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璇低眉顺眼,柔柔应了声,“是,陛下。”
便退了出去。
声音软软的,轻轻的。
辛樾没再抬头。
手里的折子是户部递上来的,讲的是今岁秋税的事。
他分了一点神。
这个小宫女,这把嗓子倒是好。
就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明日该让掌事姑姑好好教教。
……
第二天,玉璇在皇宫里晃荡。
白日里她不能化形,只是一缕旁人看不见的幽魂,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穿过去,穿过来,把这座巍峨的皇城逛了个遍。
倒真有些发现。
飘到御花园时,听见几个小宫女躲在假山后头嗑瓜子闲聊。那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她耳朵里钻。
“听说了没?陛下这回是真松口了,太后娘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这回进的可不少吧?”
“那可不,光是正经册封的就好几位呢。级别最高的那位,直接封了嫔。”
“什么来头?”
“你竟不知道?江阁老的嫡孙女,这来头够不够大?”
“呀…”
玉璇听着,觉得有趣。
江阁老她也听过。他的嫡孙女自然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入宫便封嫔,倒也正常。
她继续飘。
后宫很大,一座一座殿阁穿过去,最后在一处颇为华丽的居所前停住。
这地方比旁的宫殿都气派些,门口守着人,里头丫鬟进进出出,一派热闹景象。
一看便知,是新封的主子正在安顿。
想必,就是那位柔嫔娘娘了。
玉璇穿墙进去,在殿里飘了一圈。
虽说她出身低微,上不得台面,可那些男人倒是真舍得在她身上花钱。
置办的那座宅子,跟这娘娘的宫殿,竟也差不到哪里去。
寝殿里,妆台前坐着一个人。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眉眼生得端庄,下颌微扬,十分矜贵。
玉璇飘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见了那张脸,一愣。
这个女人,她见过。
茶话会那天,这张脸就在亭子里。
那天的茶话会,七个人。
玉璇不知道她没有参与那件事,可她在场。
就算她没有亲手递刀,就算她只是坐在那里听,她也是那七个人之一,这就够了。
玉璇飘在她身后,慢慢弯起嘴角,开始憋坏招。
等到天色暗下来。
玉璇穿过墙壁,进入内殿。
帐子半掩着,江绮柔睡得正沉。
月光漏进来,能让人清晰看见桌上摆着的文房四宝,是白日里柔嫔练字用的。
玉璇走过去,拿起毛笔,在砚台里饱饱地蘸了墨。
然后走回床边,撩开帐子。
江绮柔一无所觉。
玉璇弯下腰,捏着笔,在她脸上落下去。
第一笔,画个圆。
第二笔,画四条腿。
第三笔,画个小尾巴。
再点一点,画个王八脑袋。
她画得认认真真,确保每一滴墨汁渗进肌肤纹理里去。
这墨汁,可不是那么好洗掉的。
明天早上,这位柔嫔娘娘醒来,对着镜子一照——哟,好大一只王八。
说不定还要顶着这只王八去给太后请安。
画完了,玉璇端详一番,觉得左边脸颊上似乎还空着点儿,于是又在旁边补了一只小的。
两只王八,一左一右,整整齐齐。
这女人睡得跟猪一样,这都不醒。
她正要转身离开,床上的江绮柔忽然动了一下。
眼皮微微颤动,像是要醒。
玉璇顿住,没动。
江绮柔半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往帐外看了一眼。
月光淡淡,什么也没有。
她喉咙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玉璇轻轻笑了一声,转身穿过墙壁,消失在夜色里。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阳气!
她故技重施,自己端了盏茶,往御书房走去处走。
轻轻叩门,开门的仍是昨天那太监。
“进去吧。”
玉璇乖顺地垂首,“是。”
越往里走,那股吸引便越强烈。
让她浑身舒泰,本能地想扑上去。
她压着那股冲动,一步一步走近。
她把茶盏放在案角,放软了声音,
“陛下,请用茶。”
辛樾抬眸看了她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又是她。还是这般没规矩。
小宫女约莫十四五岁模样,比他小了快一轮。
年纪小,刚入宫,不懂规矩,也是有的。
他不想过于苛责,便只淡淡道,
“好好说话。”
玉璇一愣。
声音放软些,调子放柔些,尾音稍微拖长一点,男人不都爱听这个?
倚云楼十几年,她就是这么说话的,那些世家子说听得骨头都酥了。
她委屈地抬眸看他,“陛下…奴婢是在好好说话。”
辛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目光往下落了落,“没给你发合身的衣裳么?”
玉璇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这才明白过来。
“回陛下的话,奴婢身子骨比别人好些,自然就…”
自然就长得大。
话没说完,意思全到了。
好一个胆大妄为的宫女。
“你这般没规矩,朕定是要罚你。”
玉璇太懂男人了。
这位皇帝陛下,嘴上说着要罚,眼里可没有半分怒意。
她胆子便大了些,往前挪了半步,
“陛下英明神武,天人之姿,自然不会与奴婢一个小宫女计较。”
说着,还殷切地把茶盏又往前递了递,“陛下,这可是奴婢亲自给您泡的。”
才怪。
她端起来就走,泡的是哪门子的茶。
辛樾垂眸接过来,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你泡的?”
他语气平平,“倒是和御茶房泡出来的如出一辙,想必是得了真传。”
玉璇笑容一僵。
讽刺,绝对是讽刺!
她假装没听懂,“陛下真会夸人。”
说着,绕到他身后,十分殷勤,
“陛下,您这么辛苦,奴婢给您按按——”
话没落音,手已经落在他肩上。
隔着玄色的常服,她触到了他的肩膀。
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指尖涌入,顺着脉络流遍全身。
通体舒泰,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吸纳。
她几乎要舒服得叹出声来。
这就是龙气。
阳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她只觉得身子骨都软了几分,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捏捏这里,揉揉那里。
柔若无骨,软得不像话,力气也小得不像话,捏在肩上,跟挠痒痒没什么分别。
他由着她按了一会儿,终于淡淡开口,
“你这是在给朕挠痒痒?”
玉璇手上一顿。
冷峻的侧脸上瞧不出喜怒,可那话里的意思分明是在嫌弃她按得不好。
可是她又不是真的想按摩,按不好也是正常。
只是隔着衣裳的触碰,便让她舒服成这样。
若是能多碰一些,若是能亲上去,若是能——
她的手不自觉地从他肩上往下滑,顺着脊背,一寸一寸地按着。
辛樾眉头微动。
他抬手,按住了那只还在往下探的手。
“够了。”
玉璇浑身一僵。
他的手很热。
又想贴上去了。
辛樾看着她,目光幽深难测。
“下去吧。”
玉璇也知道不能急,乖顺地抽回手,柔声道,
“是,奴婢告退。”
走到门口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淡淡的一句——
“明日不必来了。”
她咬了咬唇,轻声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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