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刀法在江湖里,常与《大罗汉拳》、《绣剑十九式》并称三大无用功夫。
全套八十式,据说练成之后,宰鸡杀牛倒是不成问题……
百里东君扭头问:“有没有更厉害些的刀法?”
“五虎断山,不够气派?不够威风?”罗胜摇头叹道,“练练看,跟我过上几招,就懂了。”
百里东君似明非明地点点头,罗胜则微微皱了下眉。
日落时分。
原本还有些热闹的小镇,渐渐静了。
罗氏铁匠铺里已空荡荡的。
罗胜的院中却多了两位客人,三人围坐石桌,桌上几碟小菜,一壶自家酿的米酒。
罗胜闷闷地往两人碗中倒酒:“要住几天?”
“两天。”叶鼎之答完,举碗便饮。
“云哥,我们一道的。”百里东君插嘴说。
罗胜摆摆手:“行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多问。”
罗胜往口中扔了颗花生。
“来。”百里东君喝光米酒,又自斟一碗,与罗胜碰杯饮尽。
叶鼎之也痛快干了一碗。
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
原本互不对眼的两人,几碗酒下肚,转眼就成了朋友。
“没想到你们年纪不大,酒量这般好。我搬到这小镇后,天天喝这淡如清水的米酒,倒也习惯。”罗胜说完,搬来自家酿的烈酒。
“尝尝我这烧刀子。品品,酿得怎样?”罗胜话落,自己先灌下一大杯,已有几分醉意。
百里东君豪爽饮尽,脸上泛红,摇头道:“酒不够细,酿得糙了。”
罗胜不恼反笑,点点头:“是糙了点,打铁的手,拿来酿酒了。”
叶鼎之喝了一口,摆摆手:“酒虽糙,意趣却在。”
“云哥说得对,”百里东君接话,“酒如其人,这酒里有豪气!”
罗胜饮尽碗中酒,放声大笑:“哈哈哈!!好!江湖还是那个江湖,少年老了,总有新的少年。”
百里东君痛快地干了一杯,仰头对月举杯,目光已染上几分醉意。
罗胜稍显错愕。
“真正的少年郎,怎会害怕江湖老去!”百里东君高举酒杯,一口饮尽。
此时叶鼎之忽然出声:“今晚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该歇息了。”
罗胜面颊泛红,略暗了暗神色,随即点头:“也好。”
百里东君正在兴头上,哪里肯依:“不成不成,继续!酒宴才刚开始,哪有就散的道理!兵神前辈,咱们来猜拳!”
“猜拳就免了,不如过过拳招?”百里东君笑着接话。
这话一出,叶鼎之也提起了精神。
好哇,百里东君竟向罗胜叫板?
罗胜眉头一紧:“你这小子,像是有备而来。”
百里东君又灌下一杯,看向罗胜:“我是一时兴起,想用新学的绣剑十九式,讨教兵神前辈的霸拳。如何?”
罗胜打量着他:“好小子,胆量不小。”
“兵神的王霸之拳?”
百里东君说完便起身,踉踉跄跄走到院中,随手拿起表哥温楠枫的不染尘挥了几下。
“绣剑十九式?”
罗胜低哼一声,也站了起来,“这般剑法,能练出什么名堂?”
百里东君一挥手中仙宫名剑不染尘,眼中的迷蒙顷刻消散,笑道:“我师父曾说,他一位朋友将绣剑十九式练成了剑仙。我想我百里东君当然也行。”话音落下,一剑斩出!
绣剑十九式,瞬息间融为一招!
“退!”罗胜当即一拳挥出,拳风直冲不染尘剑身。
嗤——!
罗胜凝聚的拳劲触到不染尘的刹那,骤然溃散。
“好一柄仙宫名剑。”罗胜低声自语。
或许受到不染尘剑意牵引,温楠枫心念忽动。
转眼之间,温楠枫神游万里而至。
因不染尘剑意护持,百里东君只微微向后仰身。
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裂痕,正是罗胜拳气所摧。
“这拳意当真厉害。”一旁观战的叶鼎之轻声叹道。
“那是自然,我身为兵神,亦是用拳的行家。”
百里东君脚步不稳,几乎撞上院墙,酒意上涌,眼看就要晕倒。
罗胜仅出一拳,却毫不容情,毫无保留。
百里东君顿时脑中一空。
罗胜不屑地瞥了百里东君一眼,嗤笑道:“学堂**,不过如……”
他转头看向叶鼎之,见对方面容沉静,且已达逍遥天境。
再看向百里东君,忍不住讥讽:“学堂李先生收的徒弟,何时这般不济了?你小子除了能喝,还有何长处?这身百年内力真是白费了。”
“亏你还是剑仙温先生的表弟?可笑!”
此言一出,院内骤然寂静。
一股无形威压弥漫开来。
眼前人一袭白袍,眸深似海,气度超然,宛如天上谪仙。
“剑仙。”叶鼎之脱口唤道。
“我表弟有何不妥?”温楠枫方才现身,三人已被剑气震退数步。
“好惊人的剑势,是名震天下的温先生?”罗胜眼中掠过一丝敬畏。
他望向温楠枫,声音微颤:“我见过世间无数剑客,**风云的人物,今日却是第一次亲眼得见。”
此刻罗胜心中忐忑,难以言表。
他既惧于温先生的剑术,又满怀敬慕。
“东君,早提醒你用心练剑,你倒把心思都放在酿酒上了。”温楠枫负手而立,神色平静。
百里东君见表哥到来,欣喜不已。
叶鼎之赶忙向剑仙温先生行礼。
此刻罗胜心中震撼难平。
良久,才有一名皇室半步神游失声惊呼:“你……你已入神游玄境?!”
叶鼎之看向百里东君,低声道:“还没完呢。”
罗胜回过头,只见百里东君再度站起。他清楚自己方才七成拳意被不染尘剑气所化,仍有把握击败百里东君,令他倒地。
多年苦修的五虎断山刀,可不是白练的。
百里东君目光中掠过一抹不服气,觉得是自己一时大意才落了下方。
罗胜才不过自在地境,自己早已踏入逍遥天境,怎会输给他?
却见百里东君舒展了一下身子,打了个酒嗝,随手振了振长剑,低声自语:“什么绣剑十九式,一点用处都没有。练那种剑法根本毫无意义!”
一旁的温楠枫闻言不禁扬起嘴角,他倒想瞧瞧东君接下来要如何胜过罗胜。
若是这话让李长生听见,怕是要气得当场吐血!
700啊啾!
此时远在天启城的李长生忽然打了个喷嚏。
“是谁在惦记我?还是骂我?”
“要想威震江湖,当然得用上威震江湖的剑法!”
“比如瞬杀剑法!或是西楚剑歌!”
百里东君眼中闪过决然之色,竖剑而立,剑气四溢,周身气势陡然剧变!
“这一剑,便让兵神见识见识,何谓少年锋芒!也让表哥和云哥看看,东君的气魄。”百里东君仰头饮尽杯中米酒,长剑一挥,划出一弧清冷月华,似要刺穿深沉夜风,直向兵神罗胜逼去。
“西楚剑歌?那不是古尘的剑法吗?李长生的徒弟竟连这个也会……?”罗胜眼中浮起几分讶异。
剑光转眼即至。
“小子,未免太过张扬!”罗胜再度挥拳相迎。
百里东君的剑气与罗胜的拳风猛然相撞,霎时间罗胜被那股雄浑劲道震得向后飞退,重重撞上墙壁。
头一偏,整个人跌坐在地。
霸拳,向来蛮横。但百里东君的西楚剑歌也未曾留有半分余地。
罗胜缓缓转身,眼神深了几分,说道:“果然少年锐气……有点意思。”
夜色浓如墨。
赢回一场后,百里东君酒意翻涌,倒在房内沉沉睡去。
此时叶鼎之也带着几分醉意走进屋中,照看起东君。
温楠枫尚未离去。
他负手立于院中,仰首望向夜空,仿佛在思索什么。
“久闻剑仙之名,今日得见,确实非凡。”兵神罗胜拱手致礼。
“过奖了。”温楠枫神情平静。
“剑仙,容我自报家门。我罗兵神,在这小镇里,是个打铁的。”罗胜点燃烟袋,深深吸了一口。
温楠枫嘴角微扬。
是个真性情的人。
温南**百里东君的屋子望了一眼,随即问道:“你觉得我这表弟如何?”
罗胜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天生武脉,堪称异数。而且一身筋骨经过药修淬炼,否则刚才我那拳,他未必接得住其中拳意。”
“不错,我表弟的药修根基,是儒仙古尘亲手所培。”温楠枫轻拂衣袖。
罗胜心中轻轻一动。无论是眼前的剑仙温先生,还是古尘,皆是足以令人肃然的名字。
“很了不起吧?镇西侯唯一的孙子,儒仙古尘仅有的传人,又被学堂李先生收为关门**,而且他还是我的表弟——这世上自然我最强!”温楠枫自信一笑。
“东君虽不痴心剑术,却曾以七盏星夜酒,直登雕楼小筑。酿酒之技,早已传遍天下。”
罗胜抱了抱拳,以示钦佩。
“确实值得骄傲。温先生,说实在的,我真有些羡慕你这位表弟。”罗胜忽然叹道。
百里东君身后倚靠的靠山,实在太多了。
“但更难得的是,他确实配得上这一切。”温楠枫转过身,“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当年李长生也曾与我打过赌。”罗胜语气幽幽。
温楠枫摆了摆手,随即身影一晃,已然消失不见。
“这便是神游玄境吗?瞬息万里,深不可测。”罗胜怔怔望着原地。
只不过眨眼工夫,他甚至没看清温先生是如何离开的!
第二日,清晨。
阳光洒进窗台,百里东君懒懒地睁开双眼。
叶鼎之正坐在一旁吃着煎包油条,看上去津津有味:“醒了?”
百里东君揉了揉微微发胀的额头,坐起身:“云哥,我表哥呢?”
“温先生啊,已经走了。来一笼煎包?”叶鼎之递过一碗清粥。
百里东君怔了怔。
表哥总是这样,来得突然,去得也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