的雾气轰然喷涌!
雾气中,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暗紫色晶化鳞片的爪子,缓缓探了出来,搭在门框边缘。
爪子每一根指节都有人类手臂粗细,指甲如弯刀,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
接着,是第二只爪子。
然后,一颗……难以形容的头颅,从雾气中缓缓伸出。
那头颅类似某种古老的蜥蜴或龙类,但更加扭曲、狰狞。头顶有三对弯曲的暗紫色晶角,眼眶中是两团燃烧的暗金色火焰。它的嘴巴张开,露出层层叠叠、如同绞肉机般的利齿,齿缝间滴落暗紫色的粘液,落在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这怪物,光是探出的半个身躯,就已经有三米高!
它低下头,暗金色的火焰眼眸,锁定了冰谷中的活人。
尤其是……张一狂。
然后,它发出了声音。
不是吼叫。
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充满了贪婪与暴虐的……精神冲击!
“钥匙……纯血……祭祀……归来……”
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强行灌入每个人的脑海!
“是‘门卫’!”许教授脸色惨白,“传说中守卫‘门扉’的古老战兽,以污染结晶为食,以闯入者的血肉灵魂为祭!它被惊醒了!”
几乎同时——
崖顶上,汪家为首者终于动了。
他取下背后的长条装备包,打开,取出一把造型极其古怪的、像是青铜与现代金属结合的狙击步枪。枪口对准的,不是张一狂,也不是怪物。
而是……冰谷中央地面。
他扣动扳机。
一枚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子弹射出,打入冰面。
子弹没入的瞬间——
整个冰谷的地面,亮起了无数暗红色的线条!
那些线条纵横交错,形成一个覆盖整个谷底的、巨大无比的古老法阵!
法阵的阵眼,正是那道裂缝“门”。
而法阵的能量节点……是冰壁中每一具古尸体内的污染结晶!
“献祭之阵!”许教授目眦欲裂,“汪家……他们不仅要抓钥匙!他们要献祭整个冰谷里所有的活物和尸体,强行打开‘门’,释放门后更深层的东西!”
法阵启动。
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线条中涌出,化为无数血色的触手,缠向冰谷中的每一个人、每一具古尸、甚至那只刚刚探出半个身子的怪物!
古尸体内的结晶被强行抽取能量,一具具干瘪、崩碎。
怪物发出愤怒的咆哮,试图挣脱触手,但那些触手源源不断,越缠越紧。
张一狂感觉自己的双脚被血色触手缠住,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将他体内的能量和生命力全部抽干!
危急关头——
他胸口,那刚刚隐去的面具虚影,再次浮现!
这一次,更加清晰。
虚影出现的瞬间,缠住他的血色触手,如同被烫到般剧烈颤抖、退缩!
就连地面法阵的暗红光芒,在靠近他身体一米范围内,也变得黯淡、紊乱!
“权柄……压制……”张一狂明白了。
这面具虚影代表的祭祀权柄,对这古老的献祭法阵,有天然的压制力!
但他能压制的范围,只有周身一米。
救不了其他人。
阿宁、丹增、扎西、洛桑、许教授他们……都已经被血色触手缠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张起灵昏迷在丹增背上,气息更加微弱。
而那只怪物,正在疯狂挣扎,暗紫色的血液从被触手勒破的鳞片处溅出。
冰谷,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祭坛。
而祭品,是他们所有人。
就在这时——
张一狂体内的“幸运”,终于,再一次,以某种看似巧合的方式,降临了。
那只疯狂挣扎的怪物,猛地一甩头,头顶一根暗紫色晶角,在撞击冰壁时,“咔嚓”一声断裂,飞射而出!
晶角旋转着,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精准无比地……
撞在了冰谷上方,汪家为首者手中的那把古怪狙击步枪上!
“铛!”
金属撞击的脆响。
步枪从汪家首领手中脱手飞出,坠向冰谷!
而在坠落过程中,步枪的扳机,不知怎么,被冰壁凸起的岩石挂了一下。
“砰!”
枪,走火了。
最后一枚暗红色的子弹射出,没有打中任何人。
而是打在了……
裂缝“门”上方,冰壁上某个不起眼的、早已被冰层覆盖的古老符号上。
那个符号,张一狂认识。
是小铜镜背面,最中心处的那个符号——代表“封闭”与“封印”的古老符文。
子弹击中的瞬间。
符号,亮了。
不是暗红色。
是纯净的、如同月华般的……银白色。
银白光芒从符号中涌出,如同水流般向下流淌,覆盖了整个裂缝“门”。
门内正在涌出的暗紫色雾气,触碰到银白光芒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火,急剧消散!
那只探出半个身子的怪物,发出痛苦的尖嚎,仿佛被银白光芒灼伤,疯狂地向门内缩回!
而地面上的献祭法阵,暗红色的光芒也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
阵法的运转……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缠住众人的血色触手,力量减弱了三分。
“就是现在!”张一狂嘶声大喊,“冲进门里!那光芒在保护门扉!进了门,阵法就吸不到我们!”
他用尽全部精神,对周围还能活动的古尸下达最后指令:“拦住他们!拦住所有想阻止我们的人!”
十几具古尸僵硬地起身,扑向最近的血色触手,用身体去阻挡、撕扯。
虽然很快就被触手吸干崩碎,但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阿宁第一个挣脱,双枪齐射,打碎缠住丹增的触手。丹增背着张起灵,踉跄冲向裂缝。
扎西和洛桑互相掩护,刀枪并用,劈砍着触手,紧随其后。
许教授看了一眼那个瘦小身影——后者已经被触手缠成茧状,体内的结晶核心正在被疯狂抽取。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咬了咬牙,还是转身冲向裂缝。
活下去,才有机会报仇。
张一狂最后看了一眼冰谷上方。
汪家首领正愤怒地试图爬下冰壁,但银白光芒的扩散让冰面变得异常湿滑,他一时无法下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
张一狂看到对方眼中滔天的杀意与不甘。
但他没有时间回应。
转身,迈开小短腿,冲向那道被银白光芒覆盖的裂缝。
在他踏入光芒范围的瞬间——
胸口的面具虚影,与门上的银白光芒,产生了某种和谐的共鸣。
光芒温柔地包裹住他幼小的身体,驱散了所有血色触手。
然后,将他……拉了进去。
眼前,从冰谷的蓝白与暗红,变为一片纯粹的、温暖的银白。
耳边,传来许教授最后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门后……可能是任何地方……也可能是……任何时间……”
“保重……钥匙……”
声音远去。
银白光芒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